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6章 没事

陈旺金的上线都到了门口,他竟然还死不承接。田岛拓真很是失望,他吩咐人把陈旺金带回宪兵队。盛怒的田岛拓真,联系宪兵队,派人来将白石路附近的几条街道,全部封锁起来。

至于朱慕云, 直到第二天早上,田岛拓真才记起来。虽然在地下室睡了一晚,可朱慕云没有任何不适。他昨天晚上,让人送了两床被子,就在角落里打了个地铺。不管外面多乱,他睡得很踏实。

“田岛队长, 行动顺利么?”朱慕云见到田岛拓真的时候, 观察着他的脸色。

“赶紧走。”田岛拓真厌恶的看了朱慕云一眼,他现在最讨厌的, 就是这个问题。本清正雄在电话里,也问了他多次,白石路不同于其他地方,让他小心搜查。可是,昨天晚上,他带着宪兵队,可是把白石路搞了个鸡犬不宁。

看到街上的宪兵,朱慕云心里一动。昨天晚上,丧心病狂的田岛拓真,不知道又干了些什么事。朱慕云马上回了家,见到于心玉装扮好,正要出门,朱慕云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昨天晚上你去哪了?”于心玉见到朱慕云,嗔恼着说。

昨天晚上,一伙凶神恶煞的宪兵,突然冲到家里。她还以为身份暴露, 日本宪兵是来抓捕的。幸好,她懂日语,这又是朱慕云家,那些宪兵才没有把家里翻得乱七八糟。据说,白石路上有不少人家,都被宪兵毁得不像样子。

“我在执行重要任务,没顾得上给你打电话。没事吧?”朱慕云问,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确实是在执行“放风筝”的计划。

“你看我有事吗?”于心玉冷冷的说,但委屈的泪水,却在眼眶里打转。

昨天晚上那一幕,真把她吓坏了。要不是心理素质过硬,肯定会露出马脚。朱慕云现在才回来,她受的委屈,当然要撒到朱慕云身上。

“人没事就好,昨天晚上在抓地下党的重要人物,附近几条街全部戒严。不管什么人,都要检查。”朱慕云说,李邦藩也住在白石路,不知道他家会不会被检查?

等于心玉上班后,朱慕云马上去了李邦藩家。昨天晚上的行动,他关在陈旺金家的地下室。要不然,肯定会第一时间到李邦藩家报到。

根据朱慕云的经验,这个时候,李邦藩应该已经到了政保局。他在院子里,没有看到李邦藩的车子,知道他还是正常上班,马上加大油门去了政保局。

白石路上的关卡已经在撤离,所有的宪兵都已经集合,准备回去。折腾到现在,不用问也知道田岛拓真一无所获。他可能也没想到,所谓来接头的人,根本就是在表演。不管有没有埋伏,都不会进门的。

“局座,昨天晚上的搜查,没有惊扰你吧?”朱慕云到政保局后,马上去了李邦藩的办公室。

“你昨天晚上去哪了?”李邦藩随口问。

“我见了陈旺金后,就留在了陈旺金家的地下室。”朱慕云满不在乎的说,他感觉得出,李邦藩对自己的表现有些不满。原本,他也想向李邦藩投诉田岛拓真的行为,但想来想去,还是换种方式比较好。

“你怎么留在了陈旺金家的地下室?田岛拓真关了你一晚上?!”李邦藩怒叫着说。

“我也是配合田岛拓真的工作嘛,刚见了陈旺金,他担心消息可能会走漏,也是正常的。只要能抓到地下党,哪怕真把我关起来也不算什么。况且,昨天晚上,只是在那里休息了一晚。”朱慕云微笑着说。

他越是满不在乎,李邦藩就越是感动。像朱慕云这样的人,实在不多见。换成其他人,一定会仗着自己的信任,找自己哭诉。

“你应该给我打电话的,再说了,田岛拓真也没有资格扣押你。”李邦藩叹息着说,他对朱慕云的不满,一下子化为乌有。

李邦藩原本在想,昨天晚上发生了这么重要的事,朱慕云怎么没出现呢?难道说,真是贪生怕死?可听了朱慕云的解释,他才知道自己错怪了朱慕云。

“我从来没想过,要给局座添麻烦。个人荣辱不算什么,只要能抓到抗日分子,我受点委屈也值了。”朱慕云满不在乎的说。

“可是,昨天晚上让地下党跑掉了。田岛拓真这个家伙,真是无能之极。”李邦藩气道,如果抓到了地下党,朱慕云被关一晚也值了。可地下党的影子都没看到,那就白白关了一个晚上。

“跑了?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太可惜了。”朱慕云叹了口气。

“田岛拓真太过狂妄自大,他的计划是在室内抓捕。只有对面安排了一个观察哨,地下党何等机敏?大好的机会,让他白白错过了。”李邦藩说。

“如果让我们配合,肯定会把周围所有的路口全部封起来。”朱慕云说。

“对了,陈旺金找你干什么?”李邦藩问,朱慕云则太过小心谨慎,如果让他布置行动,恐怕要把政保局的所有人全部抽调过去。

“他想让我救他,而且还一口咬定,他不是地下党。”朱慕云将陈旺金与自己的对话,详细的告诉了李邦藩。内容,与告诉田岛拓真的一模一样。

“陈旺金的身份,已经基本确定了。”李邦藩缓缓的说,如果说之前还有疑惑的话,昨天晚上陈旺金的“上级”来接头,基本上断定,陈旺金是地下党。就算不能肯定他是“野草”,至少陈旺金也是抗日分子。

陈旺金是政保局的元老,虽然没有提拔为处长,但在政保局也有着举足轻重的作用。现在,他竟然是地下党,李邦藩真的无法接受。地下党真是无孔不入,幸好自己没有提拔他为总务处长,要不然没办法向上面交待。

“我还是不敢相信。”朱慕云摇了摇头。

“不要再想陈旺金的事了,你也不要想着去救他。”李邦藩叮嘱着说,无人能救陈旺金,除非他能供认上线。

但昨天晚上,他的上线必定是得到了某种暗示。或许,陈旺金并没有把“安全”的暗号放出来,以至于门口的“上级”得到了暗示。

陈旺金在宪兵队的表现,看似很懦弱,不管宪兵队问什么,都配合得很好。可是,关键的地方却从不吐露。这种人,太过狡猾,是隐藏得很好的地下党。

“好吧。”朱慕云“无奈”的说。

朱慕云到经济处的时候,下面的人告诉他,第六师的时栋梁,打来了好几个电话,还给朱慕云留了一个电话。一看电话号码,朱慕云就知道,时栋梁在第六师的师部。

“时兄,这么急找我有什么事?”朱慕云马上给时栋梁去了个电话。

“陈旺金怎么样了?”时栋梁焦急的问,陈旺金与他也是合作伙伴关系,如果陈旺金真是地下党,他这个军需处长也很麻烦。

“定性了,是地下党无疑。”朱慕云说,李邦藩的意思已经说得很清楚,这个结果,也是他所希望的。

“真是没想到,地下党太可怕了。”时栋梁喃喃的说,怪不得第六师面对新四军,总是节节败退。原来第六师,一直在为新四军输送物资。甚至,新四军的很多武器,都是自己提供的。

“这样吧,等会我要去法租界,咱们在那边聊。”朱慕云说。有些事情,在电话里是不方便说的。

“可以,去德明饭店喝咖啡吧。”时栋梁提议,他现在感觉很头疼,陈旺金一出事,对他的影响很大。

陈旺金身为政保局的总务处长,在古星也是个能量很大的人。时栋梁身为第六师军需处长,他的工作性质,与陈旺金也有相似之处。他们这种人,想发财很容易。与抗日分子,偶尔有接触也正常。

毕竟,很多紧俏商品,只有抗日分子才能出得起高价。可是,赚抗日分子的钱可以,自己不能成为抗日分子啊。

“慕云,你能见到陈旺金么?”时栋梁提前在德明饭店的咖啡厅等着朱慕云,见他进来后,连忙问。自从得知陈旺金出事后,他就像热锅上的蚂蚁。

“昨天晚上见了,但现在怕不行,你有事?”朱慕云摇了摇头,问。

“我有批货在他手里。”时栋梁叹息着说。要是陈旺金付了钱,那也不算什么。可陈旺金还没出手,他自然也没收到钱。要是被日本人查获,怕是不会归还。

“什么货?时兄,不对啊,你们的货,为什么我不知道?”朱慕云突然变了脸色。

按照他们之前的约定,时栋梁“主外”,陈旺金“主内”,朱慕云负责货物安全进出。三人分工协作,有钱一起赚。可现在,时栋梁与陈旺金,竟然背着自己运货,这不是要把他撇开么。

“这件事原本就没打算瞒你,不是前两天陈旺金要批枪么?我自然不能为了几条枪跑一趟,还有几十条枪交给了他。”时栋梁说,这是军用物资,经济处是查不到的,也无需过朱慕云的手。

“这可麻烦了,谁知道他把枪放在哪呢?”朱慕云叹了口气,不管能不能办,先把事情往不好办的方向讲,总是没有错的。办成了,自己使了力。没办成,别人也怨不上。

(本章完)

第1247章 一号电台

朱慕云一开始就推诿,并非他不想帮忙,涉及到枪的事,自然很敏感。陈旺金家的一切,都被日本人拿走了。说不定那批枪,早就落到了日本人手里。

就算枪没到日本人手里, 朱慕云也不想把枪还给时栋梁。新四军很缺武器,自己的任务之一,不就是为部队提供各种物资么。

况且,朱慕云认为,枪的数量,恐怕不是几十条这么简单。时栋梁如此焦急,数量不会少。因此, 无论是什么情况,朱慕云都不会帮这个忙。

“不出意外的话,枪放在他找的仓库。只要找到提货单,就能把枪提出来。只要你帮了这个忙,二十根小黄鱼。”时栋梁说,这种事情跟朱慕云说感情是没用的,只要拿出真金白银,朱慕云才会真帮忙。

“我是半个第六师的人,说钱就见外了。真找到了,一分钱不要。如果没找到,时兄别怪我就是。”朱慕云真诚的说。

如果是其他东西,或许他会欣然接受。二十根小黄鱼,足以令他动心。但这批枪,不管找没找到,都不会给时栋梁。

“多谢了,我果然没看错你。”时栋梁对朱慕云的态度很是满意,朱慕云虽然贪财,但知道分寸。哪些钱可以拿, 哪些钱坚决不能拿,心里有本谱的。

“陈旺金的办公室和家里,都被仔细搜查过。那批枪,极有可能落入日本人手里。当然,也有可能,大家都找不到,等仓库的费用到期后,便宜了仓库的老板。”朱慕云说。

“我倒宁愿便宜仓库的老板。”时栋梁轻轻一叹,日本人如果知道第六师有批枪落在陈旺金手里,又是一顿训斥。甚至,以后会克扣第六师的武器供应。

既然第六师的武器弹药,多到可以外销的地步,何必再给你们补充呢?

“如果陈旺金真是地下党的话,我怕这张提货单,早就交给了地下党。现在,那批枪怕是已经运出城了。”朱慕云缓缓的说,既然李邦藩已经给陈旺金定性。以后,就要将陈旺金当成地下党来看待。

时栋梁一听,吓得脸色煞白。这也是他最担心的事,枪如果卖给正当商人,日本人知道也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如果枪到了地下党手中,性质就不一样了。

这么多枪,如果落入新四军手中,后果不堪设想。不要说时栋梁,哪怕就是汪清海,也是担不起这个责任的。

“慕云,你在政保局消息灵通,能否打听一下?”时栋梁问。

“义不容辞。”朱慕云坚定的说。

原本,朱慕云觉得“放风筝”计划已经顺利结束,可是与时栋梁谈完后,他发现“放风筝”还有最后一步。

昨天晚上,在陈旺金家的地下室,朱慕云看似被关一夜,可他也仔细思考了一个晚上。在家里,朱慕云有的时候还要时刻保持警惕,昨天晚上,外面有日本宪兵站岗,他反而可以完全静下心来。

朱慕云现在有几件事要考虑:第一向组织请示,与许值正式接头。在古星,没人知道他的真正身份。固然,这可以让朱慕云更加安全。可是,一旦碰到重要情况,或者像这种需要仔细计划的行动,难免会出现偏差。

朱慕云向组织请示,也是要征求意见。虽然边明泽之前电令,如果需要,朱慕云可以随时与古星方面的人联系,但在正式联系之前,还是需要请示的。同时,朱慕云还要将自己的理由告之。

其次,就是将时栋梁的那批枪,告诉边明泽。但此事,无需边明泽再转告古星地下党。朱慕云与许值接头后,会直接告诉他。

这批枪目前一点头绪也没有,可是,枪支的运输和搬运,都需要工人的。古星的工人阶级觉悟很高,党组织在工人当中,也建立了广泛的组织。朱慕云没有头绪的事情,或许地下党有办法。

朱慕云知道运送的时间,也知道运的是什么。枪支弹药的包装,与其他东西都不一样。有了这些条件,想必从古星的工人当中,一定可以找到线索。

至于那张提货单,并不算什么了不得的事。只要知道货在哪里,大不了强行搬走就是。地下党在城北有暗道,可以直接将枪送出城。

最后一件事,是关于陈旺金的身份。日本人断定他是地下党,是证据确凿?还是碍于脸面?地下党与野草,是两个不同的概念。因此,朱慕云要跟许值商量一下,给日本人造成一种错觉:陈旺金就算不是“野草”,至少也得是地下党。

收到朱慕云的电报,边明泽很快回复:同意。

之前肖钢和朱梅夫妇,在古星接替胡梦北,临时担任朱慕云的联络员时,边明泽并没有告之他们朱慕云的身份。这是因为当时的情况决定的,朱慕云的身份,知道的人越少越好。特别是朱梅,她是朱慕云的姐姐,她的地下工作经验不丰富,一旦露出马脚,会给朱慕云带来麻烦的。

就在朱慕云收到边明泽的回电时,在镇南五金厂,聂俊卿快步走向李邦藩的办公室。

“局座,发现一号电台讯号。”聂俊卿严肃的说,他是一名技术官员,不管谁担任局长,都会需要他。况且,他也不参与局里的派系之争,属于中间派。

“在哪个位置?”李邦藩猛的站了起来,这个“一号电台”,是聂俊卿取的名字,指的是一个偶尔出现的秘密电台。电讯处已经盯了很久,但一直没有进展。

“今天对方发报的时间有点长,能确定大概位置在这一块区域。”聂俊卿拿出古星地图,在上面图了一块区域。

“四方坪和码头,都在这块区域里?”李邦藩看了看,这块区域画得有些大,根本不可能确定电台位置。

“是的。我们没有足够的测向机,只能大概判断位置。”聂俊卿汗颜的说,政保局电监科不像宪兵分队的电监科,政保局要负责全市所有不法电台的监察,而测向机、侦察机、通讯机数量有限,从监察到对方的讯号,到派出测向机、侦察机,需要很长时间。

况且,一号电台的发报时间并不固定,呼号与波长经常更换。只能从发报手法,确定为同一电台。

“能确定是一号电台吧?”李邦藩问

“虽然他这次的呼号和波长都更换了,但指法没换,确定是一号电台无疑。”聂俊卿笃定的说。

“下次再发报,能准确找到对方位置吗?”李邦藩问,此次聂俊卿发现了大概方位,虽然有几十平方公里,但至少比以前的范围大为缩小了。

“只要对方不换波长和呼号,有专门测向车的话,能再继续一半的范围。”聂俊卿坚定的说。

“那好,我向上面申请一辆测向车,直接放到码头。”李邦藩当机立断的说。

朱慕云事事为他着想,让他很是感动。田岛拓真的做法,确实很过分。如果朱慕云坚持,他是会向本清正雄提出抗议的。毕竟,朱慕云是政保局的官员,还是宪佐班的队长,又是宪兵分队的翻译。身兼数职,于情于理,田岛拓真都不应该如此对他。

如果朱慕云没有负责码头,恐怕李邦藩还有些犹豫。可是,刚才他想到,给电讯处专门配测向车,要安置在哪的时候,一下子就想到了码头。这是朱慕云的地方,也是最值得信任的地方。

“如果能放在码头,以后只要对方再发报,很快就能确定位置。”聂俊卿笃定的说,码头正处于他划出一号电台活动区域的偏中心。

“这个一号电台,你觉得是中共的,还是军统的?”李邦藩问。

“应该是中共的,而且级别比较高。”聂俊卿说,这是他的专业所在,在古星,他在电讯监察和测向方面,算得上半个权威。

一般来说,潜伏电台联系,都会在固定时间,比如说趁着晚上电台多,信号杂的时间段发报,可以很好的隐蔽自己。可是,一号电台经常不定时发报,也就是说,有一部二十四小时开机的值班电台,在随时接收一号电台的讯号。

“中共的?”李邦藩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这部电台如此重要,会不会是“野草”的专用电台?只有高级特工的电台,才值得二十四小时配备值班电台。

“局座,向上面申请测向机要一段时间,我建议直接将局里的测向机、侦察机全部放到码头。新申请的机器,到时候给电监科用就是。”聂俊卿说。

“你这是要把电监科搬到码头嘛。”李邦藩笑了笑。

“局座英明,把电监科搬到码头,更方便找到一号电台。”聂俊卿笑着说。

朱慕云并不知道自己今天的发报,已经引起了聂俊卿的注意。他虽然与聂俊卿沟通过,也知道局里电监科的工作。宪兵分队也有电监科,罗双燕还在里面负责侦测台。对电监科的工作,他比较熟悉。

可是,今天的电报很重要。他也抱着侥幸心理,自己每次都更换呼号和波长,敌人没这么快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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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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