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星光渐渐淡去。
斗姆元君带着满意的笑声落下：
“善。”
“今日本帝以天庭根基助你成就神道根基，许你五帝果位，愿季道友不负本帝与封神榜的期待，早日重寻彼岸大道。”
“封神榜已降，还请季道友记得早日书写真名，以免封神榜自启收束之能——”
“待不久后天庭圆满，神道重新登顶，季道友自会顺利荣登归真，名列神道之祖。”
天庭中。
斗姆元君挥手散去面前虚幻了不少的长河，周围的星光也肉眼可见的黯淡了下去，就连她都久违地感受到疲惫。
强行以粹然神性为季惊秋更易神道果位，继而拔高到五帝层面，其中代价、损耗不言而喻。
但她认为这都是值得的。
一是将季惊秋绑死在天庭的战车上，她从不信虚无缥缈的忠诚，却深信“立场决定选择”这般简单直白之理。
季惊秋如今道果已易，彻底倒向了神道。
且借助封神榜成道，自然也会受限于封神榜，日后他一身道果都受限于封神榜。
这位季世尊再是同阶战力强横无匹，也需在自己，和手执打神鞭的帝一面前低头。
当然，斗姆需要的不是一个打手，而是大概率能重寻彼岸的季惊秋。
时至今日，季惊秋要想重新破局，就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重寻彼岸，甚至重寻彼岸也未必能挣脱封神榜的控制，但这是他仅有的一线生机。
如此，季惊秋接下来势必只有一个选择——
而这也正是她乐见之事。
此外……
斗姆元君收起印玺，感知着冥冥中首次出现自我苏醒征兆的封神榜，眸中异彩流转。
莫非是自己这次误打误撞，唤醒了部分封神榜？
若按照这种恢复速度下去，自己无需多久，就能强行合道，恢复到超脱领域……
……
……
声音袅袅散去，满天星辉也随之敛去。
天地蓦地一静，唯剩气息浩瀚高渺，却是面无表情的季惊秋。
自神胎中走出的神祇，盘坐神庙，沐浴诸天祭祀之音，与早先心灯中那尊意欲取代他的神影不同，并无反客为主之势。
但季惊秋不敢大意。
因为斗姆元君以粹然神性强行催生出的真圣圆满的神道果位，就落在了这尊神祇身上！
季惊秋尝试驱动其果位，那磅礴无垠，不可估量的的道力在顷刻间将他吞没！
以位阶而言，他的本尊强行迈入了道祖境，且在收回两具分身后，道力就从四重势如破竹，一路攀升到了五重圆满的地步。
但和这尊果位中蕴含的道力相比，仍是蝼蚁见青天。
“这是几阶道力？”季惊秋不禁询问内宇宙的两人一剑。
剑光兄沉声道：“这道力……已经抵达了八阶圆满！那天帝还真的仅是用粹然神性，就强行塑造出了一尊各方面都抵达圆满的真圣？！”
吾周也是喟叹道：“简直不可思议，当年我等为了将道力打磨至这个层面，耗费了不知多少心血，才臻至八境圆满，而这封神榜……”
海拉则是问道：“季惊秋，你是不是想问，为什么八阶圆满就是真圣圆满了？”
季惊秋瞥了眼拉酱道：“你啥时候成为我肚子里的蛔虫了？”
他没记错的话，赫师当年已经抵达了九阶道力的层面。
“呵。”海拉心情似乎很好，完全没有在意季惊秋的话，反而替其解释道，“道力九阶，越到后面，越是犹如天障，哪怕仅是一个小台阶也是如此。”
“八阶圆满就已是公认的真圣圆满，再迈一步，踏入九阶，就有了以力证道永恒的资格，例如你那师尊赫东煌。”
“九阶道力，属于超脱层面？”季惊秋问道。
“超脱者，若以道力论，则为十阶。”海拉随意道，“九阶这个级别的存在，是为了衡量赫东煌这样的生灵而准备的。”
剑光指出：“这应该算是封神榜的局限性，以粹然神性为你强行重塑道基，虽然抵达真圣圆满，但终究不如你原本的根基，道力只到八阶圆满。若是以你原本的道基踏入真圣圆满，应该有极大几率直接迈入九阶层次。”
在它看来，季惊秋如今刚强行破入道祖，境界不稳，就有了五阶圆满层面的道力。
日后说不得能在突破真圣前就打破七阶门槛，另类的以力证道，强行破入真圣领域。
如此一来，只等到真圣圆满，就可水到渠成地破入九阶层面。
“你日后难道真能以力证道超脱？”剑光忍不住道。
季惊秋暂且没有理会。
他发现自己确实能驱使神胎的神道果位，发挥出真圣圆满的力量，只是力量的发挥并不圆融如意，存在缺陷，但这也是毫无疑问的真圣圆满！
“现在的我，是否有与斗姆动手的资格？”季惊秋暗自权衡，又道，“藏剑道友，如果是你，从超脱阶位跌落下来，大致会在什么层面？”
“如果是因天地大变导致境界跌落，我等就算重回真圣领域，道力也绝对在九阶层面。”剑光毫不犹豫道。
“季惊秋，暂时不要想着和对方翻脸。”海拉开口，“她敢将这股力量赐给你，就必然有着钳制你的把握。”
季惊秋不禁点头，他也想到了这一点。
事实上……斗姆已经取得了她认为的掌控，神胎上的罗网束缚已经不见，但并非消失，只是隐没。
这恐怕就是斗姆敢不惜损耗无尽粹然神性，为他更易道基，塑造神道果位的底气。
虽说他与神胎两分，且能调动神胎果位的雄浑道力，但如果斗姆压制神胎，很难说这份道力还能自由驾驭而不受限。
这位的确助他一步登天，踏入了真圣圆满，甚至按她的话来说，日后神道重回巅峰后，他能在封神榜的加持下，直接跃入超脱层面。
但同时，也将他牢牢掌握在了手中！
若是换做其他未来无望之人，此刻只怕是早已顶礼膜拜，奉斗姆元君为真神了，和超脱果位相比，些许后手控制算什么？
但对于季惊秋而言，这绝非他想要的大自由。
“重寻彼岸大道……”
季惊秋低语，他终于知晓，斗姆为何这般看重他的另一个原因。
百纪前的天庭，也在追寻彼岸？
只可惜，自己原本欲借助收回心猿意马，尝试寻得彼岸所在，但最终还是毫无头绪。
到了此刻，位居九洲的季惊秋才算是“回过神”，望向无穷高处。
一种无形的注视从刚才开始，就从虚无中落在他的身上。
那是一种冰冷漠然，不带任何情感的注视。
这就是封神榜？
书写真名于封神榜……
季惊秋心念电转，斗姆元君特意提及的“自启收束之能”，虽然不清楚是什么意思，但大概率是来自封神榜的警告或者惩戒！
借助封神榜得道，必然也受限于封神榜。
自己当下这种情况，最后倒霉的恐怕不是自己，而是从神胎中走出的神祇……
季惊秋念头一闪即逝，如果神胎失控，或许可以通过封神榜来钳制？
季惊秋抬手招来车夫，直接问道：“封神榜的自启收束之能是什么意思？”
再次得见他，这位真圣级数的星君愈发恭敬，竟是直接跪在了他的面前，以一种觐见帝君的姿态。
“回禀帝君，这是封神榜对榜上神明的惩戒。所有上榜神明若有违背神职之举，就会被封神榜先警告，再惩戒，一旦到了‘收束’这一步，榜上神明不仅一身神位都会被压制到最低，还会痛不欲生，甚至被收回神位，废除根基……”
说到此处，这位车夫面露惧色，似曾目睹过类似恐怖场景
果然，这是封神榜的惩戒。
季惊秋面露冷意，感受着正在不断“降下”的目光，距离自己越来越近，就像是某种逼近的警告。
真名吗……
这是要将自身真灵投入封神榜中？
所有上榜之人，都是如此？难怪会被封神榜吃的死死的。
季惊秋看了眼神庙中的神胎，尝试沟通，却是石沉大海，后者毫无回应，就像没有意识一般。
“季惊秋，不要想着反抗封神榜，我能感觉到，这个东西很恐怖，尤其是对一切涉及神道的生灵，拥有着绝对的压制！”
海拉缓缓开口，嗓音十分郑重，
“你要对付的是那个斗姆元君，而不是封神榜，或许你可以借留下真名的机会，一窥封神榜的虚实。如果你能掌控封神榜，那么斗姆元君以及天庭，都不再是祸患。”
季惊秋轻吐一口气，面对愈发临近的封神榜，只能一试了。
他选择主动迎上，心神如离弦之箭，闯入了封神榜，宛如一叶孤舟撞入了怒海狂涛，身不由己，随波逐流，没有丝毫自由。
一瞬间，无比庞大的信息洪流与大道倾轧而下，近乎要将他的心灵意识冲散、同化。
四方而来的收束之力仿佛锁链，将他缠绕，拖拽入江海之底，永世禁锢。
千钧一发，季惊秋驾驭神道果位，如身披神甲，显露出一尊不朽不灭的巍然神道金身，硬生生在这怒海狂涛中定住身形，如中流砥柱，撑开一方安稳水域。
无尽河水冲刷，却冲不倒这具巍然金身。
那不灭的神性，成为了他此刻唯一的锚点。
季惊秋凝神望去，环视这座封神榜的真容。
这封神榜不是他原先想象中的某种榜单，而是一片浩瀚无垠的大道之海，或者说神道之海！
气象之恢弘，远超想象。
季惊秋心神突然巨震。
在这座神道之海的深处，他看到了两条更为宏大，仿佛一切本源的“河流虚影”。
蜿蜒流淌，贯穿无尽虚空，似乎一切的一切都源于它们，又最终归于它们。
哪怕大道也是如此。
一条河流中，沉浮着无数世界的生灭、众生的繁衍寂灭、文明的兴衰起伏，气息缥缈高远，难以追寻，就像承载着万灵万界的命运轨迹。
另一条河流，则流淌着过去、现在、未来的光影，瞬息万变，逝者如斯，不可追及。
在看到它们的第一时间，季惊秋就近乎本能地，猜到了它们的真实来历——
界海的命运与光阴母河！
此刻，封神榜的一切神异，似乎都找到了理由。
能引动两条母河的投影加持于自身，它蕴含的不仅仅是天庭的底蕴，更是整座界海的底层大道规则。
而这是否意味着，它赦封的不是天庭之神，而是界海的神灵？
季惊秋忽然想到，如果自己能掌控封神榜，是否能以此反向链接命运母河，找到自己命运异数的根源？
就在这时。
长河中的涟漪渐渐平息，化作一片无波无澜的“水面”，季惊秋低头看去，就像看到了镜中的自己。
可镜中的自己，却是一片……
空白。
季惊秋猜测，是因为与真正留名封神榜的，是自己的神胎，所以此刻映照出来的，才是一片空白吗？
那自己该留下什么真名？
就在他思索间，他突然察觉到了什么，慢慢抬头望去。
水面的尽头，端坐着一道身影。
季惊秋神色陡然凝重，他竟是毫无所觉，此人是谁？
斗姆？还是帝一潜入了封神榜？
他定睛望去，忽然怔然在原地，就像看到了……
半个故人？
那是一个面带笑意的男子，目光温柔，却蕴含着天地间至高无上的神性威严，远在斗姆元君之上！
而他周身散发的气息，是那般温润、平和、包容，仿佛四季如春，无论是怎样暴戾、极端、歹毒的生灵遇到他，都会敛去爪牙，生不出任何恶念。
他仅仅只是坐在那里，就像是“神”这一概念的本身，是规则大道的源头，那两条浩渺母河共同守卫的终点。
当他看来时，季惊秋只觉自身的一切，过去、现在、未来，乃至新得的神道果位，都在对方面前袒露无遗，都被彻底看穿。
同时，内宇宙的斩月剑光剧烈震动，发出凄厉嗡鸣，而后轰然炸开！
在剑光强行聚合后，它似乎又忍不住借季惊秋的眼睛看去，结果就是再次炸开在半空，散为万千缕细碎剑光，缓慢而艰难地聚合。
吾周双眸流血，依旧不肯移开目光，最终双目皆瞎，七窍流血，浑身颤栗，却仍是伸出手抓向前方，似乎只是想再看那人一眼。
崖边的海拉，缓缓闭上了眼睛，鲜血从眼角流下，心中的震动无法言喻。
这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
季惊秋蓦然升起明悟。
眼前这位，才是封神榜真正的“根基”！
季惊秋凝望对方许久，他们曾经擦肩而过，当时不只是季惊秋看到了他，他也侧头看到了季惊秋。
“原来是你。”
“我在归真路见到过你留下的幻影。”
季惊秋深呼吸道。
归真路上，通往对岸的岸边，留下了半座石碑。
就是此人所留！
那人脸上笑意愈盛，原本就是笑脸，此刻更如春风拂过万千世界。
他说：
“季惊秋，你是第二个走到我面前的人，我想与你论道一场。”
……
天庭。
斗姆元君心中震动，罕见地失态，目光惊喜。
那沉寂万古，在她尝试了这么多年，也才堪堪复苏的封神榜，此刻竟是传来了前所未有的剧烈波动，出现了自主苏醒的征兆！
她毫不犹豫联系星主，告知了他这一现象，通知他加快进程！
封神榜真正苏醒，就意味着神道的全面复苏！
有些计划，可以提前开始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