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2.第319章 影响

第319章 影响

“张侍中,下官刚刚得到消息,博望苑宾客文斌、陈盛,自杀未遂……”于己衍带着人,找到刚刚起床,正在准备吃早点的张越说道。

“自杀未遂?”张越皱起眉头,有些不是很开心。

“是的……”于己衍低头道:“据说是欲用白绫自缢,为博望苑宦者救下……”

张越轻轻叹了口气,道:“怎么不约而同都用了白绫自缢?为何不是投井?难道是因为水太凉了吗?”

于己衍显然get不到水太凉这个梗,但他也不傻,知道这是人家的脱罪之法。

这是要逼迫自己为了名声,不得不放他们一马。

潜台词也很明显:人家都要自杀了啊!你们为什么要咄咄逼人至斯?非要逼死人不可吗?

不得不说这一招很狠辣啊!

至少于己衍听说了这个事情后,也犹豫了起来。

“京兆尹心软了?”张越看着于己衍问道。

“下官不敢不心软啊……”于己衍也是无奈的叹了口气,拜道:“若下官穷追不舍,岂非落人话柄?且,其既已自杀过一次,恐怕送去廷尉,也难以裁断!”

确实如此,自从引入春秋决狱后,汉代官吏判案就流行自由心证了。

像那文斌、陈盛,自杀未遂,再送去廷尉衙门后,廷尉可能也会心软,撑死了也就罚点钱。

哪怕张越施加压力,判他一个死刑,也会准许以金赎之。

到头来,恐怕别人只是罚点钱,而自己的名声就不好听了,划不来!

但张越弃肯如此罢休?

若被他们得逞了,谷梁的渣渣们遇事就自杀,甚至进而点亮了骗廷杖这个天赋,那不得恶心死?

哪怕是为了防微杜渐,也不能这样轻易饶过他们。

稍稍想了想,张越就道:“既然如此,那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如今键为、珠崖、詹耳之间正是用人之际,京兆伊何不上书家上,请遣文斌、陈盛为此三郡之吏?……”

只要张越还活着,还有权柄,他们这辈子都别想离开了!

于己衍听了,立刻高兴起来,拜道:“诺!下官这就去给家上上书……”

…………………………………………

日至正午,长安的气氛忽然变得诡异了起来。

一个个勋臣列侯的府邸,一条条小道消息不断流传。

“听说了吗?”

“那个张蚩尤又杀人了!”

“谷梁学派的江升差点被他气死了!”

无数人闻之,小心肝和眼皮子一起跳的跟上岸的鲤鱼一样,就差没有扑腾扑腾几下了。

江升乃是太子之师,自入博望苑以来,深得太子据敬重,在博望苑中又是主场作战,怎么碰到这个张蚩尤就屡败屡战了?

“以后遇到张蚩尤,切勿挑衅,胆敢惹祸者,休怪为父不救!”当下就有很多人将自己的子侄叫过来,训示一番。

没办法,那位侍中官,如今已经是惹不起也不敢惹的存在了。

没看到那些得罪他的人,现在都成什么了吗?

这个人的地位和权柄,分明已经超脱了侍中官的限制。

在圣眷未衰之前,他就是bug!

就是祖宗!

家里面的子弟,万一不开眼,惹到了这位主,那就惨了!

要死全家的!

所以,先警告和告诫,免得出了事,祸及全家!

但另外一些人的眼睛却忽的滴溜溜的转了起来。

“听说,这位张子重年不过十八,尚未婚配?”许多人的心里一下子就痒痒了起来。

这是现成的金龟婿啊!

本来,没有人敢去打这个侍中官的主意,毕竟,历代以来汉家天子们喜欢谁,就嫁个女儿或者姐姐妹妹过去亲上加亲。

但现在却是不一样。

当今的众多大汉帝姬,基本上不是已经嫁人了,就是年纪大的都能做这个侍中官的母亲。

而待字闺中的,又仅得一位南信公主殿下。

可这位殿下,年不过八九岁,要嫁人起码也要再过几年才行。

于是……

这不就是机会了吗?

虽然说,宫里有传言,这位张侍中乃是留候之后,张辟疆子孙。

但是……

张辟疆那一脉传到他这一代,就只剩下他这么一个独种了。

换言之,这个侍中官的家族很单薄。

如能嫁女过去,那就可以借到对方的资源了!

一个深得天子、长孙甚至太子喜欢的女婿,对于自己的仕途帮助有多大?

只是想想,很多人就已经难以按捺了!

当然,除了畏惧和想要逢迎的人,自然也有带着敌意的人。

“此子决不能再留了!”某个奢华的豪宅之中,一位头戴冠琉的贵族,咬牙切齿的说道:“他若再活着,太子就可能要疏远谷梁了!”

他自不是谷梁学派的人,更不是谷梁学派的支持者。

但问题是,谁都知道,当今天子不喜欢太子,泰半是因为谷梁学派的缘故。

换言之,若太子疏远了谷梁,天子会不会改变主意,对太子露出笑脸呢?

若太子顺利即位,大家又该怎么办呢?

不用去翻历史书,只需要回想一下,先帝即位前后,汉家政坛的变化,就能知道了。

先帝即位,先抄邓通,后放张释之。

太宗名臣卫绾,靠着拼命跪舔和逢迎,才终于捡回一条命。

这位太子虽然宽厚,但等他当了皇帝后,谁知道他会不会变?

以高帝之雄才大略和胸襟,尚且坐了天子以后,都要疑神疑鬼。

何况其他人?

所以,不能坐以待毙!

“昌邑王、燕王和广陵王马上就要回京朝觐了……”一个文士模样的人拜道:“君候或可从三位大王身上想办法……”

这话一出,这贵族立刻就眼前一亮。

当年韩嫣就是死在了回京朝天子的江都王刘非手上!

如今,虽然没有了王太后,但有卫皇后啊!若有一位大王,抓住一个有利时机,譬如天子不在宫中时,忽然向卫皇后哭诉,求杀‘侮辱’他的张子重。

卫皇后即便不会答应,但也会多少照顾一下这位大王的面子。

长平侯卫青,当年不就就差点死于宫中的宦官之手吗?——若不是公孙敖相救的话。

只是,该如何策动三位大王之中的一位来做这个事情呢?

又该如何安排?

这位贵族思索片刻后,道:“来人,为我备车,我要去光禄勋求见光禄卿!”

(本章完)

323.第320章 执念

第320章 执念

张越却是没有在博望苑待太久,吃过早餐,便去给刘据和刘进辞别。

然后便驱车赶往距离博望苑不远的太学。

等到来到太学门口,张越才发现,太学门口,已经停了几辆马车。

“有客人来了啊!”张越一看这个情况,就低低的自语了一声。

汉太学可是汉家最高学府,更是公羊学派的老巢所在。

在这里往来无白丁,谈笑有鸿儒。

而太学门口,更是庄严肃穆之地,等闲不会让人随便停放车马的。

是故唯一的可能性,就是有客来访。

对于一般人来说,客人是朋友。

但对于学派来说,‘客人’就意味着是另外一个学派的人。

如今天下儒家学派之多,数不胜数。

而各学派内部又派系林立,山头并立。

这也是儒家的传统了——自孔子之后,儒家就分裂成了大大小小十几个流派。

这几百年发展下来,儒家早就因为地域、政见、理念和利益的不同,分化为大大小小数十个派系。

仅仅是诗经,就有三个主要学派和大小十余个小支系。

春秋一分为五,除了主流的公羊、谷梁,还有夹氏、邹氏和左传三个支系。

不止如此,学派之间,还分为今文和古文两大阵营,互相争抢话语权。

从此,董仲舒在世之时,还压得住这些牛鬼蛇神,能以自身的超然地位,让各个学派都低头服气。

但,等董仲舒一死,立刻就是群魔乱舞。

各个学派之间打的好不快活。

在某些有着仇怨的学派之间,一言不合,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事情经常发生。

所以,张越现在还真是有些犹豫,不知道是改天再来,还是现在就进去。

毕竟,来者是谁?他还是一头雾水,分不太清楚。

贸然进去,若撞上枪口可就不好了。

你要知道,有胆子和资格来太学做客,还能堂而皇之的被太学的主人延请入内的人,肯定不是什么阿猫阿狗,必定是名镇一方,甚至可能是某个威压一地的大学阀来了!

这种人,当今天下虽然不多,但也不少。

起码,以张越所知,就能想出十几位大儒的名字。

正犹豫着之时,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张越耳边响起来:“张侍中!”

张越闻言循声望去,却见到吕温穿着一身白色的儒袍,手捧书简,朝他拱手而拜。

张越连忙下车,回礼拜道:“吕世兄,多日不见,甚是想念!不知世兄近日一切可还安好?”

吕温闻言,拜道:“侍中关怀,温不胜感激……”眼中却是闪现出了一丝莫名的期盼之色,甚至张越还能感觉到,对方见到自己,似乎有种见到救星一样,如释重负的神色。

“世兄……”张越问道:“太学今日可是有贵客登门?”

吕温听着,苦笑一声,但脸上却不得不挤出一副如沐春光一般的神色,笑着道:“然也,延年公子奉乃师贯公之命,来关中游学,特地来太学带了一封信给老师……”

“延年公子?”张越有些不太理解,在汉室什么延年啊广汉啊充国啊之类的名字就像后世的建国、建军一样常见。

但偏偏,很多名人都取了这样的名字。

甚至在一些时候,会出现两个同名同姓之人,共同活跃在一个时期的尴尬之事。

所以,各种大小延年、大小广汉的说法相当泛滥。

吕温却是耐着性子给张越解释道:“延年公子乃是河间国鸿儒《诗经》博士毛公的再传弟子,乃师贯长卿,如今执掌君子馆,于《诗经》之义造诣尤其深厚,几乎无人可以望其项背,堪称天下《诗》之大儒,未来有望拜为博士!”

“而这延年公子,正是贯公关门弟子,被贯公亲许为‘能传我诗者,延年公子也!’”

张越听了,却是汗毛倒立,浑身紧绷,心脏砰砰砰的跳个不停!

在这刹那,他甚至感觉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

内心之中,一股莫名的执念升腾而起。

一副副画面,猛然浮现。

那是……

原主的记忆。

“吾关中人士,素闻君子馆大贤,宣教化于四方,幼弟顽劣,若明公不弃,愿请收之门下……”本来印象都快模糊不清的亡兄的音容笑貌,再次浮上心头。

为了原主,亡兄在河间国,几乎低三下气,到处恳求。

然而……

依然是无人问津,甚至连被准入进入君子馆的范围内听讲的资格也没有!

当然,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当今天下自董仲舒、欧阳生、鲁申公、胡毋生等老一辈的大儒纷纷亡故,君子馆小毛公就成为了迄今硕果仅存的老资格鸿儒了。

想拜入其门下的人,连诸侯王子弟也多如牛毛。

区区一个关中小地主,还想拜入此等大学阀门下?

呵呵!

只是……

原主的亡兄,却因此而染病早逝,这在原主当年的心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甚至成为了原主长久以来的执念。

及至此刻,原主魂魄早已灰飞烟灭的现在。

这执念依然存在。

以至于在听到了毛诗学派的再传门徒的消息时,连张越也无法控制住这发自身体本能的强烈反应。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张越在心里告诉那些悸动的本能:“放心好了,你的执念就是我的执念!”

也是直到此刻,张越才明白,自己与这具身体其实从来没有契合过。

他依旧保留着自己作为穿越者的本能,依旧认定自己是‘张越’,无论行事还是思考问题,都是如此。

反过来讲,原主的残余也依然存在。

这说起来可能有些繁琐,哪怕扯上三天三夜也难以讲完。

简单的来说,就是穿越后的一些手尾没有搞定。

原主与他之间没有契合起来。

若这个隐患不消除,可能说不定哪天就精神分裂了。

是故,张越很清楚,他必须将原主执念的事情都给办好。

不仅仅要帮他照顾好嫂嫂和柔娘,还要替他伸张正义,抒发胸中的大志!

只有如此,他的穿越才算成功、完美!

想明白这一点,他就咧着嘴,对吕温问道:“敢问世兄,那位延年公子,如今在哪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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