第805章 他不可做仙帝

“贼秃驴,你疯了!”

灵虚子满脸涨红,他修行的路数与沈仪虽并非完全相同,但从这道纹便可看出,亦是走的轻灵飘忽的路子。

那柄拂尘连连挥动,一时半会儿间倒也不落下风。

可反观那尊大自在菩萨,出手便是搏命的架势,简直就和先前的赤云子一模一样。

灵虚子早已肉疼到了极点。

就这会儿功夫,自己挥洒出去的劫力都足够重塑一具道躯了。

而在他出神的刹那,被大自在菩萨寻了机会,径直冲破了法阵的困陷,大手虚握,便有金河将其裹挟着拽了下来。

嗤啦!

灵虚子狼狈的欲要躲避,刚刚抬头,就被菩萨撕下了半边臂膀,随即一拳轰碎了眼眶。

这凄惨的一幕,让诸多三仙教弟子都是不忍的移开了目光。

菩提教弟子们则是面露冷笑。

能教出玉虚寰宇真君这样的弟子,其本身竟是如此不堪,简直贻笑大方。

“够了!”

灵虚子发出一道尖锐厉斥,看似他模样很惨,但实际上对面这位被拂尘上万千银丝刺透了法躯的大自在菩萨,其劫力的消耗压根不低于自己。

分明就是双输的局面。

正常论法何至于此,完全就是被沈仪所害。

他张口欲要解释,却见面前和尚满脸的阴冷,压根不在乎自己准备说些什么,一个不慎,刚刚准备遁开的身子竟是又被那双大掌擒住。

完了……

灵虚子眼中露出一抹惶惶,难不成自己要做那个三仙教首个被打回天道的金仙?!

要是落得这般下场,哪怕抛开浪费的劫力不谈,自己在教主心中将再无位置可言。

“你宁愿救那老东西,也不顾为师的死活,我养你这白眼狼到底有什么用!”

他用尽最后的本能回头,暴怒大喝,却见先前靠着一柄大枪救下赤云子的沈仪,此刻早就被玄微子等人给强行拦在了后面。

此言一出,就连原本有些不忍的诸多仙家弟子们,也是眉头紧蹙,重新看了回来。

早在先前,他们便对这位灵虚大仙心怀不满,在沈仪师兄最孤立无援的时候,出手的乃是玄微子和赤云子两位前辈。

而这位真正该替其遮风挡雨的师尊,却是一直缩着脑袋,全然一副看不见的模样。

如今两教气氛已经严峻到了这般地步,对方还在吝啬劫力,不仅丢尽了仙家颜面,居然还埋怨上了自家那位替三仙教连续征战十余场的徒弟?

“莫要冲动!”

玄微子原本只是拦在沈仪身前,听闻此言,干脆直接伸手按住了这青年。

他眸光泛冷,紧紧盯着场间的灵虚子。

现在所有教众都知道,别的金仙就算陨落,也只不过回归天道,但沈仪已经立下仙誓,要是陷入沉睡,失去了登临仙帝之位的机会,那可就是真的被抹杀到连渣都不剩。

连那些和沈仪并不熟悉的同门师兄弟,都随时准备着阻止他出手,这灵虚老儿竟是还在出言刺激,合该被打回天道!

“你们……”

灵虚子看着众人漠然的注视,突然感觉有些后脊发凉,这群仙家个个都盼着自己沉睡,哪里还当他是同出一教的自己人。

念及此处,老人不再犹豫,激动的抬起头,朝着两位帝君看去,厉声道:“我认负——”

然而令灵虚子胆寒的是,东极帝君淡淡瞥了自己一眼,居然没有做出任何回应,反而挥袖祭出一道清光,帮玄微子镇住了沈仪。

已经获得了教众认可的首徒,未来必然是要拜入东极帝君府的,在这种情况下,其原本的师尊就略显几分碍眼了,还是去沉睡一段时日吧。

转瞬间,大自在菩萨已经握碎了灵虚子周身的阵符,双掌倏然发力,便是将这老人连带着素洁的道袍一起粗暴的撕成了两截!

伴随着场间回荡的凄然长啸,和尚沐浴着血浆,随意扔掉手中的尸身,然后用那赤足踩在了灵虚子双目圆瞪的脸庞上,一点点碾碎了这颗头颅。

在做这事情的同时,他抬起头,隔着前方诸多林立的身影,朝着那盘膝而坐的青年看去。

片刻后,和尚唇角多出一抹泛着森冷的笑。

就凭那位玉虚寰宇真君嚣张跋扈的性格,这些人能拦住他几时?

“……”

沈仪的双肩被玄微子和赤云子分别按住,浑身又被东极帝君的清光所镇。

他面无表情的盯着前方,骨节分明的五指紧握着无为剑。

良久后,沈仪重新闭上了眼眸。

这细微的动作,却是让三仙教门众全都松了口气,他们是真担心沈仪会沉不住气,受了这群和尚的挑衅。

现在的玉虚寰宇真君,就是整个三仙教胸膛内的那口气,其地位甚至超过了玄微子,隐隐已有十二金仙之首的架势。

所谓兵败如山倒,对仙家而言同样如此,若是他败了,仙家们的士气必然大跌。

“继续。”

玄微子松开手掌,开始主持大局。

灵虚师弟的沉睡并非毫无意义,至少提醒了这一众同门师兄弟,告诉他们对面这群和尚如今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就算你想留手,菩提教也不会给你任何抽身而走的机会。

不想沦为这般结局,便只能全力以赴。

积蓄劫力固然不容易,可最后被旁人将道躯踩在脚下,不仅毁了前程,还丢尽了颜面,再丰厚的底蕴,又有什么意义。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气息剧烈动荡之际。

象征性挣扎了两下,便开始闭眸养神,检查起先前收获的沈仪,此刻却是前所未有的放松了下来。

他之所以主动显露出仙誓金仙的修为,便是因为知道在斩杀了那八位大自在菩萨以后,这场论法就已经和自己没有什么关系了。

原因也很简单。

只要涉及到立誓金仙和宏愿菩萨的层次,自己便再无半点优势,无论经验和法宝,与这群仅次于帝君真佛的存在比起来,他都欠缺许多。

唯一的胜算,便是沈仪掌握着两条道纹。

但这玩意儿又绝不能当着众人的面显露出来……两教本就是在争选仙帝,都怕让对方多占了便宜。

如果世间出现了一位兼修果位与道果的修士,那便是最适合做仙帝的人选,哪里还需要用论法的方式去多此一举。

大劫便也结束了。

从动身前来东洲,沈仪心中目的就只有一个。

那就是打乱两教的和谈。

故此,他才会率领三仙教展开反攻,出手狠辣,有意的引导众人,让他们误会这乃是金仙长辈们的意思。

但在亲眼看见真佛以后,沈仪恍然发觉,仅凭这种手段是没办法阻止和谈的。

这次论法,便是他与一品巨擘的首次交手。

真佛欲要平息动乱,而沈仪则是想着干脆一举达成人皇想要的局面,永绝后患。

结果也很明显。

沈仪败的一塌糊涂,任由他再怎么挑事,但只要到了那个界限,雄峰上的真佛便会立马警觉起来。

人皇所求,乃是两教三品弟子内斗,死伤惨重。

而沈仪倾尽全力,也只能斩杀七尊菩萨,算上其余场间的斗法,所有陨落的弟子加在一起,总共也就占据了仅一成而已,远远达不到人皇的预期。

把事情摊开了来讲,其实并不复杂。

人皇和沈仪想要的结果是一致的,只是前者舍得付出七成生灵的代价,而沈仪更加贪婪,他所图的是空手套白狼。

两教门徒想的不错,自己确实是既要又要,只不过跟仙帝之位和复仇都没什么关系。

沈仪既要赢,也要天下苍生活。

在第一次论法中,他算是为这份贪婪吞下了苦果。

就在两教都警觉起来的刹那,沈仪差点两者皆失,不仅没能保住这苍生,还近乎毁去了人皇的谋划。

只要仙帝一出,两教争端便会平息,神朝就此覆灭。

在这种情况下,沈仪只能再赌一把,放弃了先前的念头,就算暂时无法达到人皇的预期,至少也要让这场大劫继续下去。

这也是他和一品巨擘间的第二次交手。

所幸……这次沈仪赢了。

就以目前的情况来看,想要靠着一场论法选出仙帝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若是三仙教胜了,那就只能选择自己,但菩提教是绝对不可能同意的,如果让那群和尚胜了,别人不好说,至少东极帝君是一定不会认账的。

沈仪现在要考虑的,便是怎么去赢第二次。

在这群一品巨擘还未彻底反应过来之前,帮助人皇达成他需要的那个局面。

万妖殿中,一群渐渐苏醒的大自在菩萨们全都如遭雷击。

他们神情恍惚的打量着这黑压压的巨城,随即便是看见了那枯槁呆坐的大自在净世菩萨。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天道为何会变成这般模样!”有人惊惧发问。

净世菩萨神情麻木的回过头来,面对众人的质疑,他沉默良久,突然裂开嘴,露出一抹充满涩意的笑,伸手指了指天上:“天道?现在这是新天道。”

众多菩萨还未反应过来,便同时感受到了那抹可怖的注视。

下一刻,他们全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果位中的劫力,被一只无形大手悍然抽取了出去!

……

万妖殿中的绝望哀鸣影响不到东须弥。

此次论法,可谓是天地开辟之初至今都未曾有过的惊悚局面。

往日里大多以商议的方式解决问题的二品强者们,连动手斗法的事情都显得罕见,如今却是一个比一个不留余地。

有了灵虚子的前车之鉴,众人拼着劫力耗尽,也不愿当着弟子的面被人踩在脚下。

而僧众本就心怀滔天的怨怒,见迟迟压不下三仙教,更别提逼迫沈仪下场,哪里肯善罢甘休。

随着一道道身影力竭回归天道,双方甚至都快忘却了论法的初衷是什么。

七十二洞的金仙们,竟是有人身形掠起,来到了雄峰之上,以石母师妹亦是三仙教徒众的理由,恳请后土娘娘允许其下场助力。

“我……”

石母在众多目光的裹挟下,有些晕乎乎的落至场间。

她就仿佛先前的黎衫,看着眼前奔杀而来的和尚,眼瞳微微扩散,整个人很快便被那汹涌的杀意所吞没。

后土帝君府从不参与教中的事情。

石母又是妖族出身,哪怕是同等修为,天然也觉得低人一筹,故此只是艰难抵挡攻势,少有出手还击。

然而对面的大自在菩萨却是步步紧逼,磅礴的佛光丝毫不给人留退路,招招皆是奔着取人性命而来。

直至退无可退,石母看着那悍然袭来的拳峰,呼吸骤止,本能的祭出了一枚玉净瓶。

方才还占据上风的和尚脸色大变,转身欲退,却已经来不及了。

只见那瓶口微微一低,竟是干脆利落的将那位大自在菩萨给吸了进去,瓶身稍稍晃动几下,传出几声微不可查的闷响,随即便是没了动静。

“我……我并非有意……”

石母手捧玉净瓶,下意识咽了咽喉咙。

场间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看着她手中的瓶子。

此物名声极大,被后土娘娘执掌,唤作阴阳净气瓶,乃是一件先天灵宝。

似这般灵宝,唯有帝君才有资格驱使,现在却出现在了论法之中。

“这算什么意思?”欢喜真佛缓缓将眸光投向对面。

弟子论法,居然动手祭出先天灵宝,明显有些越界了。

后土娘娘抬眸对视过去,自家徒儿已经足够收敛,难不成非要被人活生生打杀掉才对。

“我交予她用来护命的,有什么问题?”

帝君不仅没有解释,反而还拿出了这争锋相对的架势,意指是那菩萨咄咄逼人,自讨苦吃,这道话语让东须弥内彻底陷入一片死寂。

就在欢喜佛和后土娘娘眼神逐渐凌厉起来之时,那从头到尾保持沉默的药王真佛,终于是发出了一道长叹。

“已然变了味道的论法,继续这样斗下去,到底还有什么意义?”

他站起身子,伸手指向下方。

众人随之看去,这才发现,原本的七十二洞金仙,如今仍旧留在东须弥内的,已经只剩下了半数,而大自在菩萨们的行列则更显单薄。

哪怕这些人很快便能重回红尘,并不像弟子们那样是真的陨落了,但皮囊能重塑,心中的嗔念该如何消解?

“待他们回来,哪个又会服气?难不成再斗一场。”

“永无休止?”

药王真佛双掌合十,连续几道发问。

闻言,东极帝君慢悠悠的坐直了身子:“总要有个结果。”

话音将落,所有人都明白过来他的意思,并把目光齐齐投向了那盘膝而坐的玄裳青年。

若是论法就此停息,无论比修为还是表现,这位玉虚寰宇真君,都是当之无愧的仙帝人选。

僧众们仍旧是那泥塑般的神情,但却不约而同的抬起了手掌,他们不敢忤逆真佛帝君,故而全都闭上了眼睛,用颂念声来表达自身心中那抹浓郁的冤屈和不满。

大自在雪山菩萨回头扫了眼教中徒众,许久后,他回过身来,竟是缓缓俯下了身子,以五体投地的姿势朝着雄峰上的真佛拜去。

嗓音斩钉截铁,毫无动摇之意。

“就算我等归来,再斗一场,亦或永无休止。”

“也不能是他。”

(本章完)

第806章 帝君?本座何时认识什么帝君

这坚决的话语于四座雄峰间回荡,乃是在替所有的菩提教众发声。

玄微子和赤云子对视一眼,却没有感到太过惊讶,这是他们从最开始就预料到了的事情,只是真当亲眼看见这一幕时,眼中不免还是会涌现几分疲惫。

以沈仪的实力,如果正常论法,照旧是横压年轻一辈。

哪怕他隐瞒了修为这举动有些不妥,其实也算不得太大的事情,无非是多让渡出一些利益,堵住僧众悠悠之口罢了。

毕竟在论法之初,大部分二品修士对仙帝之位都是心怀抗拒的,既然有人愿意当,而且也确实是脉络清晰的晚辈弟子,给他当了又何妨。

但问题就在于,这位三仙教首徒先是率领群仙,在东洲痛下杀手,引起了和尚众怒,随即又在论法上刻意的连斩诸多菩萨。

这一桩桩的事情,都会成为他登上大位的层层阻力。

何况他还直接暴露了仙誓,让僧众们看见了杀死他的可能。

鱼和熊掌,难以兼得。

报仇时的畅快,在菩提教众心里留下的怨怒,此刻终于汇聚成了一堵挡在他身前的厚厚壁障,恐怕就连帝君都难以替其破开。

“不能是他!”

大自在雪山菩萨再次叩首,他乃是堂堂宏愿菩萨,此刻却是主动撤去了劫力,将额头磕的血肉模糊。

他身为教中地位颇高的菩萨,几乎就等同于三仙教的玄微子。

此刻摆出如此决绝的态度,自然不全是心中仇怨的缘故,更主要的原因,乃是他看见了自家大教的衰败。

天地主宰之一的菩提大教,居然会因为一个人而衰败,此事听起来都有些荒唐,但却已经变成了事实。

玉虚寰宇真君的所作所为,宛如一座大山,死死的镇在了僧众的头顶。

菩提教弟子们如今还能保持着站立,全凭心中一口怒火在支撑着,如果让那青年成了仙帝,众人这一拜下去,往后将再也无法起身。

更为重要的是,由于沈仪立下的仙誓,他们分明已经看到了希望,有了替同门报仇的可能,如今若是退步,岂不是让先前陨落在那黑云之中的师兄弟和长辈们死不瞑目。

这一步退了,教众们的心气也就散了,整个菩提教的运势如那江河日下,再难有翻身的机会。

“……”

面对僧众们这般同仇敌忾的模样,黎衫为首的三仙教弟子们有些无措。

大自在雪山菩萨这话语的意思,好似是做出了让步,毕竟他只说了不能是沈仪师兄,但没说不能是三仙教的修士。

但这怎么可能……若是做不了仙帝,沈仪师兄可就只剩道消身陨这一条路了。

念及此处,众人全都朝着雄峰之上看去。

相较于欢喜真佛和后土娘娘的锐利对视,那尊对大劫最上心的东极帝君,此刻反倒是一副安然而坐的模样。

这本就是他最想看到的局面。

来东洲之前,东极帝君刻意邀来了对大劫并不感兴趣的后土娘娘,未让其余帝君插手,也就导致了如今整片天地间,能帮上沈仪的只剩下了自己。

这位力压两教的玉虚寰宇真君,在仙誓的逼迫下,若是想要活命,便只能依附于东极帝君府。

他并没有想过沈仪在撒谎。

毕竟无论从任何方面去看,这个仙誓都对其没有丝毫好处,只会成为对方的阻力,换而言之,如非知道了他必须当上这个仙帝,菩提教的态度还未必有现在那么强硬。

东极帝君五指微微握拢,仿佛攥住了某人的命脉,唇角多了一丝笑意。

他这次没有急着出言替沈仪发声,反而像个和事佬般站起了身子:“都先冷静一下吧,各自商议,三日后再会。”

有了帝君发话,群仙们怔了一瞬,皆是有些恍惚,此次东洲之行,本意是为了问责菩提教关于大自在莲珠菩萨出手杀害赤云洞楚夕之事。

后来莫名变成了论法,如果能借此一举完成大劫也就罢了,但如今仙家死伤惨重,更是有诸多金仙陷入沉睡,可谓元气大伤。

最后却还是要回到用嘴皮子商议的局面。

所以……这一切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绕了好大一个圈,众人突兀发现又回到了原处。

他们心神不定的随着帝君一起朝东须弥外退去。

大自在雪山菩萨缓缓抬起头,携着那身后密密麻麻的笔直身影,冷冷的注视着仙家们的背影。

回到原处么?怕是已经回不去了吧。

……

东洲的百姓们罕见的发现,最近好像没有了神佛仙尊的踪迹,但日子却是一如既往的过了下去。

那些身居云端,高高在上的存在,如今已然没有了兼顾人间的余力。

夜幕深沉,南平府的三清大殿内。

在摇曳烛火的映衬下,东极帝君高坐供台,下方是群仙陈列,晚辈弟子整齐跪地,而后土娘娘依旧是心不在焉的模样,倚靠在门栏间,抬眸出神的远眺着星月。

金仙们分出一条路,将最前方的位置留了出来,然后齐齐朝着那道玄裳身影看去。

在大劫以前,七十二洞金仙并没有实质意义上的高下差别,无非就是看谁跻身二品的时间早,资历就深些,谁能更受教主师尊的看重和青睐,地位便要高些。

但自从教主有了选拔十二金仙的念头,从此这地位便有了明显的划分。

而通过这次东洲之行,有那么一位修士,以骇人听闻的速度完成了连续两次跃迁。

他用第一次论法,奠定了十二金仙之位。

当众人以为这就是极限时,第二次论法重启,这位年轻晚辈通过其惊才艳艳的表现,已经有了与玄微子等几位长辈争夺十二金仙之首的资格。

万仙之首,仅次于教主帝君!

玄微子沉默立在原地,同样侧身让出了这条路,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并非是因为他觉得自身实力不如沈仪,而是因为这个位置乃是整个三仙教欠对方的。

在这小辈悍不畏死出头,不仅帮仙家们出了一口恶气,更替三仙教稳固了巨大优势的情况下,自己这群老家伙仍旧没能帮他拿回那个仙帝大位。

当然,所有人心里都很清楚,这种让渡出来的虚名并无意义。

因为这位众人认可的万仙之首……他就要死了。

那群和尚如出一辙的眼神中,写满了哪怕不计一切代价,亦要这尊道君永远消失在这片天地中的杀意。

相较于其余人脸上的复杂神情,沈仪竟是一如既往的从容淡然,他脸色平静的迈步,走到了众人前方,那座高耸的供台下方。

“呵。”

见状,东极帝君突然笑了一声。

他很喜欢这样的聪明人。

平静是因为无惧,无惧是因为这小子知道他的前路仍有转机。

而这个转机便是自己。

“咳咳。”

于是,东极帝君轻轻撩了一下衣摆,坐得更笔直了些,神情庄严,等待着对方的主动投诚。

世间没有什么事情是注定的,就看能不能付出足够的代价,而让沈仪坐上仙帝之位的代价或许很大,毕竟想要消解那群和尚心中的怨怒并非一件容易的事。

但东极帝君有这个自信,他出得起。

即便单靠一座帝君府不够,他也是唯一那个肯为了沈仪游说其余教主和帝君的存在。

“……”

后土皇地祇用余光瞥向殿内,秀气的眸子里涌现几分复杂。

她曾经说过,无论本性是何种人物,只要坐上了那个位置,其实都没有太多差别,无非就是被两教用铁链子拴住的傀儡罢了。

也因为觉得沈仪与旁人有些不同,所以出面提醒了对方几句。

现在看来,确实不同。

还没坐上那个位置,就已经被人拿铁链子栓起来了。

主动把身家性命拿给东极帝君攥住,从此再无翻身的机会。

而这两人仅是达成了某种约定,便已经让两教矛盾激化到不可调和的程度,若是沈仪真拜入了东极帝君府,成了对方手中一柄毫无反抗之力的利刃,还不知要将这苍生祸乱成何等模样。

后土娘娘发出无声叹息,重新眺望天际。

相较于她的失落,其余仙家弟子听见了东极帝君的这一声轻咳,却是脸色齐齐一振。

俗语言,神禽择良木而栖。

玄微子等人虽然觉得东极帝君并非良木,毕竟对方的拿捏意味太过明显,若是真心实意想要帮忙,早在论法大会上就该挺身而出,而不是等到回来了以后再摆出这幅等人来求的姿态。

但事已至此,有人可以依靠,总比无计可施要好。

众人看向了那位玄裳道君。

然后,整个大殿内突然就沉寂了下来。

沈仪身处首位,垂手而立,安然站定以后,居然就没了别的举动,好似那没事人似的。

片刻后,气氛略显尴尬。

东极帝君有些坐不住了,蹙眉道:“你还在等什么?”

“嗯?”沈仪有些疑惑的抬起头,沉吟一瞬,拱手道:“晚辈不解,还请帝君明示。”

“……”

听闻此言,东极帝君的脸色瞬间就冰冷起来。

他盯着这青年无辜的神情,眼角微微抽搐了两下,终于是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不解?

先前这小子差点被欢喜真佛祭出莲花镇压,朝着自己笑看而来的时候,可没说过什么不解!

对方已是将死之人,两教又成了这般模样。

东极帝君也没有了掩饰的意思,当着诸多教众的面,便是嗓音泛寒道:“你想毁诺?”

这句话一出,群仙皆是有些费解,弟子们更是面露惶恐。

后土娘娘那张白皙脸庞上掠过一丝错愕,缓缓转过身来。

只见玄裳青年思忖了片刻,然后抬起头朝着东极帝君对视而去,不仅无惧那威胁之言,唇角更是多出了一抹好奇:“沈仪承诺过帝君什么?”

话音落下的瞬间,所有人都发现东极帝君那张威严的脸庞,竟是肉眼可见的变得铁青一片,分明贵为一品巨擘,此刻却莫名显得有几分哀怨。

反观沈仪,举止谦卑,话语也是彬彬有礼,但怎么看怎么像是提上了裤子就不认人的负心汉。

不是,局面怎么倒过来了。

到底是谁有性命之忧,谁想坐那仙帝大位?

包括玄微子在内,同样不清楚沈仪到底在搞什么鬼,帝君尊严不可挑衅,别的金仙也就罢了,大不了舍了前程,可对方若是得罪了帝君,舍去的可是这身性命。

“若是你记性不好,本帝君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好好回忆一下,莫要自讨苦吃。”

东极帝君闭上了眼,他身为天地父母之一,怎么可能和一个小辈做口舌争执。

再睁开眼时,他眸中已经只剩下了漠然,看沈仪的目光犹如在看半个死人。

“沈仪的记性确实差,但帝君的记性也不太好。”

沈仪慢悠悠的放下了双掌,收起笑意,认真看向供台上的身影:“我当初在天塔山就说过,沈某天生命薄,就爱吃点苦。”

同样是看似恭敬,实则暗藏刀子的顶撞。

先前在天塔山的时候,东极帝君自诩大度,愿意再给其一个机会,故而没有动手,现在相同的场景在东洲复刻,对方却已贵为万仙之首,在劫中替三仙教立下大功,声望一时无两,即便他贵为帝君,没有个切实的罪名,也奈何不了这青年了。

群仙弟子已经整齐噤声,没人能看懂发生了什么,但所有人都能感受到东极帝君身上那抹汹涌冲霄的震怒。

“很好。”

东极帝君深吸一口气,摊开在膝盖上的指尖微微抽搐。

他不明白此人有仙誓加身,为何还敢忤逆自己,但既然一心求死,那便合该去死。

“有本帝君一天在世,你别妄想坐上那个位置。”

寒意蚀骨的嗓音回荡在大殿内,他的身影飘忽着消散在了供台上。

众仙惶恐四顾,满眼的茫然。

就在两教恩怨如此严重的时候,这尊帝君居然就这么撒手不管,直接离开东洲,将一众门徒弃在了南平?!

片刻后,他们齐齐朝外面看去,呼吸略显紊乱……现如今自己等人唯一的倚仗,竟成了那尊对仙教抱有不小敌意的后土皇地祇!

在众人注视之下,后土娘娘却是仿若未觉,她静静盯着沈仪的背影。

自己居然会把一个人,连续看错了三次。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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