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谭文彬一只手撑住屁股下的石头,防止自己滑落;另一只手送到自己嘴边,张开嘴,咬住手腕。

小远哥说得对,得先坐着,要不然这会儿真可能瘫坐到地上、裹上厚厚的泥浆。

生理上的害怕,很明显,甚至已近乎到无法自抑的程度。

就算早就知道追随自家小远哥走的浪,比同期其他人的浪要难上非常多,可大方向上,仍旧遵循着层层递进的规律。

期间虽也不乏类似当初丰都之行,卷入到菩萨与大帝那种级别的对抗,但夹缝间亦能求生存,前提是你能找到夹缝。

有小远哥在,自家不仅能早早找到缝隙,还能主动把夹缝抠挖得更大,从里面攫取到更多利益。

但这次不一样,小远哥先前的一番解释,是为了让自己能更好地向阿友与润生传达,可最后的结论,却是相当的言简意赅。

大乌龟,要从启东上岸,登陆南通。

没有投鼠忌器,没有瞻前顾后,它愿意为此付出巨大代价,只为了杀掉它想要杀的人。

当那样的存在,目光死死盯着你,且正径直朝你碾压而来时,哪怕是这会儿你想稍稍抬起头,看一眼这夜空,都能感知到自胸口到脖颈再到脸部,像是每一寸血肉都在死死拉扯阻止着你,仿佛真抬头看了,就会冷不丁地与夜空中那双恐怖的眸子对视。

另一方面,谭文彬手腕处已被他咬出了血,鲜血部分滴落混入地上的积水,部分则在他唇里打转,染红了牙齿。

这是心理上的兴奋。

死王八,真的要来了!

自己,终于能有机会报仇了。

哪怕报仇成功的概率,目前看低到微乎其微,但谭文彬心里依旧感到无比激动与亢奋。

因为李兰的关系,李追远有着丰富的被当精神病研究的经验。

所以,李追远一直都知道,郑海洋不仅仅是谭文彬心底的一处症结,而是在目睹郑海洋一家惨死在自己面前时,谭文彬其实已经患上了一种精神疾病。

那晚谭文彬追着三轮车,喊着:“壮壮也要回李大爷家!”

与其说是谭文彬执念于给郑海洋报仇,不如说是谭文彬已经无法再以“谭文彬”这一身份,继续过那普通人的生活。

若是选择后者,那么他的最终归宿,就是南通人常说的九华山……那里有家精神病院。

只是谭文彬伪装得很好,或者叫他一直把自己的精神疾病,定义为对郑海洋那无法割舍的同学哥们儿之情。

李追远站起身,雨渐渐小了,他将伞收下,站在原地,等着谭文彬。

终于,谭文彬清醒了一些,生理与心理上的那种“痉挛”消退,他看着手腕处被自己咬出来的深深伤口以及那不断溢出的血,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李追远,道:

“抱歉,小远哥,我给你丢脸了。”

李追远:“我很羡慕你,有这么强烈的情绪表达。”

谭文彬被弄得更不好意思了,马上站起身,小远哥都开始安慰你精神问题了,你哪还有脸再继续矫情。

李追远转身向家走去,谭文彬跟了上来。

“小远哥,这一浪就这么拍到南通拍到我们家门口来,那是不是家里的人……就可以有理由出手帮我们?”

李追远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后头马路与村道的交界口。

“所以,你现在知道,李兰为什么就站在那里,却没有进村了吧?”

谭文彬:“原来是这样,看来,那只大乌龟的眼神,是真的不行,阿姨没进村,没看见村里的人和物,那对那只大乌龟而言,当它来到这里时……如果它与阿姨记忆方面也融合的话,也就意味着大乌龟认知中的思源村,还是阿姨很多年前带未婚夫回来时的那个模样。”

李追远:“天道不允许点灯者背后势力,在点灯后对其进行主观意向上的帮助;也由此,有底蕴的家族门派,都有一套风俗来对待自家每一代的点灯者。”

谭文彬:“就像赵毅和陈曦鸢他们点灯前那样,一边说着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另一边却使劲地给‘女儿’置办最丰厚的嫁妆。”

李追远:“所以,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关于这一浪的消息,我们闭口不言。等那一天真正到来时,我们甚至可以先躲着不出来。

这样,村里的大家,就能自发正常地出手抵御邪祟,无需担心因果反噬。

最不济,就像虞家那一浪里,那些老人不也出手了么?

虽然像徐锋芝他们那样的很多老人,那一战后故意不采取治疗,选择先死为净,但龙王家的那两个,回去后只是闭关隔绝俗事。

大乌龟这一浪,它造得太直,这水也来得太冲,它是直奔南通这个村子而来的,而我们又不是临时起意躲这里寻庇护的,我们一直都住在这里。

这本身,就给我们提供了极大的可操作空间。”

谭文彬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地抽出自己的烟盒,从里头抽出一根在车上就被打湿的烟,咬嘴里后,又夹出一张黄纸,甩动引燃后,放烟下面炙烤。

眨眼间,整根烟就被烧成了灰。

谭文彬心里嘀咕:我居然还真信了手指灵活、熟能生巧。

李追远:“另外,还有个好消息可以告诉你,这还是李兰告诉我的,那就是下一浪的完成目标。”

谭文彬愣了一下,道:“阿姨泄题了?”

李追远:“泄的不仅是题,是答案。”

泄题指的是在一浪中,你最终要解决的对手和难题,具体是什么。

泄答案,则是你只需要最低做到多少分,这一浪就算你完成了,虽然你一浪过后所收到的天道功德,比例不会很高。

谭文彬清楚,面对大乌龟这种层次的存在,如果是“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的话,那小远哥压根就不会提这一嘴。

提出来,就意味着在这之下,还有一个保底及格分。

上过大学的都知道,考高分想冲奖学金与只求及格不挂科,二者的难度与付出,可谓天上地下。

李追远:“李兰今天要求我,与她演二十四小时的母子,我答应了,你猜猜,车为什么会坏了?”

谭文彬:“是我车速太快了?”

李追远:“嗯,最后,她与我撑着伞,一起慢慢走,走到村口时,我们这次的表演时长,刚好十二个小时。

然后,她就转身走了。

戏,肯定是要演完的。

那余下来的十二个小时,就是大乌龟来到村口,能够对我下手的时间限制。”

谭文彬:“小远哥,以前你们母子俩在家时,都是这么交流的么?”

李追远摇摇头:“她今天絮叨很多了,多次提醒。可能是觉得自己病好了变笨了,也可能是觉得我病情控制住了,变笨了。”

谭文彬:“所以,我们只需要想办法,避开大乌龟十二个小时的追杀,这一浪,这一场危机,我们就度过去了?”

李追远:“它已经豁出去巨大了,但它毕竟不能付出无限大的代价。不过,即使如此,我们的胜算……不,应该叫幸存率,仍旧非常之低。

这是目前以来,我们所经历过的,难度最高、生还率最低的一浪。”

谭文彬又抽出一根湿烟咬在嘴里,纯当心理解馋。

“哈哈,小远哥,其实换个角度想想,当那只大乌龟决定上岸的那一刻,它就必然得付出巨大代价,不管我最后活没活下来,海洋的仇,我也都算是报了!”

李追远:“目前,就这么多了,你待会儿和他们两个说一下,叮嘱他们注意保密。”

谭文彬:“润生肯定没问题,阿友的话,可能会被旁人看出点端倪,但问题也不大,就算是赵毅,也不可能看出来这一浪,居然能夸张到如此地步。”

李追远点了点头,夹出一张黄纸,帮谭文彬烤干了香烟并点燃。

谭文彬双手虚抱着那飘散的黄纸,等其落地飘散,就当是礼仪性别人给自己点烟用手遮风了。

李追远离开村道,拐入小径。

谭文彬在原地撑着腰,多抽了两口烟。

他是很了解小远哥的,小远哥让他把这件事通知给润生和林书友,这本就是应该的,但小远哥要求的保密,谭文彬觉得并非是为了接下来更方便地借用村里住着这些“人”的力量。

诚然,阿姨给自己儿子,选了个她认为的安全地方。

但小远哥,怕是不想将秦柳两家最后一点柴薪,为了自己,就燃在了这里。

谭文彬最后用力嘬了一口烟,自鼻腔里喷出,烟头丢地上水坑里,却又习惯性伸脚踩了踩,“吧唧”一声,溅了一裤腿的泥。

“小远哥居然也不把这一点对我说……”

李追远走到家里坝子上,抬头,看见二楼露台上,阿璃依旧坐在那里。

一身绿裙的她,撑着一把白花纸伞。

从今早自己出门,阿璃就一直坐在这里,等自己回来。

李追远走上楼,来到阿璃面前。

阿璃将伞放下,低头看向少年的手。

李追远将双手掌心摊开,呈现给女孩检查。

阿璃抬眼,看着男孩,脸上浮现出两颗小酒窝。

李追远伸手握了握女孩的手,又摸了摸女孩的脸,在这里雨风吹太久了,很凉。

柳玉梅现在住刘金霞家。

秦叔不会擅自上二楼,单独面对阿璃。

而刘姨唯一能做的,大概就是在下雨时给她送去一把伞,她也是不可能将阿璃劝下来的。

阿璃蹲了下来,从藤椅下面,拿起两罐健力宝。

饮料罐上蓄了一层的水,罐身上也贴着树叶。

阿璃先将树叶摘去,又把罐口的水倒掉,拿出自己的手帕进行擦拭。

李追远:“这个时候,不该是喝点生姜汤暖暖身子么?”

阿璃手里的动作一停,然后看向下面的厨房。

李追远见状,马上道:“我不爱喝那个,正好肚子饿了,我们去下点小馄饨吃。”

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和不擅长的,阿璃不会做饭。

让她下去做姜汤,李追远也担心稍后女孩会端给自己一大碗,上面放着几颗完整的老姜所炖出来的水。

到时候自己还得一脸微笑享受地喝下去。

生活,没必要没苦硬吃。

李追远带着阿璃下楼,恰好碰见谭文彬将润生和阿友从棺材里喊起来。

二人今天都参与了道场的重修,消耗都很大。

润生:“让阿友睡,我去推车。”

润生早上还跟小远出去了一趟,没干全天的活儿。

林书友点点头,顺势就要再躺下去。

莫说是一辆小皮卡了,就是火车头,润生一个人也能拉回来。

还没躺完呢,林书友就被谭文彬又提了起来。

“彬哥……”

“走。”

“明白!”

李追远:“我给你们煮点夜宵。”

谭文彬:“不用,我先带他俩去石港镇学校门口吃炸串,吃饱喝足了再把车推回来消消食。”

这个点了,镇上也就只有中学附近还有店在营业。

进入厨房后,李追远先往锅里倒水再烧灶,然后在旁边锅里倒油准备煎几个荷包蛋。

阿璃站在灶台边,认真看着动作流程。

李追远:“阿璃,你坐那里等着就好。”

女孩指尖抓着裙角,半低着头,没动。

“那我去烧火,等水开了,你把这一盘小馄饨都下进去。”

阿璃点了点头。

把煎好的荷包蛋先盛起来,李追远就坐到灶台后面,灶里的火足够,其实不用看管。

隔着两灶中间特意穿凿出来的挖空,可以看见站在锅前的阿璃,正端着盛放着小馄饨的盘子,认真注视着水面下的小泡泡。

这一幕,像极了自己以前尝试画符时的样子。

不过,厨艺这方面,得看跟谁比,即使阿璃不会做饭,厨艺也比阴萌高得多。

想到了阴萌,李追远脑海里就浮现出先前车前窗上被风撕裂的丰都大帝画像。

秦叔与刘姨所住的西屋,是和厨房挨在一起的。

此时,秦叔正躺在床上,身后鲜血淋漓,床下摆着一个木盆,里面装着的都是刘姨刚刚从他身上用蛊蛭抽出来的淤血。

秦叔身上的命蚣开始化蛟后,原本身体与封印之间的平衡被不断打破,这使得刘姨每隔一段时间就得帮他做一下调理。

秦叔:“你去厨房吧,给小远和阿璃准备夜宵。”

刘姨:“呵,你真是个木头。”

小馄饨煮好了。

两碗,摆上厨房里的小餐桌。

就在二人面对面坐下准备开始吃时,一道白色如鬼魅的身影,突然浮现在少年身后。

这是个饿死鬼。

陈曦鸢:“我饿~”

李追远把自己的这碗让给她,然后重新去下馄饨。

灶火没熄,锅里的水还在沸,李追远把刘姨提前包好的小馄饨,一板一板地全都往里下。

陈曦鸢:“好吃唉,这味道和阿姐做得,简直一模一样。”

李追远:“就是刘姨包的。”

陈曦鸢:“我指的是调味料,都分毫不差。”

李追远:“有么?”

陈曦鸢:“请相信我的嘴。”

李追远:“大晚上的,别这个样子跑来跑去,容易吓到人。”

陈曦鸢甩了甩头,将自己的长发撩到两边:“我也不想的,但我今天被那赵毅指挥来指挥去,忙了一整天,回去洗个澡,躺床上就睡着了。”

李追远:“没吃晚饭?”

陈曦鸢:“吃了。”

李追远:“家里没水面了,挂面也没了。”

陈曦鸢:“都是我吃的,阿姐给我做的重庆小面。”

李追远:“也就是你平时不会敞开来吃,要不然你这做音乐老师的,又不用拖堂,次次第一个去食堂,全校师生都得饿肚子。”

陈曦鸢有些意外地看向坐在自己对面正拿汤匙喝汤的阿璃,问道:

“小弟弟今天心情不错啊,遇到什么好事了?”

阿璃没回答,继续喝汤。

见到自己妈妈了,这本该是一件开心的事,但在这里是例外。

陈曦鸢也熟悉了阿璃的性格,一点都没生气,快速吃完自己碗里的后,继续期待着锅里的。

最后,李追远就吃了半碗馄饨,多喝了点汤。

陈曦鸢没吃过瘾,问道:“谭文彬他们去哪里了?”

李追远:“车坏在路上了,他们去推车了。”

陈曦鸢:“这样啊,那就只能等明天了,我还想着请他们再去江边吃夜宵来着,那只大白鼠的手艺真不错。

可惜,它是你们家养的,要是野生的,我都想把它抓回海南给我爷爷做下酒菜了。”

“你可以和它商量商量,它应该也习惯了到处打工。”

陈曦鸢点点头,又笑道:“简直笑死了,你早上走后,本来赵毅想让谭文彬去你卧房里拿那本内参的,他这边刚铺垫好,结果谭文彬被你一个电话叫走了,哈哈。”

李追远:“我现在就上去拿给你,你誊抄一下。”

陈曦鸢:“我才不要,睡前用脑,容易脱发。”

李追远:“那就明天早上给赵毅,让他抄两份,你从里面选一份。”

陈曦鸢:“好主意!”

李追远将阿璃送到翠翠家。

还是由陈曦鸢直接把人带上阳台,将门打开。

少年走出去时,阿璃站在阳台上,目视着少年的背影很久很久。

因为今天回来到现在,少年并未像往常那样,将发生的事情说与她听。

回到家,李追远洗完澡后,回到房间。

没急着上床,而是拿出《走江行为规范》。

想到这本明早就会给赵毅和陈曦鸢看到,少年还是将它推到一边,拿出了《追远密卷》。

单开一页,先写道:

“李兰没入玄门,所以没有招致天道的特殊针对?”

再翻开一页,李追远继续写道:

“我学了相学命理,我分析因果江水,我尝试自己挖水渠引水,我也往地上泼过水看它接下来会流向何处。

但我仍然不相信,人的命运是天注定,也不相信未来可以被百分百预知。

相学与命理,都是前人一代代积攒下来的数据分析。

亮亮哥也不信命,也不信未来是注定。

他所有对未来的预判,都是建立在对客观事物发展规律的深度认知。

所以,

我当初在高中校长办公室所做的那个梦,到底是谁给我的?

又是谁,

能让我和那只大乌龟,做起一样的梦?”

李追远侧过头,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在走江的灯未点自燃时,李追远就意识到了,它,一直在注视着自己。

原来,

当自己从太爷家地下室里,拿出第一本魏正道写的书时,它就已经在对自己进行布局了。

很合理,却又极度荒谬。

“魏正道当初,到底是怎么你了?

居然让你急急忙忙地,把一个才看了几套江湖百科全书的孩子,和东海那只大乌龟绑定?”

白天在车上,李兰因自己早早地对第二幅画的结果表示肯定,感慨自己的儿子可真自信。

可事实是,

天道对自己能力的信任,才是真正意义上高到离谱。

李追远又翻开一页,在上面写道:

“魏正道,你小时候有大乌龟玩么?”

……

翌日清晨,李追远醒来,准备洗漱后去翠翠家接阿璃。

拿着脸盆和牙刷牙缸,刚走出房间,李追远就瞧见蹲在坝子下面的菜地旁,缩着身子,身上脏兮兮,正拿着白纸卷烟丝抽的赵毅。

这模样,像极了来工头儿家,想要讨回被拖欠血汗钱的可怜农民工。

见李追远出来了,赵毅侧身抬头看过来,举起手打了个招呼:“祖宗,早啊!”

随后,他对着白纸边缘伸出舌头一舔,将卷烟捏合好,放鼻下深深地嗅了一口。

从兜里掏出火柴,抽出一根。

“嚓!”

“嚓!”

“嚓!”

一连擦了好几下,终于燃起,马上嘴巴凑过去将卷烟点燃,然后用力甩动着胳膊将火柴熄灭。

李追远:“上来吧。”

少年又转身回了屋子。

早就该给的,之所以一直没能给得掉,主要是赵毅这家伙前期“吃相太好”,装斯文。

赵毅叼着烟,飞速冲上坝子,进屋上楼。

现在他发现不能再继续装下去了,这姓李的活儿,简直干完一个来一个,他妈的压根就干不完呐!

再不把内参搞到手,姓李的叫自己去东海捞王八他都觉得不稀奇。

走到房间门口,李追远再次出来,将《走江行为规范》递给了赵毅。

赵毅双手先在自己脏兮兮的衣服上来回擦了擦,把本来很干净的手擦脏了,才很郑重地双手接过这本书。

有了它,读懂了它,自己就能对走江规则有更深的认知,事半功倍!

到时候,自己其它的都不用担心,一边安神自在地一浪一浪地活下去,捞取大量功德,一边泡杯茶慢慢喝着,等待哪天传来姓李的喝饮料呛死的噩耗。

赵毅:“姓李的,你把这本给我,是不是意味着,你手里已经有更好的东西了?”

李追远:“没有。”

赵毅:“我不信。”

李追远:“东西,你已经拿到了,现在,可以收拾收拾,带着你的人,回九江了。”

赵毅:“这东西刚拿到手,扭头就走,好像有些不合适吧?”

李追远:“对了,这本书,你誊抄两份,一份给陈曦鸢。”

赵毅:“不是,她居然真的也有?”

李追远:“嗯。”

赵毅:“姓李的,我为你负过伤,我为你流过血,凭什么,这不公平!”

李追远:“她有钱,点灯走江前,龙王门庭给她准备的洞府,她全给我。”

赵毅:“有钱就了不起嘛,有钱就能为所欲为?小远哥,那洞府里你不要的边角料,能让我瞅瞅拉走么?”

李追远端着盆走到水缸边,开始刷牙。

赵毅跟了过来:“你知道的,我以前其实条件还可以的,但现在,我都沦落到只比你富一点的地步了,你说说这多可怜?

再说了,我九江赵家到底和正统龙王家差太多,正统龙王家给传承者准备的东西,啧,想想都流口水。”

见李追远刷完了牙就洗脸,没回应自己的话。

赵毅只得提高音量道:“姓李的,你就当你是地主,我是佃户,我提前跟你预支点粮食,大不了你这地主老爷九出十三归嘛!”

“啥地主?”李三江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呸呸呸,地主是要枪毙的,大早上的,不吉利。”

李追远去翠翠家了,赵毅跟着一起过来。

“姓李的,我想在这儿再待一阵子,陪陪老田,再陪陪我干奶奶,顺便看书时,有什么不懂的地方,还能及时跑来问你。”

“随便你。”

山雨欲来风满楼。

到时候,他们自己就会察觉到的。

到了翠翠家,走上坝子。

墙上挂着的木箱收音机,正在播放着天气新闻:

“听众朋友们,据气象台消息,今年第5号台风于昨日凌晨2点钟在西北太平洋洋面生成……”

李追远停下脚步。

它,

动身了。

阿璃还在客厅里梳妆。

刘金霞拿着两个馒头走出来:“小远侯啊,快尝尝你菊香嬷嬷新蒸出来的馒头,这个是咸菜馅儿的,这是萝卜丝的。

啊呀,毅侯啊,你咋成这样了!”

刘金霞快步上前,抓着赵毅身上脏兮兮还带着破洞的衣服:

“叫你少给我买东西,少花点钱,咋搞成这个鬼样子了。”

说着,刘金霞就伸手摸口袋,结果没摸着。

“你等着,在屋里,我给你拿钱去。”

“哎哎哎,干奶奶,不用不用,我今儿穿这样是有人欠我钱,我上门讨债才故意这么穿的。”

“都要讨债了,那你手上肯定没钱了,我给你拿点放兜里应应急。”

刘金霞硬要进去,赵毅只能苦笑,不好拦。

人心都是肉长的,他能看出来,经过自己这段时间的努力,刘金霞是接纳了自己。

这时,翠翠揉着眼睛,从房间里走出,来到二楼阳台,一副没睡饱的样子。

她睁开眼,看了看四周,疑惑道:

“咦,风呢?”

赵毅抬头,看着翠翠,问道:“咋啦,妹子?”

“我昨晚做梦,风好大,雨也好大哦~”

赵毅:“我懂了,尿床了肯定!”

翠翠的脸一下子红了,对着楼下的赵毅没好气道:

“毅侯哥哥就是坏,我不理你了,我以后就只认远侯哥哥!”

李追远与阿璃牵着手,二人另一只手则拿着一个馒头,一边吃一边走回家。

到家再喝了点粥,算作早饭齐活,李追远让阿璃先上楼去房间做手工,他则去往昨日翻修好的道场。

基础工作都已经完成,现在只差自己调试,这不难。

赵毅被迫收了刘金霞的钱,又被按着留在那儿吃了早饭,走到李三江家坝子上,看见阿友坐在那里,用筷子扒拉着面前的粥,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

林书友马上摇头:“没事,没什么事。”

赵毅:“出大事了?”

林书友:“没,你在胡说什么。”

赵毅:“还得瞒着我?”

林书友:“三只眼,你烦不烦!”

赵毅伸手拍了拍阿友的肩膀,安慰道:

“唉,多大点事儿嘛,不就是情书的事被知道了么。”

林书友:“……”

道场内。

李追远完成了所有调试与布置,只能说,赵毅绝对是一位合格的监工。

只是,以前觉得道场是自己最隐秘安全的地方,现在这座道场,却不能给予自己多少安全感了。

李追远走到酆都大帝的供桌前,上面挂着的画像,威严肃穆。

少年取了三根香,插入香炉,手一挥,香火袅袅。

抬头,看着画像里的大帝,李追远开口道:

“师父,徒儿我,想您老人家了。

要不,

我现在就回丰都去探望您?”

“啪!”

画像脱落,砸到香炉,顷刻燃烧!

(本章完)

第388章

火焰,在画像上跳舞。

蜷曲、扭折、凹陷,发出阵阵细微的脆响。

此时无声似有声:

“莫挨老子。”

不过,考虑到大帝不是川渝人,而是河南人,可能是:

“白挨着我。”

但李追远只与大帝的影子说过话,大帝的影子口吻与翟老一模一样,普通话很标准。

总之,酆都大帝的态度,清晰明确。

诚然,祸水东引、驱狼吞虎,的确是一个很不错的方法。

以少年的能力与智慧,确实可以去做一下这方面的尝试。

但李追远并不打算这么做。

因为他清楚,这种尝试的最终结果,必然是毫无意义的失败。

那头大乌龟,它的眼里,只有自己。

人家不傻,它只是想杀一个人,而不是来掀起一场天灾浩劫。

它不会给予江湖势力或者其它势力介入的理由,它会有意识地规避和处理这一切。

山雨欲来风满楼。

这不是形容,而是一种手段。

先前李追远主动叫赵毅带着他的人回九江去,也不是在玩欲擒故纵。

虽然……赵毅的确很吃这一套。

他在自己这里摸索到了规律:风浪越大鱼越贵。

但大乌龟,会清场的。

在它真正降临前,那些能感知到它存在的“无关人等”,要么通过预感心悸、要么通过掐算占卜,总之,必然会有各种方法,能提前预判到这里将发生的危机。

故而,李追远在此时哪怕骗术再高明,也没用。

就算李追远拼命搞串联,把太爷家地下室里的藏货搞大甩卖大放送,哄骗来一大帮有头有脸的江湖势力,到时候大部分也会做鸟兽散。

没散的留下来的那一小部分人,则会把你主动交出去,牺牲你一人,以平息那只大乌龟的怒火,庇护人间太平。

换言之,只有真正的“傻子”,才会愿意在这种局面下,站在自己身边甚至是前面,去抵抗它。

家里,确实有这样的人。

可越是这样的家里人,你反而越不舍得他们来为你牺牲。

画像烧完了。

李追远将供桌上的灰烬做了清理,看着上方空荡荡的挂壁:

“师父,下一幅新画,徒儿肯定要把你画得更英俊点,比如,把你脸上的胡子去掉。”

李追远走出道场,回到坝子上。

太爷今天没活儿,坐在客厅门口的板凳上,一边剥着花生一边看着电视。

电视里正在放着《西游记》,演到孙悟空被菩提老祖逐出师门:

“你这去,定生不良,凭你怎么惹祸行凶,却不许说是我的徒弟!你若说出半个字来,我就知之,把你这猢狲剥皮锉骨,将神魂贬在九幽之处,教你万劫不得翻身。”

李追远扭过头,看向东屋。

东屋供桌上,密密麻麻摆满了牌位,却只供了两根蜡烛、几盘点心和一杯黄酒。

其实,蜡烛主要是因为懒得再往里扯个电灯泡,外加材料特殊,白天点着不仅能照明,还可做熏香以及起到驱蚊虫的效果,夜里入睡时,柳玉梅会把蜡烛熄掉。

至于那几盘点心和黄酒,是夜里柳玉梅有和牌位们聊天说话的习惯,与其说是给它们供奉的,不如说是柳玉梅为自己准备的。

灵都没了,排场摆再大,终究也只是糊弄自己,要是不明白还好,可偏偏柳玉梅心里最是清楚。

李追远走进东屋,在供桌上取香,凑到烛焰上点燃;后退三步,双手执香置于额前,三拜;将香火稳稳插入香炉中后,再行尾礼。

有时候,柳奶奶心情不好时,就会喜欢对着这群牌位发骂,各种弯酸。

毕竟,倘若两家没有衰落,很多所谓的问题,就不会再是问题,甚至都不会发生。

而若是秦柳两家依旧是当年鼎盛时,家族里,怕是不知得有多少位秦叔和多少位刘姨,更何况,还有这一大桌的龙王之灵。

李追远去过九江赵氏的祠堂,一条虬龙造型的供桌,龙首处供奉着赵无恙的牌位;

龙王虞家的祠堂里,除了龙王牌位外,还有昔日龙王身边的伴生妖兽作陪,撑起了气派。

对龙王家而言,看牌位数量,就能看出底蕴差距了。

秦柳两家牌位现在是供奉在一起,就算两家分开,按照川渝那边的习惯,亲戚聚会午饭后得开个麻将房招待,秦柳两家得各自开好几间,要不然安排不下。

如若他们真的还在,那李追远真的可以心安理得地就在家里住着,待着,甚至是有意识地故意躲着。

以秦柳两家的门风,他们绝不会将自家孩子交出去牺牲抵罪,尤其是交给一尊邪祟。

先不提代价成本陡然提升之下,那只大乌龟还愿不愿意继续强行上岸。

反正,有一点可以确定。

当大乌龟从海底浮出时,能在第一时间看到,岸边已经站着一排排,正在等候“迎接”它的人。

在阴萌来到家里后,柳奶奶曾与自己聊过关于阴长生的事。

言语中,柳奶奶将龙王门庭置于酆都之下。

但那是因为阴长生还活着,而历代龙王不求长生,视苟活为耻。

柳奶奶后又半开玩笑似的补了一句,说世间如他们这般的存在,一般也不愿与龙王门庭主动结死仇起冲突。

因为后者真的具备“子孙后代无穷匮也”的能力,隔一段时间出一位龙王,而那些位龙王若是以镇杀其为目标,就是座山,也能移走。

陈曦鸢的脑袋,从门框后探出,有些好奇地问道:

“小弟弟,是出什么事了么。”

李追远:“没事。”

陈曦鸢:“肯定有事,小时候我就喜欢去祠堂里,跟列祖列宗告我爷爷的状。”

李追远:“你爷爷对你还不够好么?”

陈家老爷子,是把陈曦鸢当真正的掌上明珠,连走江累了那就赶紧二次点灯认输回家的话都能说出来。

陈曦鸢:“就是家里四婶和五婶吵架,四婶说五婶一直看她不顺眼,她近期身子不爽利,定是五婶在房里偷偷下术咒她。

然后我赶紧出来帮五婶证明说没有,五婶和五叔在房间里,只会不停地哭诉,说五叔心里没她,一直为当年没能娶到四嫂而心有遗憾,说五婶一直追问,他四嫂到底哪里好,她也能学。

爷爷气得叫我住口,还折了根柳条说要来打我。”

李追远:“你爷爷可真过分。”

陈曦鸢:“就是,明明我说完了后,四婶马上就不吵了嘛,五婶也洗清了冤屈。”

李追远:“你为这个家做了很大贡献,因为你,这个家少了很多勾心斗角、尔虞我诈。”

陈曦鸢:“对对对,所以爷爷把我胳膊打出了一条红印后,我就跑祠堂里跟列祖列宗告我爷爷的状了。”

李追远:“然后呢?”

陈曦鸢:“然后我爷爷跑祠堂里来时,摔了个跟头,酒葫芦裂开了,他珍藏的酒全挥发了个干净。”

这是真受宠,不仅爷爷奶奶宠,先祖们也宠,天道更宠。

李追远走出东屋。

陈曦鸢:“所以,忽然心血来潮进祠堂里祭拜,肯定是因为在外头受了委屈,想找列祖列宗来给你撑腰。”

李追远:“没有,就是手痒了。”

陈曦鸢:“真的?”

李追远:“嗯,真的。”

陈曦鸢伸手拍了拍李追远的胳膊,又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小弟弟,你放心,你家龙王之灵没有了,但我家有,虽然数目不多,但也够用了,明天咱们不就启程去海南么,到时候我带你去我家祠堂,你多上几炷香,我保证我家祖宗肯定会给我面子,一并保佑你。”

李追远:“谢谢。”

陈曦鸢:“嘿嘿嘿。”

李追远:“赵毅的书,抄好了么?”

陈曦鸢:“他去大胡子家抄了,我待会儿去看看,顺便和桃林下那位再合奏几曲,唉,快要走了,真舍不得他。”

以音会友,那真是知音了。

李追远:“你可以问问他,愿不愿意换个地方住,比如搬去你陈家祖宅外。”

陈曦鸢:“可以么?”

李追远:“他本体就够装一口棺材,不难搬的。”

陈曦鸢:“他要是真愿意去的话,那我就把我家祖宅前的椰林全铲了,种满桃树!我爷爷看见了,肯定开心死!”

李追远:“嗯。”

陈老爷子,肯定开心得快要死,孙女从外头请来一尊大邪祟,往龙王门庭祖宅前一摆。

以后宾朋往来陈家,都得看清安的脸色。

但凡音乐方面没点才艺,禁止进出。

陈曦鸢:“不过,小弟弟,他要是不在了,你怎么办?我不能这么做。”

李追远:“他又不是我的奴隶。”

陈曦鸢:“他不是你家门房么?”

李追远:“那是他的兼职。”

陈曦鸢:“算了算了,有他在,小弟弟你住在这里也能安稳安全很多,外敌来到这里,肯定先奔着那片桃林去,然后被他先吊起来抽一顿,额……”

这一刻,陈曦鸢忽然想通了什么。

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笛子,然后缓缓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的天~”

显然,她终于意识到,自己要是不会乐律且把那位认错为老夫人,那她的下场怕是就得和自己刚刚所描述的,一模一样。

“小弟弟,真的好险啊。”

“还好你醒悟得快。”

陈曦鸢脸一侧,嘴角一嘟,看着李追远:

“现在你嘲讽我,我能听懂了。”

李追远:“原来以前你都是当作夸奖。”

陈曦鸢:“不理你了,我去吹笛子去。”

这时,刘姨从外面回来,道:“陈姑娘,你家里的信到了。”

陈曦鸢:“阿姐,辛苦你了。”

“你挑着担,我牵着马,迎来日出送走晚霞~”

一集结束,李三江拍了拍手,抽出一根烟点燃,瞧着陈曦鸢从刘姨手里接过一封信,有些纳罕地对站到自己身边的李追远问道:

“细丫头家里条件这么差么,电话都打不起,还要寄信?”

那其实不是单纯的信,而是一种拜帖。

虞家的事早就结束了,可陈曦鸢迟迟没回海南,家里人肯定来询问了。

看样子,陈曦鸢是将自己在柳老夫人这里的事,告知了家里。

不过她应该留了个心眼儿,没提自己,这样才能方便自己去陈家时偷东西。

面对太爷的疑问,李追远回答道:“有些上了年纪的人,就喜欢写信吧。”

李三江摇了摇头,道:“细丫头还说她家条件挺好的,之前还说家里开旅行社想请我去海南旅游,我当时就觉得不靠谱,没敢答应。

瞧瞧细丫头每顿饭吃多少,这分明是在家吃不饱啊,这样的家庭,条件能好?

也就是中了奖,能不花钱去,我才去。

小远侯,你记着,等到了三亚,千万不要让细丫头家里人过来,要是请客吃饭什么的,就让人家太破费了,没这个必要。”

李追远:“嗯,好的,太爷。”

陈曦鸢正在拆信封,每一层封纸都自带封印,她懒得解,直接暴力拆卸,撕一封就跟着掉一层灰。

“这封是我龙王陈家给老夫人的信,这封是我奶奶以个人名义给老夫人的信,咦……这封是我爷爷以个人名义给老夫人的信?”

刘姨:“你送去还是我送去?”

陈曦鸢:“阿姐,还是辛苦你去送吧,我觉得给自己爷爷送这个,有点对不起我奶奶。”

刘姨:“那要不要替你奶奶把这封信直接给毁掉?”

陈曦鸢:“那就对不起我爷爷了。”

刘姨:“你真孝顺。”

陈曦鸢挥了挥手,高高兴兴地朝着大胡子家方向跑去。

刘姨也拿着这些信,去了翠翠家。

李追远在太爷身边坐下,帮忙一起剥花生。

一般爱喝酒的人,都钟爱油炸花生米。

“小远侯啊,明儿咱就去机场了,你东西收拾好了么?”

“收拾好了。”

“那你下午,陪我去祖坟那儿烧个纸吧,到祭节时,咱们在海南,就提前烧了。”

“好。”

这时,谭文彬拿着从张婶小卖部借来的打气筒,给自行车打气。

“李大爷,小远哥,我爸刚给我打电话,说他回南通了,我去见一下。”

李三江:“让你爸来家里吃饭呗,省得做了。”

“不了,李大爷,他还得去我南北爷奶家坐坐呢。”

“倒也是。你怎的不开车去,这自行车你好久没骑过了吧?”

“车子没油了。”

李三江将手伸进口袋,拿出钱。

谭文彬:“不远,去镇上,少烧点儿油省点钱,我走啦,李大爷!”

跨上车,向前一蹬,谭文彬一溜烟直接下了坡。

李三江都把钱掏出来了,也懒得再放回去,就递给了李追远:

“小远侯,你和壮壮他们分分,这个月的零花钱。”

李追远没拒绝,把钱接过来,认真数了数,道:

“太爷,不够四等分。”

“那你多拿点就是了。”

“那多不好意思,还是再给我补点吧,大家都凑个整。”

“成,待会儿我回屋去拿,钱嘛,太爷我有的是!”

“三江叔,小远侯。”

李维汉骑着那辆二八大杠过来了。

李三江:“汉侯,咋了,瞧你这脸笑得,家里田头挖出金子了?”

李维汉:“差不离,潘子昨晚回来说,兰侯回来了。”

李三江:“兰侯?你家那细丫头?”

李维汉:“那可不。”

李三江:“回来就回来吧。”

李维汉和小远侯都在这儿,李三江懒得说李兰的坏话了。

在李兰还小时,他就不喜欢这个“兰侯”。

虽然次次见到自己,兰侯都叫自己叫得很亲热。

但李三江就觉得这丫头假得很。

他也曾疑惑,是不是自个儿太多心了,小小的丫头,咋可能有那么深的心思,喜不喜欢不该都写在脸上么?

可每次打照面,这种感觉都很强烈,弄得他浑身不自在不说,当晚夜里做梦都能梦到她。

梦到她偷偷摸摸来自己家,跑自己家地窖里偷东西。

好在,兰侯他不喜欢,但兰侯生的这个孩子,他是真喜欢得紧。

不像小时候兰侯喊自己时,他觉得膈应觉得假,小远侯第一次喊自己“太爷”时,他就觉得这伢儿眼睛里都是真诚!

事实果然证明,自己没看错!

李维汉看向李追远,问道:“小远侯,你妈啥时候到家?你奶一大早就去镇上割肉了,叫我去村口接一接,村子变化大,怕你妈太久没回来,认不得路了。”

李追远:“爷,我妈是在上海出差,昨天抽空来了一趟南通,本来想回村来看你们的,但又接了电话得回去了,她说等上海的事办完了,就回村里,得过几天,会提前打电话的。”

“啊,好,好,能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李维汉难掩脸上的失落,“三江叔,那中午到我家吃酒?肉已经割了,这个季节也放不住。”

李三江:“你家不是有冰箱了么?”

李维汉:“兰侯回来那天再去买新鲜的呗。”

李三江:“你滚滚滚,老子不去你那里吃剩头,还是吃兰侯的剩头。”

李维汉:“那我让孩他奶烧了菜后,给你这里送一海碗啊。”

不等李三江回话,李维汉就调转车头骑走了,他是习惯了三江叔对他家子女的都不满意。

李三江看向李追远:“小远侯,你昨儿个在城里见过你妈妈了?怎么不告诉你太爷我?”

李追远:“太爷,我过得很好,懒得提她。”

李三江笑了,笑完后发现不合适,马上憋住。

没错,李兰是来帮自己争取一线生机的。

但要是没她,自己的生机是满的。

这会儿,真就开始收拾行囊,准备陪太爷去享受海南的阳光沙滩了。

李三江:“小远侯啊,你妈要是愿意回心转意呢,你也别老绷着个脸,该回应得回应,该叫妈妈叫妈妈,对你以后有好处。

哦,对了,还有你的北爷爷,你也多给人家打打电话嘛,上次去京里我能看出来,你北爷爷喜欢你得紧哦。”

李追远:“长途话费贵。”

“唉,你这伢儿,其它都好,就这点比较倔,唉,怎的就不听话哩?”

李三江一边教育着一边低头剥着花生,腮帮子憋得鼓鼓的。

他是希望伢儿前途远大的,但伢儿眼里只认自己,他也是开心的。

刘姨送完信回来了,嘴里带着笑。

她是陪着柳玉梅一起把三封信都看完了的。

以龙王陈名义发来的那封信,字里行间都是正常龙王门庭间的问候。

而以陈曦鸢奶奶名义发来的信,前半封是陈曦鸢奶奶的话,下半封是陈曦鸢爷爷反驳的话,说她在污蔑造谣自己,而陈曦鸢爷爷的信,前半封是他写的,后半封则是陈曦鸢奶奶写的,揭露他老底。

显然,在三封信发出来前,双方都各自截流过对方的信,并做了添补。

看完信后,柳玉梅指尖弹着信封,笑骂道:

“这俩家伙,都一把年纪的人了,在家里秀恩爱就算了,还非得秀到我跟前。”

李三江见刘姨回来了,就喊道:

“婷侯啊,先做午饭吧。”

刘姨:“三江叔,还早呢。”

李三江:“先做我和小远侯的,我们早点吃完,就去祖坟那儿烧纸去了。”

刘姨:“好,这就去做。”

大胡子家的坝子上。

赵毅正在抄书。

明明天儿还很热,但他抄得一头汗,嗯,全是冷汗。

没看内参前,极度向往与渴望。

看了后,才发现里面的内容到底有多大逆不道。

字里行间,没看见姓李的对天道的丁点敬畏,满满的全是算计。

煌煌天道,在姓李的这里,就跟菜市场里讨价还价的大妈一样。

每抄一小段,赵毅都得停笔,深呼吸,喘口气,调整一下心境。

陈曦鸢从坝子前经过,蹦蹦跳跳地走入了桃林,像是飞入桃花间的一只花蝴蝶。

这一幕被赵毅看在眼里,叹了口气。

老田头端来一份刚做好的点心:“少爷,您尝尝这个。”

“老田,我小时候该多学学乐器的。”

“少爷,您小时候躺床上喘个气都费力气,哪有劲吹乐器。”

“是啊,所以我活该被吊起来当编钟抽。”

旁边婴儿床里的笨笨,抓着栏杆站起身,准备听曲儿。

很快,桃林内就传出悠扬的乐声。

但才刚进入状态呢,就戛然而止。

笨笨有些疑惑地眨了眨眼。

赵毅微微皱眉,喃喃道:“怎么回事?”

桃林内。

陈曦鸢很是不解地端详着自己手中的笛子。

一开始还吹得很好,可刚刚忽然间,音色就不对了。

她又试着吹了几下,发现还是不对劲。

普通人听不出来,但对他们这种音痴而言,哪怕只是一点点的偏差,都会让他们难以忍受。

“难道……笛子坏了?”

陈曦鸢把笛子举起,竖于自己头顶,眯着眼往里头看。

木屋内。

清安双手覆于琴上,窗外吹进来的风,缓缓带动着他鬓角的头发。

良久,清安开口道:

“你回去吧。”

“嗯。”陈曦鸢点了点头,“我回去看看这笛子哪里出了问题,啊,对了,小妹妹很厉害,肯定能帮我修好,今晚我再过来。”

清安:“你回去吧。”

“嗯。”陈曦鸢向木屋方向行礼,“前辈,今晚再见。”

她也很遗憾,没能让对方在这场合奏里尽兴。

转身,向桃林外走去。

清安的声音又一次响起:

“你回去吧。”

“嗯?”

“回你的琼崖,回你的陈家。”

“对,前辈,我明天就要走了。”

“嗯。”

清安应了一声,没再说话。

陈曦鸢停留了一会儿,就继续脚步,走出了桃林。

赵毅挥舞着手中的书,对她喊道:

“陈姑娘,你的这份我抄好了。”

陈曦鸢翻身跳上坝子,接过这本书,翻了几页,赞叹道:

“你的字写得真不错。”

赵毅:“你第一反应是看字么?”

陈曦鸢:“字写得好,看起来也能赏心悦目。”

赵毅:“第二份我还没抄好,今晚你可以过来选一下,看哪个版本字迹更符合你心意。”

陈曦鸢:“好呀。”

赵毅:“刚里面怎么了?”

陈曦鸢挥了挥手中翠笛:“我笛子出了点问题,要回去找小妹妹修一下。”

赵毅原本正常的神情,在听到这句话后,僵住了。

陈曦鸢这句话在赵毅脑子里,翻译过来是:我家祖坟出了点问题。

这翠笛,和龙王陈家的祖器,几乎没什么区别。

陈曦鸢:“那我先走了,晚上见。”

赵毅:“晚上见。”

等陈曦鸢走后,赵毅重新坐了下来,顺便将旁边婴儿床里的笨笨抱出。

一边目露思索,一边指尖轻轻捏着笨笨的嫩脸。

笨笨气鼓鼓的,却不敢反抗,因为反抗的结果是自己的雀雀会遭殃。

过了许久,赵毅开口道:

“徐明。”

旁边正帮忙做大供桌的徐明马上直起身,回应道:“在。”

赵毅:“通知所有人,收拾收拾东西,做好随时回九江的准备。”

“是。”

“啊,毅哥,不是说还要再多待一阵子么?”陈靖从屋顶上探出头,他先前在帮忙修补屋顶的瓦片,“我还没去狼山玩儿呢。”

主要是听说南通除了狼山就没其它好玩的了,陈靖就故意把狼山放最后。

赵毅抬头,看着陈靖,道:“那你现在就让阿丽带你去,去了后早点回来。”

“好,丽姐,丽姐,毅哥说让我们赶紧去狼山玩。”

赵毅将笨笨放回婴儿床,笨笨舒了口气。

谁知赵毅下一刻就把手往下,对着他的雀雀位置虚弹了一下,嘴里发出“啪!”的声音,没弹到,却把笨笨吓得向后栽倒。

“哈哈哈!”

赵毅笑得很开心。

梁艳走出来,问道:“头儿,都准备好了,我们什么时候动身回去?”

赵毅:“别急,我再去姓李的那里摸摸底价。”

离开大胡子家,赵毅向李三江家走去,路上碰到了刚好骑车回来的谭文彬。

“哟,大伴,忙啥呢?”

“刚从衙门里回来。”

谭文彬在石港派出所里见到了谭云龙,谭云龙不是回来探亲的,而是公务。

一个涉黑团伙的老大在金陵被抓捕,根据供认出来的罪状,发现这黑老大手下曾经的一位沾染过人血的小弟,现在单飞混得很好,在省内几个城市不断开展摸奖活动,现在人就在南通。

前阵子抽奖现场出了人命,这位负责人几乎给李三江跪下来也要求他接受奖品,不仅是怕自己涉及诈骗,其实更怕自己过去的老底儿被翻出来。

但他贪欲实在是大,以为自己避开处理好了这一风口,想着再多开几场摸奖把损失给弥补回来,谁知今儿个直接在抽奖现场被抓捕。

这样一来,其名下所谓皮包公司的财产等等,都得被冻结,包括未兑出去的奖品,这也就意味着李三江的三亚家庭豪华游,暂时无法去了。

谭云龙在单子上瞧见了李三江的名字,示意谭文彬回去跟李大爷好好解释解释。

对此,谭文彬丝毫不觉意外,毕竟昨儿个小远哥就跟自己预言过了。

赵毅给谭文彬递了根烟,问道:“谭大伴,你跟我落句实底,这次是不是大浪又要来了?”

谭文彬点了点头:“对。”

赵毅双手比划了一下,问道:“有多大?”

谭文彬跟着比划了一下,道:“有狗懒子这么大。”

赵毅吐出一口烟圈:“但我已经没族可以听封了。”

谭文彬:“嗯。”

赵毅:“我庐山家里养的鸡,最近要生蛋了,我得赶回去。”

谭文彬:“嗯,应该的,应该的。”

赵毅:“啧,这不像是你谭大伴的风格,姓李的叫我回九江去,你谭大伴居然也不作挽留?”

谭文彬:“因为没必要,多外队你一个不多。”

赵毅:“不行,我得让姓李的亲口告诉我!”

谭文彬:“外队,算算时间,你下一浪也快到了,你清楚,现在去问,很可能被卷进别人的浪里。”

赵毅走到前头水泥桥边,蹲下来,像个老农一样,一口一口地嘬着烟。

谭文彬:“外队,我先走了?”

赵毅:“回来,陪我蹲一会儿。”

谭文彬:“我还得回去跟李大爷汇报呢,三亚暂时去不成了。”

赵毅:“我跟你再聊聊读心术。”

谭文彬:“反正三亚去不了了,晚点早点告诉没差。”

等谭文彬蹲过来后,赵毅抿了抿嘴唇,问道:

“大伴,你说我这次要是真的走了,以后会不会后悔?”

“至少外队你,还能活着后悔。”

赵毅指尖一搓,直接将燃着的烟头掐碎,不可思议道:

“姓李的他妈这次到底招惹来了多么可怕的王八犊子?”

谭文彬点了点头。

赵毅:“你说话啊。”

谭文彬:“真要我说?”

赵毅:“别,打住!那个,呵,这次是严重到姓李的都没把握了,那你们这些人……”

谭文彬:“我们,肯定跟小远哥共进退的,我现在就在防着,小远哥会把我们踹开。”

赵毅又点起一根烟,快速猛抽后,将烟头丢到河里。

良久,

问道:

“那阿友怎么办?”

……

老李家的祖坟,很乱。

对普通老百姓而言,死后能立个墓碑,在以前都属奢侈,所以祖坟里,也就“年轻”一点的,能有个墓碑做做标记,往上的几代,很多都你挨着我、我挨着你,连个固定的坟帽都没的,早已分不清。

李追远发现,祖坟边,有很多个人为挖出来的土坑。

李三江指着它们笑道:“都是别家上坟时,特意跑咱这里来挖的坟帽盖上去的,都说咱老李家这些年祖坟总是着火,旺得很呐。”

尤其是家里有上学孩子的,在李追远考上省状元后,哪怕祖坟在村东头也要特意跑村西头这里来挖个坟帽,带回去往自家先人坟头上一盖,指着它对先人恳求:

“闻闻,瞅瞅,就照着这个味儿来保佑自家孩子进学!”

这是件值得骄傲的事,反正人家又不是对你坟头区域下铲,只是走外围挖点土,是对你家族发展的认可。

李三江拿着铲子去清理附近的杂草,顺便夯补一下一些坟头,同时还要给小远侯念叨介绍一下:这是哪位,那是哪位。

李追远一边将小供桌等祭祀用品摆出来,一边不住抬头,看着那坟头,重复一下太爷教给自己的称呼。

以往太爷带自己到祖坟上烧纸时,没这么重视和面面俱到,许是觉得这次是提前烧纸,有点不地道,所以得多说点好话,多热情些,求祖宗们别怪罪。

“哎,这里怎么凹下去了?”

李三江拄着铲子,皱着眉,看着面前的一处凹陷。

李追远已经摆完了东西,就走了过来。

平原地区的祖坟,不像山地,有个坡或者有个山头可以“搭伙”,不过年代久一点的家族,也会有意识地在祖坟上起个高度,一代一代地往上垫一垫。

所以,本地有不少隆起的小土丘,周围栽着树,看起来清幽别致,实则里头圈着坟。

但这种布置,得考虑雨天好下水,所以布坟时要顾及到坡度,可不能中间凹淹下去,因为下面不少人用的是棺材,等于是镂空的,积水后容易形成小洼塘。

李追远:“太爷,那边得再垫一下,从这儿再开个口子下去,斜着下去,方便过水。”

李三江:“小远侯,你大学里学的就是这个吧?”

李追远:“嗯……”

李三江:“有用哦,果然,后代有出息,祖宗们也都能跟着沾光,所以你们得再加把力,好好保佑,争取再多着几次。”

顿了顿,李三江又笑道:

“放心吧,小远侯,等你太爷我躺进去,别的不干,就整天催着他们别睡懒觉,来保佑你。”

李追远:“太爷你不是躺在这儿,你和山大爷选的坟,在那边一点。”

李三江:“不打紧,地下反正是通的,又不远。”

接下来,李三江开始垫土,然后修改路径。

“这儿是谁搞的,这里怎么能下坟呢,这不是直接把地势自中间挖了个蓄水槽么?图省事也不是这么图的,谁啊,这么没规矩。”

李追远:“看情形,这下面的坟,得有一定年头了。”

李三江:“嗯,这你太爷我看得出来,但都是往外垫吧布置的,谁家往里头插队的?这么搞,几十年都瞧不出什么毛病,一瞧出来,这下面早就凹淹得不像样了,祖宗们都在暗水里泡着。”

李追远:“下面没事,好好的。”

李三江:“真的?”

李追远:“嗯。”

自家祖坟,李追远早就看过,与所谓的风水吉穴不搭边,最大的优点就是……无毒。

李三江左看看右看看,不解道:“嘿,现在的大学可以啊,连这个都教。”

继续弄着弄着,李三江忽然愣住了。

“太爷,你怎么了?”

李三江拍了拍脑门,有些不好意思道:“哈哈,我记起来了,是我下的坟。”

说着,李三江又环视四周,继续道,“对对对,是我下的,好多年了,那时候我就比小远侯你大个几岁哦。”

李追远:“太爷你这么早,就干这一行了?”

李三江:“那哪行,算命的得靠瞎,干白事的得看老,毛都没长齐,谁请你来坐斋啊。唉,说起来,我还真不好意思。”

坐了下来喘口气,李三江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摸了摸口袋。

“太爷,在我这里。”李追远把刚用来点蜡烛的火柴取出,帮太爷将烟点上。

李三江:“那真是好多年以前的事儿了,就是我刚说的,也就是比你大几岁时。

记得那天晚上,我偷偷在河里摸鱼,那时候啊,不光地不是你的,连河也是地主的,你白天可下不得。

那晚摸着摸着,一具漂子就对着我漂了过来,可给我乐呵坏了!

你太爷我啊,天生就不怕死人,瞅着那漂子身上穿着的衣服不错,就想着能不能摸点银钱花花。

结果一摸,他娘的,是个穷货,身上口袋倒是挺多,结果干净得连根毛都没有。

更他娘的是,这货居然没咽气!

没得法子,只能把这家伙给拖出来,偷偷背回了家。

唉,那是你太爷我这辈子,第一次背尸体……不对,他还没死,但往后啊,太爷我就算背漂子,都没那次这么吃力。

只记得背回家时,累得我差点晕过去。

给这家伙安顿到家里床上,刮点粮,给他炖个糊糊。

我给他喂啊。

结果这家伙看着我,我喂一勺,他吐一勺,我继续喂,他继续吐!

可是给我气死了,那年头,粮多精贵啊,你太爷我那会儿都不舍得喝这么稠的!

他既然不吃嘛,那我就不喂了,让他自个儿死球去。

可结果等了好些天,这家伙居然还没死,不仅没死,夜里还使劲咳,咳得我都睡不着觉,明明滴水未进,颗粮未入,居然一晚咳得比一晚大。

他再吵嘛,我也不好意思给他丢外头去自生自灭,而且看他咳得真挺痛苦的,又真是于心不忍。

想着他是不是生病了,肺病的那种,但你太爷我那会儿兜比脸都干净,就只能挑个夜里,去镇上地主家开的药房里,偷药。

我把偷来的药,给他熬了。

嘿,你知道咋样了么?

我把熬好的药,端到他面前。

那粥糊糊他不吃,硬喂他就吐,但这闻到药味,他居然主动张开了嘴,想要吃。

我就给他把药喂了。”

李追远:“太爷,你会抓药么?”

李三江:“我会个球哦,那时候穷人生病,哪有钱去抓药,药房都不是我们这种人能去的地儿,只听说过生了病喝了药就能好。

你太爷我那会儿也傻,压根不晓得药不能乱配乱炖,弄不好喝了反而会坏事。

而且偷药时,只想着哪个药好看,那个白的,那个银的,就觉得是好药,我尽抓那种的。”

李追远:“那他喝完药后……”

李三江:

“口吐白沫,皮肤渗血,脸色发青,浑身抽搐。”

李追远:“所以,他是被太爷你不小心给……”

李三江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嗯,好像是……被我给毒死了。”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