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天工一族(盟主SnapGene加更)

风停雨歇,天晴日朗。

而神巫的法驾也终于离开了牡丹园。

健壮的山民抬着法驾,身披着白色麻衣的巫女随行,瞽师吹奏起旋律,前方还有着郡王府上的人引路,就这般前呼后拥地穿过城门门洞进入城中。

而一进城中,便看到许多人在等候。

随着一声叫喊神巫来了,周围的一切瞬间变得吵闹了起来。

“云中君的神巫来了。”

“什么巫?”

“神巫,神仙的巫,神仙下凡的时候会附在凡人的身上,这就是神巫。”

“就是前两天江上呼风唤雨,乘龙而来的那个。”

“不是说那是神仙吗?”

“神巫、神仙,这就差一个字,不也差不多咯。”

“听说那是龙种霸下,不是一般的龙,山中的泥蛟入了江,就和那鲤鱼跃龙门一样,便化为真正的江中之龙了。”

法驾过处,不少人倒头就拜,甚至其中有些人根本弄不清楚云中君是什么,神巫又是个什么。

不过,不管是这神那神,上仙下仙。

管它庙里供的是什么,拜一拜总是没有错的,磕头又不要钱。

说不定瞎猫碰上死耗子,神仙觉得我骨骼清奇就保佑我了呢?

除了普通百姓,还有着不少贵人乘坐着车停在路旁,女子孩童偷偷掀开帘子看着神巫的法驾,沿街也不乏带着帽冠的官吏,一个个也纷纷拱手作揖。

隔着轻薄的帐幔,神巫看着两旁看着自己的人。

她虽然是神巫,但是说到底只是一个来自于云壁山中的偏僻乡野,也是第一次见到这般多的人。

让她明白挥汗如雨和冠盖如云这些词不仅仅存在于口头上,也存在于现实之中。

但是这般繁华景象,让神巫觉得惊讶的同时,又突然联想到了云中君告诉她的危机。

若真的如云中君所言,这般盛景应当是不复存在了吧。

光是想一想。

就觉得真是惨不可言。

神巫觉得,绝不能让此等惨事发生。

“先请地神吧,请来了地神,便可改地易形。”

风摇动幔布,神巫脑海之中回想起了云中君说的话。

而这。

也是她今日来到城中的原因,要迎地神自然需要建一个庙。

社庙的位置已经定下了,是在城外,一块面朝大江的山坡上。

不过掌控这里的人鹿城郡王温绩,虽然看起来事情不大,还得鹿城郡王同意。

就像当初在神峰之中建立云中君神祠,若是没有县令贾桂主导并且登记在册,估计瞬间就要被打为淫祀了。

神仙看起来无所不能不受束缚,但是一旦到了人间,有些事情有些问题总要和人产生联系,也自然离不开朝廷和官吏。

众人期待地看着神巫的法驾,似乎想要看看有什么不寻常之事发生,但是最后神巫只是这样静静地坐着法驾远去。

没有停下,连一句话也没有多说。

很快,便到了鹿城郡王的府邸。

府邸几乎就像是一座小城,层层叠叠的院墙连接着远处,不知道有多少间屋子,又住了多少人。

鹿城郡王带着一家人和仆从相迎,人头将府邸大门前的街道塞得满满当当,所有人都又好奇又畏惧的望着神巫的法驾。

温绩姿态放得很低:“神巫法驾临尘,温某不胜荣幸,恭候已久,请神巫随我入内。”

神巫隔着帐幔说道:“多谢鹿城郡王,此番在牡丹园久住,还未曾感谢郡王。”

温绩:“此间虽无金碧辉煌的仙宫神殿,但也有些清净宜人,愿为神巫清修之地。”

说完,神巫没有戴天神相面具,就这样走了下来。

鹿城郡王将神巫迎入府邸之中,众人在后面紧紧跟随,一路穿过了一扇又一扇门,就好像那门扇无止境一般。

最终众人在一座庭院之中停了下来,这里有着假山流水,池塘旁边有着清静的阁楼。

目光调转。

阁楼对面搭起的台子上,还有着戏子优伶正在做着准备。

虽然只是轻轻一瞥,便可见鹿城郡王备下了接待神巫的各种招待,是花了心思也定然耗费不少。

但是此时此刻,神巫却无心于此。

“不必如此。”

神巫直接说道:“郡王,我此来是有事情相托。”

温绩认真了起来:“哦,神巫尽管直言。”

说的时候还屏退了左右,以防神巫说出的话不适合旁人听到,那下人也是有眼力见儿的,温绩一句话没有说便纷纷退了下去。

神巫:“郡王此前许诺,若是我来,定会为云中君修一座云楼宝殿。”

温绩:“当然,温某怎敢忘记,已经安排了下去,不日将会动工。”

神巫:“云中君出入青冥遨游四海,逍遥自在,无须什么云楼宝殿,所谓人间宫阁不过是凡人住的,也入不得仙神的眼。”

温绩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便立刻扬起,似作惊讶:“那神巫的意思是。”

神巫:“云楼宝殿不必修了,我想向郡王要一块地,也要一个录入神录名册的位置。”

温绩听完也有些不明所以:“这倒是不难,但是敢问神巫,这地在何处,这录入神录名册的又是?”

神巫指向江边:“牡丹园旁有一陡坡,暂时,我只想要那块地。”

温绩有些印象;“那地草木荒芜,贫瘠至极,神巫要那地作甚?”

神巫:“建社庙。”

温绩有些明白了:“所以,这录入鸿胪寺神录名册的,便是这社庙中的地神?”

“不知这社庙之中供奉的地神是何方神祇,是何来历?”

从前朝开始,神仙都要在鸿胪寺录名册,之后才算是正神。

而此时还没有明显的土地神和山神之分,楚地将供奉山神地主的庙都称之为社庙,而许多地方供奉的山川地主之神根本就不是人的模样,职司也是乱七八糟。

因此,温绩才有这一问。

神巫答曰:“还不清楚,或许是上古的某个古人,亦或者是昔日被遗忘的地神山主。”

温绩:“这……”

神巫:“等我迎了那地神来,才知道其究竟是何方神祇。”

温绩这才明白,此地还没有真正的地神,要等神巫做法之后,才算是真正有了神祇。

他还是有些糊涂,但是似乎也看明白了什么。

这神巫渡江而来是有事情要做的,而这便是他要做的事情,只是对方这般大的法力神通,呼风唤雨跑到了鹿城来结果就是为了在江边的一块不毛之地修一座小庙。

想一想,也觉得有种杀鸡用牛刀的感觉。

温绩:“若是神巫信得过,温某这就安排,让人修社庙准备迎神一事。”

神巫:“此番迎地神事关重大,事关千万人生死,将有大变,我等之不及。”

“修庙一事就不必麻烦郡王了,我自有妙术。”

神巫看向了长江深处,愿此方地神能够顺利迎来,也愿一切顺利。

神祇能庇佑此方安宁,止住那江水泛滥决口之灾害。

温绩:“大变,什么大变?”

神巫:“郡王难道没有察觉到,今年的风雨远超往年,谷雨一番雨落下来,长江之水的汹涌也不比昔日?”

“而这,也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温绩听完,他虽然没有完全弄清楚神巫所谓的大变是什么,但是他的脸色已然变了。

神巫若是直接告诉温绩,然后要求温绩做些什么,温绩或许会相信,但是心中总有些疑虑。

到时候猜忌怀疑,反倒是误事。

甚至于引起恐慌,到时候更是诸般麻烦涌上来,人祸倒是先来了。

与其如此,还不如隐晦地告诉他将要发生些什么,然后让他自己去查去看,一步步让其自己发现真相。

最后,这位温城郡王也便会全心全力地用事和相助。

温绩愣神的时候,神巫接着说道。

“我准备在五日之内,修完这座庙。”

温绩连忙说道:“五日,是否太过仓促?”

神巫摇了摇头:“只有五日,等不得了。”

温绩:“这……”

神巫:“郡王不信?”

温绩:“神巫神通广大,温绩怎敢不信。”

神巫:“我若是能五日内修成这座庙,庙中大殿高丈余,外加一座七层宝塔,我还想要问郡王要一个地方。”

“只是,这个地方有些大,不知道郡王舍不舍得给了。”

温绩听完立刻有些好奇了,若是说五日内修一座草庙,或者是土庙,他还是信的。

但是说,要五日内修建起一座大殿高丈余的庙,还有一座七层的宝塔,他实在是感觉有些难以置信。

温绩:“若是真能如同神巫说的这般,但有所求,温绩无不应从。”

神巫:“那就请郡王五日后来江畔。”

温绩:“温绩拭目以待。”

——

鳌道人从郡王府邸急匆匆地回来,跑得气喘吁吁,一身肥肉都在晃。

神巫会见鹿城郡王他是在场的,而且整个过程他虽然都是站在前面,但是整个过程他都没有来得及和神巫说一句话。

“郡王府中威严赫赫,不敢言语。”

鳌道人进入了郡王府邸之中被震慑住了,心中是这般想道。

任由谁见到王府那般的排场,也会如他一般吧!

不过神巫似乎不以为意,不过那是神巫,想来倒也寻常。

一进院子,胖道人抬起头便看到了几个熟悉的影子。

阴阳老道和鹤道人晚了几天才终于过了江,赶到了鹿城,

鳌道人大笑了起来:“道主,丹鹤师弟,你们总算是来了。”

鹤道人沉稳上前:“雨虽然小了,但是江上波浪湍急,实在是没法过江。”

迎接两人坐下来之后,胖道人说起了刚刚发生的事情。

“神巫要在城外修一座新社庙,说是要在庙中迎一位新地神,还向鹿城郡王讨要了一个录入鸿胪寺神录名册的名额。”

阴阳老道一听,立刻起了兴趣。

“那可得去好好看看。”

鹤道人和鳌道人对视一眼,便知道阴阳老道这是又想要去偷学秘术了。

虽然,也不知道他到底学到了什么。

不过鳌道人想要说的,不仅仅是这个。

鳌道人看了看左右,表情严肃。

随后还神神秘秘地让人出去,还将门给关了。

鹤道人:“你这是作甚?”

若不是三人都不过是寻常道人,道主的宝座对于现在的三人也不是那般有吸引力,犹如皇位那般等待着继承。

鹤道人还以为鳌道人马上就要摔杯为号,两侧埋伏的刀斧手就要冲进来了。

阴阳老道:“可是神巫那边还说了些什么?”

鳌道人低头说道:“据说,这一次修庙神巫似乎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做,还拒绝了鹿城郡王的协助。”

“说是赶时间,要用秘术神通来修。”

——

江边来了一群人。

渡口的船运送了一趟又一趟,总算是将这群人送到了对岸。

这些人说着带着山里特有口音的话语,穿着打扮也与常人不同,胸口耳朵上喜欢挂着一些特殊的坠饰,脖子上还有着特殊的黑色花纹。

一看便知道,这是来自于云壁大山深处的山民。

成群的山民渡江而来,浩浩荡荡的百余人朝着鹿阳县城外的某处而去。

“这是要去哪里?”

“神巫让我们过来,我们就过来,那里有这么多话要问。”

“神巫要我们做啥?”

“让干啥就干啥,问那么多作甚。”

而听他们说,这来的只是第一批,后面还有不少人来。

云壁山非常大,而大山里藏着的人,似乎就好像是无穷无尽的。

已经从山里搬出来了不少人,而更深处似乎还有着更多,谁也不知道那山沟沟和犄角旮旯里究竟还藏着多少人。

但是只需要神巫一句话,这些不服教化往日里经常还会出山劫掠造成大乱的山民,便服服帖帖地从山里面出来。

此刻,他们成群结队地来到了那块距离牡丹园几里外的山坡下,跪在了神巫的面前。

“神巫!”

“神巫!”

“我们来了。”

这般多的山民聚集于此膜拜神巫如同膜拜神明,似乎也彰显着神巫的威势不仅仅来源自法力神通,也有部分来自于他们。

就算是为了拉拢这些山民,贾桂和鹿城郡王那等人,也不敢轻易怠慢神巫。

高坡上。

神巫面戴着天神相面具,象征着此刻她已经代表着云中君,她不仅仅有着无边的法力和神通,那神异的面具和云一般的神纹也让其拥有着仙神的威灵。

神巫看向这第一批被召唤来这里的山民,这些人健壮且身形高大,丛林之中的艰苦生活和优胜劣汰也赋予了他们顽强的生命力。

神巫一开口,就让众人不知所措。

“从今天开始,你们便不是山民一族了。”

山民们有些慌乱,不知道自己等人以后不是山民了,那以后该是什么?

神巫告诉他们。

“我将授以你们秘术,让尔等可以指地成钢,可化泥为石。”

“尔等是天工一族。”

山民们不懂得天工一族是什么,不过关于秘术,他们听得清清楚楚。

“秘术?”

古老传闻,云壁山的山中之民们掌握着神奇和不可思议的力量。

那是从上古传下来的巫觋之术,但是这多是一些谣传。

而从今天开始。

这些昔日的山民如今的天工一族,仿佛真的要蒙上了一层不可思议的色彩。

在很久之前,云中君选择群巫来建立云中神祠,便是看中了这些被巫们带出大山的山民的数量。

他们体魄强壮,他们与世隔绝。

他们只听从神巫的号令。

而如今这些山民,除了偶尔协助砍砍柴,收集收集东西,也终于派上了真正的用场。

虽然将来要派上大用场,但是此时此刻的山民,

他们的任务是修建一座庙宇。

期限。

五天内。

(本章完)

第100章 虎头鬼神

天将暗。

神巫又一次来到了坡上。

她似乎显得很急迫,第二天都等不及就要开始了。

神巫目光扫过下面严阵以待的山民们,但是人群之中出现了一个有些特殊的人,神巫一眼就看到了他。

“刘虎!”神巫喊出了这人的名字。

刘虎是西河县的差役役头,生于斯长于斯,世世代代都居住于此。

其身上有着山民的血脉,也会说山民的土话,家中代代信奉巫甚至也供奉巫。

从某种层面上来说。

他也是山民的一部分,不过更早一些地离开大山住到了城里来。

而对于神巫来说,他来到这里并不是意外,而是神巫特地将他选过来的。

山民们自然有其优秀的特质,但是还是很缺乏有能力且有智慧的头人,尤其是当需要他们做一件十分重大且艰难的事情之时。

想要带领着这样一群人做成事而不出乱子,必须要找一个有能力且能干事的人,光靠山里面长大字都不识几个人是不行的。

而这个目前被看重的人,就是刘虎。

刘虎听到神巫喊他,立刻从人群之中走上前去,跪在了神巫的面前。

神巫问他:“刘虎,入了天工族往后你就不可能离开了,甚至你的子子孙孙都是如此,放了役头不做来这里做事,你不后悔?”

刘虎立刻回答:“刘虎不过是一小小差役,若是能够跟随神巫,上刀山下火海都不怕,神巫指向哪里,刘虎绝不推辞。”

近几个月来,刘虎长了见识也开了眼界,看待问题的视角也发生了改变。

他明白自己一个小小的差役,没钱没背景,留在西河县之中一辈子也出不了头。

他原本想要靠拢贾桂,但是后来发现贾桂或许能给他些什么,但是却也改变不了他的命。

而若是跟随神巫,便可以逆天改命。

更何况。

最近连贾桂都来讨好靠近神巫,这些也被刘虎看在眼里。

神巫点了点头:“往后,你的命魂便是云中君的了,不论是生时之躯,还是死后之魂。”

刘虎心中凛然,俯首叩地:“是。”

神巫:“若是你敢背叛,哪怕天涯海角,我也会亲手送你入阴间冥狱。”

刘虎身体一抖:“刘虎怎敢。”

神巫确认了刘虎的意愿之后,挥手便看见一男一女两名巫觋走了上来,手中分别捧着两样东西。

要想在五天内修建起一座庙,而且这座庙还不能小,要容纳一定数量的人。

这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自然,要用到一些这个时代的人觉得匪夷所思的力量和技术。

不过如果只是为了修一座庙当然也用不着付出这般代价,如此做,自然还是后续有着更大的目的。

神巫看向左侧,巫女手中捧着的是一个“虎头”。

这是一个像是老虎头一样的头盔,通体是红黑色的,有着虎纹。

一件鬼神盔。

刘虎是率领着天工族的头领,接下来他的试炼任务是建庙,而接下来的正式任务是修堤,甚至是协助建立水库。

鬼神盔的力量会告诉他如何去做,如何“教会”天工族使用各种工具,如何指地成钢,如何化石为泥。

如同,当初指引那些山魈,又如同铁砂地狱里控制着那些“恶鬼”终日劳作的面具。

神巫:“戴上它。”

刘虎:“是。”

随后巫女上前,刘虎毕恭毕敬地接过并且戴上了这具鬼神盔。

他并不懂得如何摆弄这“神物”,只是小心翼翼地将它套在脑袋上。

但是这东西就好像自己会动一样,刘虎刚刚套上,这东西便发出奇怪的声响。

“咔咔咔!”

刘虎身体一僵,不敢动弹。

但是头盔已然自动开始调整,然后自动扣住。

头盔里黑漆漆的,刘虎有些恐惧,干咽了几口口水。

“这到底是什么?”

“接下来会发生些什么?”

他感觉自己好像被什么东西给锁住了,甚至不仅仅是自己的肉体,还有藏匿于身体之中的魂魄。

永世不能脱离。

黑暗之中,他耳边渐渐响起了奇妙的仙乐。

而当刘虎抬起头,眼前的黑暗一点点被撕裂,周围的一切开始映入眼帘。

突然之间,神巫身后的山坡上突然放出了光芒。

“光,哪里来的光?”

刘虎立刻看了过去,在那奇异的视角里,他看到层层叠叠的光线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神异无比。

最终,那光线在那山坡上拼接了起来,一栋虚幻的庙宇便出现在了坡上。

刘虎隐隐明白了什么,那是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在那山坡上。

将那虚幻的庙宇化为真实。

只是目光越过那山坡,坡后面似乎有着万丈光华在涌动,好像在那后面,还有着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在孕育之中。

神巫:“看到了吗?”

刘虎:“看到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刘虎现在开始拥有了鬼神一样的位格。

嗯,就和那山魈一样。

不过他只有鬼神盔,而没有符诏。

也代表着,他虽然能够通过鬼神盔掌握一些他人眼中不可思议的力量,但是他是受人驱使。

而手握着符诏的,便能够驱使他人。

不过,刘虎甘之如饴。

他感觉一切如梦似幻,他一个小小的差役,注定一辈子生于西河县也将死于西河县的人,今日竟然能够有这般的奇遇。

神巫:“这便是天工一族要做的事情,而当你戴上这鬼神之盔的时候,你便是云中君座下的鬼神了。”

刘虎:“鬼神?”

神巫:“生时为人,死后为鬼神,生死不休。”

刘虎:“愿为神巫护法,愿为云中君驱使。”

而这个时候,神巫右侧的巫女也上前来了。

仔细看,便发现她手上捧着的是一套虎皮大氅,其亲手为刘虎披上。

刘虎连道不敢,最后自己系上了脖子上的带子。

此时此刻,刘虎戴着老虎一样的鬼神之盔,身上披着虎皮大氅。

其身形本就高大威猛,又自带着一股如虎一般的凶恶气势,看上去真的像是一只老虎站了起来。

刘虎转过头来,一众山民纷纷看向他。

夜色月下。

“吼!”

隐约之间,山民们仿佛真的听到了猛虎咆哮的声音,那刘虎仿佛真的要化为一只食人猛虎从高处扑下。

不少人吓得脸色苍白,双腿发软。

——

从山坡走向江边。

神巫一袭黑色戎服,左右巫觋和巫女提着灯跟随,背后银丝绣成的月亮折射出微弱的光,但是在那黑夜之中已经足够明显。

从后面望去,就好像江上多出了一轮银月。

刘虎则在后面小心翼翼地跟着,只是从旁人的眼中看上去,就好像一只虎精或者妖魔守候在一旁。

神巫站在了江边后,目光看向了远方。

“差不多了。”

神巫从一旁的巫女手中接过了灯,然后递给了刘虎。

“你提着。”

刘虎提着灯,这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小心翼翼地,生怕碰碎了那琉璃灯。

他见过这据说是神巫从天上带下来的宝物,在那云中神祠之中,但还是第一次将这般法宝握在手心。

他紧张不已,手心也有些冒汗。

刘虎:“神巫,我要做些什么?”

神巫说:“引龙而来。”

刘虎:“啊?”

神巫说:“往后,你总要做这些事情,天工一族的任务离不开龙。”

刘虎更紧张了:“刘虎不过是一乡野粗鄙之人,恐乱了神巫的事。”

神巫:“你在西河县做了不少事,能力是有的,至于其他,自有鬼神之力指引你如何去做成。”

说完,神巫不再理会刘虎。

她开始手持符诏,召遣江中的龙种霸下。

“吾今奉请云中君法旨,召五湖四海之游龙听令。”

“法水洋洋,法雨滂沱。”

“法云密布,法雷轰隆。”

“四方游龙听旨,随吾法令,速速前来。”

神巫默念着咒语,她当然记得云中君的嘱咐,不要轻易乘龙而行,虽然她觉得是自己的位格压不住那龙。

但是这一次她再一次唤龙而来,是有着其他的事情。

刘虎提着灯,高高举起。

琉璃灯的光线洒在江边和水面,空气之中传颂着模糊不清的经咒声,似乎有着一股神秘的力量随着灯光和咒声越传越远,最终落入某个存在的耳中。

江中终于起了动静。

黑暗中,一笨拙的庞然大物破开水面而来。

硕大的头颅摇摆着高高昂起,看向了水面。

“龙。”

“龙来了。”

已经被称之为天工族的山民们慌张不已,有人想要逃,但是看到神巫站在前面,终于定下心来。

有人跪倒在地,瑟瑟发抖。

“不好了,龙要吃人了。”

“不对,龙吐出来东西了。”

“吐什么了?”

“看不清楚。”

在众人畏惧的目光之中,那在江中游离的庞然大物仰天张开嘴巴,然后从里面吐出了一个又长又粗的东西。

那是一副整套的支架或者运输管道一样的东西。

那支架层层叠叠展开,化为管道不断延伸,最后对准了岸边,

然后铺天盖地的东西从龙肚子里面顺着那管道落出来,堆积在了江边。

源源不断,绵绵不休。

等到江边堆积成几座小山之后,龙才渐渐离去,消失在波涛中。

天工族们这才敢起身,上前去看。

——

傍晚时分。

城外夕阳斜下,牡丹园中花开似火。

阴阳老道带着胖瘦二道人悄悄地来到了牡丹园,来到院门外的时候向守在外面的家仆说起了自己的身份,说要拜见神巫。

“劳烦通禀。”

这家仆并不是神巫带来的仆人,而是鹿城郡王安排在这照看庄园的奴仆和佃农。

其听到阴阳老道的来历之后便说道:“神巫不在。”

阴阳老道似乎极为惊诧:“哦,不在,那敢问神巫去了何处,可是有什么事情?”

这话说得,就好像他们只是来到这里拜访问候一下,根本不知道神巫接下来要做什么一样。

大门前的仆人答曰:“不知,神巫行事我哪里敢问,只知道似乎是去了江边,今天从江对岸来了不少人。”

阴阳老道和胖瘦道士对视了一眼,这倒是他们未曾知晓的:“哦,来的是什么人?”

仆人看了他们一眼:“我怎么知道。”

说到这里,仆人怀疑地看着他们:“你们不是对岸西河县来的吗,你们不知道?”

阴阳道人:“我们早些来的,因此不知道后面的情形。”

鹤道人连忙追问:“那些人去了那边,你可知晓。”

仆人起了疑心,不再回答。

没有办法,阴阳老道和胖瘦二道人只得离去。

鹤道人说:“从江对岸来了这么多人,定要是有什么事情要做的,也肯定和神巫要修的庙有关,我三人去那选定的庙址之处看看吧!”

阴阳老道立刻说道:“是极是极,说不得神巫有什么难处和不趁手的地方,我等说不得也能够帮衬一二,做些事情。”

然后两人看向了鳌道人,毕竟鳌道人对这边最熟,也听到了庙址的详细地点。

鹤道人:“看什么,带路啊!”

阴阳老道:“赶紧的,莫要耽误了神巫的事。”

这话说得,好像缺了接下来的事情少不得他,举足轻重不可或缺一样。

鳌道人看着两人,嘟囔道。

“我也来鹿城日子不多,城内的街巷还好,城外的路当真是不熟,尤其是这边。”

牡丹园和那庙址选定之处并不算太远,只有几里路而已。

但是野路并不好走,路上有多田埂树林,走得弯弯绕绕。

走着走着,天就一片漆黑。

“莫不是走错了吧?”

“应该是这边。”

按照他们所想,走着走着不经意间碰到了神巫,然后就好像之前阴阳老道厚着脸皮蹭上去。

如此一来便又可以看到神巫作法,老道总相信只要多看多学,总有一日就能够得悟。

只是当他们在夜色里终于来到高坡上的时候,却发现这里根本没有人。

这里本就是一片贫瘠的荒地,周围荒无人烟,坡上没有树,只有荒草。

阴阳老道:“为何没有人?”

鹤道人:“确定没错?”

鳌道人:“肯定没错,就是这里。”

阴阳老道:“为何要在这里建庙?”

鹤道人突然发现了江边的微弱影子:“在那边。”

他们立刻看过去。

便发现江边有着重重叠叠的身影在晃动,看上去莫不是有百人以上。

这些人聚集在江边,似乎在举行着什么盛大的典仪,不过此刻已经接近了尾声。

“这些人在做什么?”

“莫非就是神巫从西河县召来的人?”

“不清楚。”

随后,道人们便看到那些人推着独轮木车将大量的东西运往了这边。

这些人一个个穿着统一的服饰,还用布将口鼻都遮盖了起来,看上去神秘无比。

而手上拿着一些奇奇怪怪的工具,也不知道做什么的。

“来了来了。”

远远地,道人们迎上去,想要拜见神巫。

但是神巫没有看到,迎面兜头就是一棒。

随着那队伍越来越靠近,三人赫然发现,站在队伍前面的竟然是一个妖魔。

一个站着的老虎提着一盏灯行走在月色下,身后层层叠叠的人披着奇特的服饰手持怪异的工具随行,这场面着实让人生出一种不好的感觉,仿若见到了传说之中的老虎率领着伥鬼夜行的画面。

尤其是那暗红色的虎头,顾盼生威之间,虎目和虎纹更是生出一种择人而噬的意味。

冷风一吹,三个道人吓得魂魄荡漾,哪里敢上前。

一下子躲在了沟壑里,没敢吱声。

“什么,什么东西?”

“啊?”

“看不清啊!”

“那是什么东西走在前面?”

“老虎?”

“哪有那样的老虎。”

“妖魔?”

“看见神巫了没?”

“没看到啊!”

神巫安排好的事务之后,并没有跟着一起过来,因为接下来的一切将会由鬼神盔指引刘虎,随后率领着众人完成。

等到“虎妖”和“伥鬼”浩浩荡荡地走过,三人终于从沟壑里冒出了头,朝着远处看去。

那些人带着东西上了山坡,坡上挂起了一盏盏灯,似乎在做些什么。

但是距离得太远,看不太清楚。

阴阳老道看向了鹤道人:“你过去看看。”

鹤道人瞪着眼睛指了指自己,然后连连摆手:“我不行我不行,我这瘦胳膊瘦腿的,还不够老虎吃一顿的。”

阴阳老道立刻看向了鳌道人:“你去?”

鳌道人脖子一缩,嘟囔道:“我可不过去,他不够吃一顿的,我就够吃啊!”

道人们推让了一番,谁也不肯在夜里上前去一探究竟。

阴阳老道怒了:“胆小如鼠的家伙,平日里一个个说向道之心如何坚定,一到关键时刻就怂了,只能看老道我的了。”

阴阳老道说完,从怀中拿出了一颗丹药。

丹壮怂人胆。

吞了这粒丹,我命由我不由天。

但是阴阳老道掏丹逆天搏命,却把鹤、鳌二道人吓得够呛,连忙止住了阴阳老道的动作。

老道平常除了有些修道走火入魔,考虑事情还是分明的,但要是吞了丹,那可就不一样了。

“别别别,道主啊,现在可不是服丹的时候啊!”

老道磕了药发了癫,他们也怕。

而这个时候远处那“虎妖”布置好了一个个人的任务,提着灯笼沿着小路回来,似乎是要重新回到江边拿什么,又似乎是在巡逻。

三人再也不敢吵闹了,将头伏在沟里,一动不敢动。

就这样。

三人隔着老大远,看着那“伥鬼”在山坡上神神秘秘的,数以百计的人在山坡上挖地平地,然后又似乎在倒什么,搅拌什么,最后又在涂抹着什么。

三个中老年的道人眼睛瞪得昏花了,都没瞧出个什么。

熬了一夜,迷迷糊糊到了第二天。

天亮了,鹤道人推搡着身旁的两人,从沟壑里钻了出来。

“啊切。”

“哼,哼哼。”

三人打着喷嚏耸着鼻子,跌跌撞撞地跑到了坡下,然后脸上皆是大惊失色。

因为。

昨天来的时候还是一片杂乱荒草地的土坡,此刻变成了一大块灰色的岩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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