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敌暗我明

阴雨既停,唯有佛光普照,光明四方。

天地间一片洁净,神京内外,好似容不得一丝阴影,容不得一丝污秽,只有声震天地的诵经之声,好似来到了极乐世界。

湖心小亭之上,莫听雨与宁去非两人面上苍白一片,林宴也腿脚发软。

此时此刻,三人各有所思,林宴只觉情爱无趣,欲要皈依佛门,而宁去非和莫听雨更是觉得就不该拜入道门,如今正好转入佛门之下。

而湖边前来围攻的人,不论是重伤待死之人,还是犹有完好之身的,儒释道武之人,连同那些黑衣信使,也都是跪伏在地,虔诚之极。

此间唯有王二并未沉醉,她一指弹向林宴额头,又指向宁去非和莫听雨。

三人又醒觉过来,便捂着脑袋,似痛楚之意还未消减。

王二也不再观,她只抬头看天,只见高天之上佛相散出汹涌佛光,简直是真佛降世。

而那一缕细微火焰虽有不屈之意,可在真佛面前,却着实渺小之极。

随着佛相微动,一掌下压,即便不是朝着自己而来,王二也有悚然之感,只觉那一掌之中似带着无数前尘往事,怀着世间大道,预显着未来之机。

这一掌中似囊括了所有,最终成无上光明,似能将世间万事万物,世间无数因果,全数化为大光明下的一点尘埃。

“青光子虽是新晋,却不仅不输无生罗汉,反而其威更甚。”王二微微摇头,“越是见大神通,越是敬服李唯真。只不知今日孟飞元……”

王二仰头细看,只见那一缕火焰在佛掌压下之时,更是飘摇不停,似随时都能坠落。

果不其然,那一缕星火触及佛掌之后,竟不能动弹分毫。

继而佛掌收起,将那一缕星火攥入手中,登时不见火焰微光,似是以世间的大光明将那星火全然压灭。

此时林宴已经回过了神,他揉了揉眉心,见天上异象,想要拔刀帮忙,却发觉自己简直差的太远,莫说帮一点忙了,就连登天追逐都做不到,更别提根本寻不到青光子的半分气机了。

“师弟一合都没撑下?”林宴根本不知道如何办了,只觉的没法回家跟两位弟妹交代,更不知如何跟应如是如何交代,“完了,三小姐被师弟白睡了!”

林宴茫然呢喃,他再看旁身王二,却见王二蹙眉。

“别看我。”王二心思清明,“心中无有半分反抗之心,连提剑正面的勇气都无,早已失了武人的进取之心。”

“这老女人!”林宴这会儿也没了尊敬之意。

“孟兄他……”莫听雨抬起头,擦了擦额头汗。

“他还没死。”王二随口一句,就往前迈步,“速速离开这里。”

林宴却不着急,他赶紧抬头去看,忍住双目被大光明照耀的苦涩之感,就见那散出无尽光明的佛掌似有无数缝隙显露,冲逸出许多浅淡星火。

而后星火再次汇聚一团,竟又复向天而去,似要问天公高矮,问真佛大小。

眼见师弟无事,林宴松了口气,连忙跟上王二,那莫听雨和宁去非也赶紧跟上。

“咱们去哪避难啊督主?”林宴着急问。

此时天地皆白,不仅小湖左右,便是整个王氏府院,乃至神京内外,都受光明普照,诸人行走之际,连影子都没有。

“去国师府避难。”王二很是淡然,“若是孟飞元胜了,那自然无虞。若是败了,再逃又能逃往何处?应如是又如何能庇护于你?”

林宴握着拳头,也不说话,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王二当了许久督主,对林宴熟悉的很,她见了林宴模样,就呵斥道:“你与孟飞元都是聂延年教出来的,你年长许多,可被孟飞元后发先至,便是心境之碍。你如今莫要担心太多,心思放开!再说了,孟飞元还未开天门,还未出全力。”

这话说完,王二见林宴还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还要再训斥,就见莫听雨追上来,道:“他是怕他一死,媳妇跟别人跑了!”

王二皱眉,果然不再多说,只是一副嫌弃之色,就差把没出息三个字写到脸上了。

神京街道之上少人,大都是官府的巡视之人,只是此时此刻已无人再管,全都跪地拜佛了。

一行人来到国师府,就见这里也全然乱了套,明明是庆国崇道修道之地,如今却是个个朝天拜佛。

“王姑娘。”一个老道士走过来,还有闲情微微垂首。

老道士胡须老长,面上枯槁,难掩悲戚之情,眼神中分明有几分迷茫。

这老道士不是别人,正是出身国师府的任道长,不仅林宴识得,宁莫两人也都认识。

“任道长。”王二微微点头。

任道长怀抱着拂尘,指了指天,“真是孟飞元?”

“那是当然!”林宴立即道。

“孟飞元不似李唯真,他虽是应道友门下,可若真能成道,来日谁能制衡?”任道长显然想的不少,“这也是世世代代,为何要压制武人的道理。”

“那你放心!”莫听雨就很有见识,“现今孟飞元可不是应道友座下旧臣,而是应道友榻上新欢啦!”

任道长闻言,登时目瞪口呆,他愣了愣,犹然不信,便来看林宴。

一个是旧主,一个是兄弟,手心手背都是肉,林宴却也不好多说,只严肃道:“我师弟为万千藏身而来,以身却魔,抱九死无悔之心,道长你是高人,不思如何援手,却来探问无聊事!呵呵,难怪国师府衰落至此!”

这番话说下,任道长就了然点头,道:“应师妹还是有魄力的。”

“……”林宴也不知如何来说了,只能抬头看天。

那一缕星火依旧绕着天上佛相盘旋,佛相不时探出手中去捉那星火,两者似乎都没出全力。

“孟飞元还未寻到青光子所在,是故他还未能出全力,可这般下来,敌暗我明,难免受损。”任道长看的分明,他见林宴诸人面上道友,就道:“神京高人多矣,四品武人亦不在少数。若是孟飞元不成,自然还会有人拔剑而起。”

“无生罗汉去兰若寺时无人拔剑,此时青光子比无生罗汉还盛三分,岂会有武人拔剑?”王二嗤笑,“这里可没有李唯真,只有孟飞元一人矣。”

(本章完)

第388章 智通

天地皆白。

神京内外虽有无数人匍匐敬拜,但也有许多人驻足举首。

此时城外诵经之声冲天,解开屏衣衫上披着干透的烂泥巴,他看了看左右,便见天地苍茫,尽是拜伏在地的痴苦之人,但犹有许多人不受大光明所侵。

“世间高人何其多也,然则能一往无前,向死而生之辈却少。”解开屏所修寂灭法相,最擅静心,是故知晓摈弃佛光乱心之法有多难,故而也知晓远近有数不清的高人。

独孤亢紧紧站在解开屏身边,他抬起头,茫然看天,只见佛相俨然,光照四方,而那一缕星火飘来荡去,分明已不得自由。

“姐夫,你可别让三小姐和青青姐守寡啊!”赵萦儿躲在解开屏身后,一个劲儿的祝祷,嘴里也不知在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话。

“阿弥陀佛。”忽的一道诵佛之声在三人身后响起,继而便听有人道:“孔雀尊者,了空大师,别来无恙乎。”

解开屏和独孤亢转过头来,便见一个着缁衣的俊俏和尚,正两手合十,面上还笑吟吟的,仿佛天上的大战也不在他眼中。

“觉生贼秃?”解开屏近来跟林宴打了不少交道,也学了些林宴的口头禅。

来者正是觉生和尚,当初兰若寺之变时,觉生外走,不知踪迹,却没想到竟来到了这里。

此人来历不凡,儒释道皆通,佛法修为更是深厚,据传与应如是的亡姐颇有交情。

“阿弥陀佛。”觉生微微一笑,还朝赵萦儿合十垂首行了一礼。

赵萦儿这会儿已经瞧出解开屏有能耐,她便赶紧躲在解开屏身后,却也不说话。

“这是兰若寺觉生大师,在平安府一地是名气极大。”解开屏耐心的给赵萦儿和独孤亢介绍,还不忘拉了拉独孤亢,说:“说起来,觉生大师是觉字辈,论起来要唤你一声师叔。”

独孤亢才不敢认,只惶恐的回了一礼。

解开屏是跟觉生打过交道的,当初还曾被觉生追逐许久,他这会儿也不来害怕,只抬手指了指天,问道:“师兄也是来见武人证道的?”

“当初见识了李道长剑锋,本以为可朝闻夕死。没曾想如今再现高人,小僧自然是要瞻仰一番的。”觉生和尚语气缓缓,微笑道:“小僧还带来个消息。”

他看向独孤亢,道:“当初尊师借风证道,虽难比光明圣王和无生罗汉,可到底跨入上品。如今尊师就在光明圣王麾下,业已到了神京。”

“智通……”解开屏闻言一怔,当初李唯真剑斩无生罗汉,智通借此证道三品境,而后被自在佛接应而走,就没了声息。

可没曾想,竟也来了神京。

这般一来,那青光子身后还潜伏着一位三品罗汉。

诸人抬首看天,但见星火细微,在大光明之下几已不可辨,分明是未占上风,若是暗处的智通再出手,怕是更为艰难。

解开屏和独孤亢见识过孟渊与独孤盛的大战,虽不知孟渊化生之火的究竟,但也能感觉出大概是极难熄灭,越战越勇,乃至于百折不灭之火,可彼时到底与此时不同,武人杀一三品罗汉证道,可若是两位三品罗汉齐出,便又是一番景象了。

“你们担心什么?”赵萦儿莫名的很有自信,“姐夫能娶俩,不能杀俩么?”

解开屏才没心思跟赵萦儿多扯,当即就打定主意,“师弟,咱得去告知孟飞元,让他有所提防才是!你看管赵施主,我去城里寻人!”

“不如我去!”独孤亢也明白过来了。

“小僧愿意照看这位女施主。”觉生和尚道。

眼见如此,解开屏和独孤亢正要出发,忽见一道红光落在二人身前。

来者身子藏在红色斗篷之上,头上戴着斗笠,也不知样貌美丑,但看其身量,比赵萦儿矮了许多,好似没长大的孩子。

“不必去了,看他造化就是。”独孤荧背对诸人,淡淡出声。

眼见独孤荧忽的露面,独孤亢吓得连连后退,竟已站不稳了。

倒是解开屏跟独孤荧有几分交情,他稳住心神,就问道:“施主的意思是他已经知道了?”

独孤荧人在红斗篷之中,面目也被斗笠遮住,道:“他知道不知道已不重要,他既已踏上了这条路,能救他的人只有他自己。成则成道,不成则化为飞灰。”

说着话,一娇小白皙的手掌从斗篷中探出,微微抬了抬斗笠,露出一张乖巧却没什么表情的脸蛋,双目谁也没看,只是稍稍打量了一番赵萦儿,把赵萦儿吓得目瞪口呆后,才又抬首看天。

“荧施主,她是赵萦儿,聂延年故友之女,跟孟飞元不熟。”解开屏最有眼力劲儿,他赶紧笑嘻嘻,“这些日子施主去了哪儿?怎么一直没见呢?孟飞元自域外回归,路上时常念起施主……”

话没说完,似是感受到了些许杀气,解开屏摸着光头打了个哈哈,乖觉的闭上了嘴。

“阿弥陀佛。”觉生和尚上前,看向解开屏和独孤亢,问道:“两位曾在青光子座下潜修,不知可有高见?”

“没有。”独孤亢跟随青光子的日子不长,真容都没见过,只知道害怕,不知如何克制。

“上师虽号光明圣王,可是最爱藏身无光阴影之中,于暗中谋划,于暗中出手。”解开屏还是有见解的,他指了指天上佛相虚影,“此时此刻,上师或在高天之上,或在九幽之下,只以大神通显露法相,不仅让孟飞元出了手,还将神京内外观战之人全数引了出来。”

“那师兄觉得青光子会隐匿在何处?”觉生和尚又问。

“我要是知道,我就是上师了。”解开屏没好气的摊手,“上师此时耗孟飞元气力,又见无人来帮孟飞元,显然是都在等孟飞元能否借上师破境。依小僧来看,怕是孟飞元快要寻到上师气机,而后就要开天门,燃血肉,成最后一击了。”

“阿弥陀佛。”觉生和尚闻言,他抬头看天,不再言语。

“那咋办呀?”独孤亢胆子最小,跟解开屏学的养气功夫也全然没了用,额上汗如雨,茫然又无措。

独孤荧似对孟渊极有信心,她也不说话,只是一个眼神,就让独孤亢紧紧闭上了嘴。

那赵萦儿本还想问一问红斗篷的来历,见状也不敢再说,只能呆呆的抬头看天,嘴里呢喃了几句什么姐夫必胜的无聊话语,就又分了心,一边摸着下巴,一边偷瞧独孤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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