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8章 课题初成!

所谓扭转主动支配指令,指的是患者主动更换动作指令。

比如说,行膈神经与上肢神经转位术后,患者在产生饱嗝感时,会不由自主地收缩转位后的相应神经支配的动作,如屈指或者伸指动作……

而行神经转位术后的患者,如果想要主动进行屈伸运动,只要按照自己的经验,有意识地进行打嗝,配合手部肌肉的收缩,也可以完成指令。

方子业本来的意图,就是想要以这样的神经转位术,通过修正其他神经走形,让患者通过另类的指令,完成排便功能!

这样的手术,也是没有先例的。

至少在小便功能重建中,目前医学界尚无相应的手术案例!

方子业也是自行推算了许久,费了好几个月的时间,才想到了这种替代方案。

也正是因此,方子业才在上个月的月初,就把那个截瘫患者收入病房,想要以此手术来重建他的小便功能……

然而,就在手术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方子业在另外一个方向的思路通透了……

如果进行了转位术后,神经失去了原本的链接。

就没有了再转回来的机会,相当于就是透支一切愈合的可能性,得到一个替代性的方案。

任何替代,都比不上父母所给,自生自长的原装!!!

“我打算,先行异体的感觉功能重建,如果证实有效后,再将感觉与运动功能的重建结合起来!”方子业对着众人道。

“这样挺好的,突破不是乱破,一步一步走,不急的。”

“都走到了现在,再慢也不算慢了。”王兴欢的语气格外兴奋!

万事开头难!

方子业在没有启头之前,汉市大学、中南医院的外科、内科,都有这么多教授愿意过来陪着方子业闯一闯,更何况现在呢?

其他医院的教授可以不理会方子业的‘胡思乱想’,作为中南医院并不会,哪怕方子业只是异想天开。

方子业在前期,也表现出了有能力‘癞蛤蟆能吃天鹅肉’的能力。

所以,哪怕方子业是在‘胡闹’,方子业所在的单位,都会根据实际情况予以一定的支持。

最开始当然只是脊柱外科的王鸥教授,因为那时候方子业没有再叫其他人……

学术是没有国籍的,也没有地域籍!

但科学家不仅有国籍,还有地域籍,甚至还有身份籍,单位籍……

王兴欢说完,又问泌尿外科的张子谦:“张子谦,你知道这个动物试验室是依附于哪个单位或公司么?”

张子谦明白王兴欢的意思,他怕这个动物试验中心的级别和规模不够!

怕影响和撑不起方子业目前的课题,而这个动物试验中心,却是距离新院区最近的动物试验中心了。

这里暂时的规模不够,规模是可以加的。

而且,只要中南医院愿意背书,一般来讲,所在的单位和公司都是愿意与一家顶级教学医院深入合作的!

“王院长,我明天就去联系。”张子谦是会阅读意思的。

张子谦他不知道,张子谦又不是闲人,怎么可能随便一家动物试验中心的背景他都了如指掌?

要是张子谦每天都是做这样的事情,那他也成不了王兴欢院长在临床中最爱的心腹了。

脊柱外科的王鸥教授说:“王院长,聊的时候可以提一句,我们脊柱外科的课题组以后可以和他们公司多合作。”

“条件不够就加码,我会说服张主任的。”

商人重利。

只要有利可图,有足够的业绩。

莫说是扩建动物试验中心了,再造一个都能行!

方子业没有回话,他与廖镓已经转向去了隔壁操作间……

王兴欢院长话里面的暗示方子业当然明白的,不过方子业也并没有客气什么。

其实王兴欢院长想做的事情,他也想做,只是方子业自己出面和医院出面所代表的体量就完全不一样。

有更加便捷的方式,方子业也不愿意再走人情关系了。

现在的重心,在于细细地磨合后续的操作。

脊髓穿刺术的难度,即便是方子业拥有6级穿刺术,也必须得小心翼翼,不敢有丝毫差错。

脊髓穿刺术的凶险,可谓真的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目前,这里面属于无人区。

没有人提过真正的脊髓穿刺术。即便是目前临床中有人提出来的神经电刺激,也只是刺激相应的神经根,不会有人疯狂到想着将电刺针直接插进患者的脊髓内!

倒不是说没有人切开过脊髓做手术,而是在没办法的情况下,才不得不切开脊髓的外层,可后遗症也蛮多……

因此,方子业的操作,属于可以理论理解,可以想象,但实在是不知道到底该如何完成的地步。

角度、思路、想法、深度,任何一步之差,都可能导致整个手术变得‘奇形怪状’!

没有人能替代方子业的角色,那么其他人也只能跟着方子业走了,这个操作间里,只需要留下两个人即可。

进到操作间,将家兔模型麻醉后,廖镓道:“方教授,虽然说摹拟患者的病损,可也无法百分百的复刻,不同家兔之间,存在百分之五到百分之十左右的误差。”

“所以,这一只兔子的操作后表现,与第一只不太一样。”

廖镓的音色是在真正的解释和道歉。

实则,这些话,已经引来了不少人的一阵阵侧目!

他们都不认识廖镓,毕竟廖镓只是个副教授,之前都是在京都活动,而且也不进临床。

但廖镓现在的这番话,就足以让他们认识到廖镓的真正实力。

将临床患者的疾病情况可以百分之九十以上复刻进动物模型,这是什么匪夷所思的操作?

“廖教授,哪里有什么百分之百的事情?只要是一类就可以了,你如果累了可以先休息一下……”面对廖镓,方子业心情稍放松。

廖镓忙摆头:“不累!”

开玩笑,这种时候还会累?

这才几点啊?

下午五点都不到。

方子业开始与王鸥教授一起暴露……

王兴欢则是围着小手术台转了小半圈后,低声问道:“廖教授现在在哪个单位工作呀?”

“应该不在我们医院吧?”

王兴欢是仔细回想了自己没有听过类似的名字,而如果廖镓有这样的能力,早就在医院甚至鄂省声名大噪。

不知道会有多少教授会求着廖镓与他们一起合作课题。

“目前在疗养院。”廖镓低着头,冷静地回了一句。

王兴欢与其他教授们听了后就瞬间死了心。

顶级人才,哪里都缺。

越是好的单位,就能搜罗到相对更加优质的人才,特别优秀的人才,可能会蒙尘一阵子,绝对不会蒙尘一辈子。

廖镓这样的人,会被疗养院收编,那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与那里挖人,王兴欢自认是挖不过的。

也就不再继续提了……

操作试验在继续,第五只,第六只……

方子业与王鸥在晚上八点之前,终于将第八只家兔的电刺激通路完成了。

结束了手术操作后,方子业等人并未直接从动物试验室离开,而是想着去“简单”地‘收’一下之前操作过的家兔数据。

不过很可惜的是,电刺激的时间不长,并没有特别可喜的数据反馈。

这么走了一圈,王兴欢才道:“都到这个点了,这种操作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够看到结果的。”

“很多东西都需要慢慢试探,持续时间,刺激强度等等……”

“先回去休息吧,明天再来。假期虽然不多,但好歹也是假期……”

身为教授,而且大多都是病区主任,自然是有课题组的,就算是不派自己组里面的人来值守,也可以直接与公司联系,让公司派一些“牛马”过来值守。

给钱就可以让自己脱离最基本的熬时间工作。

方子业想了想,也就跟着众人离开了动物试验中心……

下电梯时,神经内科的张建军教授说:“廖教授,不知道是否方便呢?一起去吃个宵夜啊?”

张建军第一时间开了合作的枪声。

廖镓摇头婉拒:“对不起啊,张教授,我是受方教授的邀约,临时过来的,平时也没有什么档期,疗养院里的科研任务非常重。”

“要是完不成工作任务,被逐出了就无家可归了。”

张建军等人虽然很想说,你被赶出来了正好啊,我们收啊,无限收……

可这是影响别人前程的事情,谁也不敢这么说话。

王兴欢主动提了一句:“方教授,时间也不早了,廖教授是怎么过来的,这样的合作伙伴,你得亲自送一下的。”

方子业点头应道:“是要送廖哥回家的!”

“王院长,各位教授,辛苦你们了……”

电梯门很快打开,方子业与众人拱手后,也就没有再继续客气地带着廖镓先走了。

留下了一众人,站在了电梯的外面,以别样且贪婪的目光看向方子业和廖镓二人。

“年轻真好啊。”待方子业二人的身影出了众人的视野,王兴欢如此感慨了一句。

其实,王兴欢如今的成就,就已然是十万人无一了,可王兴欢知道,自己现在的成就,与现在的方子业比起来,都已经略逊色了一筹。

况且方子业还年轻。

而之所以,自己在当年没有遇到廖镓这样的猛人伙伴,也是自己没那么优秀……

人才之间的惺惺相惜,是有一种虹吸效应的。

不仅要讲究缘分,还要看自己的真实实力。

“王院长,您刚刚怎么不提一句让廖教授考虑一下我们单位呢?”

“那疗养院的工作,都是周期轮换制度的啊。万一?”张建军暗示道。

王兴欢叹了一口气,说:“张教授,你摸着良心说。”

“不管是周期轮换制度,还是考评制度,那是谁的束缚?”

“只有一般人,才会被框架锁死。”

“廖教授这样的能力,已然不属于一般的范畴,疗养院如果这一点都看不明白的话,他还搞个屁的研究单位啊。”

“况且,人家廖教授是自然人,不来我们中南医院还有同济医院、协和医院可以去。”

骨科的宮家和教授听到这里,轻轻一笑:“张教授,廖教授的事情,您就不必过于操心了。”

“如果廖教授真要从疗养院出来教学医院的话,我们骨科早就把他的时间瓜分干净了。”

神经内科的张建军看了宮家和一眼:“宫教授未免有点口气太大?”

宮家和提点地拍了拍胸膛:“张教授莫不是忘记了,方子业是我们骨科的?”

张建军嘴巴开始鼓动,虽然没有声音,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骂得可TM难听了!!!

宮家和无所谓啊,他如今已经身在外科大主任的位置,能够担得起这个位置,他就得托这个底!

至于邓勇的话,则是在这个场合没说话了。

他也在慢慢攒人品,不能总是开炮不。

一个人,如果总是开炮的话,那人品当然有问题了,炮的威力在于悬而不发!才能让他人忌惮!

……

廖镓看着方子业的表情不太开心,便拍了拍方子业的肩膀:“第一次试验的第一天,就有八分之一的成功几率,你还担心啊?”

“子业,你这是想直接逆天啊?”

方子业摇头:“我不是担心试验不成功,我是担心,按照这个几率的话,我对那个病人不是很好交代。”

“毕竟?”

“算了,都已经辜负过一次,也不怕有第二次了!~”

廖镓闻言,深吸了一口气,沉默了下来。

很显然,方子业还得经历一个痛苦的阶段,那就是“献祭”几个病人作为‘小白鼠’,作为方子业成长和熟练操作的‘牺牲品’!

这不会要他们的命,但这个试探过程中,会让他们无功而返。

但这就是每个临床课题要经历的必然。

越是难度越高的临床试验,失败率就越高,患者们需要投入的人数成本也就越大。

没有前期的无效,就没有以后的有效。

至于为什么就要是这个病人,而不是另外一个病人,世界上没有这么多绝对的因果定律。

“我没搞过临床,我不能体会你的心情,但我知道的是,未来可期。”

“世上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子业,这都是命啊。”廖镓感慨着说。

方子业总要迈开第一步,总要有第一个临床患者成为方子业的临床手术之路。

这种未知,提前做再多周全的准备,依旧没有百分之百的几率,甚至百分之六十都不一定有。

“要我送你回去么?廖哥。”方子业改了沉重的话题。

“那倒不用了,我自己打车就可以回。”廖镓道。

廖镓的车已经不在汉市,他之前是从魔都直接出的国,只是临时飞了一趟汉市。

所以,目前廖镓在汉市没有车。

“那我就真不送了啊,以后的日子还长,我第一次都不客气了。”方子业说。

“当然!~下次我就真买车了。”廖镓点头确定。

现在虽然没有4s店开门,但是打车还是能打得到的。

洛听竹的家里。

方南与梁霞两人在炸着酥肉,洛听竹则是一边装着酥肉、一边偷吃。

方子业说道:“我爸妈看见了,在偷笑你呢。”

洛听竹闻言,偷感很足地左右看了看,然后再转了四十五度,把嘴巴藏了起来。

厨房里,方南和梁霞问:“小叶子,你吃饭没有啊?”

“要是没吃的话,家里还有剩菜,我给你热一热。”

“已经吃过了,老妈。”方子业走进厨房,又用手夹起了一块酥肉,送进了嘴里。

只是外表手感不太烫的酥肉,内里还很烫,方子业立刻哈气起来。

“你多拿几个,给小洛也送过去,她晚上应该是没吃饱饭……”梁霞低声道。

方子业低声说:“听竹她也就是馋嘴了,你们别笑话哈。”

“怎么可能,能吃是福。”梁霞的脸色非常正色。

在老两口看来,能吃就是福!不管是方子业还是洛听竹,他们都希望看到两人能多吃点。

洛听竹那边,终于是偷偷地把嘴巴抹干净了。

看到方子业用盘子端来了更加热腾腾的酥肉,她的俏脸略红,可也不动声色地问:“师兄,今天的试验怎么样?”

洛听竹开始转移话题。

因为方子业的课题,明显比她偷吃的事情重要得多。

“有效果,但不是很明显,也不知道是位置不对,还是刺激量不够,或者刺激频率有问题,要么就是理论的问题了。”方子业轻轻摇头。

而后方子业把具体的数据量也给洛听竹讲了。

“那也可以啊,第一批次就有八分之一的成功率,小数据都百分之十二了。保守估计也有百分之十的成功率。”

“后期还可以优化的!”洛听竹肯定是懂科研的,知道动物试验课题就是要不断的试错、优化。

“再说吧,其实我倒觉得,如果持续时间足够的话,应该可以到百分之四十以上……”方子业对着洛听竹,说了自己的心理预期。

这种说,不是乱说,是方子业根据自己的理论认知,结合基础解剖结构等进行的经验性分析。

没有具体的数据可以得出精准的答案,只能是经验性地先给一个预期分析了。

“那是好事啊,师兄。”

“我再吃一个,阿姨炸的这个酥肉,比你带过来的好吃多了,这酥肉还是要趁热吃。”

“今天不减肥了。”洛听竹的右手已经探进了碗里。

“吃吧吃吧,你本来就不胖,是你自己非要减肥……”

方子业问:“今天你们去了哪里呀?带我爸妈玩累不累?”

洛听竹鼓着嘴巴咬合,眼珠子转了一圈,吞下后道:“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当然是真话。”方子业说。

“叔叔和阿姨其实脾气都很好的,除了稍微古板了一点外,很好相处。”

“可就是在花钱上,非常吝啬。”

“四块钱的矿泉水就是不舍得买,还有动物园里面的饭也不舍得吃……”洛听竹如实说。

“其他的呢?我妈妈有没有对你进行说教啊?比如说,要学着过日子、省钱之类的……”方子业追问。

年轻人和老一辈人的消费观是完全不同的。

方子业和洛听竹两人的收入和老两口也完全不一样,量入为出,方子业就怕自己的老妈一玩嗨了,就开始说教。

洛听竹摇头:“那阿姨倒没有。”

“阿姨只是让我把你的钱要管着!~每天就给你五十块钱的零花钱,她说你不抽烟、不喝酒,每天五十够用了!”洛听竹笑了起来。

这很梁霞。

方子业道:“那你怎么说?要不要我把银行卡都交给你啊?”

洛听竹摇头:“我对阿姨说,说你现在是病区主任,是领导,是老师,是教授。”

“万一要请学生、领导们吃饭怎么办?万一喝醉了要买单怎么办。”

“阿姨就说,那五十另算,银行卡里放一千!”

“怎么也够用了。”

“其实也够用。”方子业点了点头,应道。

洛听竹笑道:“我才懒得管这么些呢,我自己的工资都分管不过来,我也不会理财。”

“如果只是存着的话,存你那里我这里都是一样的。”

“师兄,别说这个了咯,你快给我说说,你们那个课题,后续的进展,目前做了模型的哪些功能重建?”

“这可能对我们麻醉科比较有用!”洛听竹追问完关键的问题,就把剩下的一口酥肉送进了嘴里。

酥脆麻辣的口感立刻爆浆在口腔里,让人回味无穷。

方子业也就一一如实相告。

大年初六,凌晨三点四十分。

方子业的电话铃声吵醒方子业和洛听竹,方子业转身立刻去接:“喂,我是方子业。”

方子业以为是新病区的急诊。

“方教授,我是动物试验中心的,刚刚我们看到了两只家兔的数据出现了异动!~”

“但是我们拆解不出来,而且这个数据回溯不了太远的时间。”

“所以为了不耽误方教授你的课题,我们也只好如实汇报了。”电话的另一头,传来了喜人的声音。

方子业的眼睛都在放光:“真的吗?我马上过来。”

“真的,方教授!”对方应道。

方子业立刻下了床,穿着拖鞋就要出门。

洛听竹则是穿着睡衣帮方子业找好了羽绒服和毛衣:“师兄,别冷到了。”

“听竹,你继续休息,我得过去看看。”

“刚刚。”

洛听竹语气纠结着打断:“我都听到了,如果不是叔叔和阿姨在,我肯定也跟你一起去了!”

洛听竹此刻其实比方子业更加难受。

方子业知道,洛听竹是一个很要强的人,有很重的胜负欲。

如今这个胜负欲可能并不体现在具体的事情上,可作为有科研梦想的洛听竹,现在这么好的课题,让她完全不参与,待在家里陪自己的父母,其实有点折磨洛听竹。

不过吧,从另外一面,能够带着方子业的父母去外面玩,一定程度弥补了洛听竹从小家庭感缺失的遗憾。

哪怕方南和梁霞并不是洛听竹真正的父母。

可被人,特别是长辈当成儿女一般呵护的感觉,是洛听竹在其他地方替代不了的。

所以洛听竹也不能跟着方子业一起去动物试验中心。

回到了房间里的洛听竹,犹豫了一下,还是发信息给方子业:“师兄,开车小心点。”

“记得给我发几张照片哦!~”

方子业在开车,不方便打字,但此刻的汉市车流量不大,方子业发语音回:“所有试验方案都在我电脑里面,你有空就看看吧。”

“我爸妈估计今天就得回了。”

“谢谢你啊,听竹,这一次他们来汉市,我这个做儿子的反倒没有参与他们太多的生活。”

洛听竹说:“师兄,既许梦,何以再许其他?”

“不过我觉得,我们真要再找一个时间好好地陪一陪叔叔阿姨。”

“我从他们的目光里,看到过我奶奶当年都没出现过的孤独感和离愁。”

“因为我奶奶去世之前,我都一直一直陪着她。”

“可是,我能感觉得到,师兄,你已经离开叔叔阿姨很久很久很久了。”洛听竹打字的力度很大。

方子业看完这些信息后,直接踩了刹车,打了右转向灯,而后驶入了辅道,打开了双闪。

方子业看清楚了信息后,后脑勺紧贴着驾驶位的椅背,闭上了双目——

曾几何时,方子业不止一次告诉自己,自己哪一天如果安定下来了,就一定要找个时间好好陪一陪父母。

他们就只有自己这一个孩子。

以前,自己在奔前程。

后来,自己是住院总。

再后来……

方子业在恩市的时候,虽然经常回家,可那种短期陪伴终究不是绕膝于旁。

足足过了一分钟,方子业才眼角微红微润地自言自语,似笑非笑:“可是?老爸,老妈,我终究还是长大了。”

“我有自己想要做的事情了。”

“如果你们不愿意走出那里的话,我又要以怎么一种形式回去陪你呢?”

“可你们如果走出了那里的话,我给你们的陪伴又真的是你们想要的嘛?”

方子业等不到答案,至少现在也不能等,更不能纠结。

右脚踩下了油门,方子业再次启动。

这种纠结,方子业有过很多次,每次都只能置之不理,今天亦然。

……

到动物试验中心楼下停车场停好车后,方子业早就做好了情绪管理。

与方子业同时赶到的,还有泌尿外科张子谦。

他下车之后,就主动解释道:“方教授,王院长睡眠不是很好,基本每天都是依靠着阿普唑仑才能入睡。”

“我就让工作人员没打他电话了。如果有需要的话,我来打电话好不好?”

方子业闻言,瞬间懂了为什么王兴欢会这么喜欢张子谦了。

“没事儿,张教授,我们先上去看看兔子们。”

方子业进到动物试验中心的操作室时,发现神经内科的梅瑸教授已经到了,此刻正在认真地回溯神经肌电信号。

而且此刻的神色兴奋不已,看到方子业后,捏着拳头道:“方教授,两组家兔都有信号了,有信号!~”

“距离操作时间分别过去了八个小时和十三个小时。”

“这证明,我们的思路是正确的!”

泌尿外科的张子谦连手套都没戴好就匍匐了过去,盯着监控屏幕。

张子谦非常热情地给方子业二人拉着“屏幕”!

上面显示,大概在一个小时之前,有一组连串的收缩信号发出,都是显示着主动收缩出现。

虽然后面没再出现了,但这代表,这个时间段,相应的肌肉接收到过来自大脑皮层的‘运动信号’!

而且还反应了。

负责看守的工作人员则远远立正而站,道:“是有反应吧?我不敢确定。”

“也不是很会看。”

没有人怪他。

如果他能够将神经肌电图阅读到这么深入,他还会被公司派驻来守夜,那他所在的公司早就飞升了。

随便一个员工就有不弱于教学医院顶级主治的实力,那公司早就成跨国大公司了。

“这个课题,成了!~”方子业背着手,弓着的身子由弯腰到直起来。

“我们可以正式宣布立项了!”

神经内科的梅瑸闻言,赶紧问:“方教授,那你今天投标,是不是就要用这个课题呀?”

虽然梅瑸觉得自己问得很奢望,但他还是‘奢望’白痴了一次。

如果方子业不用这个课题去申请课题的话,他想挂个名,吃个福利的。

方子业也不客气,点了点头:“本来是打算用其他的课题的,但这个课题应该更好。”

“而且应该可以做得很快。”

“梅教授,你有什么更好的建议啊?”方子业直接反问。

梅瑸忙摇头:“没有没有,恭喜方教授。”

方子业则说:“梅教授,我们同喜。毕竟,我们都是一个课题团队的。”

“但是,我们之前就说定了的,我团队的成员可能稍微有点多,其他教授们也都答应了。”

神经内科的张建军教授的声音传来:“什么…有…点多啊?”

“我们答应…答应了什么?”

“方教授…是有好消息么?”张建军是连路带跑来的,气喘吁吁的。

“是的,张教授,您过来看!~”方子业赶紧收了脸色接话。(本章完)

第769章 责任这两个字

方子业还没大度到能将这样的课题随便‘送人’。

带人挂名和不主申请是两码子事。

张建军快步靠近,一边平稳住呼吸,梅瑸则赶紧将主操作位让给了张建军,退立往旁去。

很巧合的是,张建军刚到,这个操作间里的家兔肌肉再次有了收缩的迹象,并将其清晰地显示在了显示仪上。

张建军是第一次觉得神经传导产生的肌肉活动浮动痕迹是这么美丽。

“好啊,这好啊……”张建军的气没喘匀实,只能用短词来表达此刻的心情。

与此同时,泌尿外科的张子谦也是终于找到了操作间,看到方子业等人早已到场后,先道歉一声:“不好意思啊,方教授张教授,我赶来得还是稍微晚了点。”

“不晚不晚。”梅瑸指着屏幕:“张教授,你来得正好,这只家兔的主动收缩活动的频率加快了。”

“不排除是接受到了大脑皮层的信号!”

“持续刺激,还是要跑一段时间才会奏效的!~”梅瑸继续让开身位,让新来的张子谦也一并欣赏美景。

方子业看过后,内心逐渐安歇下来,平静道:“既然持续时间会影响通道再通的速率,那么刺激电流的强弱,应该也可能是影响因素之一。”

“张教授,今天白天的话,我多完成几次穿刺,电流强弱的阶梯调节的话,您和梅瑸教授两人应该可以排定的吧?”

张建军终于深呼吸了好几口,闻到了试验动物身上独有的骚味儿,眼皮稍稍一塌后,回道:“方教授,你这是有些看不起我们神经内科啊?”

“那自是没问题的。”

神经内科是不会操作微电流吗?只是神经内科不敢将微电流的针刺电极穿透进脊髓里面去,没办法像方子业这样在核磁的监导下完成穿刺定位。

梅瑸也点头:“肯定没问题的,方教授。”

截瘫患者的功能再造,以后必然是神经内科与外科联动的大课题,课题成功后,也会是无法迈开神经内科的大病种。

如果可以率先参与这个课题,那么以后中南医院的神经内科的综合实力,必然会再上一个台阶。

能他人所不能,就是实力,而且是绝对的实力。

这是实力这两个字最暴力,最直接的定义。

几人紧接着再转战隔壁操作间,对其余的动物再次完成了一圈巡查……

这种巡查不能太草率,因此看过一圈后,时间已经走到了凌晨四点半。

站在最后一个操作间的门口,张建军目光灼灼地看向方子业:“方教授,如果不是时间不合适的话,我是真的想现在就直接开始下一阶段的课题前期试验了。”

方子业说:“那不行的,张教授。”

“试验不是临床手术,急不来的。要劳逸结合,我们昨天那么晚才回去,现在又临时赶了过来。”

“这休息太不够了。”

“这样吧,张教授,近期附近的酒店也不是很贵,我们去那里对付一晚吧……”

王鸥也说:“对对对,要先休息好,不然的话,万一操作过程中出了岔子,都有些对不起廖教授提供的这么好的操作胚材了。”

“辛苦和努力是做成一件事最重要又最不重要的付出,磨刀不误砍柴工。”

张建军第一时间看向梅瑸:“梅瑸,你在网上看一下最近的酒店,别是那种小旅馆就行,主要保证干净卫生,然后和老板谈一下,包几个月需要多少钱……”

“我寻思着,以后我们估计会经常来这边熬夜了。也懒得来回跑。”

有些时候,做课题时,除了必要的经费支出外,自己也要自费一部分费用的。

可能够参与一些比较重要的课题,这种参与经历,并非是简单的金钱可以衡量的。

“好!~”梅瑸马上去安排。

只是,听到这里,张子谦问说:“方教授,这种动物试验的前期操作完成后,能方便转运吗?”

“如果总是往这边跑还是太过于麻烦了。”

“我们毕竟是在本院区工作的。”

当然,问到这里,张子谦又解释道:“当然,方教授,我不是为了偷懒啊,就算不行也没关系。”

张子谦是外科医生,中南医院泌尿外科的手术安排非常满,每逢手术日,基本上都会排很多台次。

方子业能理解张子谦,这里距离他工作的单位最近,主要是为了方便自己行程:“张教授,前期还是不建议这么做。”

“等我们的课题周期稳定下来了,可以考虑。”

“那这样最好了。”脊柱外科的王鸥也舒了一口气,“不然的话,我们科室里的手术时长都很长!”

“每个星期的门诊日,手术日一除开,都没啥时间来回跑了。”

这么商定后,一行人就有说有笑地去‘开房’住宿了。

协议好明天的九点半到十点左右陆续再开始工作后,大家也就各自回了房间里。

……

“爸妈打算今天就回去,他们现在就已经开始收拾东西了。”

“他们还没来叫醒我。”

“师兄,你说我要去劝一下吗?”洛听竹求助的信息在凌晨五点多响起。

方子业其实一直都没有睡着,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想着课题的事情。

被吵醒之后,一时半会儿难以入睡。

大年初六,方南和梁霞已经赶来汉市五天时间。

这几天,方子业几乎一半的时间都在外面跑,除去睡觉的时间,陪父母的总共时间还不到二十个小时。

“随便劝几句吧听竹!”

“现在是假期,我的工作还不算忙,要是到了工作日,门诊、手术、试验。”

“就算我爸妈在,也很难看到我。”方子业躺在酒店的房间里,打字回复。

“师兄你们还在试验吗?”洛听竹赶紧问。

“没有,现在来酒店里临时休息一下,明天九点半左右再开始。”

“明天我爸妈如果要回去的话,你帮他们买一下票,再送他们去车站吧!”

“你可能还要买张票……”方子业道。

洛听竹说:“师兄,你走之后,我想了一下,我还是决定直接送爸妈回老家了。”

“我跟着爸妈一起回去,送他们回老家之后,我就回恩市了。”

“师兄,你现在的课题,固然我很想很想参与,但我近期毕竟不在汉市,所以,支出不了足够多的时间。”

“我也就不想着再参与这个课题了。”

方子业看完,沉默了一会儿:“对不起啊,听竹。”

“这有什么对不起的,我们是一家人,并不是师兄你所有主持的课题,我都要挂名的。”

“做课题不是恋爱,也不是过日子,要把所有工作的时间都搅合在一起。”

“我也有自己的课题可以做。”

“而随着我们各自的研究方向不断深入,我们的课题方向,早晚会背道而驰。”

“研究方向相悖不代表我们不好啊……”

“我倒是觉得,把工作和生活分开一点,可能相处的时候还会更加惬意点。”

“不然的话,我怕我忍不住在工作的时候还胡思乱想……”洛听竹很聪慧的解释。

很多前辈都建议过,不建议两口子,或者是亲子共同在一起工作。

因为这样很容易出现‘关系错乱’的感觉,哪怕只有很短的时间错乱,都可能对工作造成不可逆转的损伤。

方子业在细细读着洛听竹的信息,还没彻底读透,洛听竹的后续又发来了。

“而且师兄,只要是在做事情,就会有付出。”

“你不是总给我说,我们做的临床课题,更多的是患者的身体付出,我们只是做了体力和精力付出么?”

“那么,在这背后,肯定也还有其他的隐形支出。”

“比如说我们的休息时间,比如说我们与家人陪伴的时间,比如说我们与父母的……”

洛听竹没有在这个点上纠结清楚:“再则说,其实爸妈和我们可以聊的共同话题也并不多,虽然每次妈都在努力地寻找我们感兴趣的话题。”

“可我看得出来,她也觉得很累,她想聊的天,根本不是我们的工作、课题,因为她不懂。”

“而她想要聊的话题,我们根本插不上嘴,老家的家长里短,我们人都不认识了……”

“师兄,这似乎是一个无解的局。”

方子业快速浏览完,深深地闭上了自己的眸子。

虽然以前,方子业一直都在默默地对自己说,父母只是把自己送出来讨生活的,并不是让自己与他们渐行渐远……

自己一定不要与父母之间形成一道不可逾越的沟壑。

然则,仿佛前辈们解决不了的鸿沟,方子业也无法跨越。

现在的方子业,与父母之间的距离,已经不再是单纯的物理距离。

认知面,兴趣点,甚至是可以讨论的话题数量,也完全不一样了。

方子业哪怕可以朝着父母感兴趣的话题点进行情绪管理,但可以聊的数量也终究有限……

方子业怎么可能去熟悉,哪个亲戚的儿子今年初中考了多少分,在班上排名第几,他爸妈希望他以后干什么?

方子业怎么可能熟悉,镇里面老家的哪个人家的女儿已经三婚了,而且还在老家办了三次酒……

方子业怎么可能知道,小镇里有家人养了狗,咬死了人,然后这家人赔了几十万……

方子业如何能知道,老家有一家人,儿子在社会上打工,但找了一个本科在读的老婆,而且才大二就生了孩子,现在孩子被送回了老家,天天吃奶粉……

方子业只是知道,可能爸妈在不断暗示方子业给他们再造一个小小号,让他们带一带,打发一下闲暇的时间。

“听竹,你说得挺对的。”

“生活和家庭要分开,不过你也不要为了分隔而制造距离,我们的课题点是可以相容的。”方子业交待。

“好的,师兄!”

“而且师兄,其实,就算你不陪爸妈,他们也挺开心的。”

“我带他们去过医院的新院区和老院区,他们都说,你能够在这样的单位工作,就是他们这辈子最大的福气了。”

“虽然就算你一事无成,他们可以享受儿孙绕膝的感觉,可其实他们周边真正享受儿孙绕膝的其他父母,也在羡慕他们呢……”

方子业不再纠结,也没有再回洛听竹的信息,眯上了眼睛,争取让自己睡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方子业才沉沉睡去。

等到方子业闹钟再响起来,时间已经到了八点四十分。

起床打了个哈欠后,方子业第一时间打开了手机。

上面显示着洛听竹与廖镓二人的来信。

洛听竹说,她已经带着方南梁霞二人吃过了早餐,而且已经在八点三十分赶到了高铁站,并且会坐八点五十二分的那趟车赶回恩市。

‘叮咚’!

洛听竹的信息刚好到了:“师兄,我说服爸妈了,不过你的压力可能要有点大哦。”

“爸妈说,如果你可以在汉市的郊区买一栋小别墅,再给他们腾一块地的话,他们就搬过来汉市。”

“每天钓钓鱼,种种菜,最好是有猪栏、鸡棚的那种…哈哈…”

方子业看完,回复:“真的假的?如果是真的的话,我们可以去看一下的。”

“当然是真的,看起来爸妈不像是在说假话,他们可能也想经常可以看看师兄你吧。”

“只是,也不可能开口喊你回恩市或者是回老家工作,又不想生活状态一下子大变。”

“再则说,他们如果不养鸡养猪的话,他们还可以经常回老家一阵子……”

“应该是爸妈的真实想法。”

“其实吧,另外一层意思就是,希望我们赶紧成家,然后再赶紧生孩子。”洛听竹没羞没臊地深入分析着。

方子业则黄腔了一句:“那就是说,我们不仅要享受造孩子的快乐,也要接受造孩子的结果了咯?”

洛听竹:“啊!~师兄你!~”

“这很清新脱俗啊,又没有什么脏脏的文字。”

“我去试验室了哦。”

“听竹,三月份见!只剩下最后一个月了。”方子业道。

洛听竹纠正道:“不,准确来说,只有二十几天了,二月份只有二十八天。”

“对对对,你说的都对。”方子业回完后,点到了廖镓的聊天界面。

廖镓:“子业,你们昨天晚上凌晨还都赶来了啊?怎么都没人打我的电话咯?”

“我已经赶到了,就只能先喝个咖啡了。”

“起床了直接发个信息,然后过来,我给你点外卖。”

方子业说:“廖哥你可是团队里的外来贵客,其他教授怎么敢打扰你这样的贵客?”

“来回跑这样的脏活累活,当然是要我们来做了。”

廖镓这会儿很闲,看完信息就发语音骂道:“方子业,你别学着阴阳怪气。”

“赶紧过来,陪我一起无聊。”

“顺带告诉你一件喜事,我要当爸爸了哦……”

方子业看了,马上道:“恭喜恭喜,几个月了啊?廖哥。”

“昨天才检查出来,还能几个月,算起来也就是六周左右吧。”

“提前告诉你是我后面可能会去陪产检,前期还好的,基本上一个月检查一次就行了。”

“子业你也加油啊,告诉你一个私密的事情,那就是亲密接触和不亲密接触的感觉大相径庭哦?”廖镓开始撩黄腔。

方子业此刻正好刷完牙,看完后语音回道:“廖哥,你这个大相径庭它来源挺丰富吧?!~”

人都不同,径能同么?

很明显,方子业表达的大相径庭与廖镓表达的不是一个意思。

廖镓直接回道:

“你要一直都这么做阅读理解的话,你应该考不上本科啊?”

“我出发了,廖哥。”方子业再随便搓了一把脸说。

方子业出门很利索的,刷个牙,清水洗一把脸就可以走了。

当然也可以很精细,比如说简单做个发型什么的。

可方子业今天要去的是动物试验室,戴着操作的帽子,发型做得再好看,也会被遮挡起来。

……

正月的天气还算不错,太阳高照,春风早来!

方子业贪了一眼门口的阳光,而后便甩了甩头走进了动物试验室。

“廖哥,你怎么还开始抽烟了?”

“压力很大么?”方子业见到廖镓时,闻到对方的身上有烟味儿。

方子业记得之前廖镓是不抽烟的。

“随便对付一口,今天忘记带口香糖了。”廖镓拍了拍手,将外卖点的包子和馒头递了过来。

“这一次去嫂子家,不是很顺利么?”方子业问。

“不是你嫂子家里的事情,是老我家亲戚借钱的事情。”廖镓摇头。

方子业便不再追问。

古话所谓富不还乡!

廖镓目前的身家,在绝大部分地方,都算是土豪了。

廖镓主动改了话题道:“子业,我问你一句本心话啊,你之所以这个时间节点掏出来这个课题,是不是只为了你收治的那个病人?”

“就只是责任两个字,让你?”

方子业一听,廖镓这话貌似是改了话题,可能又没改。

方子业走进了试验室里的办公室里,拿了一瓶矿泉水,而后与廖镓对坐,打开后灌了一口。

“我也不知道,其实从表面成分分析,我这么着急其实是对之前手术无功的找补。”

“可其实从更深层次分析,我似乎又不需要特意去找补什么?”

“说完全没有负责任的意思,也太过风轻云淡。”

方子业看了廖镓一眼,索性主动拉回了话题:“廖哥,可以随便说说你遇到的事情么?”

“权当是闲聊了。”

廖镓愣了愣,不过也没怪方子业把话题绕回来,是他自己就没有把话题绕出去。

于是廖镓就如实地将遇到的事情讲了一遍。

大概意思就是,廖镓的父母虽然已经故去,可廖镓的亲戚还在世的,廖镓之前虽然回老家的次数比较少。

但这一次结了婚,都没有办婚礼,老家的亲戚对廖镓格外有意见。

其实啊,廖镓结婚不邀请他们见证都是托词,其实就是想要当面找廖镓借钱……

比如说廖镓的伯父,想要找廖镓借三十万,要给廖镓的堂弟结婚用。

廖镓的堂兄则是希望廖镓可以给他借一百万的启动资金,姑姑和姑父也有找廖镓借钱买一个门面的意思……

廖镓的父母去世比较早,廖镓算得上是爷爷奶奶供读书供出来。

从廖镓毕业后,廖镓也主动承担起了赡养的职责,并没有要伯父和一个姑姑出钱。

这样的亲戚关系,没有父母帮衬着遮挡的话,其实个人想要处理,就颇为不容易!

“我爷爷奶奶的意思也是,让我在能力范围内,可以帮他们一把。”

“但我凭什么要帮他们啊,我爸妈走的时候,也没见着谁说过要把我带过去养几年的。”廖镓说完,叹了一口气。

“说实话,他们加起来找我借的钱,也就二百多万的样子,可我怕我这次给了,下次他们再狮子大开口。”

“我老婆的意思也是不借……”

方子业点头:“如果是借几万,肯定是应急。”

“但张口就是借这么多的话,基本上是打算有借无还!~”

“廖哥,我没有相应的经验,所以我只能建议你听嫂子的。”

“对得起爷爷奶奶就行。”

廖镓说:“我给我爷爷奶奶买的房子,去年被过户给了我堂哥,现在他们又回老家住了,说是小孩要上学……”

“唉……”

方子业其实很想说一句,如果你爷爷奶奶也帮着道德绑架你的话,这种爷爷奶奶就给个生活费就行了。

但方子业不是廖镓,所以方子业不能说这种话。

可能烦心事大家都有吧。

廖镓见方子业不说话,又道:“不过你应该也挺烦恼的,现在有钱了,有成就了,却没时间陪伴了。”

“我老丈人还算是比较有文化的,但我老婆的大姨和大姨父两个…我是真不知道和他们该怎么聊。”

“张口闭口读书无用,儿女还是要早成家之类的话,好像说得我老婆三十多岁才结婚,就成了家族里的罪人似的。”

正在这时,方子业的电话震动了一下。

方子业拿起一看,是那位患者的家属发来的微信信息:“方教授,我爸又已经办理好了住院手续,谢谢方教授您费心了。”

“我们还给方教授您带了一些土特产,希望方教授您能吃得惯……”

看到信息,方子业的内心一暖。

说实话,这样的病人,再给方子业来百八十个,方子业也不会觉得厌烦和累。

“谢谢谢谢,不过我今天不会来科室里,你们先办理住院手续吧。”

“关于你父亲治疗的问题,我一直都在琢磨着,目前已经有了一个相对不错的方案!”方子业回复道。

患者的女儿打字回道:“辛苦方教授您了,我们一直都是相信方教授您的。”

“那方教授您好好休息,我也就是给您说一声,希望没有打扰到方教授你。”

患者女儿其实也很纠结,如果真不想打扰方子业的话,就不该发这个信息。

可作为父亲的女儿,她又不能完全不理会自己父亲的病情。

廖镓把手机拿起来,看了看后又放了下来:“或许没有什么理由的责任,才最让人上心了。”

“如果一种责任真的有了一根系着的绳子,反倒成了牵绊。”

“谢谢你啊子业,我突然明白了该怎么做。”

方子业与病人家属,非亲非故,如果没有缘分,这辈子都不会认识。

可就是他,也让方子业产生了责任感。

这种责任感,由心而起,与一切特定的指向因素都无关。

方子业没有回话,吃完了早餐之后,就与廖镓一起去动物试验中心开始准备今日的操作。

今天骨科的几位教授都没有再来,泌尿外科、神经内科和神经康复科的几位教授则都是没有缺席的……

时间如水,一晃就来到了2月5日。

大年初八,开工第一天。

凌晨,六点五十五分,方子业晨跑结束后,便主动给洛听竹发信息:“听竹,今天早起跑步了吗?”

“工作日了哦。”

洛听竹气喘的声音传回:“正在跑,今天起晚了,现在才跑了三公里。”

“距离九点钟正式上班还早!~”

“等会儿再和你聊。”

方子业收了手机,回去一趟彻底洗漱一番后,换了一套全新的衣服,整个人都神清气爽地整装待发。

开心两个字都写在了脸上。

电梯里。

“方教授,今天心情这么好啊?”有认识的人看到方子业这么开心,主动招呼一声。

“那开玩笑,人逢喜事精神爽,我们方教授,这都快把科研赛道打穿了。”

“CAA期刊的课题主持人身份,国内第一份。CAA的临床试验课题,期刊第一份。”

“就这两个第一,就可以独断华国至少十年以上了。”血管外科的唐晓坪诚心赞说。

方子业发表的这一篇文章,来自他的赞美,远远没有启动方子业尝到甜头的冰山一角。

这种科研突破,需要很长的发酵时间,才会让方子业尝到最美的反馈。

“唐教授,粟教授…早上好…”方子业回馈以笑。

“方教授好。”乳甲外科的粟教授伸着手掌与方子业握了握……

方子业来到科室里时,兰天罗早已翘首以待。

第一时间就非常紧张地盘步小跑靠过来:“师兄,怎么样?成了吗?”

CAA的临床试验文章已经发表,已经成了过去式的荣耀,虽然荣耀没有发酵。

可比起方子业即将做的事情,只是对骨肿瘤治疗方式进行变革改良算个什么?

截瘫!

脊髓损伤!

这种治疗如果可以有突破的话,有望冲击二十一世纪最具影响力的治疗突破和手术术式研发,至少可以镇压未来百年的成果!!

方子业没回答,只是微笑问:“有早饭么?我可是空着肚子来的。”

“师兄,你快说啊。”

“主食有面,辅菜有来自各地的土特产,来自川西的牛肉干,还有腊肉什么的就不提了……”兰天罗仰着头,满脸期待。

可以这么说,如果不是住院总这个位置的责任把兰天罗压着,哪怕是他爹都压不住兰天罗要去动物实验室亲自参与课题的热情。

“嗯!~我已经找到解决方法了。”方子业给兰天罗分享喜悦。

兰天罗闻言,左手作掌,右手捏成拳,猛猛地撞击了一下。

就这样他还不过瘾,然后用右手的拳头狠狠地捶着方子业的肩膀,像是在用力地打,又好像是小女人幽怨的撒娇。

无他,这个突破太有意义了。

而且,方子业这一次还带不了他。

兰天罗还没办法有参与感!

“别打了,等会儿肩胛骨骨折了。”方子业躲了一下,快步往前走了去。

兰天罗小跑着跟上:“没事儿,师兄,我们这里是骨科,肩胛骨骨折治疗都不用手术就能好……”

住院总办公室里,方子业的几个学生正在拼桌吃早餐,除了热干面之外,还有微波炉叮过的来自各地的特产。

方子业左右看了看兰天罗的办公室,惊呆了。

比起他之前任住院总时仅有一台冰箱,现在明显多了很多东西。

微波炉,餐桌,整套全新的茶具、按摩椅……

方子业这么巡视时,兰天罗腆笑着解释:“师兄,时代是在变的,既然自己经济不拮据的话,也没有必要刻意受苦对不对?”

“我们最重要的还是要把工作做好,如果在能做好工作的基础上,再考虑一下个人的生活问题,那就是两全其美了。”

兰天罗的态度没错。

住院总也是人啊,是人就可以追求更好的生活状态,工作也是生活的一部分。

“对!~就该这样,你看看你还差点什么?”方子业觉得,兰天罗可能会把医院里住院总这个职位,带到另外一个高度。

“有啊,童话还给我配了几套空调被,一副好枕头。”

“师兄,这个枕头真的还挺好用的,我到时候把链接发给你或者直接邮给你,强烈安利……”兰天罗道。

方子业对兰天罗竖起大拇指,感慨道:“找一个年纪大的女朋友果然会疼人呀!”

兰天罗的双目立刻一紧,赶紧解释道:“师兄,我姐她也很温柔吧?”

“我不是这个意思!”

“吃饭,吃饭了下手术室,今天的这台手术,非常重要!~”

“胡青元,谈话签字搞完了么?”方子业一声令下后开始坐下来吃饭。

可方子业这一声,却直接让有些偷感给方子业拿礼物的胡青元身子轻轻一颤,差点就让手里的纸盒子翻掉了。

方子业也看到了胡青元手里的盒子:“青元,这啥啊?”(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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