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1章 御前会议(上)

待文武百官参观完银库后,每个人都是头晕目炫,震惊不已,同时有种银子很廉价,不把钱当钱的感觉。随后,一种无形的踏实感充斥在每个人的心里。

整个朝堂之前有些波动的人心,瞬间就稳定了下来。

虽然这么多钱没有皇帝和中枢的几位众臣点头,谁也不能用,可能不能用和有没有是两码事儿。

真到要命的时候,活人还能被尿憋死?

可以说,现在突厥就算百万大军南侵,之前大家想的是迁都、逃跑和投降。

现在就算拿钱砸,也能把那些北方蛮子给砸死。

两亿多两啊?

这能养多少兵,已经没有人去计算了,只知道大唐现在稳如泰山,坚不可摧。

有了以亿为单位的庞大储备资金在后面撑着,人人都是格外的心安。连带着最近来承庆殿拜见的臣子们也多了起来,李言的时间更是被排的满满的。

从早到晚的接见汇报工作的臣子,人人都献上了自己的忠诚,表达了对皇帝的敬仰之情。

一种叫威望的东西,也慢慢开始在李言身上聚集。

李言却并不在乎,他的空间里像丢垃圾一样堆满了金银。钱对他来说,只是一个数字而已,他已经到了交朋友不在乎钱的时候,因为谁也没有他的钱多。

“咳咳.”

从后面走出来的李言,轻咳了两声,随意交谈的几位重臣顿时禁了声,纷纷起身行礼道:“臣等参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诸卿都来了,不必拘礼,坐吧!”

李言摆了摆手,疾步走到御案后坐下,脸色严肃的说道:“刚刚收到漠北军情,北方形势巨变,大家商议一下,我们该如何应对?”

“玄策,你把军情给大家详细的说一遍,不要漏掉任何一处。”

“是,陛下。”

和李言一道出来的王玄策神情同样凝重,把发生在漠北深处的横岭一带,右贤王和施罗叠为了争夺草原霸权发生的战事都说了一遍,和史归荣与齐王说的情况差不多。

待说完后,整个书房内雅雀无声,众人都低着头,脑中飞快的思索着这个情况对大唐的利弊。

李言也没有说话,对王玄策摆了摆手,王玄策躬身弯腰,无声的行了一礼,悄悄退了出去。

足足静谧了盏茶时间,萧禹这才说道:“皇上,老臣觉得这是好事,对我大唐有天大的好处。”

“前隋文帝、炀帝时期,对突厥一直都采用分化瓦解的策略,让突厥保持分裂。我们中原扶持弱小,消弱强大,以此来牵制突厥,让他们一直不断内耗。”

“我中原才能安稳和平,之前右贤王一家独大,不符合大唐的利益。现在王汗相争,必然导致其内部不靖,横岭大战狗咬狗,不分胜负,草原从此就分成了东西两家。”

“只要我们大唐置身事外,恩威并施,左右羁绊,自然能尽收最大的好处。”

理论上来说,萧禹说的并没有任何问题。李言虽不完全认同,却也露出了明显的轻松之色,赞许道:“俗话说的好,家有一老,如有一宝,萧老大人见多识广,老马识途。”

“这番真知灼见,让朕这里心也安定了不少,这么说,这对我大唐来说,是好事了?”

“是的,陛下。”得了夸奖的萧禹如同吃了人参果,混身的汗毛孔都透着舒坦,老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轻轻捋着颌下的白须,一幅孺子可教、皇上圣明的模样。

李言看到这一幕,脸上表情不变,心里却格外的腻味。

腹诽道,难怪自古说一朝天子一朝臣,这些从李世民,乃至李渊、杨广时期走过来的老人,个个资历深厚,依老卖老,根本就没有从心里把自己当成皇帝。

包括长孙无忌在内的所有旧臣们,几乎都把自己当成了一个后生晚辈。

当然,这也不是什么恶意,可当大家都带着面对晚辈的态度来对皇帝的时候,无形中,也会消弱皇帝至高无上的权威。他们会以事事为你好的名义,阻止你任何的作为。

这两个多月来,李言已经感受到了这种无形的束缚,让人如在泥水里行走,步步维艰。

在财政寺方面的顺风顺水,换来的是在其他方面的百般让步。

这样一件利国利国的好政策在进行到关键的时侯,三省六部的各个主官,都不约而同的提出了一些地方官员的任命和军中将领的升迁,李言坐看众多派系你争我夺。

最后只能做一个宣布结果的傀儡。

李言也没有计较,他知道,自己根基浅薄,想要坐稳皇位,就要让出大部份利益。做为皇帝,自己当然可以取得最大的一块儿蛋糕,可却不能任意分配蛋糕。

李言不会像福临一样矫情,天天无病呻吟的控诉,为什么让自己做了皇帝,却又不给自己皇帝的大权?

他知道,就算抛开群臣的掣肘,以自己的能力,现在还不足以掌握这么一个庞大的帝国。

归根到底,他只是后世一个普通人,在熟知剧情的情况下,在大清世界扮猪吃了回虎,侥幸装成品性纯良,赢得了皇位,实则根本没有治理天下的才能。

无间道更不用说了,小小一隅之地的警察头儿,还是职能部门分署的负责人,主要还是在办公室里混着。对于主抓全局,根本没有积累任何的经验。

到了大唐世界,倒是可以重新接受系统的储君教育。

为了保住储位,李言又暂时避开了风口旋涡,离开长安跑到了草原上打拼。虽然混到了突厥汗国的实际掌权者,却也离不开奉天子以令诸侯的巢臼。

更何况突厥和大唐完全不同。

草原上几乎是原始部落聚集地,与其说是一个国家,不如说是大大小小无数的势力,为了应对大唐,而暂时联合在了一起。汗庭对这些部族,根本就没有多强的管理权。

大家平时各干各的,对汗庭也不需要交税,部族头领拥有对部族的绝对掌控权,甚至可汗和贤王也无权干涉其内部事务。

在众人眼中,可汗也好,大王也罢,不过是一个更加强大的部族势力而已。草原上大部族吞并小部族,部族老头领身死,几个子嗣又把部族分散成几个小部族的事情,天天都在发生。

可汗也管不了,只要这些人不攻打自己,或者得罪自己,随便你们怎么造。

若是到了冬季或者遇到了灾难,草原生存困难时候,大家聚在一起,尊从可汗或者大王的统一指挥,一块南下抢掠,可汗对各部,也没有生杀大权。

那丝统驭各部的影响力,也不过是自己手中的实力更强,与其说是可汗的权威,不如说是强者的力量使然。

李言在草原多年,深感可汗也只过像大唐的一个县令而已,实际上管的人还没有中原的一个郡县的人数多。后来经过对外征伐和贸易,使得王庭掌握了不少财源。

这才把一个县令干到刺史的位置,就这已经顶天了。

大唐就不同了,一千三百多万平方公里的疆域,不包括诸侯国也有十五道五百八十州,两千多个县城。从中枢到地方,一个金字塔型的紧密结构把大唐凝聚成了一个整体。

李言一个顶天的‘刺史’,还是蛮夷之地的刺史水平,想把这诺大的帝国如臂使指的掌控起来,至少需要十年时间。

除了明面上的管理秩序,还有各级之间的潜在规则,朝堂那么多衙门如何运转和衔接,每个臣子的立场派系,皇帝、文臣、武将、外戚、勋贵、世族、后宫、宗室、皇子、太监等等势力的相处。

用韦小宝的话来说,就算是目录,也要一两年时间才能看完。后世大明的朱标和大清的胤禛,可以说都是活活累死的。

李言深感皇帝不是那么好当的,是以对权力也没表现出多大的渴求。他的想法很简单,与其和臣子们就各种职位做一城一地的争夺,不如舍弃这块阵地。

去拿军权,军权在手后,大局就定了,臣子们想怎么摆弄就怎么摆弄,根本就不用费心思。

反而,没有军权,就算把整个朝堂的重要部门都换成自己人,这皇位也坐不稳。

存了这样的心思,李言这皇帝显得格外的和善和宽容,对朝中敏感的人事权也不那么在意了。只是稍稍注意一下,不让一家独大就好,是以臣子们都是颇为满意。

这样的皇帝,才是臣子们心中的圣君明主。

两个多月下来,世族们也放下了戒心,转而给出了有限支持;功臣宿将和宗亲勋戚见大势已定,也都认可了这个皇帝。良好而默契的合作下,这才有了财政寺的诞生和诸亲王的就藩。

李言今年才二十八九,不到三十。

而朝中能接触到他的,几乎都是熬了一辈子的老臣。他是皇帝,可做为一个年轻人,还是要对老臣抱以起码的尊重。

李世民可以对他们挥来喝去,不代表李言也有这个资格。身居高位的年轻人太过张狂,总是没什么好下场的,哪怕是皇帝。

(本章完)

第1112章 御前会议(中)

李言对这些拎的很清,也没有把这些人完全看成自己的敌人。自己确实还小,经验也不足,需要时间成长。

而现在的大唐,归根结底,是靠着这些老臣们撑着的。

李言是发自内心的尊重,是以对这些臣子们的态度都非常谦逊和善,平时处理政务,也是以师学为主。他要用十年时候,做一个坐在龙椅上的储君,向这些前辈们学习如何治理国家。

平时李言处理过的折子,若是有臣子们提出异议,只要有道理,能说服李言。李言马上就会划掉自己的御批,重新改更自己的意见,没有一点儿心里障碍。

就凭这点儿,没有大胸怀的人就做不到。

这些中枢的辅政大臣,怕的就是新皇帝年轻气盛、血气方刚,一朝权在手,就要大刀阔斧的做出改变。三年两载的,就要赶父超祖,证明根本就不存在的‘能力’。

还好,李言稳如老狗,不懂的事情从来不装懂,而是虚心的询问;没有经过充份讨论过的政策,也从不颁行;人事任命,也不胡乱插手;地方庶务,更不多管闲事。

大事都是交给臣子们集体商议决定,只要你们有异议,达不成一致,就拖着。什么时候一致了,什么时候处理,反正我不独断专行,也不得罪人,更不承担责任;

小事也是私下和几位重臣沟通过后,没什么问题再办理。

整天和打酱油似的,到点儿就上班,事情办完就离开。没事的时候,逛逛后宫,看看太后,不时招个几个大臣在承庆殿的外殿里聊聊天,有时候到饭点儿还和臣子们喝两杯。

这皇帝日子过的悠闲而惬意,和臣子们的关系,也搞得十分融洽。

李言的这种心态,自然轻易被这些老狐狸们捕捉到了。

众臣不管明里暗里,对李言这个宽容大度,脾气又好的年轻帝王,都是赞誉有加,称他年龄虽小,却有文景遗风。若是能坚持下去,必然能延续贞观治世,开创更加辉煌的太平盛世。

这样和谐的朝堂氛围,也让臣子们格外的舒心,是以多少增加了他们对新皇帝认同,使得李言的帝王权威不降反升。可能比不上李世民的威风凛凛,却绝对配得上李言现在的能力水平。

臣子们招开御前会议的时候,也是格外轻松,畅所欲言,不会有什么顾忌。

“不然,萧大人恐怕太过乐观了!”

李言刚刚夸过萧禹,长孙无忌就摇了摇头,一脸沉重的说道:“横岭大战,右贤王并未露面,这说明他伤势很重,以至于这种决定命运的大战都缺席了。”

“万一他重伤不治,拥有大义名份的施罗叠恐怕会重新夺取突厥汗国的权力。”

“右贤王是汉人出身,与中原有些香火情,一直和大唐保持着良好的关系。边疆虽然小战不断,这十多年来,却约束草原部族,从来没有大规模南下过。”

“而施罗叠秉性残暴、心狠手辣,武德九年,贞观一年,二年,三年的屡次南下中,均攻破我大唐城池,残杀无数百姓。贞观九年,辽东战事,施罗叠亲自指挥,更是灭了三个小国。”

“无数辽东百姓死于他的手中,临走时,还裹挟几十万青壮,为他征战草原做炮灰。”

“若是他主掌了突厥,恐怕大唐从此不得安宁了”

呃.

李言心里暗暗一乐,眼角微微一撇。

果然,萧禹的笑脸瞬间僵住,十分不满的看了眼长孙无忌,一脸的不忿,呼吸都重了不少。他喵的,刚刚让你说你不说,老子说了你又叽叽歪歪的,真是气煞老夫。

什么叫自己过于乐观,你还不说如老夫幼稚好了。

碍于长孙无忌独掌一部的权威,萧禹没有硬顶,可明显的,眼中的不满又多了不少。

李言之前附合的时候,就知道有可能是这样的。

会议才刚刚开始,萧禹第一个发言,后面不可能没有异议。李言也是焉儿坏,若是做为皇帝,他不赞同,萧禹也就是一家之言,别人再补充也没什么。

李言这么一附合,把萧禹拱了起来,老头儿正洋洋得意的,被兜头泼了盆冷水,浇了个透心凉。即便他自己不在乎自己的面子,也怕皇上对他有了看法。

你老家伙水平不行啊,害得朕的英明也跟着受损,白认同你了。

李言舍弃了牵涉大量心神的政事,有更多的时间来揣摩这些勾心头角、尔虞我诈的权谋手段,信手粘来的一次附合,就让萧禹这么一个威望厚重的老臣,对长孙无忌起了介蒂。

埋下了一个隐患,久而久之,两人就走不到一块,进一步消弱了长孙无忌一家独大的局面,可谓炉火纯青啊!

随后,李言还补了一刀,脸色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凝重的点了点头:“长孙大人言之有理啊,右贤王若是死了,施罗叠就能主掌草原,我们确实不能大意。”

李言没有责怪萧禹,可郑重的模样和沉重的语气,很明显已经推翻了之前‘乐观’的判断。老爷子顿时有些坐立不安起来,心里对长孙无忌更讨厌了。

心里不断腹诽,好你们长孙老儿,年龄没有老夫大,资历没有老夫深,连皇上对老夫都是尊敬你加,你他喵的一点儿面子也不给自己留,真是欺人太甚。

不过,萧禹是个梗直的人,气归气,在这样的军国大事上,却不会义气用事。长孙无忌说的有道理,他也不能为了自己面子,误导了朝庭的判断,给大唐带来灭顶之灾。

只是萧禹焖头生气的模样,颇有些,老子打不过你,可老子就是不服你。

点到为止,稍触即逝,李言看向了岑文本。

岑文本连忙拱手道:“皇上,通过这场大战,可以分析出,前段时间的秋木达刺杀事件,很可能就是大可汗施罗叠为了摆脱傀儡地位,发动的一连串夺权行动的开始。”

“先是刺杀,瘫痪王庭核心,再尽起大军,武力征伐。”

“施罗叠这十多年装做沉迷酒色,实际上卧薪尝胆,一直在暗中做着复辟的准备。颉利留下的阿史那氏,实力不空小觑。这次骤起发难,瞬间就改变了草原的格局。”

“若是如萧老大人所言,草原就此分裂成两大势力,则对我们大唐是有利无害的,这样即使以后和右贤王交恶,我们大唐也不怕,至少有施罗叠牵制,他就不敢放手南侵。”

“若右贤王就此殒落,那施罗叠以可汗名义,再加上阿史那氏百年经营的影响力,收复整个草原可谓易如反掌。”

“这一切都要取决于右贤王的健康状况,只要他活着,哪怕只有一口气,依他镇压草原十多年威望,足以保持王庭体系不崩溃。就算灭不了施罗叠,想要自保,还是轻而易举的。”

李言心里暗暗一撇,岑文本叽叽歪歪的说了一大堆,实际上就是把情况再分析了一遍,自己并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不过,再斟酌几遍,就会发现,此人确实猾头。

岑文本为人稳重,说起话来四平八稳,看似谁也不得罪。若是仔细揣摩之下,实则暗暗肯定了萧禹的说法,隐诲的回怼了长孙无忌,用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声援了萧禹。

加上两人是南朝出身,萧禹眼神和蔼了看了眼岑文本:“岑大人考虑周到,分析严谨,老夫就是这个意思。”

“岑大人所虑,老成谋国,臣附议。”马周见皇帝神情满意,于是也跟着附合,算是表达了自己的看法。

“岑大人说的有道理,不过我们却要做最坏的打算。”

刘泊是长孙无忌的人,自然看不惯这些人联合起欺负自己人,于是抱拳道:“皇上,无论草原形势如何变化,我们都无法干涉,臣建议可以分成两步走。”

“一步派人去王庭,甚至可以派出最好的御医,以关心的名义,查探一下右贤王的真实情况。”

“若是右贤王的情况真的糟糕,我们甚至可以通过通商关系,提供一些助益,比如粮草军械等后勤物资,帮助右贤王稳住局势,抵挡住施罗叠的进攻。”

“另一方面,也要按长孙大人的顾忌,加强对北方各边疆的力量,以应对有可能的突发事件。毕竟,我们不能把大唐的安危,寄托在草原自动分裂,保持势均力敌的基础上。”

所有人都表态了,禇遂良最后一个,只好说道:“皇上,几位大人说的都有道理,臣觉得可以分头行事,做最坏的打算,争取最好的结果,这样才能进退从容,万无一失。”

“刘卿家老成谋国,思虑周全,所言正合朕意。”

李言微微一笑,点了点头,肯定的说道:“诸卿所言都有道理,唯有刘卿家与朕不谋而合。朕也是这种看法,不管突厥形势如何变,我大唐都要立足于自身。”

“不能把社稷安危,寄托在别人身上。诸卿就照刘卿家的这个方案,做好自身防御,争取与右贤王接触。”

“是,陛下!”众臣纷纷拱手应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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