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流水般出货

领导们挨个给暂安小院的商户,颁发《个体户营业执照》。

整得好似一场颁奖典礼。

可惜的是,现场掌声稀稀拉拉。

李建昆杵在原地一动不动,跟他没关系,他们这边去领执照的是金彪和陈亚军,蛤蟆镜背后的双眼,把各方反应甚至是心理活动,观察得一清二楚。

领导们多少有些尴尬。

喜气洋洋的是暂安小院的商户,他们生意做得好,现在最想要的就是一个合法身份。

而对于围观的多半个体户而言,他们只是在街边摆摊,盘不起一间铺子,似乎也没必要盘,大家心里犯嘀咕,是不是申请这种执照后,必须盘间铺子,要纳税,要受到监管?

完全冷漠的是凑热闹的百姓。

他们实在想不通,个体户有什么好宣扬的,值得如此大张旗鼓。不就是一帮找不到工作的人,迫于生计,无奈下做点小买卖么?

自家孩子如果干个体户,说出去都丢人。

有相当一部分人面露鄙夷。

时代背景摆在这里,李建昆不好评价什么,只在心里感慨一句:你们不知道什么叫真香啊!

徐孙子过去不是很不待见资本行为?

看看现在多积极,感觉搞钱的欲望比他还强。

他之所以想到徐孙子,是因为这孙子现在正盯着他。

“老贼又在搞什么花样,搁这摆造型呢。”

“庆有哥,你在学校不看电视的?”

庆江坊里倒是有部12吋金星牌电视,但徐庆有没有两个大老爷们睡一张床的嗜好,都是在学校住。

“你要我宿舍有啊。”

面对徐庆有的不解,刘小江娓娓道来:

“最近有部很火的电视剧,美剧,里头主人公麦克戴的就是这种墨镜,我刚第一眼看见他们这波人,都惊呆了,卧槽他们哪搞的这种墨镜啊。”

“美剧?咱们引进美剧了?”

“对啊,第一部咧,好看得很!我都想搞一副这墨镜。”

徐庆有怔了怔,后知后觉,老贼是搁这打广告呢!

“不对啊,墨镜这玩意又不流行,我都不知道市面上哪有得卖,短短时间,他老贼是哪搞到的货?”

“最关键的是什么伱知道吧庆有哥,他们这墨镜,跟电视剧里麦克戴的款式,一模一样。”

“这电视剧刚播的吧?”

“嗯,没几天。”

“……”

徐庆有迷糊了。可以肯定的是,这种时髦墨镜,京城这边绝对没有货源,原本都没有市场!电视剧开播没几天,他老贼嗅觉再敏锐,匆匆几日,上哪倒腾的货?

解释不通。

即便南方有货源,总得去订吧,订了总要运回来吧,单是这一套流程,都需要好多天时间。

而且老贼看电视剧发现商机,不得费一阵?

徐庆有戳在原地,百思不得其解,死死盯着戴副蛤蟆镜的李建昆。

“嘶!”

“咋了庆有哥?”

徐庆有想到一种可能,只有这样才解释得通。

“狗日的老贼,他在电视台有人!”

“啊?”刘小江挠挠头,下意识道,“你是说他提前知道这部剧要播,保不齐看过宣传画啥的,笃定麦克戴的墨镜要火,所以老早进货了?”

“没错!”

徐庆有面沉如水,“以老贼的尿性,这么大张旗鼓地搞宣传,手上绝对现货充足,只有提前知道这个商机,提前备货这一种解释。”

“可是……庆有哥,那是央视啊。”

“!!!”

徐庆有目瞪狗呆,雾草!老贼的人脉关系都拓展到央视了?

徐庆有的各种补脑,李建昆自然不知道,倒是能看出来他在琢磨什么,把自个整得冷汗涔涔。

随他去吧,他再能琢磨,也不可能想到自己有未卜先知的本事。

活动进行到十一点才结束。

李建昆始终没出风头,小透明一枚,随着商户们拿着《个体户营业执照》,兴高采烈回到各自铺子,小院大门打开,重新对外营业。

意料之中的是,那些围观的个体户根本没走。

一大帮尾行者,几乎前后脚,跟着李建昆他们,冲到80百货和90百货。

“同志,这麦……墨镜,怎么卖的?”

李建昆今儿坐镇90百货,该说不说,这边的业务能力要低点,两名店长其实不分伯仲,陈亚军要说口才还好点,主要80百货有个鲁娜。

这姑娘的成长速度惊人,让她干销售,好有一比啊。

像是把嫪毐扔进赵姬的咸阳宫。

“二十二块。”

“这么贵?”

不仅是问话的人,旁边众人皆是吓一大跳。

从七块六的成本来看,是有点黑。但不能这样看,想当初万勇在知根知底的情况下,仍然开出十块每副的批发价,七块六的成本,是李建昆用进货量打下来的。

同时这款蛤蟆镜,无论做工还是质感,他一个后来人都算认可。

这就表明质量相当过硬。

想想看,当下一件喇叭裤市场行情都卖到二十,这样一款蛤蟆镜,贵个一两块,有什么不合理的?

李建昆从柜台里取出两副蛤蟆镜,没有太多言语,“诸位可以上手看看。”

“卧槽别抢啊,抢坏了你赔?”

“我先碰到的!”

手快有手慢无,趴在柜台前面的人,最先享受到上手体验的福利。

蛤蟆镜入手后的第一感觉,颇具份量,可以断定用料十足。手指摩挲,质感光滑,无论是镜片还是金属框,做工都非常考究。

“诶?全英文商标,这是进口货!”

李建昆微微一笑,“如假包换。”

嚯!

不老少人神情振奋,忽然觉得二十二块也没那么贵。

“同志,那我要是买很多呢?”

“十副以上,按批发价,十七块。”

这个价格李建昆同样合计过,如果按羊城那边的批发行情,给二级经销商预留的确实有点少。但问题是,这里不是羊城,货给他们捣腾到京城,拿出去就能卖。

省老鼻子人力物力了。

再说了,多半小贩未必敢去羊城进货。

一副墨镜有五块钱的赚头,还真没人觉得有问题。

好多小贩在心里合计,他们捣腾到外面卖,未必只能卖到二十二,电视剧火呀,越来越火,这还是如假包换的进口货。

像他们这种小贩,平常想进都不可能染指。

过了这个村没那个店。

“我要十副!”

“给我来十五副!”

“老子豁出去了,三十副!”

陈亚军和小虎虽然大把收钱,大批出货,弄得还挺爽的,但心里仍有疑惑,不明白昆哥为啥不零售慢慢卖,要让利给这些小商贩。

李建昆没办法去跟他们解释,回款周期对于资本运作的重要性。

接下来,南方需要用一大笔钱,等那两件事办成,眼前这些只是蝇头小利罢了。

(大家吃水果前,一定要好好洗,多泡泡,昨晚吃个桃子,粉嫩透亮的,现在还在拉……)

(本章完)

第229章 失意的新京城人

京城的早春,背阴处的积雪还未化尽,傍晚时分,蹬着自行车仍有种刺骨寒意。

李建昆咬紧牙关,一口气从娘娘庙胡同颠到暂安小院,冻成狗就那么一会,总比钝刀子割肉好受。

他今儿上下午都有课,在燕园待了一整天,黄昏时到四合院陪二姐吃了顿晚饭,这不是寻思天还没黑透,过来看看蛤蟆镜的销售情况么。

“师虎师虎,你咋这个点过来?”

许桃端着一碗炸酱面,坐在窗后的工作台旁,吭哧吭哧吃着,看见李建昆忙招手。

“没事过来看看。对啦,你不忙的时候多去四合院找你大姐玩。”

“晓得晓得,不用伱说。”许桃头点得像小鸡啄米般。

她的活计相对自由,接到订单才开工,活不多的时候完全能合理分配时间。

“大哥,这真不行,您别为难我。”

“兄弟,帮帮忙吧,算我求您了!”

还未走到80百货,李建昆略显诧异,临近小院打烊没几分钟,里头竟然还有外人。

“诶?建昆来了!大哥,来来,我跟您讲哈,这位是我们主事的,你跟他谈。”

金彪瞧见李建昆从门口走进,犹如看到救星。

弄得李建昆一头雾水。

这时被金彪喊作大哥的人,眼神明亮,殷勤迎上来,双手抓起李建昆的右手,用力摇晃。

“您好您好,鄙人林敬民。”

李建昆上下打量着他,三十来岁,衣着得体,白白净净,戴一副铁框眼镜,看起来是个知识分子。

应付两句后,李建昆走到一旁,拉过金彪,小声询问什么情况。

金彪只用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他也是来批蛤蟆镜的,还是个大客户,不过他没钱。”

李建昆一脸无语,没钱叫什么大客户?

“他有房子,把房契拿过来了,做抵押。”金彪道。

这套操作虽说搁这年头,很有点骚,但其实放后世见怪不怪,李建昆甚至碰见过拿陵园墓地做抵押的,寻思也行啊,有房契在,不怕对方不给钱,不行就把房子过给他姐,正好免除被当作盲流的风险。

哪知金彪话还没说完。

“可房契是他老丈人的名字,倒确实是,他连他老丈人家的户口簿,还有他和他老婆的结婚证都拿过来了。”

李建昆咂摸一下,那就不靠谱了。

谁知道是不是他偷拿出来的?

狗屁倒灶的事,李建昆不愿意沾。

“今天蛤蟆镜出了多少?”

“差不多一千副吧,这不是被他耽搁了吗,具体的我还没统计。”

李建昆微微颔首,侧头望向林敬民,“大哥,我们这不是当铺啊,不好意思。”

说罢,踱步走向门外,准备去90百货看看。

林敬民却快步跟出来,央求着拦下他,“兄弟兄弟,通融一下嘛,我实在拿不出本钱,等货卖掉,我肯定一分不少把钱结给您。”

“大哥,没你这么做无本买卖的。”

“我…不是拿房契来了吗。”

“那是你的房子吗?要不然你把你老丈人带来,只要他说行,我立马给你办。”

林敬民接不上茬,能带来他不早带来了。

他老丈人要知道这事,非打断他的狗腿!

李建昆抬脚,但依然没走动,林敬民一把抱住他的胳膊。

“兄弟,我不是坏人,我是真的走投无路了,好不容易看到一个能翻身的机会,您帮我一把成吗,我这辈子都会感谢您!”

李建昆眉梢一挑,“放开。”

林敬民眸子里爬上血丝,竟缓缓跪下去。

“你这是做什么!”

“兄弟,实不相瞒,我原本都不想活了,看不到希望啊,今天偶然听说你们这儿能批麦克镜,您猜怎么着,我看这电视剧的时候,也在想,这墨镜市面上如果有,得卖疯!我想着最后搏一把,我唯一舍不得我的孩子。”

李建昆皱眉看着他,顶大个老爷们,哭得稀里哗啦。

这番真情流露如果是演的,只能说他的演技已臻化境。

确实遇上难事了。

“你先起来说!”

倒不是李建昆圣母心,只是前世好几次跌入谷底,那时他多希望有人能拉扯自己一把,比如08年金融危机,他在股市亏个底儿掉不说,以外贸为主的厂子,硬撑九个月没接到订单,只能破产倒闭。

致使他拢共欠下近千万的债务。

说实话,一度真的生出过寻死的心。

所以对于走投无路的感受,他十分容易共情。

但是要不要帮,他还是打算先了解一下具体情况。

两分钟后,二人蹲在墙边,各抽一根烟,林敬民缓缓说起自己的经历。

“你听我口音就知道,我不是京城本地人,我祖籍在洛阳,以前是一拖厂的会计……”

“等等,一拖?造东方红拖拉机的那个?”

林敬民点点头。

李建昆诧异,重新审视他一番,这家工厂可不简单,建国初百废待兴,举全国之力从各地抽调专家、高级技工,于工业重镇洛阳建造,是第一个五年计划的重点项目。

听听它的全名就知道——中国第一拖拉机厂。

他还是有点不敢置信,“你说你…以前是一拖厂的…会计?”

林敬民自嘲一笑,“看着不像对吧,但陈年往事,我骗你有什么意思?我是接我父亲的班,从小学的会计。”

“你这么好的单位,这么好的职务,怎么跑到京城来,混…成这样?”李建昆不解。

“为了爱情。”

林敬民眼神迷离,但眸子里并无美好和追忆之色,有的只是伤感和悲凉。

二十出头时,他认识了一个京城插队到他们那边的姑娘,两人有过一段美好的爱念,一路结婚、生子,某段时间妻子思家心切,一心想回京城,并劝说他到京城定居。

他寻思自己父母双亡,倒没什么牵挂,妻儿是自己在世上最亲的人,也就同意了。

遂找到一个京城居民,完成了一场极不对等的对调,否则很难实现定居京城的目的。

对方落户洛阳,进入一拖厂工作。

他落户海淀,来到五道口东升街道的一家街道企业,和平刀具厂。

“你在和平刀具厂上过班?”

这厂李建昆知道,路过好几次,但不甚了解。

“嗯,还是做会计。”

“现在不在了对吧?”

“我被人诬陷栽赃,说我做假账,私吞公款,但我并没有做过!”谈及此事,林敬民满腔愤火。

而这次事件,也是他人生的转折点。

他进去蹲了八个月。

人生从此背上污点,不提旁人,就连妻子的亲朋好友都戴起有色眼镜看他。

本来妻子的家人还算好,相信他是清白的。

可惜好景不长,他一个刑满释放人员,不可能再找到铁饭碗工作,他又是一个文弱书生,卖力气的活也干不了,一直闲在家里,老丈人和丈母娘渐渐开始冷嘲热讽。

谁让寄人篱下呢,他咬牙忍着。

真正让他心灰意冷的,是妻子对他的态度也在改变。

最近老丈人家里有件事。

小舅子长大成人,准备结婚,老丈人要把他们一家三口现在住的屋,腾给小舅子做新房,他们搬去小舅子的隔断屋,里头的小床三个人睡确实挤了些,妻子对他说“你去外面租房住吧”。

林敬民说到这里时,已是一把鼻涕一把泪。

“兄弟,我看你还小,应该没结婚吧。听我这个过来人,三句劝。”

“一,无论为了什么,永远别放弃自己的事业,男人没了事业,狗都看不起!”

“二,能在有关系的地方混,千万别去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欺负的就是你外地人。”

“三,别相信书上说的爱情可以永恒,没有物质的爱情不堪一击。”

(明早还是现码,更新晚点,实在遭不住要早点睡,人都拉虚脱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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