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8.第950章 曲线救国(2)

第950章 曲线救国(2)

夜半时分,张越正睡得舒服之时。

忽然听到一阵阵低沉的声音。

然后他就醒了过来,发现,自己身边不远处,司马玄和续相如都已经在等着他。

“什么事情?”张越披着上衣起来问道。

“匈奴使者,星夜而来……”司马玄低头道:“此刻使者人在帐外……”

“匈奴使者?”张越皱了皱眉,挥手道:“让他进来!”

“诺!”

须臾之后,一个穿着羊皮袄,一脸狼狈的男子,就被带到了张越跟前。

“匈奴姑衍王使者韩国瑜,拜见汉侍中、建文君张公!”来人一见面,便立刻用着汉家正统的礼仪,拱手作揖,长身而拜。

“韩国瑜?”张越微微一笑,也不在意,直接道:“使者请坐!”

诸夏民族,自古乃是礼仪之邦。

所谓两国交兵,不斩来使!

所以,张越也就自动忽略了对方的潜藏属性,将之视为一个正常来交往、谈判的使者。

“使者此来,贵主有何口信要交托?”张越轻笑着问道。

“吾主姑衍王,遣小臣来此,乃是向贵军及贵国解释的……”名为韩国瑜的男子低着头,道:“贵国所指责之事,吾主亦是深有同感!”

“故而,特地派小臣,来向贵国与贵军解释!”

“若是侍中阁下,可以宽宏大量,对我主及我军网开一面,我主姑衍王发誓,永与汉为亲,约束部下,不再为汉为敌!”

“更愿竭尽所有,推动匈奴中国化,以周公、孔子之礼仪制度,化匈奴百万之姓!”

“呵呵!”张越还未说话,一旁的续相如就已经冷笑了起来:“区区夷狄蛮子,也敢夸口什么行中国制度?”

“那岂非是沐猴而冠,东施效颦?不过徒惹他人耻笑而已!”

其他汉军将官也都是哈哈大笑起来。

当代的汉家高层贵族,有着足够的理由和信心来蔑视与贬低整个已知世界。

在大部分汉人眼中,整个世界就是两个板块。

一个叫中国,一个叫夷狄。

韩国瑜听着,并不恼怒,只是低声道:“数百年前,楚王曾曰:我蛮夷也,不与中国之号谥!天下诸侯汹汹,大加鞭笞,以楚为蛮,于是《诗》曰:夷狄是膺,荆舒是惩!然则今日,楚王,中国之王也,刘氏之宗室所领,楚地位汉郡,楚人为国人!”

他微微抬头,看向其他人,问道:“公等安知,今日之匈奴,百年、千年后非中国邪?”

众人听着,都是一楞。

张越却是笑着拍了拍手掌,给对方点了个赞,道:“阁下说的好!”

在历史上,这确实是真实的一幕。

宣帝之后,南匈奴的贵族与牧民,就已经将是否获得汉承认与册封,视为单于合法性的重要一环。

即使那个反汉的郅支单于,也做过向汉朝贡和献质的举动。

他最终反叛,只是因为大汉天子更喜欢乖顺的呼韩邪,因为吃醋而起兵反汉。

所以,陈汤斩其首级,汉家朝堂上却并不承认他杀的是匈奴单于,而是伪单于。

“不过……”张越轻笑着:“匈奴如今,终究依然未遵汉制度,未崇汉天子……”

“汉匈依然处于战争状态啊……”

“所以小使此来,乃是欲告侍中阁下,及诸位明公:若侍中公能高抬贵手,网开一面,许我主北归,则百年之后,汉匈必将如兄弟手足,同文同种,共治四海!”

“哈哈!”张越听着仰天大笑:“自古以来,中国秉威严,总率万国,日月所照,江河所流,皆为臣妾!”

“故诗云: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中国从不与夷狄并立!”

“也从不与人分享天下!”

“不为臣妾,既为齑粉!”

张越站起身来,居高临下,气势汹汹的看着对方:“请贵使回去转告贵主:为臣妾乎?为齑粉乎?王其自图之!”

于是,挥手送客。

对方见着,也只能再拜而辞。

等对方离开,张越便看向司马玄与续相如,下令道:“司马将军、续将军,今夜与明日,请务必提高警惕,扎紧篱笆,以防其狗急跳墙!”

“诺!”司马玄与续相如恭身拜道:“末将等领命!”

“善!”张越笑道:“如此,姑衍骑兵,则已为吾瓮中之物!”

…………………………………………

一个时辰后,韩国瑜便回到了虚衍鞮面前。

“如何?”一见面,虚衍鞮就问道:“汉朝人怎么说?”

韩国瑜叹了口气,拜道:“大王,臣已经尽力了!”

“然如今汉占据绝对优势,非臣这唇舌之功可以动摇得了的!”

“汉人命我转告大王:汉秉威严,总率万国,日月所照,江河所流,皆为臣妾……他们让大王选择……是为臣妾……还是齑粉……”韩国瑜低着头,小心翼翼的转达着。

他和虚衍鞮的合流,其实说起来就有些戏剧性了。

他们的靠拢,纯粹是不谋而合下的偶然。

因为,虚衍鞮想和汉谈判,争取一个有利条件。

但他发现,缺乏适合使者人选,他也没有那个胆量,敢去和姑衍骑兵的匈奴贵族、武士们主动说投降这个话题。

因为那很可能会招致激进派的强烈反对。

所以,他最后发现,自己唯一可以用和依靠的,正是韩国瑜等汉朝降臣、降将。

韩国瑜等人也是一样。

他们想来想去,最后发现,想要立功,自己手里的筹码和力量,少得可怜,几乎无法做到。

这时,他们发现了虚衍鞮。

两者一拍即合。

甚至在这个问题上达成了一致——若汉人可以被忽悠,那自然是忽悠最好,等回了漠北,汉朝人难道还能追过瀚海要求他们履行承诺?

反正,汉人自己不也说过吗?

夷狄从来无信!

届时,学学楚王就可以了。

我夷狄也!

可惜啊……

虚衍鞮摇了摇头,看向韩国瑜,问道:“那本王该如何是好?”

“大王……”韩国瑜想了想,对虚衍鞮拜道:“以臣看来,如今除降汉外,已无他途了!”

“丁零王已败,我军无有后援!而汉军兵力却在不断集结,我军面对的将是天罗地网!”

“以项羽之能,尚且在十面埋伏之中,全军覆没,乌江自刎,何况我军如今不过数千之众?”

“本王何尝不知?”虚衍鞮叹了口气,道:“然则,本王可降,其他人愿降吗?”

“再则,汉能保证本王的利益吗?”他瞪着眼睛,看向韩国瑜,这个问题才是他最关键和最想知道的问题。

汉匈往来百年,彼此招揽和收降的高阶贵族和大臣,数之不尽。

匈奴就有卢绾、韩王信、陈豨、赵信、卫律、李陵等汉大臣的归降。

汉室方面,也同样有着许多重量级的匈奴贵族为官的记录。

军臣单于的独子于单,就曾降汉后被封为涉安候。

然而……

虚衍鞮怎么可能甘心去长安当一个宅男、吉祥物?

甚至沦为未来汉匈谈判的牺牲品?

他可不蠢!

他知道,命运必须掌握在自己手中的道理。

故而,他现在是一面备战,一面派人去谈判。

谈的好,自然一切好说。

若谈不拢,大不了鱼死网破!

想到这里,虚衍鞮就对韩国瑜道:“还请韩都尉,再去一次汉营,问清楚汉人能给本王什么条件?”

韩国瑜点头,立刻马不停蹄的前往汉军兵营。

这一次,可能是因为动静有些大,也可能是因为来往的太频繁,他引起了不少匈奴贵族注意。

但……

这些人,却都只是眼睁睁的,沉默不语的看着韩国瑜,走出姑衍王的穹庐,然后从山林一侧,消失在远方的黑夜之中。

所有人都只是看着,没有任何人说话。

只是,这却麻烦了张越。

才刚刚睡下没多久,就又被人从榻上拉起来。

然后,再次看到了那位匈奴使者。

“侍中阁下!”韩国瑜对张越一拜:“我主托我来问侍中阁下,若我王愿为汉臣妾,汉以何来报?”

“呵呵……”张越轻笑着道:“若贵主真心实意,为汉天子之臣,本使愿以天子节,册立贵主为匈奴单于,并派兵护送贵主,前往贵国圣山,登基即位!”

“同时,还将立刻遣人,带贵主的降表与使者,赶回长安,向天子请求一道册封贵主的诏书以及赏赐贵主之财帛、印玺、服章!”

若是能够在匈奴扶持一位受汉控制、影响和掌握的‘单于’。

汉家真的是卖肝卖肾都舍得支援的!

一个分裂的匈奴,一个内战的匈奴,不论在什么情况下都好过一个团结、统一的匈奴!

这是傻子都清楚的事情!

唯一的问题是,这个扶持起来的‘单于’得别太无能!

不要是运输大队队长这样的人物。

那样的话,就算是米帝,也扶不起来啊!

但,其实就算是,也没有关系。

最起码,也能给匈奴人添乱。

至少可以恶心恶心对方!

还能扩大和挑动其内部的分裂与矛盾,促使其进一步衰落!

韩国瑜听完,却是猛然瞪大了眼睛,瞳孔散开,呼吸急促起来。

因为……

他忽然就找到了自己的人生目标与未来。

若虚衍鞮能在汉扶持下,成为单于,甚至坐稳单于之位。

那他……岂不是就能成为,第二个自次王、丁零王、坚昆王?

从此就走上人生巅峰,迎娶单于的姐姐妹妹女儿什么的……

于是,当即就拜道:“侍中阁下仁义,小使这就回去禀报我主!”

然后就立刻告辞,急不可耐的跑了回去。

当他将这个事情,转告给虚衍鞮后。

虚衍鞮猛然的吞咽了一大口口水,胸脯剧烈的起伏起来。

他,虽然是孪鞮氏的宗种,单于的弟弟,在单于的继承序列上,也算是靠前的权贵。

但是……

事实上他知道,除非出现奇迹,负责,他根本没有机会成为单于。

甚至连左右谷蠡王这样的实权人物,恐怕也需要熬上二三十年才有机会。

因为,左谷蠡王壶衍鞮以及左贤王虚闾权渠,甚至是他的另一个弟弟于靬王都要比他更有资格即位。

所以,他才会塑造自己的知汉形象,与卫律、李陵走的很近。

以求另辟蹊跷,险中求胜。

但现在……

汉朝却将一个不劳而获的机会,送到了他面前。

只要跪下来,向汉朝磕头认输,接受汉朝的册封,那么……

单于之位,就在向他招手。

未来,他甚至可以挟汉之威,消灭狐鹿姑以及其他竞争对手,成为唯一的匈奴单于。

若是这样的话,当一下孙子,似乎也算不得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吧?

当初,冒顿大单于,还给东胡人当过质子,被东胡王肆意凌辱过呢?

“大丈夫能屈能伸!”

“暂时受些屈辱,算不得什么!”

“冒顿大单于,能受东胡之耻,遂成大业;汉高能平城之耻,遂有今日!”

“本王如今,向汉称臣,乃是为匈奴保存实力,为来日再塑霸业,不得不含辱为之!”

“子孙后代,必有能知我者!”

想着这些,再想着昨日,他想起来的那个词语。

他心中的意志,就更加坚定了。

“曲线救国!对,本王乃是曲线救国!”

于是,他立刻召集自己的心腹们,将谈判的事情,与他们说了。

然后,虚衍鞮就看向这些人,道:“今,汉愿推本王为单于,诸位若是愿意忠心支持,诚心拥戴,待本王即单于之位后,诸位皆当为王,为我大臣!”

这些人一听,先是一惊,旋即,全部跪了下来,叩首拜道:“奴才们拜见大单于!”

“单于,奴才就是您的马鞭!”

“单于,奴才就是您的马靴!”

“天神在上,日月见证,伟大的虚衍鞮单于万岁!”

于是,在这些人的拥护和支持下,虚衍鞮当即就以自己的亲卫和这些人的武士为骨干,迅速的控制和掌握了整个姑衍骑兵,在干掉了少数的反对者后,整个姑衍骑兵就已经全部被他控制起来了。

做完这些,虚衍鞮就在韩国瑜的指导下,带着几个亲信,肉袒上身,牵着一头羊,衔着自己的王冠,亦步亦趋的走出营垒,来到汉军营前,恭身一拜,将一封写好的羊皮降表呈递上去,口称:“臣无德,不知仁义,不遵王化,使王师震怒,行雷霆之事,此臣之罪也!”

(本章完)

969.第951章 王者打青铜

第951章 王者打青铜

站在营门口,张越一身正装朝服,望着口衔王印,肉袒牵羊,俯身跪拜的匈奴姑衍王虚衍鞮。

心中,真是百感交集。

自平城之役,迄今百余年的汉匈争霸史上。

第一次有了一位孪鞮氏的实权宗种,单于胞弟,率军向汉请降!

这是历史性的一刻!

必将载入史册!

当然,张越也明白,自己其实只是占了前辈英雄的便宜。

若无卫青、霍去病,他是绝不可能获得这样的机会的。

与其说,逼降了虚衍鞮是他的功劳,倒不如说,这是历史发展的必然!

因为,在历史上,十余年后另一位匈奴的实权人物,日逐王先贤惮就率万余骑兵,归降汉室。

从而开启了匈奴内乱与分裂的开端。

如今,虽然提前了十余年,但这依然是历史走向的惯性力量在作用。

与他本人关系真的不大!

毕竟,若无霍去病卫青,彻底打断匈奴的脊梁骨。

纵然他包围了这虚衍鞮,恐怕,也绝无可能逼降!

明白这一点后,张越便冷静下来,带着众将,走出去,扶起虚衍鞮,道:“大王幡然醒悟,归义而来,本使谨为天下谢之!”

虚衍鞮则按照着韩国瑜教的说辞,拜道:“夷狄小王,从前不知天威,冥顽不灵,死罪!死罪!祈请恕罪!”

张越立刻就搀扶住他,道:“子曰: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大王知错归义,天下之幸也!”

于是,便扶着这位匈奴姑衍王,进入汉军军营。

一路上,早已经安排好的仪仗与礼官们,纷纷行礼。

以汉诸侯王的礼节,对虚衍鞮表示欢迎。

中军营帐之中,更是极尽奢华的为虚衍鞮准备了欢迎宴会。

歌舞、钟鼓、乐器,美酒佳肴,一应俱全。

不过,在这些背后。

司马玄与续相如的军队,则立刻奉命前进,开始有序的收缴投降的匈奴骑兵武器、并甄别其士兵、将官、贵族。

在虚衍鞮请降,而贵族、将官们集体归附的大背景下,即使姑衍万骑里,有人不服和不想投降的,也在这大势下胁迫着不得不放下武器。

毕竟,匈奴只是一个部落联盟体。

草原上战败投降,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

不过……

几乎就在同时。

数百里外,鶄泽西北的原野上。

一支骑兵,却在缓缓的靠近。

鲜虞破奴,戴着他刚刚制造的黄金王冠,手握着一支权杖,志得意满的骑在战马上。

他身后,三千余鲜虞骑兵,次第排开。

鲜虞部的大纛,在空中高高飘舞着。

两天前,他就已经在鲜虞海中,自立为‘乌恒单于’,然后点兵三千多,立刻扑向鶄泽。

作为新扎的‘乌恒单于’,鲜虞破奴如今内心之中,激荡着不可一世的豪情!

在他看来,自己这三千精锐,只要加入战场,立刻就可以改写战争。

只要能与匈奴人联手,挫败、击败汉朝的漠南军队。

这漠南,当然就是他说了算喽!

然而,他却根本没有意识到,在远方的山峦下,十几双眼睛,已经盯上了他。

“这些骑兵是那里来的?”从飞狐口经历了漫长了行军后,赶来的飞狐斥候们,非常好奇。用着兴奋与怀疑的眼神,打量着这些莫名出现的乌恒骑兵。

很快,这个情报就被层层上报,到了飞狐将军辛武灵面前。

此刻,飞狐军刚刚抵达鶄泽,正准备补给、修整后,继续向盐泽挺进,以与汉军主力汇合。

辛武灵刚刚才与派去联络那位侍中官的常威了解完,汉军的进展以及接下里的战略目标,便忽然听到了这么个情报。

“鶄泽西北发现一支陌生骑兵?”辛武灵皱着眉头,想了想,问道:“侍中公可有军令传来?”

“回禀将军,侍中自十余日前,就已经下令,停止从各部抽调义从……”常威立刻答道:“且,末将所知,战前,侍中公已经晓瑜各部:非军令,擅调兵马,视为谋大逆!”

这自是当然,大战当前,肯定要保证后方安稳和有序。

不能给敌人可乘之机!

“也就是说,这支骑兵,乃是蓄谋造反喽!”辛武灵狞笑着,抬起头来,用着狄道的方言,笑道:“格老子!总算能吃口肉喽!”

“立刻下令,全军备战!”他戴上铁胄,系上长剑,意气风发的走出大帐,呼喝了起来:“儿郎们,建功立业的机会来咯!”

三千敌人?

哪怕只是些造反的乌恒胡人。

脑袋并不怎么值钱,却也是军功啊!

作为飞狐将军,他也是有业绩要求的!

便如这一次,领兵六千出征,若不能砍下两千以上的首级,捕虏四千以上。

明年的考核,他就有很大概率会被评为‘殿’。

然后,在天子那边,他就会留下一个‘不知兵’‘不敢深入’的形象。

这几乎就和文官被天子认为‘昏聩无能’一样糟糕!

于是,在一个时辰内,六千飞狐精锐,就在辛武灵以及飞狐军上下将官的催促与齐心协力下,迅速完成了战斗准备。

当鲜虞破奴,率军进抵到鶄泽西北的草原时,他便发现,自己的面前,出现了一个怪物。

在正面,无数旌旗招展。

旌旗之下,上千名身着重甲的重步兵,持着长戟,组成了一条钢铁森林。

他们身后,上千名弓弩手,已然准备就绪。

三石弩、四石弩、五石弩……

不同射程与强度的弩手,依次排开。

这些士兵,可不是乌恒人理解的那种,射箭全靠运气,完全没有规划的射手!

他们是真正的杀戮机器,是经过数年的训练和演练后,彻底掌握了自身武器性能,完全熟练了的职业射手。

更可怕的是,这些弩手身边,通常都跟着一个装填手。

他们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也不是只有一把弩机。

汉室弩兵,通常会有三把弩机。

当一把弩机发射后,装填手立刻会将一把已经装填好的弩机递给射手,同时接过其已经发射完的弩机。

以此保证,无论在什么时候,除非遇到敌人的混合战术以及密集攻击,或者自身体力或者箭矢消耗殆尽。

不然,汉军的弓弩手便可以保证,随时可以对敌人实施覆盖打击!

可惜鲜虞破奴,根本不知道这些。

他只看到了,列于前排的重步兵集群。

他甚至不知道,此刻,飞狐军的两千轻骑兵,已经从左右两个方向,迂回机动起来。

虽然,没有马蹄铁、马镫与马鞍。

飞狐骑兵依然是旧式骑兵,但这并不妨碍他们迅速的绕向了鲜虞人的背后。

当然,这也不能怪鲜虞破奴。

毕竟,鲜虞人从前交往的都是他们的亲戚鲜卑。

对于鲜卑,根本不需要什么战术。

更不需要什么斥候战争。

一句话——不要怂,便可以解决一切麻烦。

现在,鲜虞破奴亦然。

他在观察和打量了一阵,前方的汉军阵列后,便立刻下令:“全军出击!杀光他们!”

此刻,他的信心是非常强烈的。

因为,他曾经对抗过扶余人的步兵,结果是扶余人的步兵几乎和纸糊的一样。

骑兵一冲,就立刻稀碎。

鲜虞骑兵们,也是这样想的。

在他们的经验里,骑兵的冲击,相对于站桩的步兵,有着几乎不可抵消的优势!

都不要说别的,仅仅是速度,就可以踏碎任何步兵的反抗!

于是,三千多鲜虞骑兵,跟随着鲜虞破奴的大纛,潮水般乌泱泱的冲向了飞狐军的阵列。

这让负责指挥防御的飞狐都尉章甘目瞪口呆。

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自平城之后,就再没有任何骑兵,敢直接冲击列阵完好,精力充沛的汉军步兵阵列!

因为,匈奴人在磐石与太原两战,用血的教训告诉了所有人,那是多么可怕的事情!

现在,居然有人敢直接冲击一个列阵完好的汉军阵列?

章甘已经不知道如何评价了。

但,别人要送人头,他当然也不好劝退。

于是,抽出腰间佩剑,沉声下令:“各强弩司马,遂行弩机打击!”

“风!”席地而坐,列于各自射击阵列的强弩部队,在得到命令后,便在传统的强弩口令中,半蹲下来。

这时身后的辅兵们背着一篓篓的箭簇,鱼贯而前,将备用的弩箭,送抵阵中。

哗啦啦,一排排的弩箭,被从箭篓倒出,然后***手们前面。

装填手们迅速的将一支支弩箭,装入剑匣,然后借助双脚或者的腰的力量,在辅兵的协助下,将一具具的弩机装填、上弦,然后递到了射手手中。

穿着皮甲,背后绣着背幡,或者在胸口绣着肩章的强弩军官们,则站在这些阵列前。

在每一个强弩阵地前,还有一位特殊的技术官僚,将一根特制的竹竿升起来。

竹竿上,系着一条用轻羽毛特制的绳子。

这官僚仔细观察着竹竿上的羽毛的动向,然后大声的将自己观测的结果,报告给了身后的司马:“风向西南,偏三度,风俗缓,甲丙!”

观测风速、风向,这是诸夏民族数千年前就已经注意到的事情了。

到了近代,更是发展出了职业的测风者,也就是《淮南子》里所言的俔官。

对于依靠着箭雨覆盖来提高杀伤力以及需要极高射速保证打击速度的汉室强弩部队来说,风向、风速是至关重要的因素。

故而,每一个强弩司马部或者校尉部,都会至少配备一个伣官。

而随着伣官的话落下,早就已经有着丰富经验的司马们,立刻就依靠着战场经验和直觉,指挥着自己的部队,调整角度和射击高度。

虽然,这是一种很粗糙也很原始的指挥技术。

但是……

相对于周边,已经不知道先进了多少个级别了。

而且,依靠着丰富的经验和敏锐的直觉,他们做出的判断,未必会输给用数学计算的近代军官。

事实上,在瞄准仪器发明前,绝大多数的炮兵指挥官,都是依靠着经验和直觉来作战。

故而,当鲜虞骑兵们,靠近到飞狐军阵列前五十步左右时。

他们就听到了在汉军阵列身后,那旌旗飘摇的纵深之中,忽然传出了一阵阵的呼喝声。

“风!”

“大风!”

就和百五十年前,蒙恬麾下的秦国弩兵集群一样的战斗口号。

然后……

他们就听到了低沉的啪嗒声。

那是弩手在扣动扳机。

接着,嗡嗡嗡的弓弦声,便密集的响起。

整个天空,在这刹那都黯淡了下来。

无数人抬起头,望向头顶,然后他们就看到有生以来,最为壮观的一幕:偌大的天空上,已经被乌泱泱的黑色箭矢所占据。

它们组成了好几个密集的箭雨群,高速呼啸着从天而降!

更要命的是——在这些箭雨身后的半空,又有数个箭雨群,正在升空。

他们甚至还看到了,在汉军纵深处,又有一波箭雨,已经向着天空爬升。

由之,形成了延绵不绝的箭雨覆盖。

鲜虞骑兵们,何曾遇到和见过这样的恐怖箭雨攻击?

当即就吓破了胆子。

无数人立刻拍着马匹,想要逃跑。

但,还有些人却依旧傻乎乎的想要向前进攻。

于是,彼此撞在一起。

然后,汉军的弩箭雨便高速袭来,带着尖啸声,上千的弩箭,强有力的洞穿在了一片混乱的鲜虞骑兵里。

篷!篷!篷!

一波又一波,就连江河一样延绵不绝的箭雨,刹那之间就在鲜虞骑兵之中造成了毁灭性的打击。

半刻钟后,当汉军的弩手们,停下了他们的射击时,他们已经将自己面前的整整一篓的弩箭,全部射出。

一千弩手配合着相同数字的装填手以及数百名辅兵,在不过半刻钟内,对敌猛烈投射出数以万计的箭矢。

直接在汉军阵列之前,制造了一条无法逾越的死亡地带!

而这正是弩兵在战场上的可怕能量!

只要箭矢管够,弩机零件不出问题。

他们就可以持续不断的对进攻方或者防守方,进行火力压制和打击。

这也是为何秦汉两代的弩机,都一定会追求零件通用与标准化的缘故。

弩手,必须保证在任何时候,哪怕是弩机出故障的时候,依然可以迅速提供火力掩护与打击。

而鲜虞人糟糕的战术选择与无知无畏的冲锋,为他们的表演提供了一个完美舞台。

半刻钟!

汉军弩手们,便将自己阵列之前,彻底化为地狱。

至少数百名鲜虞骑兵,被射成了马蜂窝!

余者,彻底崩溃,哭着奔逃。

然而……

已经包抄到位的汉军骑兵,立刻从他们身后两侧出现,堵死了他们的退路。

而汉军的步兵,则在指挥官们的率领下,步步向前,紧紧的逼了过去。

于是,眼见逃亡无路,军心又彻底涣散的鲜虞骑兵们,立刻丧失了战意,纷纷下马,丢下武器,跪到了地上。

在自立为‘乌恒单于’两天又八个时辰后。

乌恒单于鲜虞破奴卒。

其首级、王冠、大纛,被几个鲜虞贵族,送到了辛武灵面前。

也是直到此刻,辛武灵才知道,自己似乎立下大功了?

一个单于?

哪怕是自称的,那也是奇功!

更何况,还是一个鲜虞大人自立的单于!

立刻,就将这一战的含金量,提高了好几倍!

再怎么说,镇压和消灭了一个‘谋逆’的贼子,起码也能封一个封君吧?

不过,辛武灵知道,此事自己是不能擅自做主和定性的。

于是,他立刻叫来常威,对他道:“常校尉,请校尉立刻将此地之事,通禀侍中公!请侍中定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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