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7章 天地一指也,万物一马也

道君开太极,以道莅天下,让姜离见识到了这位年岁最大的至强者之能。

【道莅天下,其鬼不神】能让所有的道果能力、神通失效,而道君本身则是修持一气化三清和九天荡魔真诀,不是神通胜似神通,简直是这道果体系的最强内战幻神。

哪怕只是一具元神,也足以和任何三品交锋。

然而觉者亦是不落于人。

就见佛气如云似雾般升腾而起,在石亭之上塑化出一尊佛陀的上身虚影,佛眼睁开,光耀天地。

刹那间,天旋地转,姜离所见之天地已是换了一副模样。

僧舍梵钟具现,地化赤金,空似琉璃,恍如净土之世,一株通天的菩提树出现在净土中央,垂下万千瑞气。

原先的道观已是不在,取而代之的乃是一片令人震撼无比的场景,半边天地化为佛国,另外半边则是恍如一片宇宙虚空,深邃无垠,太极碾碎试图蔓延过来的佛境。

转眼间改天换地,道君与觉者两两相对,太极与佛陀虚影隔空相持。

恍如无穷无尽的气机和力量碰撞,生出一重又一重的波澜,佛国净土和宇宙虚空都在不断扩张,太极与佛陀都在迅速膨胀。

先是如同山岳,后又百倍千倍的变大,佛陀擎天立地,太极恍如星空,天地乾坤都被二者所占据。

姜离和李清涟在二者之前,简直就如同蝼蚁般渺小,任意一道气机都如大江长河般,能将二者淹没。

至强者之威,竟是如此可怖?

‘不对。’

姜离面对这两尊占据天地乾坤般的存在,心境在短暂的波澜起伏之后恢复了最平静的状态。

三品至强者,姜离又不是没交过手,哪怕是借助了苍天之力,也依旧能对此境界有着一定的把握和认知。别说眼下出现在这里的是一具元神、一具灵念化体,就算是两位至强者本体前来,也绝对无法化出堪比星辰般的形体。

‘这不是现实。’

眉心徐徐裂开一道竖痕,天眼睁开,姜离的视界出现了分割。

在天眼的观测中,他们依旧还处于道观之内,而在双眼之内,则是处于这两片天地互相碰撞的震撼场景之内。

一者是现实,而另一者······

‘则是如同梦境般的心灵世界。’

曾经在梦境中没日没夜的鏖战,深刻体验变化的姜离做出判断。

觉者本体还在坐关,来到此处的只是一道灵念,比起道君的三清元神都要不如。但这并不代表觉者无法发挥实力。

强大的灵念将所有人都拉入心灵世界,哪怕觉者还在佛国坐关,也依旧能够发挥出大半实力。在这心灵世界之内,心有所想即可实现,二者的心灵修为和道行决定了实力,且若是败亡,那即便是不死,也要重创。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这就是开辟出另一方世界,由二者任意施为。

这是和魔罗剑典相似又截然相反的法门,魔罗剑典乃是以虚化实,将虚幻化为实质,而觉者此刻所用之法则是将实转虚,转入心灵世界做斗争。

就如此时,星辰般巨大的两方存在尽展震撼之能,太极运转,负阴而抱阳,如同一个黑洞般碰撞,碾碎所接触的一切。而那佛陀虚影则是再经变化,在浩浩荡荡的佛气之中,又有佛陀升起。

就见佛国净土之内燃起赤红的火焰,一尊又一尊的佛陀显化,合计七尊,如同七颗星辰,并排盘坐。

“七佛灭罪!”姜离眼见此景,哪还不知这是觉者的招牌手段。

以自身心念化出过去七佛,七佛灭罪真言颂响,业罪皆灭。

觉者是佛国中少有的不修行勾招法之人,但他对于勾招法的理解又是堪称佛国最强。他能够做到以自身道果为载体,以心念作为充塞,化出七佛法相,胜过那些修炼勾招法的人不知凡几。

当七佛现身,整个心灵世界都在颤动,恍如支撑不住这过去七佛的伟力一般,佛光所及,天地生波。

然而另一边的太极亦是不逞相让。

黑白两仪虽简,不如七佛那般气象万千,但论及气韵却是丝毫不落下风,阴阳运转而纳清浊,太极之形包容万象,中正平和又霸道无双。

任凭你千般花巧,万般手段,我自碾压而去。

那阴阳两极就是运转天地,从中能觑出九天荡魔真诀的霸道,敌强我愈强,太极之形恍如无止尽般扩张。

也就是两方只做僵持碰撞,没有真正的大战起来,否则的话,姜离和李清涟必受殃及。而饶是如此,也依旧是让二者直观感受到至强者的恐怖。

在这心灵世界之中,感知显得更为直观而深刻,也更能体现出这两人的道行和底蕴。

七佛与太极对抗碰撞,令得心灵世界剧震,久久僵持。若是在现实世界中,道君修持九天荡魔真诀,或许能在功力上占据上风,但在心灵世界之内,无论是灵机还是五浊恶气都无法进入,使得二者之能以纯粹的心灵修为和道行相拼,难分上下。

就如道君之前所言,百年时间,觉者并未空度,他确实有着精进。而道君也确实已经达到了三品的极限,百年时间进步寥寥,唯一的突破应该就只有九天荡魔真诀的开创了。

可惜九天荡魔真诀并不能在此处起大效用。

正当二者相持不下之时,李清涟陡然身形一震,一道剑意循着无形的联系,以他为枢纽,突进了这处心灵世界。

一颗白金色的星辰升起,以无双凌厉之势突入两位至强者的战场。

这是太白金星!

突如其来的剑意归属于何人,已是无需多言,正是那道德宗的当代宗主、道君弟子——太白真君李玄。

太白经天,生生破入佛光覆盖之地,在佛国净土之上分割出长而深邃的伤痕,直往那如星辰般的过去七佛而去。

第三者的加入令得相持之势被打破,更令人惊诧的是太白真君的剑意竟是能够突破觉者的净土。哪怕此时觉者正在和道君相持,此等凌厉的剑势也足以表明太白真君之强横。

他的插手也让局势出现了剧变。

但是——

“这可不行。”

姜离身影一闪,豁然升空,与那道剑光处于同一水平线,反手一握,已是大圜剑在手。

在这心灵的世界之中,心念所想便是所成,只要能够理解其内在本质,休说是大圜剑,便是军神五兵也可显化。更何况,大圜剑乃是以气化成,姜离完全可以用先天一炁进行拟化,只要他想,他之气即是大圜剑。

剑光横纵,大圜剑中演化出先天八景,而后化归黑白,姜离引剑而击,剑光亦如先前之经天太白,突入到净土佛国之内。

觉者和道君之势竟也是无法阻止姜离之剑,甚至若细致感受,可发现此剑圆融而无形,如水入大海,和周边相融,无论是那阴阳太极还是浩大佛光,都没有对剑光产生丝毫迟滞之意。

在两方如形成般庞大的存在之间,两道剑光飞纵,如同彗星,又似星环,划空截击,不偏不倚地撞在一起。

“锵!”

剑光的碰撞发出剑器交击的铿锵,姜离和太白真君于此刻首度交锋。

当双剑交接之际,无论是姜离还是那位太白真君,都感知到极强的威胁。

世人皆言太白真君之剑乃是天下第一的利剑,无物不分,无物不斩,但姜离今日接触,方知此言有所谬误。太白真君之剑非是以凌厉称著,而是以变革为枢机。

太白经天,乃天下革。

太白金星乃是“变天”、“革天”之象征,主变革之意。太白真君之剑便是顺应此意,以庚金为锋,革尽万物。

也正是因此剑意,他才能突入战场,突破净土佛国。

然而姜离之剑亦是不落下风。

在这心灵世界之内,修为底蕴和道行得以尽情发挥,甚至能做到现实还未能做到之事。姜离之剑纳三坟之功,和太极八景,无物不容,无所不化。

当双剑交锋之时,太白真君竟是从那剑中感知到了道君、觉者之势,甚至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合三者之势意化为一体,连太白真君之剑势都包容在内,如何能抗?

铿锵之声响起的刹那,经天的太白之星猛然黯淡,多年来一直雄踞天下第一剑宝座的太白真君竟是落入了下风。

剑意剑势剑气激烈对撞,刹那之间——

“当!”

太白剑光退!

太白经天之势立破,星辰霎时沉坠。

而在同时,以二者交锋之处为点,觉者和道君之势如洪流潮汐般涌来,互相撼撞,整个天地猛然一震。

“嘭!”

世界就此崩塌,七佛和太极同时倒退,映入到崩塌之后的黑暗之中,心灵世界的场景如同破碎的镜面般裂开,纷纷落下,道观之景再度出现在眼前。

此时已是明月当空,月光挥洒在庭院中,留下如霜一般的痕迹,风声呜咽,打破了宁静的氛围。

姜离身形一震,恍惚间似是身周的景象也随之扭曲,天地与他俱为一体,将心神上的冲击一一转移过去。

他只是一晃,就又恢复正常,双眼逡巡,看到了依旧坐在石亭中的觉者,还有双手低垂的老道,以及······

站在李清涟身后的一道身影。

穿着白色道袍,却似剑客腰佩长剑的青年,正以凌厉目光看来。

“此剑何名?”他声色淡漠地询问,眼中似乎还残留着先前的那一剑的影子。

“无名,若要强说,此非我之剑,而是我之道。”

姜离迎着对方的目光,同样淡漠。论逼格,姜某人这一生还没弱于他人过。

“天地一指也,万物一马也,此一便是我之道。”

“指有五指之分,但究其类皆为指,马亦有种类之别,但究其种皆为马,以指代天地,天地也不过是一指,以马代万物,万物也不过是一马。”

“道君”李伯阳闻言,眸光闪动,却是已经明白了姜离所言之道,“寻天地之共相,万物之共性,以化为一。此道高远,道友之心亦是犹如天高。”

先前他还称呼姜离为“小友”,此时听到姜离所言之后,却是承认了能为道友的资格。

姜离之道,也确实是有此资格。

五指都是指,若是广泛到天地,这天地也不过是一指。

白马黑马都是马,马有种类之分,万物也有诸般类别,这般算来,万物也可算做一马。

姜离之道,就是抛开那诸般分别,寻到天地万物的共同点,把握天地之本源。如此,一指可为天地,万物于他而言,也不过是一马。

他就是以此来统合三坟,将阴阳爻作为共同点,作为那指、马,现在姜离又要将天地万物的共同点寻出,将其掌握。

天地万物与我为一,先天一炁和都天神煞也可为一,太极合一,则有大成,便可逆转先天,归化太素。

先前的交锋中,姜离旁观道君和觉者两人碰撞,察知二人之共相,随即纳部分之势拦截太白真君,将太白真君之剑势也纳入剑光之中。

合三者之势,又有姜离驾驭,太白真君岂能不败?

“有意思。”

太白真君面无波澜,一双眼眸如同镜面般倒映着姜离的身影,“自贫道剑道有成以来,还从未有过首剑交锋就遭挫败的情况,这一剑,贫道记下了。”

“孤却是早早记住了真君,毕竟真君与黄天合谋,可是给孤造成了不小麻烦。”姜离与其对视,淡淡说道。

这也是姜离拒绝道君的原因之一。

已经杀了道君徒孙了,要是再杀他徒弟,那么就算两人不为敌,也绝不可能为友。

与其去帮助一个注定无法站在同一立场的人,倒不如还觉者一个人情。

“你想杀贫道?”太白真君似是看出了姜离的杀意,直接问道。

“与我为敌,无不可杀。”

姜离回答的也不含糊。

他说罢,就看向道君,行了一礼,道:“前辈,晚辈告辞了。”

“道者,这一回,是迷者占先机了。”觉者亦是看向道君。

“但胜负犹未可知。”道君淡淡道。

“请了。”

“请。”

(本章完)

第728章 以因果观道果

短暂的对峙交锋之后,已是让双方有了基本的衡量。

道君没法留下觉者的这一道灵念,觉者这边也同样无法奈何道君。太白真君对付不了姜离,姜离也没有折断天下第一剑的把握。

于是,觉者和姜离就直接了当地告辞了。

在他们走后,李清涟亦是向着道君行了一礼,离开道观。

对此,太白真君也不阻拦,仿佛全然无视了自己这具独立的化身,只是按着佩剑,凝视着姜离离开的方向。

“对于这位姜道友,你怎么看?”道君也同样看着这个方向,声音和缓地问道。

“剑道不及我,却能与我交锋,所谓的‘天地一指也,万物一马也’并非吹嘘。”太白真君眸光闪动,回道。

吹嘘谁都会,只要见识足够,就算是吹嘘自己修持混沌之道,可开辟天地,可化万物都没问题。然而道行和底蕴不是吹嘘出来的,而是打出来的。

吹的再厉害,没有实力表现,也是假大空。

姜离的剑道确实不及太白真君,还是远不及,但他把握诸法诸道之共相,自身道行是一指,剑道也是一指,两者并无差别。他完全能够以剑来完美展露自己的修为道行。

对他来说,剑道是如此,换做刀、枪、戟等兵刃,也同样能够展露出同等的威能。

是以,太白真君能够确定姜离之言非是吹嘘。

“是啊,非是吹嘘,长江后浪推前浪啊,”道君摇头道,“觉者找了一个好帮手。他的未来星宿劫是越发精湛了,早早就看出了姜道友的潜力,进行了投注。”

当年的觉者也是以未来星宿劫洞察到道君的目的,挑露了姬继稷的身份,还引得道君与其大战,使得姬继稷肉身损毁,在佛国的布置也被一扫而空,也令道君受创。

只是觉者没想到道君能够在受创的情况下还赢了他一局,一个业如来让觉者不得不闭关出世。

当年的姬继稷,如今的天君,已是无法被觉者所利用,但觉者找到了新的助力,甚至在今日小胜一筹。

太白真君却是淡淡道:“道行不下于我,但在现实中,杀他不难。”

【道莅天下,其鬼不神】是无差别的神通,包括道君自己还有后来接近的太白真君也同样会收到神通影响,是以先前太白真君并非是全盛出手。

即便是在那一剑下落于下风,此时的太白真君也依旧有信心能斩姜离。

其势凌厉,一如其剑。

“树敌过多,非是正道,姜离固然和觉者为一时之盟,但与我等却非是死敌,”道君闻言,轻叹道,“徒儿,你强练一气化三清,已是走偏了。”

“我只求晋升,若姜离不阻我也就罢了,若阻我,定斩之,”太白真君声音淡淡地道,“他姜离敢说与他为敌,无不可杀,我之万古愁也未尝不利。”

说罢,太白真君向着道君打了个稽首,就化作一道剑光经天而去。

老君观之内就只留道君一人伫立,看着天上星空,沉默良久。

八百年前,大周的太祖即将兵发雍州,征伐军神之时,道人就是这般看着星空。八百年后,适逢数百年未有之变局,道人又一次这般观望。

时光匆匆流逝,八百年也在转眼之间,头上的星空依旧如故,却是不知今朝是否还会和当年一般。

······

······

另一边,姜离出了老君观后,西行三百里,在一处山坡上落下。

淡淡的光华流转,石亭凝现,觉者一如既往地坐在其中。

姜离也不客套,走进石亭,就在觉者对面坐下,和这位佛国首座对视,“时至今日,我总算知晓了居士当初为何选择投资于我。”

“哦?”觉者露出淡淡的笑容。

“【道莅天下,其鬼不神】,这门神通也许不是最强的,却是最霸道的,想要助居士胜过道君,首先就要有应对此神通的手段。”

姜离将手掌放在身前的石桌上,掌心向上,燃起一团金焰,“恰好,我姜氏就有能够应对【道莅天下】的道果。”

金焰熊熊,拟化出一尊小鼎,赫然正是神农鼎的模样。

三品道果·炎帝,拥有【人文初祖】的神通,虽属残缺,却也能不受任何三品及以下的人属道果神通影响。

“不错,”觉者颔首道,“迷者会在彼时找上檀越,实际上正是为了他日檀越能助迷者对付道君。道君所容纳的三品道果正是人属的道者·老子。炎帝道果虽无法让【道莅天下】失效,但能够保自身道果神通起效,已是足以。”

“不只是檀越,百多年前迷者会引文殊加入佛国,也是为了应对道君。可惜,文殊野心太大,且无论是他还是姜氏主家,都不足以承担起炎帝道果。”

百多年前的隐秘就被觉者轻描淡写地道出,所有的跌宕起伏都被平淡盖下,仿佛对他而言,一切都如过眼云烟,不过如此。

“那居士又凭什么认为我能够承担起炎帝道果?”

姜离没有被这个隐秘慑住心神,依旧是抓住了关键,直接问道:“那时候,我可是才七品。”

他自己的气数特殊,姜离是知道的,但仅凭这一点,就能断定姜离能够在未来容纳炎帝道果,未免太过果断。还是说,觉者在那时候就能够推算出姜离的未来?

“容纳三个唯一性道果的七品?”觉者挂起一丝笑意,“低品级的唯一性道果本就罕见,而能够接连容纳九品、八品、七品三个品级的唯一性道果之人,迷者可是从未见过。单凭这一点,就足以让迷者进行投资了。”

“看到道果?”姜离面露一丝惊诧。

【但实际上,姜离已是放下心来。看出他人所容纳之道果确实是一件令人惊异之事,但比起因果集这个依仗被察觉,这件事情也算是可以接受的了。】

【要是觉者能够察觉到因果集,那么就代表着姜离的底细被看透,由因果集到来的掩盖也就不再让人放心了。】

觉者还不知道姜离心中的念头变化,他见到姜离露出惊诧之色,也不多加隐瞒,直言道:“道果的本质,檀越也该是知道的,道果即是因果。换言之,若能够洞察因果到一定层次,察知对方的道果,甚至知晓对方的道果神通,也非是难事。”

“不过檀越的因果着实太重,迷者之前还能察知檀越的神通,现在就只能单纯地知晓檀越道果大致处于哪个层次了。”

觉者说的极为透彻,将相关之事悉数道出,以此来避免姜离生出嫌隙。

姜离则是明里暗里的观察,以因果集和自身的眼力进行察言观色,最终确定觉者没说谎。至少姜离没看出说谎的痕迹。

且以觉者的觉悟,也不该说谎。

和尚的戒律也许算不到觉者身上,但戒律的出现却是源于最初的觉者,以戒律观之,也能大概估测觉者的心性。而能够容纳觉者道果并将其演绎至圆满的人,心性也不会相差太远。

所以姜离并未露出狐疑之色,算是信了觉者,并感慨道:“居士之能,可与大尊相较了。”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还有这以因果观道果的能耐,若是觉者和自己那个好大哥对上,也不知谁能算高一筹。

“过誉了,”觉者道,“论对因果律的了解,迷者确实要强过大尊,但若论推衍卜算,大尊才是天下第一。以大尊之能,通过因果观道果,也是绝对能够做到的。以檀越的易道造诣,若是能够进一步认知因果,想来也能做到此事。”

话音落下,觉者倏然一笑,嘴唇轻启,发出宏大之声,“如是我闻。”

“假使百千劫,所作业不亡,因缘会遇时,果报还自受。”

周边突得一暗,数不尽的光线交错穿插,出现在姜离眼中。

姜离的神念下意识地游弋,诸般信息、画像就悉数流入心中。

‘因果线······’

姜离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这因果线,是以对此也不感到惊异,但他确实第一次察觉到自己能够清晰把握这些因果细线,仿佛只要一个动念,诸般因果皆在心中明晓。

至今所容纳的所有道果皆在感知之中,包括现在的清源妙道真君道果,姜离甚至能够察知到道果融合的进度。

——百分之六十八。

心中精准地出现清源妙道真君和自身融合的进度,然后至今为止为了演绎道果所做之事一一闪现在脑海,其中就包括各种闯道授业和盘肠大战。

‘原来同一种演绎进行得越多,效果就越小,难怪最近一年来我苦修八九玄功,却总是感觉道果进度不如从前。’

‘杨戬的道果还需要多经征伐才是。’

有关于四品道果的信息在心中徘徊,姜离心念浮动,又感应其余道果。

比如五品道果庄周,如今还未完整,最完整的庄周道果乃是三品,而剩余的部分就在觉者身上。姜离过去只知道这道果在觉者身上,现在却是能够感应到大概的方位。

还有六品的吕洞宾道果,也有补完的空间。

以及······

‘姻缘?’

姜离能够感知到,自己除了天璇和公孙青玥两条红线以外,还有一条姻缘正在浮现,只是若隐若现的,完全不如两条红线般将姜离给绑的死死的。

除此之外,还有各种各样的因果,也悉数明于心神。

其中距离最近的一条因果线······

姜离往前看去。

这条因果线正是连接于觉者,且还在逐渐变粗,代表着姜离和觉者的因果联系在加深。

至于觉者——

其身虽是灵念化形,却也能见到因果之线,只是遍观觉者周身,也只能见到寥寥数条因果线,其中一条就是和姜离勾连的。

姜离顺着自己的这条因果线看去,就见一道虚影浮现在觉者其内,晦涩的信息在末端若隐若现。

【四品道果:尊者·阿难】

【属类:人】

【契合条件:未知】

【晋升仪式:未知】

【神通:多闻第一、如是我闻······】

【如是我闻:佛法之经纲,声闻之上乘。口诵正法之时,可领悟法之精义,追溯法之源头,如身临其境,亦可传法授人,演化诸般精妙于心,如醍醐灌顶。】

觉者在四品时容纳的道果,正是佛陀十大弟子中的阿难尊者。不过不是佛教传说中的那个阿难,而是作为人的阿难。觉者道果必须由人属道途的修行者来承载,佛属的可不行。

阿难号称“多闻第一”,谨记佛陀所言所行,在佛灭之后,就是阿难诵出经藏,让佛经传世。

那些佛经中开头都有的“如是我闻”,这个“我”,就是阿难,总体意思就是“阿难我啊,是听佛这么说的”。

【如是我闻】这个神通便是以此演化而成,能够让拥有者追溯佛法的源头,亲见佛陀,也能让觉者以此神通阐述法之精妙,授予他人。

姜离感知到此,就知晓这是觉者在用阿难的神通来传授因果之法。而当他明白此事之后,周边的黑暗突然散去,再度回到先前的场景。

觉者含笑顿首,道:“檀越可悟否?”

“悟了,”姜离点头道,“我悟到因果加深,欠居士的人情更多了,也不知何时才能还清。”

觉者不是和尚,但他也同样的狡猾,总是不着痕迹地送人情,把姜离给牢牢绑在自己这条船上。偏偏他送的人情还正是姜离需要的,便是明知人情要还,姜离也是收的开心。

“哈,”觉者哈哈一笑,道,“此事易尔,若迷者晋升成功,因果不染,这人情自然也就清了。若迷者晋升失败,身死道消,因果自然也就无从谈起。说来说去,也不过是一两年的时间罢了。”

说到这里,觉者轻轻挥手,“檀越也该回了,今日就此别过,他日有缘再见吧。”

石亭逐渐淡化,光影闪烁间,姜离屁股下面一空,石凳已经消失不见,觉者也化于无形,归于彼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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