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6章

能来参加佛莲观礼的宾客,身份都不普通,即使里面混杂着大量靠“献送”门下点灯者才获得受邀资格的,好歹也是小传承势力里的话事人,这类人参与这种高端场合,往往喜欢把最好的东西带上撑个场面。

更甭提,里面还有一大批江湖大势力乃至顶尖势力的长老甚至家主掌门。

柳奶奶的剑,这会儿也悬在这里。

剑旁还有一枚散发着中正祥和气息的方印,想靠近又不敢的,若即若离。

这笔洋落,李追远是不会放弃的。

没办法,实在是过去穷怕了。

不过,与在江上厮杀一切缴获自动洗白不同,这笔东西的处置得讲究个方法:

其它家的拉回南通分账,己方长辈的如数奉还。

奶奶的剑,不能直接给阿璃用。

陶云鹤的印,陶竹明也不能拿。

考虑到因果反噬,只能作暂存。

至于令家长老的那条雷鞭,自是不可能还回去的,令五行本人也用不了,李追远打算带回去后丢熔炉里当柴烧,加属性。

山门石碑垮塌后,众人纷纷起身围观这“龙王胸襟”。

原来,少年一入这青龙寺结界,就被里头的藏物所吸引,不是在欣赏石碑上的书法。

晓得这位是如何一步一步走出来的,大家伙儿心里自是不会生出什么轻视鄙夷,尤其是当下已然是攻守联盟,缴获归公后也会分润到他们头上。

外队之间亦有不同,没人是傻子,都能看出来,常驻南通的外队,进步速度都比别人快一大截。

当然,进步最快的那位虽然不常驻南通,但他把干爷爷和干奶奶都放在了村里。

这时,上方的青龙寺传来一连串的动静,紧接着,一尊伟岸佛相立起,对整座青龙寺进行了封闭。

众人回头观望,目露疑惑与震惊。

李追远看了一眼后,就继续对这里的器物进行分类。

少年不知道上面会出什么事,但他知道必然会出事。

天道早就给了自己青龙寺目录,结果青龙寺又以自身为基点,携众江湖势力主动给自己人为布浪。

此举,和围着火堆边载歌载舞边往自己身上倒汽油没什么区别。

天道最喜欢这种调调了,可以润物细无声地展现它的审美。

李追远伸手,摸了摸柳奶奶的剑,剑气平和。

随即,少年下令道:

“除我团队以外,所有随从现在负责搬运这批东西去结界外,找个地方挖坑埋好。

这件,这件,还有这件,留下不要动。

不要偷懒,搬远一点,越远越好,再按照我这张图纸,在坑上布置起阵法遮掩。”

很多长老拥有对自己器物的感知能力,李追远可不想让自己的东西刚物归原主,又被偷走。

听到这个安排后,众人清楚,少年这是打算入青龙寺了。

随从们不进寺,是预判里面的风险太高,高到传统意义上的团队配合会失效,而随从的实力普遍比各自团队的点灯者实力差太多,就没必要进去送死。

团队配合是必须要有的,但这次仅局限于点灯者之间,让各个团队的头儿,组成新团队。

其余随从很自然地就按照李追远的吩咐做起了事,除了夏荷,她特意看了一眼自家少爷。

徐默凡很想找机会好好教育一下自己的侍女,当大家都已服气时,自己侍女的这种举动,会营造出一种他徐默凡还想与这位竞争龙王的即视感。

没办法,这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在夏荷眼里,自家少爷永远是最棒的。

李追远把阵法图纸递给了夏荷,这位侍女优点是阵法造诣很高,缺点是实用性很低。

各队随从们忙活起来,有了先前的丰富经验,也算是轻车熟路,先进行封印,再做打包,然后运输离开。

留在原地没动的就三件,分别是柳奶奶与姜秀芝的剑以及陶云鹤的印。

与此同时,还有另外一支规模很小的运输队,也在做着一样的事。

徐明双臂后摆,一条条藤蔓生长而出,交织成了拖筏,上面堆放着自家在青龙寺窝点的家当。

陈靖朝着一个方向鼻子耸动,这是发现了“敌情”。

赵毅拍了拍陈靖的耳朵,陈靖跑出去,如孤狼般进行侦查,等陈靖回来禀报后,赵毅不由感叹:

“姓李的这真是雁过拔毛啊。”

他能猜出来姓李的那边搬运的是什么东西,说实话,他也动心,而且只是随从押运和藏埋的话,他赵毅可以很轻松地黑吃黑。

可任何正常逻辑,只要拐到姓李的身上,都得重新掂量一下,哪怕自己做得再滴水不漏,姓李的肯定能猜出来自己离开望江楼后必然会直扑青龙寺报信,只要失窃,那他赵毅就是第一个被怀疑对象。

“算了算了,敢偷姓李的东西,事后得被他把懒子捏爆还回去。”

梁丽:“那我们转移得远一点。”

赵毅:“别啊,在不让那群随从发现的前提下,尽可能地在离他们近的地方,咱们也挖个坑,把这里的家当埋进去,再做个有漏洞的阵法,故意让他们起运时发现,一并打包运回南通去。”

梁丽:“头儿,你对那位可真好。”

赵毅:“姓李的这一浪后可是富得流油,咱把这边的家底子掺进去做成一笔糊涂账,下次去南通时也好卖个委屈,让他出手再给你们几个提升一下,稳赚不亏。”

梁艳:“看样子,他们是准备进青龙寺了。”

赵毅:“进是肯定要进的,长辈在里面呢。”

梁艳:“那我们也……”

赵毅:“咱们不进,但看在以后还得指望他给你们提升的面子上,咱也不能走远,就留在外围看看情况,给姓李的兜个底,当次木王爷。”

青龙寺原山门石碑处,外队们整装待发,准备上山入寺。

令五行背着伤重的陶竹明,问道:“你刚应该跟他们去埋宝藏的。”

陶竹明:“我爷爷在里面呢,他能捐我,我却不能不认他。”

令五行:“孝心感人。”

陶竹明:“是啊,万一在里头遭遇什么意外,你们见到我爷爷时他正处于弥留之际,目光扫遍全场却没能看见我的身影,他会死不瞑目的。”

令五行:“有理。”

陈曦鸢将穆秋颖搀扶而起,一个准备去接应自己奶奶,一个要去接应自家前主母。

结果,就在这时,润生搭起了帐篷,林书友生起了火,谭文彬去帮王霖卸下了锅碗瓢盆。

众外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举动,不像是吃顿饭就进发的样子,像是要长憩。

李追远在火堆旁坐了下来,开口道:

“给里面的长辈们多一点信心,他们没那么脆弱不济事,诸位先行在此休整,把状态养好后,我们再入寺。”

鏖战奔袭后,大家伙儿的状态都很低迷,李追远不打算带一支伤痕累累的队伍进去。

再者,变故才刚刚发生,得给它时间发展发展,让里头的江湖宿老们,再死一会儿。

奶奶的剑,与奶奶心意相通,如今虽说青龙寺封闭这把剑无法被唤而入,但剑身上的平和,说明奶奶现在没危机。

众人闻言,只得重新坐下,继续疗伤。

王霖的厨艺没得说,除了朱一文外,大家都很满意。

入夜后,李追远与阿璃进入帐篷,各自躺入睡袋休息。

翌日清早,睡饱觉起来洗漱,李追远看见了最后一班守夜轮岗的陈曦鸢,蹲在火堆旁,看着王霖做早饭。

抬头看向寺庙所在的山顶,那尊佛相安静矗立,仿佛寺里仍一片祥和。

里头是否真祥和,李追远不清楚,但少年晓得,这寺外会祥和好一阵。

青龙寺明显提前做了转移,江湖各势力暂时也不敢过来碰这座因果山。

第二天与第三天,也都在这种宁静氛围中过去了,三天休整,足够陶竹明都能活蹦乱跳起来。

这家伙猜到了李追远把柳老夫人的剑留下来的作用,没事儿就往那把剑面前凑,另一个也会有如此举动的,是陈曦鸢。

可能与器物品级高低以及个人道行深浅有关,总之,能递散出明显情绪的,只有柳奶奶的剑,姜秀芝的剑与陶云鹤的印则相对安静。

令五行很是奇怪地问道:“人陈姑娘想睹剑思人可以理解,你这是做什么?”

陶竹明:“我觉得柳老夫人安全,我爷爷也会安全,我爷爷应该和老夫人站在一边。否则,他没理由亲自来参会。”

令五行:“陶兄,感觉你距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陶竹明:“也越来越危险了。”

盘膝打坐的弥生,睁开了眼。

他站起身,走到李追远跟前。

“前辈,小僧刚刚做了一个梦,梦到弥悟在呼唤我。”

“不是他在呼唤你,是你感应到了他。”

这支当下由点灯者组成的队伍,配置很高,尤其是还有李追远这尊菩萨在此,外力想悄无声息地渗进来施加影响几乎不可能。

弥生:“原来如此。”

李追远:“这样看来,弥悟还在寺里。”

弥生:“应该是。”

李追远:“那原本对弥悟身份的推断就要更改了,弥悟可能不是青龙寺高层对你下的饵,他只是在其中将自己临时借给他们,钩钓了一下你。”

弥生:“请前辈解惑。”

李追远:“用排除法,弥悟如果不是青龙寺某位高层的化身,那他既然与你同为镇魔塔扫地僧,又该是谁的化身?”

弥生:“小僧明白了。”

忽然间,平静了三天的青龙寺,发生了变化。

那尊巨大佛相,自下而上,漫起了黑色,眼下黑色还只是浸透了一半,让其看起来,半佛半魔。

这说明,寺内的事态,发展到了一个新阶段。

“嗡!”

柳玉梅的剑,也在此时发出轻微颤抖。

李追远站起身道:“收拾东西,入寺。”

陶云鹤的印,令五行来拿;姜秀芝的剑,陶竹明来背;至于柳玉梅的剑,则由陈曦鸢来提。

上山时,走在第一个的,不是润生,而是弥生。

行至一处山涧侧,弥生停下脚步。

后方众人也侧身向下看去。

越往上,距离寺门越近,感知被压制得就越厉害,连谭文彬的能力也是如此,若不是弥生发现了,众人很可能无法察觉到这山涧下,还有一群小沙弥盘膝坐在那儿念经。

山溪自他们面前流淌而过,四季如春的结界内长满了果子,小沙弥们在这里也算有吃有喝。

这应该不是他们本意,而是有人更改了寺门处的阵法,让他们“步入歧途”,被困在了这儿。

那个人知道寺里将生变,对他们进行了保护。

弥生:“前辈……”

以当下局面来看,安置在这里,可能也不够保险。

李追远抬起右手,恶蛟飞出,于这下方盘旋,解开了这里的困锁。

弥生面露笑意,双手合十,对着下方发出佛音:

“退至山门外,非召不得入。”

小沙弥们视线受阻,抬头望不见上方是谁在说话,只当是某位寺内长辈,他们很是乖巧地回礼称是,然后排着队沿着山溪向下离去。

弥生杀起青龙寺的人,毫不手软;但弥生对这些小沙弥的关心,也发自真诚。

更有意思的一点是,他在寺内明面上身份很低微,眼下又是青龙寺昭告江湖的叛僧,故而刚刚传话时,都不敢用本音。

小插曲结束后,众人来到了青龙寺正门前。

李追远看向王霖。

王霖立刻闭眼,不一会儿,他睁眼摇头,没找到现成答案。

青龙寺作为佛门古老传承,护寺大阵肯定改了又改、修了又修,如今又加上那座半漆黑的巨大佛相压制,对不上上古残篇。

李追远:“罗晓宇。”

罗晓宇面带微笑,骄傲地走上前,摊开棋盘,落子布阵。

李追远:“阿璃。”

女孩走到罗晓宇身侧,双手虚扯,引动风水气象。

有这二位给自己打下手,李追远能更从容地破门。

少年拿出龙纹罗盘,恶蛟于身侧盘旋,闭上眼睛。

过了会儿,等李追远再次睁眼时,寺庙上方半佛半魔的法相也同样垂眸,似在目视下方的少年。

“吱呀……”

寺门,缓缓开启。

开得不多,只有仅供一人而入的缝。

“嗡。”

“嗡!”

两道震颤声传来,当李追远开出缝隙时,寺内寺外的沟通被重建,陶云鹤的印飞出,受主人召唤而入,因陈曦鸢站在令五行后头点,柳奶奶的剑起步比方印晚了些。

“砰!”

柳奶奶的剑毫不客气地撞在了方印上,超出而入;方印晃悠几圈后,又屁颠屁颠地跟随。

至于姜秀芝的那把剑,则安静地留在陶竹明背上,显然,姜秀芝没能力隔空将武器召入。

这亦是李追远执意要将石碑下的器具远远运出的原因,能有这种本事的长老肯定还有,李追远可不想在自己破门时,帮他们召入器具。

里头肯定有单纯来观礼看戏的,但大部分都是参与围杀自己的背后势力代表,既然无法做细致区分,那就一刀切,不能资敌。

罗晓宇:“前辈,是可以从这门进去,但进去后的落点是哪里,似乎无法控制。”

青龙寺大阵全部开启,又有佛魔相干扰,内部搅得如浆糊般混乱一片,堪比望江楼的分层,从这正门缝隙是能进入,但进去后具体会出现在哪里,不好说。

弥生:“镇魔塔出事了。”

这种颠乱感,弥生很熟悉。

李追远眉心莲花印记显现,掌心罗盘停止转动,门缝后的混乱也随之平静了一些。

“我点名,来人做测试,陈曦鸢。”

“在!”

“进。”

“明白!”

陈曦鸢手持翠笛,毫不犹豫地走入门缝,身形消失的瞬间,李追远眉心莲花印也随之一颤。

李追远测试的是,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能确保门缝后头稳定地进多少人,也就是能让多少人固定出现在一个位置。

里面的风险系数很高,外队们落单分散的话,会很危险,至于李追远,他要是落单进去,更危险。

陈曦鸢第一个进,是她自保能力很强,可以先去踩点。

当然,润生第一个进最合适,但润生得优先分配到李追远这边,对此少年没做遮掩,也明说了是做测试,在场众人都明白,嗯,除了第一个进去的陈姐姐。

“令五行,你是头儿,进去后稳妥先行,有办法感知到我们就与我们汇合,没办法就摸索向青龙寺里的圣僧祖庙,寻求龙王之灵的庇护。”

“明白!”

令五行对李追远郑重行礼,不管自己背后的令家如何,至少现在,这位对他令五行这个人,很认可,要不然也不会让自己带队,令五行目露肃穆,进入门缝。

陶竹明看着令五行进去了,眨了眨眼,很希望接下来能喊到自己,他挺想和令兄待一队的。

“罗晓宇,进。”

罗晓宇抱着棋盘走了进去。

“徐默凡,进。”

徐默凡持枪而入。

“穆秋颖,进。”

当穆秋颖进去后,李追远眉心的莲花印记熄灭。

只能一次送进去五个人,这个结果,比预想中的要好。

陶竹明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自己和令兄被拆散了啊。

少年略作调整后,眉心莲花印记再度亮起:

“弥生,冯雄林,朱一文,王霖,陶竹明为头儿,进!”

陶竹明猛地抬起头。

这一刻,他内心无比感动,有种身为捐官儿被科举入仕的同僚接纳的感觉。

陶竹明:“明白!”

按次序,弥生第一个进入,等陶竹明进去后,李追远眉心印记再次熄灭。

李追远给这两支外队团队下达的命令很保守,里面的情况不明,少年希望他们进入后,能作为两个支撑与接应点。

至于自己的团队,自然能主动乃至激进一点。

当李追远眉心印记再度亮起时,无需额外吩咐,润生第一个进入,随后是林书友、谭文彬、阿璃,等李追远进入后,上方的佛魔相目光恢复平视,寺门重新关闭。

少年刚迈入门,就感到自己整个人被风吹了起来,一只手探出,将他拉回,是阿璃。

谭文彬与林书友见小远哥进来了,同时舒了口气。

他们真怕小远哥最后出了什么意外,一个人去了其它位置,那就太可怕了。

五人此时站在一条碧溪边,两侧有凉亭,以及数目更多的溪边座椅。

凉亭内与溪边所摆放的茶点,也有着明显的分层,这是为了特意彰显出身份区别。

李追远回头看向身后,后方很平静,那股风应该是自己进来后,寺门关闭时所引动的。

作为佛门圣地,眼下的青龙寺内,魔性弥漫,阴气沉沉。

在一座凉亭内,李追远看见了食盒,走进去,拿起里面的一块点心,咬了一口,是自己曾在陈家吃过的风味,再看石桌上摆着两杯茶,应该是柳奶奶和姜秀芝同坐一亭。

陈姐姐要失望了,奶奶胃口极好,吃了很多,没给她剩下多少。

可现在,奶奶她们,连带着在场众观礼宾客们都不知去了哪里。

谭文彬努力做感知,可这儿的魔气压制效果,比青龙寺外更强力数倍。

当初龙王虞家也曾出现过类似的场面,那是妖气爆发。

本质上来说,除了秦柳两家特殊,其余龙王门庭的祖宅,都是抵御未来邪祟爆发的第一线。

李追远:“我们先去镇魔塔看看。”

青龙寺内的布局图,李追远早就从弥生那里知道了,但现在因镇魔塔的关系,大概率这里的方位会出现紊乱,但这种局面也可以克服,走不了直线那就走拼图。

另外两个团队里,一个有罗晓宇,一个有王霖,二人阵法水平都很高,能带路。

然而,刚前进没几步,一道尖锐的厉笑声传来,快速由远及近。

“啊哈哈哈哈哈!”

一位身穿道袍的老者,一边大笑一边奔跑,头发披散,道袍垂落,露出肩膀,疯癫入魔。

在看见这边的李追远等人后,老者双眸泛起红光,似是看中了某种猎物,凌空飞身而至。

其双手呈虎爪,身形如鹤,哪怕入魔了,也能流露出一股带着异样感的仙风道骨。

李追远:“抓活的。”

想知道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那就需要一个“死口”,黑皮书秘术能从尸体内的灵里看到相关记忆。

之所以要先抓活的,是尸体越完整,记忆保存也就越完整。

润生上前,一拳挥出。

虎爪与拳头相碰,老者身形后退,落于碧溪之上,润生岿然不动,但低头看向自己拳头时,上面出现了五道爪痕伤口。

李追远不认得这老者是谁,没在望江楼里见过,应该是只配坐溪边露天座位的。

润生甩了甩拳头,右手伤口处黑气弥漫,死倒体质流出脓水,快速结痂,而后单腿蹬地,向着老者弹去。

“砰!”

拳爪再度碰撞,润生立在溪水之上,老者倒飞而出,但其在半空中,身形一顿后,又出现在了润生身后。

这身法,确实了得,有些本事是真修行到刻进骨子里,哪怕入魔了也照样能施展。

不过,还没等老者于润生身后发动新攻势,林书友就出现在了老者身后。

一个是鹤形,一个是真白鹤。

阿友没用刀锋去交叉,而是以刀背夹击。

“铿!铿!”

老者以虎爪牵制住身体两侧刀背,挡住这次攻势。

润生回头,没抡拳,而是伸手试图抓住老者脖颈。

老者双脚抬起,连续踢蹬,寸劲使然,将润生的手臂踹偏,而后身形一转,自林书友的双刀背下滑出。

随即,他又是一个箭步,泛红的双眸锁向站在那里的李追远。

人性没了,但兽性在,能辨别出谁是这里最弱的。

阿璃抽出血瓷剑,站在少年身前,剑锋挥舞,老者双爪齐出,碰撞出一连串火花,迟迟不得寸进。

润生和林书友一个自后方一个自斜侧,快速逼近。

察觉到的老者,马上抽身腾挪至另一侧。

早就侯在那里的谭文彬显露而出,手中软剑一甩,没捅,而是缠绕住老者脖颈。

这下,成功套住。

谭文彬快速后拉,同时对老者进行五感成慑。

可惜,这儿感知压制得厉害,而且老者已然入魔,本就神志不清,五感成慑反而没了用武之地,不仅如此,谭文彬翻了记白眼,差点在催眠别人时,被老者体内的心魔反向感染,得亏他体内四灵兽齐齐咆哮,这才让他复归清明。

谭文彬心道:我在这儿废了啊,早知道不如把我拿去换陈曦鸢和弥生。

林书友心道:彬哥,红线连着呢。

因为自己经常不小心在红线连接时吐露心声,阿友好心地提起彬哥。

谭文彬心道:嗯,我是故意说些客气话,挽救一下自己面子。

无法成慑与催眠,光靠谭文彬身上的血猿之力无法持续压制老者,老者双腿撑地,重心下压,双爪抓向谭文彬。

李追远目光下移,老者脚下一只巨眼浮现,顷刻闭眼。

谭文彬果断松开软剑,与老者拉开距离。

老者想要脱离束缚,刚一起身,巨眼裂开,可整个人却又似被胶水粘粘住般,还是没能脱离,他再连续起身,巨眼一只只炸裂,却不晓得这下面到底叠起了多少只眼!

瞬发阵法,实用就行,尤其是这种能靠魂念厚度使劲堆量的,李追远最是喜欢。

就是这老者,身法确实精妙,始终找不到合适的落脚点,现在,算是彻底收网。

润生来到老者身后,一肘压在老者后脖颈,老者当即被肘弯了腰;林书友来至老者身前,双刀架住老者胳膊,让他那双虎爪无法再施力;阿璃将血瓷剑掷出,变化出两截赶尸竹竿,将老者牵制住。

李追远一心二用,边继续对其身形进行束缚,边向他走近。

“啊哈哈哈哈!”

无法动弹的老者还在发笑。

李追远站到老者面前,老者嘴里滴淌出口水,目光中带着阴狠戏谑,盯着少年。

少年对他面露微笑。

老者怔了一下,红色的眼眸里出现波动。

林书友距离很近,也在正面,瞧见这一幕后心下感叹道:哇,入魔的都怕我小远哥!

谭文彬心道:阿友,连着红线呢。

林书友:我,我也是故意夸……夸小远哥。

李追远抬起右手,食指指向老者眉心,恶蛟飞出,前半截钻入老者额头,后半截留在少年掌中。

少年的魂念以恶蛟为媒介,汹涌灌输进老者意识中。

这种死法,最适合保留灵内的记忆。

终于,随着一声“啪”,临界点撑破,老者双眸里失去神采,李追远顺势运转起黑皮书秘术。

懒得去看老者生平了,李追远只关注近期两个点、

一个画面里,是老者坐在溪边,在听到姜秀芝的一声“节哀”后,老者站起,面露惶恐,卑身似请罪。

另一个画面中,是周围所有宾客,都目光警惕地盯着站在溪水中的一位高僧。

这位高僧面露笑意,这笑意给人的感觉,与李追远见过的其他青龙寺高僧不一样,带着一种爽朗与豁达,要么他就是这样的人,要么他佛法更加高深,能演戏骗过自己。

高僧手指远处的一座高塔虚影,画面中魔气还未弥漫,看区位,那座塔应该是镇魔塔。

“今日,贫僧在此,请诸位江湖魔道宾客,填补镇魔塔!”

高僧开展献祭,随着一阵轰鸣传出,镇魔塔下三层开启,一条条黑色枷锁飞出,受高僧牵引,指向一个又一个宾客。

如此看来,这位高僧像是站在自己这一边的。

否则,无法解释得通,对方在自己还没进寺前,就主动搞出这一出,这分明是打算把在场算计自己的宾客全都拉进那镇魔塔,同归于尽!

赵毅说过,青龙寺有内奸,那内奸,很可能就是这位大师了。

但就在这时,异变发生,镇魔塔顶楼,出现了一道女子的曼妙身影。

高僧似乎完全没预想到,发出惊诧之声:

“为何我寺镇魔塔顶层,镇压的会是你!”

紧接着,李追远自记忆画面中,听到了柳奶奶清冷的声音:

“旱魃!”

(本章完)

第557章

记忆画面,戛然而止。

要么老者在此时被禁锢了,要么就是被瞬间入了魔。

李追远收回手,转身看向镇魔塔视觉上所在的方向。

高僧应该就是更改赵毅计划的人,也的确帮了自己。

但这位高僧的真实目的,是想通过献祭自身,来给予这座他看不惯的江湖和这座乌烟瘴气的青龙寺,一场荡涤。

理论上来说,自己在望江楼是死是活,都不影响他计划的实施。

不过,自己能活着出来,能强势赢下这一局,让他也很是高兴。

可问题在于,高僧在削赵毅计划时,没料到自己的计划也被砍了一刀。

祁龙王当年斩杀的旱魃,竟然被封印在镇魔塔最顶层。

从高僧的反应来看,他是不知道这件事的。

屡次进镇魔塔吸收师父们的弥生,也不晓得上面住的是那位。

当那位出现时,局面就彻底失控了。

对李追远而言,相当于两条浪的目录,在此刻完成了衔接。

原来,在这里等着自己呢。

李追远走回凉亭,把龙纹罗盘放在桌上让其自行转动,自己在柳奶奶曾坐的位置坐下,端起桌上的凉茶,抿了一口。

局面,就和当下的青龙寺环境一样,很混乱。

大方向上,不清楚旱魃到底是祁龙王斩杀后送入青龙寺封印的,还是青龙寺从其它地方得到、再移入的镇魔塔。

前者很符合祁龙王的行事风格,他虽成为龙王后早早“陨落”,但斩杀的大邪祟可不少,又由于自家没有门庭祖宅,也没时间精力去组建,就只能将那些邪祟残余交予江湖各大势力代为镇磨。

若是后者,往小了猜是青龙寺贪图镇压旱魃这种存在的功德,或有其它目的,偷偷挖禁移尸;往大了猜,青龙寺可能曾参与过祁龙王“陨落之事”。

联想到自己与秦叔的遭遇,这群本该六根清净的和尚,其实最爱跳腾。

而旱魃的目的也不好判断,假如她是想解封而出的话,那弥悟很可能就是旱魃所化,她在利用弥生这位佛子,来吸纳镇魔塔内的诸魔,以寻求自我解脱。

一如秦柳祖宅里,各层级邪祟层层镇压,而镇魔塔这种构造也是同理,越高层越强大的魔,本身就是对下一层魔的压制,或者叫互为钳制。

旱魃想要脱离镇魔塔,就得让下面的魔清一清,那自己这边为了复仇青龙寺,推动弥生去吸师父们,也是给旱魃的脱困助力了一把。

如此这般,那旱魃选择在那时出手干预,就理所当然了,她好不容易清掉了三层,又怎么可能允许高僧再裹挟着众宾客填补回去。

不过,李追远曾与被祁星瀚留在道场里的旱魃第三只眼有过接触,当时旱魃说她在找人,在找祁星瀚,她说祁龙王没死。

故而,旱魃在这里的布局,是否单纯只是为了脱困,还得打上一个问号。

小方向上,涉及战术问题。

变故是自己来青龙寺那天就发生的,但过去三天里,柳奶奶的剑很平和,说明奶奶所面临的局面,还算安全可控,哪怕先前剑身发出微颤,也并非是那种危急时刻的急促救主。

有柳大小姐在这里,李追远能安心很多。

眼下,受环境压制,三支团队间很难呼应汇合,那么另外两支团队就会按照自己入门前的吩咐,去往青龙寺圣僧祖庙。

青龙寺对祖上龙王之灵做层层遮蔽,只图其术而不遵其法,那位高僧为了开启镇魔塔,也没去拆解圣僧祖庙。

如今乱局已现,得请青龙寺的龙王之灵来维系局面,进行兜底了。

这亦是李追远让陶竹明和令五行当各自队长的原因,这俩出自正统龙王门庭,有着与龙王之灵打交道的丰富经验。

弥生和陈曦鸢虽也是一样的出身,可弥生只会扫地,陈姑娘……实在不适合带队。

矛盾是会发生变化的,过去的李追远只想着让青龙寺爆掉,现在自己这一浪来到这里,这镇魔塔里的旱魃,可不能在自己手里被放出来。

李追远拿起罗盘站起身,接下来的一段路径已经推演好了。

他要带队去镇魔塔,去看看那边具体情况,把视野开一下。

至于余下的糕点,实在所剩不多,填不了陈姐姐的小鸟胃。

免得浪费,李追远就让大家各自拿了一块吃了清空掉盒子。

五人呈阵形,启程出发。

谭文彬的耳目失效后,所有人都得注意观察四周,连润生都得不时左顾右盼。

行进了挺长一段距离后,除了一开始在溪边窜出的入魔老者外,再没碰到任何入魔者,连个风吹草动都没有。

虽还未“拼图”到镇魔塔下,但余下的距离已然不多了,哪怕这时候马上发生点意外,都称得上“喜丧”。

按《走江行为规范》,事成之前,不能说看似吉利实则不吉利的话。

可心中感慨,却无法控制住。

林书友心道:这次,好平静好顺利呀。

阿友感慨发出后,心下一紧。

其实,屡次在红线连接时插话还真不算他的错,主要是李追远和阿璃没有内心活动的习惯,谭文彬有意识地做收放,润生压根不参与,这就显得次次都是阿友心瓢。

有时候,阿友是真挺想念萌萌的。

陈姑娘上次连过的效果也可以,内心话语丰富得几乎不得停。

谭文彬心里安慰道:没事,心里想想无所谓,嘴上不说就行。

林书友心道:是吧,彬哥,这次看样子真的好轻松。

谭文彬心道:阿友,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之所以轻松,可能是提前进来的那两支外队团队,在帮我们负重前行?

……

“轰!”

弥生掀起一条魔气长河,挡住了那一连串的术法轰击。

对面那位满脸沟壑、身材矮小的老妪,一双赤红的眸子,闪烁着强烈怨毒。

见自己术法被挡住,她立刻后退,避开了来自冯雄林的突进,转而一记术法瞬发,砸在了冯雄林身上,彩火升腾,冯雄林快速后退回归,朱一文持扇挥舞,消解去他身上的火焰。

虽衣服烧化了,但冯家人的铜皮铁骨也确实耐造,伤势倒不算严重,就是脑袋上新植的发全给清光了。

另一侧,一位看似青春靓丽实则皮肤松弛、明显以特殊法子遮掩年龄的女人,不断召出一条条蜈蚣幻影,或融入空中或匿于地面,发起一轮又一轮的攻势。

陶竹明持印,一次次挥砸过去,不为御敌,只为放亮让其显形,使弥生容易防御。

朱一文一会儿帮冯雄林疗伤,一会儿帮陶竹明打光,一会儿又去往被众人维护在中间的王霖,帮忙一起布阵。

这时,远处又有一道身影向这边疾驰而来,身影是黑的,但那双入了魔的红眼,却能早早看见。

待其显露真容后,陶竹明舒了口气:

“糟了,我们被三个老家伙围住了。”

朱一文:“那你舒气干嘛?”

陶竹明:

“幸好,这三个老家伙我一个都不认识。”

陶竹明也算是见多识广了,他不认识也无法从衣着和手段上看出门路的,在江湖上就不算什么大传承,只是棘手却并非无法解手。

要是碰到那种陶竹明一眼就认出来自哪家哪派,甚至连本人他都认得领过压岁钱的,那才是真的吓人。

王霖:“启阵。”

一座上古玄阵立起,为众人撑开一个立足点,反击从现在开始。

随即,阵法交由不善厮杀的朱一文来主持,王霖掏出锅铲,准备战斗。

而作为在场众人中,实力最强的弥生,也得以收起魔气防御,流转出金光法相,攥起禅杖。

陶竹明:“王霖,你拖住那俩,其余人,随我先去围杀那个善用术法的老嬢嬢!”

王霖:“……”

小胖子不理解,但照做。

一条条蜈蚣幻影向他扑来时,他以锅铲将其纠缠,当那第三个入魔者一脚踹过来时,他以锅铲格挡。

“砰!”

联手合击之下,王霖口吐鲜血,倒飞出去。

但他并未急于进阵躲避,肥胖的身躯于半空中灵巧旋转后,又再度扑上去缠斗。

这群入魔者有兽性,却不具备更高的智慧,只要你不断去吸引攻击他们,他们就会持续地来针对你。

“噗!”

王霖又喷出一大口鲜血倒飞出去。

朱一文都准备好打开阵法接应他进来了,结果小胖子一个鲤鱼打挺起身,又冲了上去。

“这家伙的深浅,就跟他背上竹篓子一样,还真不好推算他能掏出多少东西。”

无门无派,最是神秘,而且似乎也没啥道德归属感,也就那位能压住他效力。

冯雄林强行连吃了三记术法,弥生近身,对老妪完成了压制,陶竹明瞅准时机,一记正大光明印……偷袭!

“砰!”

老妪脑袋炸开,无头尸体倒地。

随即,冯雄林入阵调理,在朱一文帮助下驱散身上持续灼伤的负面效果,陶竹明与弥生转头去接应王霖。

王霖顺势后撤,面色惨白地退回阵法内,拿出一把药丸塞入嘴里,嚼得嘎嘣脆。

冯雄林好心提醒道:“不能这么吃药。”

王霖摇头:“我吃的是糖豆。”

冯雄林:“你这体魄好有意思,看不出具体路数。”

王霖:“嗯,因为路数有点多。”

走江早期,功德不高,只能这边看一下,那边瞅一眼,东缝西补的,好歹把功夫练起来了。

弥生一人在前独战,禅杖挥舞,金光震荡,陶竹明只是做策应辅助,没有擅自下大印。

等冯雄林与王霖完成调息出阵后,新一轮的围杀再度开始。

第二个,第三个……

全部解决完后,众人集体回阵。

朱一文挥扇,改变玄阵架构,从防御切换为遮掩,怕吸引来其它入魔者。

紧接着,朱一文开始背起这座失传玄阵的阵纹。

王霖摊在地上,嘴里吐着血沫子,道:“阵图事后我可以画出来给你。”

朱一文:“闲着也是闲着,偷吃的东西香。”

冯雄林拿出一个瓶子,将里头的液体喝了一半,余下的一半喂给王霖:

“我冯家独门妙方,活血化瘀的。”

王霖喝下后,皱眉道:“这不是你冯家的,我这里有更完整的药方,你家先祖当年偷方没偷全。”

冯雄林:“唉,我家先祖居然还干出这种事儿,真不是个东西啊!我一定要拿着完整药方,去先祖们坟前烧了,好好教导一下他们,问问他们是否知羞!”

王霖:“放心,我给你。”

冯雄林:“兄弟,你一直都这么好说话,喜欢当散财童子么?”

王霖:“那位手里的东西比我更多,这次回去后,他也会奖赏你们的,我给了,就等于他给了。”

冯雄林恍然:“然后,那位再补偿给你?”

王霖:“然。”

冯雄林:“我就说嘛,你要是一直这么大方不遮掩,在江湖上不早就被人抓去严刑拷打扒皮了?”

王霖嘴角抽了抽,他当然清楚这一点,所以向来隐藏的很好,但还是被那位发现了。

过去一段时间里,小胖子最大的梦魇就是那位对自己出手,把那张纸抽出来做研究。

王霖:“那位,其实才更值得去研究。”

冯雄林咧嘴笑了,朱一文也笑出了声。

弥生拄杖站在原地,双眸魔气与佛气剧烈碰撞,正在努力做压制。

陶竹明清楚,没弥生,众人刚才这一轮还真不知道该如何过,兴许在第一时间就被冲散了,压根就实现不了团队配合。

再想起前几日在外头,若非弥生及时出现,自己也早就殒命在围攻中了。

陶竹明:“和尚,你到底是怎么变得这么强的?”

弥生:“在南通多坐斋。”

陶竹明:“是我理解的那种坐斋么?”

弥生:“嗯。”

陶竹明:“可我,不会吹拉弹唱呀。”

弥生:“白事班子里,可以表演说相声。”

陶竹明:“我爷爷要是知道了我去干这个,他会气得打死我。”

弥生:“你爷爷要是知道了你去干这个,他会跟过来一起说。”

……

“滋啦!”

翠笛与雷手碰撞到一起。

陈曦鸢周围的域,出现了剧烈晃动,即使她竭尽全力,也无法压制住那乱窜的雷蛇,最后不得不在嘴角溢出一口鲜血后,向后滑退。

止住身形,胸口一阵起伏,“噗”,一口鲜血还是喷出。

习惯的战法,在面对那位双眸猩红的老人时,失了效,她压不住他,反而被他狠狠压制。

令五行出现在陈曦鸢身后,单手按在陈姑娘肩膀上,将她身上流窜的雷蛇抽出,甩到一侧。

陈曦鸢:“你家的老头,好厉害。”

令五行苦笑道:“谢谢。”

世上之事,有时就是这般荒谬凑巧。

站在令五行等人面前的,是这次来观礼的令家长老令昊峰。

自小记忆中,这位爷爷辈的长老一直不苟言笑,看重规矩。

令五行没想到,自己能这般早就碰到令家人,值得庆幸的是,令昊峰入魔了。

真让他挥鞭向家里人,他很难做到,但对一个入魔者出手,没什么心理负担。

就是,来自令家长老的压迫感,着实有些可怕。

穆秋颖琴弦尽出,天罗地网;徐默凡长枪舞动,破空呼啸。

在陈曦鸢被击退的空档里,二人联手拖延令昊峰。

队伍最后方的罗晓宇,摆开棋盘,正在落子。

面对强敌而不选择布阵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队伍里没阵法师。

“噼里啪啦!”

雷光顺着琴弦集体侵入穆秋颖的古琴,古琴炸开,穆秋颖只觉从躯体到灵魂都陷入了可怕麻痹,但她还是强忍着这一切,边后退边撩起手,收拢散落的琴弦,仅仅是一个阻拦,她就已然重伤。

避开一枪后,令昊峰翻掌横拍,徐默凡枪身弯曲弹起,打算化力,可这一掌力道着实惊人,弯曲的枪身被倒弹回去,重重砸在了徐默凡胸口。

徐默凡以枪尖抵着地面,滑出一串火星后,才堪堪撑住自己身形。

一切,如当初李追远在真君庙里,面对空字辈高僧时的翻版。

正常情况下,面对这种层次的对手,想大战多少回合都是奢望,生死只在一瞬间。

他们的待遇还要好很多,令昊峰入魔了,也无雷鞭在手,并非是全盛状态。

令五行轻推陈曦鸢后背,示意她上。

陈曦鸢没犹豫,再次开域,冲了上去。

翠笛与雷手再次对拼,三下之后,陈曦鸢后力不支,域中瀑布也出现倒流。

“砰!”

第四次交锋后,陈曦鸢再度被击退。

陈姑娘张大嘴,表情痛苦,吸一口气,仿佛能嗅到自己灵魂与骨头被灼出的焦味。

令五行从穆秋颖和徐默凡那边回来,帮陈曦鸢化解身上残留的雷力。

陈姑娘皱眉。

令五行解释道:“想赢,得先有阵,再勾引长老动用……”

陈姑娘:“我会听你指挥。”

令五行目露感激,他这种故意避战保存状态的行为,很容易引起新队友的误会,尤其是这位,她最强,心气儿也最高。

好在,她很听那位的话,在自己告知且其他人作证那位让自己当队长后,她认了。

陈姑娘:“但你指挥得好差劲。”

令五行:“……”

某种程度上,在面对这种对手时,令五行迅速拿出一套方案,就已经很厉害了。

但他毕竟不是李追远,他无法通过红线进行精细的战场指挥,这就使得面对单一对手时,哪怕己方有人数优势,陈曦鸢也不得不单独上,要不然她域一开启,就会影响到队友。

陈曦鸢明显感觉到,小弟弟指挥自己时,她能打得更畅快,就算吐血也吐得更尽兴。

穆秋颖以精血浸染琴弦,再度延展出网格;徐默凡人枪合一,拿出搏命的打法。

罗晓宇双眼布满血丝,他知道伙伴们在拿命给自己争取时间,焦急得像是也要入魔。

“砰!”

穆秋颖古琴再次炸飞,本人也失去意识;徐默凡长枪被令昊峰绞住,一记横撞后,又举手对其脑门拍来。

令五行冲出,接应昏迷的穆秋颖回阵,陈曦鸢再度回归战场,一笛子架住令昊峰的掌击,解救下徐默凡。

“嗡!”

一条皮鞭探出,缠绕住徐默凡腰部,令五行发力,将徐默凡拉回,同时喊道:

“罗晓宇!”

罗晓宇:“起阵!”

落子阵启。

穆秋颖和徐默凡被甩入阵中,令五行快速后撤,紧随其后入阵。

陈曦鸢顶着可怕压力,与令昊峰又连续对拼几招后,最终还是化作断线纸鸢,倒飞回来,落入阵内。

即使如此,陈姑娘还能迅速撑地爬起,摇晃起身,域经过一阵晃动后重新梳理,她还能继续打。

本都要昏过去的徐默凡,瞧见陈曦鸢又一次站起,强行憋着一口气,双手攥着枪身,也慢慢爬了起来。

罗晓宇左手抓起一大把棋子,呼吸急促。

这种对手,也就只有那位的团队才能有信心应对吧,对他们这群人而言,还是过于超纲了,龙王门庭的长老,着实过于恐怖,和自家门派里的长老不是一个物种。

看着再次站起的陈曦鸢和徐默凡,罗晓宇心中发出一声叹息,自己要是能布阵得更快些,他们的状态就能保留得更好,且他现在也没底气自己的阵能扛住对方的轰击,没信心给伙伴们创造出足够的调理时间。

令五行:“罗兄,支撑二十息!”

二十息,足够自己把那道秘术准备完毕。

罗晓宇:“我……竭尽全力!”

令昊峰一掌轰在了阵法上。

“轰!”

罗晓宇棋盘一震,不少棋子化作飞灰,罗晓宇松手,新子填补。

令昊峰连续出掌,罗晓宇全力支撑,这阵虽摇摇欲坠,却靠着那一团始终萦绕在阵内的风水之气,续着一口气不塌。

罗晓宇的发挥,比他预想中的自己要好得多,他此刻脑海中浮现的,是那位与他阵法对弈和传授点拨的画面。

纵使棋盘上有形棋子全部崩散,但他掌心挥落之下,一道道由风水之气凝聚出的棋子虚影还是在做着接力。

这一刻,罗晓宇过去这么久在南通居住的积攒,实现了自我阵道的突破!

十息……

二十息……

三十息……

四十息……

“罗兄……”

令五行对这一幕很纠结,他已经做好准备,就等自家长老在阵破之际动用那一招,可己方伙伴的战斗突破,把自己的蓄力准备给拖延了。

全身毛孔处,血珠溢出,令五行有点绷不住了。

他不敢散力重蓄,怕万一自己刚散,阵法就破、而后来不及,可迟迟这般死撑着,他怕自己要爆体。

“罗兄,可以了……”

呼唤声,罗晓宇浑然不觉,仍沉浸在这种潇洒写意之中:

“哈哈哈,原来是这样,原来他是这样做的,原来是这种意境,我悟了,我悟了!”

令五行:“我要无了……”

五十息……

六十息……

罗晓宇精神亢奋,可七窍却流出鲜血,他只觉眼前一阵恍惚,失去了对阵法的掌控。

“咔嚓!”

阵法破裂,阵气四处飞溅。

令昊峰近乎本能地,双臂撑开,四周传来雷声轰鸣,向外疯狂延扩的同时,一道道雷力借着阵气缠绕,化成一座自上而下的雷狱。

陈曦鸢仰起头,她感知到生死危机,如果此时不逃,她必死无疑,她立刻将罗晓宇与穆秋颖裹入自己域中,哪怕因此降低自己的逃脱可能,她也要带着他们。

本想把徐默凡也带上的,但徐默凡特意避开了,他打算再捅出一枪,给她们再添一分离开的胜算。

绝对的敌强我弱下,有时候拼的不是生机,而是就那么一口喘息。

令五行先是血雾喷散,身上浮现出黑色纹路,激发出刺目雷力后,他腾空而起,挥鞭之下,仗着同门功法,成功将令昊峰的雷狱引动。

假如令昊峰不是入魔了,他绝不会在令家人面前使这一招,这等于是主动营造出让令家人感到极度舒适的环境。

令五行在撞见令昊峰后,见对方不认识自己,就干脆藏着不出手,一方面是留状态等这一刻,另一方面则是怕自己展现出令家功法后,让入魔的令昊峰激发出更多本能顾忌。

雷鞭似剑,指向令昊峰,四周雷力全部向其汇入,这等于是令昊峰以自己全力一击,再加上令五行的蓄力,全部施放到了自己身上。

“轰!”

惊雷炸响,两道身影各自弹落。

令五行身上冒着黑烟,形似焦炭,他开口喊道:

“还未……死!”

令昊峰受重创,陷入麻痹。

陈曦鸢突至,域开之际,举笛凝聚全身之力,砸向令昊峰脑门。

“嗡!嗡!嗡!”

三道护身器具光芒闪烁。

陈曦鸢:“……”

听林书友讲述小弟弟他们上一浪的经历时,阿友说过,那些长老身上的护身器具真是恶心,小远哥得算计着一件一件地先破掉这个。

陈曦鸢现在体会到了:阿友,你说得对,果然好恶心啊!

陈家有域,域比防御器具好用,故而陈曦鸢就算有这个条件,她也懒得配这个,因为当你域都开不了时证明你人也不行了,身上的这玩意儿多闪几个几下,压根没意义。

“砰!砰!砰!”

陈曦鸢的笛子,一连砸破三道防御器具光罩,最后被彻底卸去了力。

而令昊峰,明显即将从麻痹中复苏出来,哪怕他也重伤了,可只要他能站起,那接下来众人的结局就已注定。

陈曦鸢:你们这些有钱的老家伙,怎么这么怕死啊!

“噗!”

一杆枪,在令昊峰脱离麻痹的前一刻,自其面门插入!

浑身是血的徐默凡,在倒下前,又发出一声低吼,转动枪尖,将令昊峰的脑袋绞成了一团浆糊。

除了昏迷的,所有人都在喘息。

陈曦鸢开口道:“像这样的,小弟弟他们在上一浪里,弄死了七个。”

……

镇魔塔,就在前方。

那座占地宽广的大院子,就是弥生他们过去扫地的地方。

这儿的魔气,最为浓郁,将视线遮蔽的同时,死寂无声。

谭文彬皱眉无奈,后悔没把自己拿去换弥生这个地头蛇。

可转念一想,也就在自家团队里,严重受限的自己还能混一混,要是换去别的团队混,怕是得让陶竹明他们团灭。

从外头,窥不见什么东西,得进入这最深厚的魔障里。

李追远回头,望了一眼圣僧祖庙方向,龙王之灵还未解开束缚。

“只进魔障,不入镇魔塔围墙,润生哥,你先进。”

“嗯。”

润生第一个走入身前魔障。

步入的瞬间,润生感知到有一道目光,重重地落在了自己身上。

没办法不感知到,因为这浓稠的魔气化作了一只手,压了下来。

润生生怕后续进来的小远有危险,马上开气门,双手向上高撑。

“轰!”

黑色的巨大手掌中,浮现出三只白色的眼睛,下方的两只眼睛睁开,露出一双柔美的目光,而上方的那第三只眼,则像是被硬生生挖去,只剩下鲜血溢出。

这双眼睛,正自下而上的,打量着自己。

润生抬头,与这双眼睛对视。

然后,润生气门连续开启,右手攥拳,对着一只眼睛砸去。

魔气旋转,手掌消失。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润生开口道:“小远,小心。”

“呼……”

似是呼吸,卷动魔气,触及到自己后脑勺。

润生再次抡起拳头,朝后砸去。

这不可能是小远,小远没这么高!

女人的身影,在拳头中消散,但直到消散前一刻,她的双眸还在注视着润生。

“润生哥。”

润生猛然惊醒,才发现自己只是一只手刚探入身前的魔障,刚刚只是自己的臆想。

谭文彬和林书友瞪大了眼睛,这魔障,竟然可怕到连润生都能蛊惑?

李追远:“我先进去看看。”

少年步入魔障之中。

刹那间,里面的厮杀声、怒吼声以及一道道强横的震荡不断向外扩溢,在这座围墙内部,正进行着极为惨烈的交锋。

李追远没急着深入,而是抬头,褪去所有遮挡,目光直视那座高耸的镇魔塔顶楼。

一道倩影站在那里,俯瞰着下方修罗场。

这时,女人似有所感,侧头向这边,高高在上的她,显露出了一副绝美容颜,哪怕额头上多了一只紧闭着的眼,也丝毫不影响她五官的极致完美。

双方目光甫一对视,李追远眉心的菩萨莲花印记就被逼出。

魂念上的交锋,瞬间开始。

可,也就仅持续了这一瞬间。

因为,

一柄青色剑影自镇魔塔上方成型,携万千风水气韵如飞瀑般向下垂落,毫不留情地直接劈在了女人的盛世美颜上。

紧随其后的,是一道无比熟悉的,年轻刁蛮娇喝:

“就是旱魃,

也得先吃本大小姐一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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