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219:沈大【求月票】

“静平!”

“幼梨!”

晁廉万万没想到自家义弟会突然发难。

祈善也气得脸色铁青,但他还稳得住。

少冲这一爪看似来势汹汹,但搁在沈棠眼中处处都是破绽。她抬手横档,一把拦截出手角度刁钻的偷袭,用力一带,另一手直袭少年面门。眨眼间,两人已经过了十数招。

正欲出手相助的晁廉怔住了。

他几乎是目瞪口呆地看着跟义弟交手不落下风、泥鳅一般滑不留手的沈郎,一时忘了自己要做什么——这位小郎君看着年幼瘦小,没想到还有这般俊俏潇洒的身手!!!

自家义弟手劲儿多大,晁廉深有体会。

普通人被他没轻没重拍上一掌,原地倒飞一丈,轻则骨裂、重则横死,沈郎竟不见丝毫吃力!晁廉目不转睛地看着,一旦沈棠坚持不住便出手拦截,谁知等二人从一侧斗到另一侧,一路上飞沙走石,还不见他们分出胜负!晁廉一脸狐疑地看着祈善。

他问了一个他此刻很想知道的问题。

晁廉问:“沈郎不是文心文士吗?”

文心文士跟普通人比较是很能打,可跟专精此道的武胆武者相比,只有被血虐的份!

哪怕自家义弟还没发狂、也未动用武胆之力,那也不是文心文士的身子骨能硬抗的!

见沈棠游刃有余,祈善微微松了口气。

也有闲工夫应付晁廉,他故作谦逊实则骄傲地闭着眼睛撒谎:“我家郎主的确是文心文士,只是他(or她)自幼喜欢舞刀弄枪,寒暑不辍、勤学苦练,如今才略有小成。”

晁廉倒吸一口冷气。

作为武胆武者, 他自然知道没有天赋, 怎么“寒暑不辍、勤学苦练”,收获也是极其有限的——沈郎能跟义弟打个有来有往,这就不是“努力”二字能完全概括得了的。

这意味着沈郎在武学一道的天赋也很高!

晁廉眼神带着几分艳羡,又真诚地赞扬:“这真是英雄出少年啊。想必以沈郎天资、底蕴与秉性, 未来必是一方人杰, 名扬天下!吾等羞惭,如今的年轻人越发出色了。”

祈善心下纳闷。

论年纪, 晁廉也属于年轻人行列吧?

怎么说话口气这般老气横秋的?

晁廉:“_(`」∠)_……”

这还不简单嘛……

有少冲这样不省心的义弟, 谁都会心老。

唯独顾池津津有味看着沈棠和少冲的打斗。这两名少年,一个装扮干净体面、斯文俊雅, 一个上衣破烂挂着, 露出一身结实腱子肉,带着扑面而来的令人血脉偾张的阳刚。

拳与拳的交锋。

力与力的角逐。

与沈郎东躲XZ、上下翻飞时衣角飞扬的飘逸不同,少冲就是靠着野兽般的战斗直觉, 一拳一脚都带着无法抵挡的强大力量!不过,沈棠有一个优势是少冲没有的。

少冲非常依赖蛮力,而沈棠会耍阴招。

她抓住机会将一张帕子丢向少冲的面门,趁着后者视线受阻的瞬间,抬脚往他小腹就是毫不留情的一踹。少冲在地上滚了好几圈在停下来,本就狼狈的他, 越发灰头土脸。

一个不小心还呛了一口灰。

晁廉忍俊不禁, 上前将少冲拉起来。

“你啊——”抬手弹灰,捡掉发间夹着的枯草, 又给少冲将沾着灰尘的脸颊擦干净。

少冲站着没动,乖巧地任由晁廉摆布。过了会儿,他才从被人踢飞的现状中醒过神, 拉着晁廉衣袖往他身后躲,也幸好晁廉的个子跟他差不多, 不然还真藏不下这么大只。

晁廉疑惑:“怎么躲起来了?”

少冲闷声告状:“坏人打我……”

“明明是你无礼在前, 先打得人家, 还不出来跟沈郎道个歉?”晁廉哭笑不得地提醒少冲这是“恶人先告状”, 也幸好沈郎身手不凡,不然被义弟打出毛病, 还真不好交代。

少冲瓮声瓮气道:“不要,她打我!”

晁廉故意拉下了脸色。

“静平,你这就太失礼了。”

少冲虽然有趋近成年的强健体魄,但心智的确只有六岁, 这个年纪会逆反任性, 但也惧怕家长拉下脸。少冲躲着想了想, 有些委屈,但还是极其小声地道:“对不起……”

说完, 眼眶都要红了。

沈·感觉莫名其妙·棠:“……”

啊,不是, 谁才是受害者啊?

沈棠有些好气但又觉得有些好笑,心里窝着火,开口自然也带了情绪:“道不道歉的先不说,这位小将军怎么突然就对我动手?难道这也是他表达情绪的一种特殊方式?”

晁廉对沈棠小郎君印象挺好的。

再者, 此事也的确是自家义弟做得不对。

不管如何,的确要给人一个合理解释:“虽说静平疯症发作就会克制不住杀人, 但那不是他的本意, 疯症平息的时候, 还是挺乖巧的……只是今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毫无预兆偷袭谁……

晁廉认识他多年也是第一次见到。

沈棠:“……”

乍一听真像是熊家长的语录。

晁廉故意拉着脸, 语气阴沉问看天看地究竟是心虚不看他的义弟:“静平, 为什么要打人?打人,特别是不打一声招呼就打人是非常不对的事情!为兄平日这么教你的?”

少冲瘪了瘪嘴,闷声不吭。

晁廉只觉得今日的义弟非常反常。

语气加重几分:“静平!”

果真将少冲吓住了。

他指着沈棠告状:“她是骗子!”

被控诉的沈棠:“???”

她一脸茫然地指了指自己。

“我?骗子?”

天!

好大一口黑锅!

沈棠非得问个清楚。

“我怎么就是骗子了?”

“你骗我银子!”少冲用手指比划一下大小,示意沈棠,他被骗走的银子有这么大!

晁廉和沈棠一脸莫名其妙。

“我不认识你,也没骗过谁的银子……”

哦,打劫的税银和刚穿越摸尸体遗产不算,想她沈棠当垆卖酒,卖大饼卖青梅卖饴糖,哪个顾客不说句物美价廉?似她这般揣着良心做生意的商贩已经不多,她犯得着骗?

另一厢,晁廉却似想起了什么东西。

他问:“骗你银子的……是这模样?”

少冲毕竟还是稚童的心性, 最喜欢甜食和小玩具, 但大哥担心他吃太多吃出问题, 耳提面命, 还限制每日数量。少冲倒是听话, 吃完今天的就眼巴巴盼着明天的。

一天之中,最开心最期待的便是带着银钱出门,大家伙儿也不担心他会走丢,但数月前的一次,失踪了三天。在崖下找到他,被露水打湿成了落汤鸡,宝贝钱袋不翼而飞。

问他也不肯说。

连大哥谷仁都套不出话。

只知道那几天的少冲脾气格外差。

晁廉特地让绣娘做了一个一模一样的钱袋,装上差不多的碎银,撒谎说这是崖底找到的,少冲才消停了一阵子。

现在指着沈郎说是骗子……

不是不肯相信自家兄弟,而是沈郎怎么看家境都不错,坑骗义弟那点儿碎银做什么?

少冲点点头:“嗯!”

沈棠断然否决:“不是我!”

听沈棠“撒谎”,他气冲冲又掷地有声地道:“撒谎是会尿床的!你今天晚上会尿床的!”

沈棠:“……”

顾池非常不给面子地噗嗤笑出声,祈善倒是忍住了,但嘴角还是出卖了他,唯独晁廉尴尬地阻拦不是(主要是拦不住),不阻拦也不是,尴尬的脸颊都要僵硬了。

只有沈棠“追根究底”。

她问:“那时候的我长什么样?”

少冲以为“骗子”心虚了,试图用匮乏的词汇量描述“证据”,他拍了拍胯部,道:“裙子!白白的裙子!还有、还有头发是这样的——”他手指笨拙的比划少女常梳的双鬟发式。

沈棠故意问了好几个问题。

其中有几个还是一样的。

少冲每次的回答也都一样,不似瞎掰。

沈棠指着自己的脸:“也长这样?”

少冲道:“比你现在好看。”

沈棠深呼吸:“……有说姓什么吗?”

这个问题对少冲有些难。

他想了半晌,道:“沈!”

祈善起初还不觉得有问题,毕竟晁廉不止一次提了“沈郎”,直到沈棠问出的下一个问题。

“那叫什么?”

少冲咬着大拇指仔细想。

“大!你叫大!”

沈棠闻言,瞳孔微微一颤。

那个人叫——

沈……大?

沈棠又问:“那是一个人吗?”

少冲道:“有两个。”

沈棠再问:“另一个人是谁?”

少冲不肯回答了。

他不喜欢眼前这个坏人。

闭上嘴巴,屁话不说,任凭沈棠怎么问都充耳不闻,只是偶尔会转动眼珠子,看看沈棠有没有忽略自己。沈棠心底有些猜测,奈何少冲不配合啊。于是,寄出了杀手锏。

她从自己钱袋取出一把饴糖。

在晁廉不赞同的眼神下,递了过去。

“你回答嘛,回答了,这些都是你的。”

晁廉正欲说一句“十三不能吃来历不明的东西”,奈何自家义弟跟他默契为零,不仅吃了,还吃得津津有味,嚼得一侧腮帮子一鼓一鼓,眉眼也跟着肉眼可见地舒展开来。

少冲明显不太喜欢另一个人。

对他的描述很少,但基本可以断定那是一个身高一米七多点,年纪十七八的少年郎。

那个少年郎对少冲很有敌意。

据少冲描述,他还踩了少冲买的零嘴。

把想问的问完了,沈棠倏忽笑道:“我不是你认识的那人哦,我是姓沈,但我行五,就算叫也应该叫我‘沈五’而不是‘沈大’。小将军,你仔细想想,是不是这样?”

少冲不信,看向义兄晁廉。

晁廉道:“的确如此,你口中的‘沈大’是一位女娇娥,但沈郎是货真价实的男儿啊。”

少冲又呆呆地看向沈棠。

“真的吗?”

沈棠:“……”

晁廉大兄弟,后半句完全没必要说啊!

她感觉有些心累。

总觉得很长一段时间,这个误会还会继续下去,她怎么解释自己是女的都没用,因为她现在还是一马平川,自证身份真就只能脱裤衩了。至于过两年会有女性身体曲线?

呵呵——

她真担心外人会来一句——啊,沈郎你这胸肌为何如此波涛伟岸?在下自愧不如!

被迫听到劲爆八卦的顾池:“???”

下一秒,差点儿被自己口水呛到。

祈善不知他好端端怎么就咳嗽了。

一脸莫名其妙。

殊不知顾池内心已经掀起惊涛骇浪。

他先前曾猜测沈棠是沈家大娘子却被断然否决,但那名陪嫁舞伶的证词却推翻了这一点,顾池便相信沈郎是沈氏流落在外的子嗣,信了龚骋一口一个“妻兄”的说辞。

结果——

这会儿告诉他,沈郎是女儿身?

顾池第一反应是怀疑。

沈郎很清楚他的文士之道,未必没有借此传递假消息戏耍他的可能……但看沈棠注意力完全不在自己这儿,他又有些动摇——他怀疑人生般看向祈善:“沈郎可是女子?”

祈善的回答干脆利落。

他用看大傻子的眼神看着顾池。

问道:“你觉得像吗?”

顾池:“……”

他静默了。

这个问题问得鞭辟入里。

他觉得不像!

过了会儿,祈善像是跟他说,又像是喃喃自语劝说他自己:“真要是女郎也无妨……”

他求的是主君,又不是求跟主君抵足而眠,沈小郎君(也许是沈小娘子)能文能武,有文心、有武胆、有诸侯之道、有国玺、有野心又不失怜悯,脾气还好,年纪还小……

还有啥不满的?

至多——

至多,多备几瓶保心丸。

其他都是小事!

顾池:“……”

听着十分有道理!

谷仁听说此处发生的事情,命人备了厚礼道歉,看着没什么架子,好似一个普普通通给家中熊孩子兜底的大家长。

同时也带过来一个不太妙的消息。

关于狸力一行人。

谷仁派出去的人循着沈棠说的路线,进山寻找,的确找到那么一个寨子,但找到的时候,寨子已经化成废墟。

看废墟情况,起火时间应该就隔半天。

沈棠一听,心揪了起来。

“人呢?”

谷仁笑着宽慰:“并未发现尸体,也未发现打斗痕迹,寨中也无贵重物件残留,想必是他们觉得此处不安全,收拾行囊避灾去了?”

烧毁寨子也好解释。

怕被发现行踪呗。

沈棠:“……”

她觉得有些淦!

就这么点儿家底……

这就没了???

(本章完)

第220章 220:郎君啊,惊不惊喜【求月票】

沈棠表面上还能笑嘻嘻。

内心已经开始狂躁骂起了老天爷。

淦!

耍她好玩呢???

找不到林风两个小的,还丢了狸力一群大的,无晦和半步留在孝城不知生死……

她用了莫大毅力才忍下爆粗口的冲动。

顾池:“……”

他一边默默喝着茶水一边垂眸。

侧身跟祈善低语:“祈元良,辛苦了。”

祈·一脸懵逼·善:“???”

谷仁倒是个热心人,主动询问要不要再派人再去找找,但被沈棠婉拒。倒不是她不心动,而是她深知当下乱局找个人太难,谷仁也不是本地人,跟自己也没什么交情……

平白承了人这么大人情,怕是不好。

她准备自己去找。

见沈棠不肯收下自己的好意,谷仁也不好勉强,而是笑着转移了话题,谈起了少冲的事情。

自家熊孩子什么脾气、什么实力,谷仁心里最清楚不过,他从晁廉口中得知沈棠与少冲交锋数百招的事情,心下惊愕之余也有十足十的心动——此等良才,错过了可惜。

只是——

一番试探却发现这位小郎君看似温和好说话,甚至还有些童稚趣味,可一旦提到了招揽暗示,又总能嬉笑着岔开。一次两次,谷仁便明白什么意思了。脸上笑容愈盛。

仍不甘心地试探一句。

“沈郎可有打算?”

沈棠道:“先把失散的人找到吧。”

谷仁感慨道:“此事不易啊……”

倒不是他故意泼冷水。

现在兵荒马乱的,丢了个人再想找到几率近乎为零、希望渺茫,因为谁也不知道丢失的人是没碰上还是悄无声息死在哪儿了。

谷仁道:“此事并非一日之功,在下观沈郎实为人中龙凤之相, 可有想过往后打算?”

不管能否找到人, 日子还是要过的嘛。

沈棠沉吟几息,摇了摇头道:“现在说这些还太早,或许会寻个地方安定下来……”

说起这个她就有些头痛。

猥琐发育也需要不受打搅的环境啊。

她现在要地盘没地盘,要人……狸力一伙还丢了, 要钱——那一批税银倒是很好的发育资源, 但是没人没地盘光有钱。

TM有个蛋用啊(╯‵□′)╯︵┻━┻

沈棠在内心对老天爷竖中指。

被正面婉拒了,谷仁仍是浅笑, 脸上看不出丁点儿失落遗憾之色——被拒绝也正常。

时下之人看重门第和出身, 这位小郎君身边有两名实力深不可测的文心文士跟随,那名受重创的武师(杨都尉)虽然废了, 但看情况, 他全盛时期也不弱,底蕴深不可测!

想来是哪位行事低调的世家子弟。

反观自己——

谷仁倒不是自卑,而是他清醒知道自己的优势和劣势——多亏了祖上荫庇, 他幼时家境虽不好,但也顶了个“世家子”的名头,有幸拜得名师还受了恩师亲眼招婿。

之后两段姻缘,两位岳家也待他不薄,让他有了好名声,还有幸结识了十二位义弟。

搁在普通百姓看来, 这是他们一生都达不到的高度、得不到的荣华富贵, 但只有谷仁自己心里清楚,依旧有那么些人暗地里诟病他是靠着岳家上位, 甚至还有杀妻的污名。

谷仁倒是没解释什么。

因为他知道解释也没有用,再加上他跟那个圈子目前还没大的交集,便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看到沈棠, 多少还是有些泛酸——他苦心经营的,只是人家唾手可得的。

ε=(ο`*)))唉

谷仁内心五味杂陈。

也幸好他的文士之道屏蔽了顾池, 不然顾池听到他这一番心声, 还不知道要怎么笑呢。

沈棠也不知道自己莫名其妙就有了个高大上的背景, 她只知道谷仁真是个社交达人, 跟他聊天几乎没有冷场的时候。不知不觉就聊了半个多时辰,直到少冲面露不耐烦。

“大哥!”

谷仁好笑道:“怎么了, 十三?”

少冲问:“大哥不忙了吗?”

谷仁道:“忙啊,自然忙的。”

跟这位义弟说话就得直来直去,不能说得拗口更不能打机锋。如果理解不了,少冲为数不多的耐心耗尽就会耍脾气。普通孩子闹脾气, 顶多耳朵吵, 他闹脾气会要人命。

少冲直言:“那你去忙, 嘿嘿。”

谷仁:“……”

他这是被义弟下了逐客令了?

不待他反应过来,少冲已经抓着他起身, 双手推着他肩膀,一步一步往外推, 一边推还一边道:“大哥记得快点忙完,跟六哥说一下今天的药已经喝过啦……去忙去忙!”

谷仁一路被推出了营帐。

但他也不忍呵责自家义弟。

才六岁的心智,他能懂什么人情世故?

他今日这般反常,肯定有原因。

少冲将自家大哥送走, 还不放心站在营帐门口张望,生怕他会杀一个回马枪。

谷·正有此番打算·仁:“……”

这位义弟养大了, 胳膊肘会往外拐了。

确信谷仁走远, 少冲才拍着胸口长舒一口气, 刚一转身差点儿撞上沈棠, 吓了他一跳。沈棠问:“你怎么不跟你大哥一起走?”

明明长着一副能让年轻小姑娘心鹿乱跳的俊俏面庞, 五官间还带着几分异域邪魅之气,小言话本标准的男主长相,偏偏目光澄澈宛若稚童。他手指抵着唇“嘘”了一声。

低声道:“小声,别被大哥听到。”

沈棠:“他走远了听不到。”

“不不不,大哥有好多耳朵,他什么都知道……”少冲瘪嘴,委屈道,“我多吃一颗糖他也知道,我多玩了会儿他也知道,我晚睡他也知道,十二哥说大哥将他其他耳朵放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小声说话, 会被大哥听到!”

沈棠:“……”

晁廉吓唬孩子的话也太血腥了。

沈棠无奈,也学着压低声音。

“你留下作甚?”

少冲眼巴巴看着沈棠钱囊。

“我想吃糖。”

他好久都没吃到了。

少冲见沈棠没说话,还以为她想告状,道:“嘘, 不能告诉大哥,不然他又要生气。”

殊不知, 他一武胆武者能吃糖吃到严重蛀牙,谷仁都只是限制而不是禁止,很仁慈了。

沈棠:“……”

她眼睛滴溜一转:“糖很贵,我也没多少颗,这样吧,一个问题一颗糖,如何?”

少冲看着她。

似乎在思考这桩买卖划算与否。

良久,他败在了口欲之下:“好!”

沈棠想打听更多关于那位沈家大娘子的细节,只是少冲也不傻——心智六岁,不是智商只有六岁——至少他知道沈棠问问题越多,他的糖就会越多,每次就回答一点点。

最后抱着一大袋的糖,满载而归。

沈棠:“……”

但,那一袋的糖也换到了不少细节。

少冲似乎跟沈家有些关系,少冲母亲姓沈,跟真正的沈家大娘子应该是堂亲。

据沈棠推测,沈大娘子跟着同伴过来是为投奔,却从心智有损的少冲口中得知噩耗。

之后下落不明。

拿走少冲财物应该也是生活困顿。

顾池知道沈棠不是沈家人,但祈善并不清楚其中细节。待少冲离去,他看向沈棠。

沈棠道:“唉,此事说来话长。”

其实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她便将自己失忆,舞伶说她是一口棺材中醒来的事情,尽数交待出来。倒不是她心大,而是她知道祈善认定的是她这个人,而非她脑袋顶着的身份,因此也没隐瞒的必要。

祈善闻言蹙眉:“以往,真不记得了?”

沈棠想了想,摆着手指头细数:“也不是,我记得自己酒量很好、画技超绝、歌喉胜似天籁、性格有些孤僻内敛、不喜欢跟人交流沟通……一时半会儿就想起来这么多……”

祈善:“……”

酒量很好,一滴就倒?

画技超绝,那看不出的鬼画符?

天籁歌喉,指五音完全离谱的调子?

至于性格孤僻内敛、不喜跟人沟通……

他就没见过比沈小郎君还喜欢废话的。

若非沈棠人品还行,祈善怀疑沈棠再涮自己——事实上,他更倾向于后者——沈小郎君这些记忆太离谱,多半哪里出了问题。

祈善又问:“你这身手?”

沈棠摇头道:“我也不知道……”

祈善:“……”

他突然有些慌。

因为疯症,那个少冲只有六岁的心智,自家沈小郎君别不是因为文武双修,只有十二岁心智吧?祈善只恨褚曜这时不在,不然也能跟他分担“沈小郎君变成傻子”的担心。

沈棠:“……”

她怎么觉得元良看她的眼神怪怪的……

顾池:“……”

自然是因为担心你是傻子啊。

沈棠一行人稍作休整准备出去找人,奈何人算不如天算,临近傍晚时分,营寨前哨发现有万余人朝此处靠近。本以为又是叛军有一场恶战,谁知是其他几路势力相继抵达。

他们也在营寨附近驻扎,还准备开会。

从逃难百姓口中,他们已经知道孝城被攻陷的噩耗,几番犹豫,还是决定集合数路兵马夺回孝城。孝城这伙叛军是彘王帐下精锐,若能拿下,相当于断了彘王左膀右臂。

众人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番,沈棠作为“借宿”的客人,按理说没资格知道这些,哪怕加上杨都尉和两个士兵,一行也才六个,根本算不上一路势力,可她万万没想到……

一道矮小的身影似风一般扑过来。

“郎君!”

熟悉的声音让沈棠脚步一顿。

紧跟着又道:“真的是郎君!”

沈棠被扑过来的黑影抱了个结结实实。

她低头一看。

来人穿着一袭男童的装扮,脸蛋也清瘦憔悴许多,但那张脸的确是她眼熟的,大喜!

“林风!”

是的,从一群人中窜出来的正是林风。

不止是林风,还有小跑着跟上来的屠荣。

屠荣现在可不是小胖墩儿了。

他比上一次见面清瘦了好几圈,脸上也没那么多软乎乎的肉,五官似乎也长开了一些,个头窜了一点点。沈棠一时没有反应过来,问道:“你们俩怎么会在这里?”

想她东奔西跑都没找到人……

林风也没回答,只是抱着她红了眼眶。

内心似有千般万般的委屈想说。

但最后还是默默吞咽了回去,短短一段时间的经历让她明白,眼泪是最无用的东西。

千言万语凝成一句:“郎君,奴家想你了,真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竭力不哭,但晶莹泪花已经在打滚。

沈棠拍了拍林风,掌心下,手臂比之前瘦了不少,能清楚摸到骨头,可想而知这段时日吃了多少苦头。正懵逼,人群之中又走出一道魁梧身影,正是前不久去找却没消息的狸力。

“狸力?你——”

这个发展有些快,她需要捋一捋。

其实说起来也不复杂,前不久林风和屠荣被送回来,狸力也意识到风声不对,担心深山不安全,左思右想还是决定带人躲到别处。清点了人手和资产,一把大火烧了寨子。

他也没想到仅半天之后,会有人来找。

只能说运气不佳。

至于为什么会跟那几路势力混一块儿?

呵呵,运气太差了。

下山没多久碰到,还被他们的斥候误会是一同讨伐彘王的小势力。狸力倒是想否认,但又吃不准这些人什么脾性,自己等人还运着好几车的宝贝,拉着那么多肥嘟嘟的猪。

若是否认,他们会不会翻脸不认人?

会不会将自己等人当做盗匪抢了?

承认是来“替天行道”的小势力,多一个“同盟”的头衔,短时间内性命无虞,这些势力也要脸,总不能明目张胆打劫同盟这些家底。

于是,狸力含糊着承认了。

那伙人才收起了恶意。

最后百多号人跟着他们一块儿过来。

他正愁打仗该怎么办的时候,耳边听到林风狂喜的喊声,直直扑向多日未见的郎君。

狸力:“……”

啊,这下他不用愁了。

沈棠:“……(╯‵□′)╯︵┻━┻”

她也不想愁啊!

沈棠一巴掌捂脸,没想到会如此戏剧化。

更加戏剧化的是——

她现在,似乎,可能,被误认为小小小势力的头儿,屁点大的家底也要跑来凑一脚。

沈棠:“……”

六个人和一百多号人……

对公西仇率领的叛军而言,一样不够塞牙缝啊!开始打仗前,还得去开个动员大会。

_(`」∠)_

啊,时间过得好慢啊……

棠妹,打完这一仗就有一小块地盘了……

啊,真不容易……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