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7章 终章涉岸篇【42】「失去了昨日或明

第1698章 终章·涉岸篇【42】·「失去了昨日或明日。」

一个戴着棕色格纹帽的玩家,叼着烟斗,小心翼翼在迷宫中行走。

「该死,我的玩家技能呢?怎么都调不出来了?」青年摸了摸自己的口袋,发现自己的各种极品装备和武器,竟然一个都拿不出来!取而代之的是一些酒瓶盖……见鬼的,他可不爱喝酒!这些东西是谁放进来的?

无奈之下,他只能继续向前走。

走着走着,他突然遇到了一个披散着长发、顶着魔角、手持酒壶的高大男人。这个男人足有他两倍高壮。格纹帽青年用隔壁家奶奶的苹果派发誓,这是他见过最man的男人!

「兄弟,你也是玩家吗?请问这里是哪个关卡?世界游戏还没结束吗?」格纹帽青年打起了招呼。

男人看起来也有些迷茫,好像也搞不清楚情况,一直大口喝酒。

「兄弟,你心胸真宽阔,这个时候还在喝酒。」格纹帽青年说。

「我只是觉得……」男人说,「醉了,就能忘记很多事。」

「你是个有故事的男人。」格纹帽青年摊开手,「不过,我们得想个办法离开这个黑漆漆的地方。」

不知为何,双方明明都是内敛的人,彼此一接触,却很快比亲兄弟还熟,没一会,格纹帽青年喝起了男人的酒,男人好奇地拨弄着格纹帽青年的机械表。二人勾肩搭背向前走。

「兄弟,你真高大。」格纹帽青年感慨道,「我小时候会羡慕你这样身材的人,也曾尝试喝酒。我的职业需要一颗精明的大脑,我就远离了酒精。」

「我有时候,也会想……」男人喃喃道,「不将大脑泡在酒精里,尝试一些智力型的有趣活动,我会是什么模样……」

「那就停酒吧。」

「不行,我……头总是很痛。」男人痛苦地摇头,「像是做过什么手术,稍微清醒,就针扎一般疼,甚至总是感到莫名其妙的悲伤,不知不觉就流泪……于是我学会了喝酒,只要灌醉了自己,只要保留强大的力气与肌肉……就好了。」

格纹帽青年张了张嘴,突然感到了一股奇异的悲伤。见鬼,明明男人在说事,为什么自己也会感到悲伤呢?

「我听说有些国度很乱,指不定你被什么无良医生逮去了,做了切割大脑的手术,才导致你这么痛苦。」格纹帽青年说。

「我不知道,但潜意识告诉我,这似乎是我自愿的……」

「自愿的?你估计是被什么人骗了,告诉你这是高尚的改造,实则就是廉价的人体实验。人性太坏了。」格纹帽青年经验丰富道。

人性太坏了。

格纹帽青年一直认可这个观念,他所处的国度遍地都是流浪汉和瘾君子,诈骗、抢掠,人们什么都干得出来。他从不认为世界是美好的,有时候他甚至会想,要是世界爆炸就好了。

二人走了一会,男人说:「既然你讨厌人类,你为什么要向前走呢?」

格纹帽青年怔了一瞬间。

他很慢很慢地抿起嘴唇,然后仰起头:「……挣积分,变强,等待回家。」

这就是一个玩家最大的使命。

「你呢?」格纹帽青年反问。

「我……」男人做出了几乎一致的动作,很慢地抿起了嘴唇,仰起头。

他们像异卵双胞胎一般,神情无比相似。

「保护一位殿下,变强,然后……」男人的眼中闪过醉意与茫然,「我好像,也一直在等待回家……」

可是,为什么他俩都没能回家,为什么一直在等待。甚至要藉助酒精催眠自己,让自己不再痛苦,不再感到莫名其妙的悲伤。

「哗啦啦——哗啦啦——」水流涌荡。

格纹帽青年擦了擦蒙上雾气的镜片。

「我与你一见如故,真希望我们之后能成为朋友。」格纹帽青年道。他的性情古怪,朋友不多,这个人却令他无比欣赏。

「我也希望之后还能遇见你。」男人真挚地说。他沉默寡言,性情豪迈,很少说柔软的话,此时却无比真诚。

「我应该活不到很久以后了,不久后,我和其他人要抹去记忆,去一个新的世界,只有那样我们才能活下去。」格纹帽青年的眼中闪过一缕遗憾,「人是由环境与记忆塑造的。如果忘记自我,在一个新环境里长大,我会变成一个截然不同的人吧……真希望我不会讨厌那个时候的自己。」<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我也忘记了很久以前我是谁。」男人拍了拍格纹帽青年的肩,安慰道,「为了压抑心头莫名其妙的哀伤,喝的酒太多了,很多事情都记不清楚……我像一个朝生暮死的家伙,只能保留最近的记忆……唉,希望很久以前,我不是一个令现在的我讨厌的家伙。」

「啪!」格纹帽青年拍了拍男人的肩:「绝对不会的。像我这种被朋友锐评为『刁钻』的人都这么喜欢你,你以前一定是个很棒的人!」

「我的朋友很少,几乎可以说没有,他们都害怕我……」男人顿了顿,望向矮小的青年,「但你是我很好的朋友,即使我们只聊了十几分钟。」

「一见如故!」格纹帽青年评价道。

「一见如故。」男人笑了。

尽管他们的外貌、身材、性情南辕北辙,却被彼此快速吸引。

二人继续向前走。

格纹帽青年说,你不后悔吗?你的人生这么疼痛,要靠酒精麻痹自己,还想不起来自己曾经是谁,就为了保护一位殿下?

男人说:那你又为什么决定抹去自我的记忆,去一个陌生的新世界呢?只是为了活下去吗?不是吧,以你的本事去任何地方都能混得开,你也是为了保护一些人吧。

格纹帽青年忍不住嗤笑:保护?我恨不得世界爆炸!我从小到大,被流浪汉偷了二十多次钱包,被抢劫犯的枪口抵在脑瓜上十几次!我的妈妈跟别的男人跑了,我的爸爸就是个软骨头的瘾君子!好不容易我爬出了地狱,开了家侦探事务所,才勉强完成了阶级跃升,足以养家糊口。谁要保护那群自私自利的人类?只不过大家都要去新的世界,我不想掉队,所以和他们一样罢了。

男人说,附庸从众……听起来不太高洁,但你终究没有选择逃跑,不是吗?你有很多次机会逃跑,就像与我同行的这一段路,你可以不用回去找他们的,但你嘴上始终离不开他们的名字。

格纹帽青年沉默了。

男人说,有时候我也会想,我为什么要等待使命的降临,也许我可以摔碎酒壶,抛弃我的小弟们,跑得远远的,诸神也找不到我!但是,我还是留了下来。

格纹帽青年说,但你根本不认识他。

男人说,即使我根本不认识他。心里有个声音告诉我,就是他。

活得清醒,活得糊涂,又有什么不同。

二人都清楚自己要做什么,自己心头最重要的事情是什么。

回忆之水在脚下激荡,周身掠过幻色的浮光掠影,格纹帽青年逐渐有些疑惑,这一关是斩杀「自己」……为什么他们二人走到现在,都没有遇到自己?

他左顾右盼,没看到与自己长相一致的人。男人也环顾四周,感到奇怪。

直到二人走到了一处封闭的路口前,前方没路了。二人挠着头,在原地转了转。

格纹帽青年「咔哒」点燃了烟,抽出一根给男人:「喏,抽根烟放松一下。应该是咱们走岔了,抽完了原路返回看看。」

「我没见过这种烟。」男人好奇地看着幽幽燃烧的火苗。

「居然还有禁烟的国家!」格纹帽青年震惊了,脸颊凑近,为男人点上火,「到现在还没问,兄弟,你是哪个国家的?」

想了想,他与男人聊到现在,还没互换姓名。

男人想了想,报出了一个陌生的国名。

格纹帽青年愣住了,他可以打赌,翟星那么多国家,根本没有这个国家。他叼着的烟僵在原地,忽然说:「兄弟,你叫啥?我叫洛克,一位侦探,世界游戏榜前玩家,你应该听过我的名字。」

男人沉默片刻。

他擡起头:

「我叫……珀洛。」

有一瞬间,他们听到了水流咆哮的声音。

无穷无尽的画面在两侧骤然掠过,带起惊涛骇浪。

深色的瞳仁与赤红的瞳仁相对,在这一刹那望见了彼此的倒影。

被男人羡慕的高智商与精明清醒的大脑。

被侦探羡慕的好酒量与强壮高大的身躯。

失去了「明日」的侦探,与失去了「昨日」的恶魔。

聪明的侦探一瞬间推断出了正确的答案——

而魔族的主人也在这一刻睁开了醉醺醺的眼睛——

「你是……」

话语的尾音,消失在骤起的狂风中。

迷茫的泥沼深处,醒不来的梦魇之上,有人走来。

「哗——!」

黑色的发丝在风中飘荡,青年带着猩红的野狼行来,彩色的涟漪在他脚下流转,光辉的记忆铸成他的纱衣,而他伸出手,向二人伸来。

「醒来吧,珀洛。」苏明安平静道。

宛如烈日。

凝滞的梦魇被一瞬间破开。

——「恶魔」在这一刻看到「侦探」恍然的微笑。

「朋友……!」珀洛下意识伸出手。

而洛克坠入虚无,发丝透明,他只是愣了一下,就以聪明的大脑快速想到了真相。

他大笑出声:

「原来是你……原来是我……原来是【我们】!!!」

「我就说翟星哪有什么禁烟的国度,你口中的殿下又是哪个帝制国家的王子公主!」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啊!」

酒瓶子与香烟摔落而下,化作粉末。

珀洛突然感到头痛,连忙捂住了头。

他在这一瞬间想起了许多。

自己作为侦探在世界游戏里闯出名头,闯进了前十。自己随着安忒托利亚等人一起跳下墨色之海,失去了自我。自己头脑空白地醒来,作为一位魔族走出了深渊。自己什么都想不起来,为了遏制莫名其妙的悲伤,开始酗酒,直至畏惧清醒……

一位侦探毅然走向了悬崖,随着同伴们跳入了墨色之海,洗清了所有记忆,作为一位魔族,从新的文明重新开始。

一位额生魔角的魔族从深渊之下醒来,捂着疼痛的头,失去了一切往昔的记忆,跌跌撞撞走向空白的明日。他似乎有什么使命,他要等待什么,等待某一日的到来。

他等到了。

一亿人……等到了剩下的十亿人。

即使他们已经抛却了过去的记忆、过去的一切。惨烈到令人屏息……

苏明安已经明白,珀洛作为堂堂三级神恶魔,为何一直致力于保护世主遗子苏文璃,甚至不听徽赤与徽碧的指挥。这不是【珀洛要见到苏文璃】,而是【洛克要见到苏明安】。

这本就是男人大脑皮层的记忆,如影随形,深入血肉与骨髓。

一枚镜片落下,被抹去的侦探最后流下喜悦的泪水,他指着珀洛大笑出来:

「我等到了!我证明了!原来我——!!」

「珀洛,珀洛!你与我南辕北辙,但我喜欢你的模样、你的身材、你如今的样子!」

「太好了,原来你是一个不令我讨厌的人!我喜欢你!」

当珀洛再次睁开眼,他躺在迷宫外,手里握着镜片。志同道合的侦探不见了,小小的侦探不见了。

「你差点迷失了,因为你没能认出『自己』……我叫醒了你。」苏明安说。

珀洛连忙爬了起来,摸向自己的口袋,只有几颗酒瓶盖。心中骤然被虚无填满。

他垂着头,沉默了一会。

「谢谢你……对了,那个机械表真好玩。」他轻轻说。

那应该是他曾经很喜欢的机械造物吧,聪慧的侦探善于摆弄各种精密的小仪器,这是日常生活中的乐趣。然而珀洛的爪子太锐利,差点就弄坏了。

而那个瘦小的侦探呢,吹着他的酒瓶子,一口下肚便脸色涨红,东倒西歪。看得他哈哈大笑,就这点酒量,别尝试他几百年的老酒了。结果,这百年老酒,他自己早就喝了一遍又一遍,喝得全身发冷,热不起来。

还有那香烟……真是好烟啊,果然是自己喜爱的品味,自己有多久没抽到了……

怎么就……没了呢。

「洛克?」

失意之时,有只手在他面前挥了挥。这位救世主真温柔,照顾自己的心情,呼唤着自己曾经的真名。

大魔鬼笑了笑,洒脱地将最后的酒液牛饮而尽,用力一挥,摔碎了瓶子。

「珀洛,还是叫我珀洛吧。」魔鬼说,「我习惯了这个名字。我会协助你的,放心。不仅是出自于大魔鬼对世主遗子,也是出自于同道之人的理想。」

他拍了拍苏明安的肩,往外走。

强壮、豪爽、嗜酒……仍是他的标签,即使想起了那么多,他也不再是那个瘦小、聪慧、冷静的侦探。

苏明安继续向前,渐渐地,没再遇到任何人,回到了终点。

无尽的镜面开始向中心移动,形成了一片多棱镜。

他独自立于虚无之中。

……

【请直面最后的「你」。】

……

苏明安擡起视线,望向镜面。

……

【当所有社会角色被剥离,「你」是什么?多重身份冲突的表象之下,统一你的内核是什么?】

【苏明安,「你」是什么?】

……

像是一把剔骨刀,苏明安站在虚无之中,刀刃一层层剥下了他的社会角色。光环褪去,责任卸下,标签撕去。

身份的本质是社会构建还是自我定义?当失去所有社会角色后,人的内核是什么?倘若剥离了一切,最后的基底是否空无一物?

当所有身份都暂时退场。镜中,只剩下一个最原始的身影——不属于任何社会关系、不背负任何伟大标签的苏明安。

他的眼神却异常清澈,映照着来时路上所有的色彩。

——然而,并没有空无一物。

救世主的光辉与偏执、杀戮者的罪责与冷峻、加害者的算计与沉痛、独行者的孤高与恐惧、合作者的温暖与勇气、掌权者的决绝与孤独、求稳者的慈悲与遗憾、欺骗者的伪装与坚守、诚实者的坦然与力量、平庸者的自卑与困惑……皆是他,都是他。

「哗啦啦……」

水流激荡的声音。无尽的镜面发出鸣响,以青年为中心向内融合。所有剥离的色彩、记忆、情感、身份碎片……

「唰啦啦……」

——社会身份:学生、战士、玩家、创生之人……

——道德身份:拯救者、旁观者、加害者、牺牲者……

——关系身份:儿子、朋友、敌人、被崇敬者……

无数种身份、无数种标签、无数种被剥离的「他」……

——这一瞬间,尽皆回归他身。

「哗……」

宛如一颗七彩色的种子,收容了所有的水流与养分。

如同百川归海,奔涌而回。

他的瞳孔深处,倒映出他自己的模样。

在终末的旅途,在最后的终点,

他重新认知,并成为了——

他自己。

……

——苏明安。

……

没有任何称谓、头衔、外号、身份亦或美名。

不是第一玩家、救世主、灯塔、盟主亦或其他。

仅是,

苏明安。

……

盖将自其变者而观之,则天地曾不能以一瞬。

自其不变者而观之,则物与我皆无尽也。

信其当信,愿其当愿,行其当行。

此心光明,亦复何言?

……

……

「叮咚!」

【恭喜!您收集了所有镜片,通关了「受试之人」!】

【您获得了一颗银星!】

【即将为您传送回等待场地……】

……

源点。

苏明安回到了漆黑的水流之中,手掌烙印着三颗银色星星,代表着已经通过了三关。

斑斓的色彩渐渐黯淡,化作血肉生长在了他身体里。重新认知自己的过程很奇妙,他像是再走了一遍来时路,目光描摹着自己指尖的形状。

似乎有什么变化了,是心境吗?苏明安无法描述这种玄之又玄的东西,但他确实感到,自己的思想变得更清晰了一些,脑中的一些云翳随之淡去。若要在所有参与者中评出一个通关评分最高的,恐怕就是他。其他人不会有这么深刻的感受。愈是来时之路艰难坎坷之人,遇见的「自己」越多、越复杂。

「唰唰唰——」

陆陆续续,剩余的参与者刷新在苏明安身边,一见此景,苏明安立刻吓得升空,防止被扒拉。

他明显发现,人数少了许多,这一关拦住了太多人。

剩余的参与者渐渐聚集,声音嘈杂,蹦出一些「死亡」、「权柄」、「第一玩家」……之类的词汇。所有玩家都能看见直播间,显然他们通过弹幕知晓了苏明安这边的事。

「从百万人,直到现在十几万人……」路飞了上来,空中打盹的鲸鱼已经成为了苏明安熟人聚会场所。

「路,没事吧?」苏明安注意到,路有些强颜欢笑。

「没事。」路扶了扶额头,蓝色的眼底漫着血丝,「刚才那关的后遗症罢了,我会恢复,不必担忧。」

苏明安能接纳所有的「自己」,但实际上绝大多数人都无法做到,他们仅仅是强行战胜了「自己」。路明显不是身心圆满的人,尽管他不说,但苏明安能感觉到,这个男人的身上应该有很多遗憾……他从未提及的童年,北望看到的血色的记忆碎片……

苏明安的所有同伴中,路其实是最内敛的人。无论是吕树还是山田町一,苏明安基本都知道他们的过去,唯有路,除了知道是军火商……其余一概不知。路擅长倾听与理解,然而从未说过自己的事。看似最温柔的人,居然是心防最重的人。

「能恢复?」苏明安说。

「可以的。」蓝发的男人露出了一如既往完美无缺的笑容,「不必担忧,你是最辛苦的人。」

他的言语之间总是以「他人」为第一顺位。即使是自己的事,也能顺畅地拐到别人身上。这像是一种保护自己的习惯。如果重点在别人身上,就不会关注他了。不被关注,就不会有危险。

「你的……没事吧?」路的言语有所省略,询问苏明安刚刚的公开回档有没有事。

「没关系,知道就知道吧。」

「嗯,确实是最好的公开时机。至少在这个试炼里,你会减少90%以上的敌人。」路说。

就在人群嗡乱之时,忽然,空中蹦出了一只……纯白的狼。

「唰!」

姿态优雅,毛皮光滑,爪子握着一柄折扇。明明是动物,却让人有一种翩翩公子的感觉。它张开嘴的一瞬,人们听到了声音——

……

【恭喜剩余的141719名参加者,你们成功闯过了三大基础关卡!】

【之后的正式关卡由我主持。我叫深绿,下面开始宣读规则。】

【接下来,你们每人将进行十轮游戏,胜场最多的十三人将成为最后的胜利者。如果出现胜场相同的情况,就以每场的综合表现决定排名!】

【每轮游戏开始前,你们将得知三种游戏类型,选择其一进行游玩。游戏为纯随机,且随机匹配队友。】

【十轮游戏持续期间,所有人的身体状态将回归至世界游戏开始前的状态。】

……

听到这个规则,所有人不由得心中一紧。

到现在为止,居然只是通过了三个基础关卡,后面还有十轮游戏等着。最后只要十三人……浩浩荡荡站在这里的十几万人,居然只有万分之一的概率获胜。

「是我们一开始进人太多了。」路说。

「某种意义上也是好事,人多就意味着大神的选择空间更多。」陈宇航连忙看向苏明安,「大神,咱可以尝试控场!」

这里大部分人都是不会和苏明安作对的人,毕竟很少有人敢于承受整个世界的谴责,尤其在死亡回档揭露后。最大的好处在于,任何刺头都得掂量掂量会不会被苏明安回档砍回来。

最需要警惕的,是人类中是否混着一些高维的伏笔,比如艾兰得,比如白椿……这部分人最好不要进入最后的环节。

「身体状态回到世界游戏开始前的状态,也就是说十轮游戏持续期间,我们每个人都会变成普通人。这应该是为了公平,毕竟许多游戏看的是智力和情商,如果暴力横扫过去就失去了游戏的意义。」路感到忧虑。

他自己还好,即使回归普通人也有能力自保。但苏明安那种刚高考完长期熬夜的身体素质,还站在那么高的位置上,恐怕……

「哗——」一道白光划过。

人们顿时尖叫起来,他们发现自己强壮的身体瞬间变得弱鸡,就像回到了游戏开始前!

「我靠,这是什么黑科技!」有人大喊大叫。

「世界游戏你管管啊!你带出来的兵被欺负了!」

「这应该是某种规则,只在十轮游戏内生效,不用太担心。」

「苏明安也变成普通人了吗?那岂不是……」

然而,苏明安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他察觉到自己体内的力量蠢蠢欲动,他好像……可以动用神力。

「源点」强行让每个人的实力回归到了普通人的层次,但无法限制苏明安这种层次的生命。果然,当一个人的实力强大到一定境界,连规则也逐渐无法束缚他。

苏明安与路交换了一下眼神,作为二级神的路貌似也可以动用神力。

「源点」应该存在类似世界游戏的抹杀规则,如果暴露自己没有被限制,可能会有风险,苏明安保持了低调,没有说出来。

他已经在思索最后的人选——自己与陈宇航,这两人是必须赢到最后的。剩下的,路、莫言、珀洛,这三人自己比较信任。他还在混乱的人群中看到了维奥莱特、莱斯丽、日暮生、艾葛妮丝、乔伊……还有自己身边的王珍珍、筱晓……这群人品德过关,倘若他们赢到最后,也是不错的人选。

刚才那一关,是强者愈难、弱者愈易。实力平平的人反而容易通关,因为他们一路走来没有太大的心魔与困惑,人生轨迹简单,心神始终如一,就不会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虽然预想到了最后的胜利者会很少,没想到这么少……」筱晓咂舌,没想到胜率比万分之一还低!他和王珍珍……真的能走到最后吗?

手掌被握紧,筱晓望见王珍珍坚定的神情。

「我会保护你。」王珍珍坚定道,「在这里,我会做你的英雄。」

筱晓眼神颤了颤,大笑道:「好!大英雄,我这个奶爸就靠你保护了!」

气氛低沉之时,白狼开口:

……

【各位应该发现了通关后获得的星星吧。】

【这些星星可以兑换奖励。概念、真相、人类未知的科学、生命升华的奥秘、成神三要素……其中,攒到五颗银星,就可以兑换「灵魂保存券」,将你的灵魂储存起来,让其他人最后帮忙带你回家。】

【至于攒到全部的十三颗银星……会发生什么,敬请期待吧。】

……

此言一出,人们渐渐冷静下来。能从百万人里走到现在的都不是简单之辈。

这是一个贪婪的陷阱,攒到五颗银星就能退出,看起来不难,但攒到了五颗银星的人……还甘愿退出吗?

【另外,之前你们一直是内部通关,但现在开始不一样了。】白狼说,【进入正式关卡后,会另有几批挑战者会和你们同台竞技。】

一听到这个,苏明安顿时擡头。

「源点」不会只有他们这一批人到访,存在其他生命很正常。但问题是,这场试炼的形成原因是「世界游戏规则」与「源点规则」的冲突与对撞,导致了防火墙以游戏的形式升起,让他们这些玩家可以卡BUG进入。除非另一批生命也发生了相似的情况,那些人自带的某些规则与源点冲突了,否则不可能一起参加这场游戏。

宇宙没有第二个世界游戏,另一批挑战者是哪来的?

「白狼,那些人是谁?」苏明安说。

白狼顿时合起折扇,白屏遮面:【我也不知道……对了,参与者苏明安,由于你的特殊性,你可以选择任意一人保送到最后的十三人里,这个人不能是你自己。】

一瞬间,全场寂静。

人们纷纷伸长脖子,没想到苏明安有保送一个人的权力!他们都知道不可能是自己,但他们又羡慕那个无需考验就能通关的幸运儿。

……我的特殊性?苏明安看向白狼,但白狼显然不会解释原因。

苏明安的目光扫过全场,看到一个个期待、惊讶、疑惑、惊喜的眼神……最后,看向站在原地傻不愣登的少年。

「陈宇航。」他说出这个名字。

这一刻,全场一阵疑惑。

这人是谁?他们以为至少会是路、莫言这种熟人,再不济也是维奥莱特、日暮生这种知名玩家,这个陈宇航是谁?

被这么多人注视着,陈宇航傻站在原地,瞬间脸颊滚烫,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汪哥!我被保送了?

……

【规则已经介绍完了,恭祝大家,游戏愉快……】白狼折起折扇,退场消失。

……

苏明安已经确定这场「游戏试炼」背后有梦境之主的涉足,梦境之主的真名大概率叫「游戏之主」。凡是游戏的概念,祂都能插手。不过,这里毕竟是「源点」,不可能像主办方一样处处针对,最多就是像这样派个白狼下来报幕,或是在游戏里加点边角料。

周围空间一阵变动,再度回归了空无一人的水流,苏明安的面前出现了一座水果机。

「叮咚叮咚~」

第1688章 终章涉岸篇【43】【这是你的第一种

第1699章 终章·涉岸篇【43】·【这是你的第一种遗憾,没能玩过的游戏】

【请你在三个画面中选择要参与的游戏。】

……

水果机悬挂着花花绿绿的小灯,屏幕快速切换,最后逐渐定格,呈现出三幅画面:第一幅是一个女人坐在箱子里,朝着画面伸出鲜红的手;第二幅是一排造型迥异的汽车,道路上满是减速带、香蕉、充气背包等奇怪道具;第三幅是一群火柴人传递着一颗鲜红的苹果。

旁边的红色拉杆可以改变光的位置,下面是一个绿色按钮写着「确认」。

每轮游戏开始前,参与者可以提前知道三种游戏,在里面选择一个。所有的游戏按照参与者的常识构建,这让苏明安判断出,另一批参与者的文明形式应该和翟星差不多。

考虑片刻,苏明安选择了第三个游戏。第一个看上去类似箱女的推理游戏,存在较大运气成分。第二个有点像QQ飞车,他完全没玩过,对飙车游戏一窍不通。

……

【选择完毕,你的第一轮游戏开始。】

……

「唰!」

苏明安睁开双眼,被眼前景象一惊。

入眼是一部足有一栋楼高的巨大书籍,厚重高大,呈敞开状态,传来一股油墨的气息,米白色的纸页对着一列排开的二十张椅子。自己坐在最右侧的椅子上,另外十九张椅子,分别坐了十九个人。

巨大书籍的书脊处,坐着一个身着红蓝长裙的少女,厚重的长裙下翘着二郎腿,露出一双厚底松糕鞋。注意到人们来了,少女瘪了瘪嘴。

「我看看……第283192组参赛者,欢迎来到关卡,037号·故事接龙。」少女露出微笑,「我是本关卡的主持人,叁号。」

「你说我们是第283192组参赛者?」一个白领女人困惑道,「这不是第一轮游戏吗?我们应该是第1组啊。」

「你们是第一次来,我不是第一次当主持人啊!」少女用力合上茶盖,轻哼一声,「好了,都别说话了,我开始宣布游戏规则。」

少女拉下了旁边的摇杆,一瞬间,礼花四溅。

……

【参与者(苏明安),你的第一轮游戏为:037号·故事接龙。】

【游戏类型:合作制游戏。】

【游戏人数:20人】

【游戏介绍:参与者们需合作创造出一个逻辑严密的故事。每人的发言时间为三十秒至六十秒,期间需以不低于正常状态的语速聊满,不得出现明显停顿和删改。每人共发言三轮。】

【游戏胜利规则:三轮结束后,若故事结构完整、逻辑通顺,则全员通过。】

……

听完规则,人们松了口气,居然是合作制游戏,而且听起来不难,至少不是枪战刀战这种血腥的,也不是推理游戏那种门槛高的。人人都会编故事。

「给你们……十分钟进行讨论。讨论结束后,游戏立刻开始。注意了,如果最后判定失败,你们全都不通过。」叁号翘着二郎腿。

「不通过会怎样?」一个少年好奇问道。

少女露出一个邪恶的笑:

「会死掉!」

留下一句恐怖的话,少女撑起一柄伞,躺了下来,很快就睡着了。

一个皮肤黝黑的南亚少年开口:「二十人编出一个完整的逻辑严密的故事……有点难度。三四个人很简单,人数一多就很困难。后面的人不知道前面的人的用意,轮次一多,就容易忘记前面的故事。一旦出现逻辑冲突,就很难填补。」

一个像是程式设计师的龙国男人提议:「我有一个办法,规则里没说不给我们使用现成的故事!我们用现成的故事,一人接一句不就行了!什么夸父追日、小红帽、乌鸦喝水……都行!」

他们看了眼叁号,叁号躺着,犹如一条死鱼,什么也没说。

眼看人们开始讨论采取哪个故事,各国玩家都极力推崇自己文化的故事,恨不得把自己家的文化展现在全世界注视下。突然,苏明安开口:

「不对,是陷阱。」

所有人顿时停止了讨论,一齐看向他。

这一刻,他们才发现角落里坐着的这个人长着一张怎样的脸。<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我超!灯!」

熟悉的惊呼此起彼伏,有几个人咆哮尖叫,声音几乎震破天空。其中,一个眼圈青灰的龙国男人像加了很久的班,穿着格子衫,看到苏明安犹如看到亲爹,连忙一蹦一跳:「妈妈!爸爸!你们看到了吗,我上电视了!我上电视了!!!」

苏明安视若无睹,继续道:「规则里确实没有说不可以使用现成的故事,但规则里有一个词汇——『创造』。任何可能抠字眼的情况都必须规避。」

他的话语顿时如同泼了一桶冷水,让自以为找到了漏洞的人们冷静下来。

「没错,第一玩家在这一场,我们一定要谨慎,不然就成千古罪人了。」一个高鼻梁、薄嘴唇的欧洲男人说。

「那他自己重来不就行了,反正不怕失败。他现在也不过是一个普通人,和我们的力量没什么区别。」一个刺耳的声音响起,是一个身形佝偻而立之年的男人,脸颊晦暗,神情含着难以掩饰的嫉妒。这世上总有许多人以为自己是世界的主角,苏明安的出现让他们感到无与伦比的嫉妒。

「你说什么屁话呢!把你的一肚子酸水收收!」程式设计师一拍椅子。

「规则里没有说不行,那就是可以。」佝偻男人冷笑。

他说完,顿时脸颊发热,洋洋得意,自以为在全世界之下反驳到了苏明安。

苏明安不疾不徐:「是吗?」

他的手指敲打着桌面:

「每人发言时间三十秒,以人类平均正常语速,可以说多少个字?」

人们面面相觑,没反应过来苏明安怎么突然跳转了话题,故事类型和发言速度有什么关系?

「68个字左右。」苏明安道,「根据各人情况放宽一些,就是60字到80字。」

他望着懵然的十九人,语声平静:「以70字计算,二十人,一轮要说1400个字,三轮要说4200个字。整整四篇考场作文的长度。二十人、每人说三次、总共六十段发言拼接成的故事,如果用现成的框架,会出现什么情况?」

「有什么情况?」男人说,「又不是没长耳朵,我们听到了前面的故事,很容易说下去……」

突然,他捂住嘴,脸色涨红,突然反应过来了什么。

还有人没反应过来,满脸茫然地望着苏明安。

空气一时安静,而苏明安敲打着的指节停下,他双手合缝,微微后靠,靠向椅背。

「【凡是规则中提到的,都必须视为一定发生。凡是规则中没禁止的,都必须视为可能发生。】」苏明安道,「规则里没有任何一个字提到了:【下一个人能明确听到之前所有的故事内容】。」

人们反应过来,脸色苍白。

他们犯了惯性思维的错误,下意识设定了前提条件,理所应当以为故事接龙应该是所有人聚在一起,第一个人说故事,然后轮到第二个人……一直接龙下去。期间所有人都能听到其他人的发言。

然而,规则里并没有说,他们会坐在一起!

皮肤黝黑的南亚少年反应很快,脸色一变:「万一每个人只知道自己的那一小部分,比如第一个人说『从前有座山』,第二十个人可能根本不知道这个故事的全貌,他发言时,很可能接不上中间十八个人铺开的复杂情节!尤其当故事不是线性发展,而是有伏笔、有转折的时候……」

没错。

《哈姆雷特》的情节很连贯,但如果每个人只负责说其中三句话,并且间隔很久,他们能确保自己说的那句,正好契合前面十几人构建起的复仇进度、人物心态和阴谋细节吗?只要有一处明显的逻辑断裂或矛盾,「逻辑严密」这个要求就被打破了,单凭这一点就能让所有人失败。

现场顿时安静下来,一股寒意爬上众人脊背。这陷阱设置得确实阴险——先用「合作制」降低警惕,再以惯性思维降低人们警惕。看似让大家轻松过关,实则暗藏杀机。

部分人不由得敬畏地望向苏明安,之前隔着屏幕还不觉得,如今亲自接触,发现第一玩家确实不是浪得虚名。如果没有苏明安提到这个,恐怕他们真得全军覆没了。

事实上,这是苏明安被坑了太多次得出的经验——绝对不能忽视系统规则的每一个字眼。谁能想到旧日之世少了个「一模一样」的词汇,就能弄出「一万条世界线,每条世界线只有一个真玩家」这样的逆天大活。谁能想到「废墟世界」一个模糊的名词,没有明确的文明名,竟暗示着「翟星」一词。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欧洲男人看向苏明安,语气不自觉带上了请教意味,「现场临时构思一个能让二十人都参与且不出错的故事,难度太高了。时间有限,我们甚至来不及讨论。」

「我们需要一个简单且扩展性极强的设定。」苏明安说。

「比如?」一个金发碧眼的白人女子焦急地流下汗水。

是什么样的故事背景,能让所有人在听不到其他人的故事时,依然保证自己逻辑严谨?什么样的故事允许分块独立叙事,最后却能连成一个完整的故事?

人们纷纷困惑地望着苏明安。

苏明安双手合缝,给出答案:

「——无限闯关。」

人们睁大眼睛。

「对了!没错!」程式设计师听懂了,顿时一拍大腿,连连叫好。

如果是一个无限闯关的故事,只需要前几个人说清楚背景,后面的人就能以完全独立的形式,一人以极其简洁的口吻讲述一个关卡的剧情!最后,再由最后一人进行故事的收尾即可!中间的五十多次接龙,视作五十多个关卡,完全可以做到相互独立!

而且,就算这二十人中有人文化水平比较低,讲不出逻辑合理的故事也没关系,因为每个人的段落都是独立的。就算有些段落很混乱,后面的段落也不会受到影响。即使只说「主角击败恶龙成为英雄」的通俗关卡,也完全不会出错!

只要开头和收尾做好,这完完全全可以是一个完整的故事。

苏明安解释道:「传统的闯关故事要考虑到主角的成长,我们可以做一点变动。比如,我们构建一个『金黄森林』的设定。金黄的森林里收藏着所有世界的书页,我们的主角是一位图书管理员,他提着一盏灯进入了这片森林,在无数条小径分叉的道路中一次次走入不同的道路,收集每个道路的书页,并在最后将所有的书页拼成了一本完整的故事书。」

「基调就定为『主角在无数分支中寻找唯一的真相』。前三个人仅仅负责讲述这个设定。从第四个人开始,后续的每一个人,都不必接着前一个人继续写,而是讲述主角在任意一个平行世界的任意场景,五花八门,逻辑自洽,相互不冲突。」

众人听得眼睛亮起,这个办法巧妙地规避了线性叙事的弱点,难度骤降。

他们看向苏明安的眼神复杂,钦佩、感慨、后怕。如果不是他点破陷阱,他们很可能已经兴高采烈地跳进了坑里。

一个小女孩忍不住想:「怪不得妈妈说过,跟在苏明安后面,任何事情都很轻松……」

「叮铃铃——」

铃声响起,主持人打了个哈欠,示意第一轮发言开始。

苏明安已经定下了基调:这是一位提灯者在无数条小径分叉的金黄色树林里寻找道路的故事。

因为是小径分叉的花园,不同的可能性一齐存在。每走一次就会轮回到最初,提灯者每一次走过的路都是真的,所以每个玩家即使逻辑互相冲突也合理。因为他们每个人叙述的,仅是提灯者每一次的经历。

第一位参与者是程式设计师男人,他深吸一口气,开始了他的三十秒:「在某一片空域里,藏着一片小径分叉的黄金森林。我是一位图书管理员,今天,我提着一盏灯进入了森林,这是一个关于选择与追寻的故事……」

果不其然,他说话时,除了第二人,其他十八人完全听不到他在说什么。苏明安的猜测是正确的,这是一个陷阱。幸好,他们避开了。

第二位参与者是一位严肃的中年女性,知性而成熟,她的叙述迅捷而流畅:「我走进了森林,亿万条小径如血管般分叉蔓延。我每次只能选择一条小径前行,走到尽头或迷失时,便会带着当次行走的记忆,回到最初的岔路口,开始下一次轮回……」

第三人是金发碧眼的白人女子,她的神情有些空白,说话结结巴巴,还好她只需要重复苏明安说过的设定:「我的每一次行走都是真实的,我,我要寻找的,是一条能让我走出轮回、统合所有经历的……唯一的『黄金道路』……」

轮到第四人,是一个小女孩。最困难的「定基调」的部分已经结束,她只需要天马行空地想像:「我随便走了一条路。我看到了嗷呜咆哮的大熊,它好凶,我拿着木棍击败了它,很多小动物感谢我。我带着他们找到了庇护的洞穴,然后,我们生活在了一起。」

从她开始,所有的叙述者要记住的唯有一条:无论自己讲述的内容有多么扯淡,一定要给出一个完整的结尾。这样「提灯者」才会在下个人的讲述中重头再来,重新选择森林里的道路。

轮到第五人,是一个皮肤黝黑的南亚少年,他大大咧咧说:「我选择了一条坑坑洼洼的路,里面蹲着一头猛虎,它自称守护者,我放下提灯与它激烈搏斗,最后,我胜了,走完了这条路。」

第六人,是一个神情沧桑的中年男人:「我选择了一条温暖的路,走进一片花海,阳光和煦,微风香甜。我看到了他们——所有我曾失去的面孔。我的父母在野餐,我的友人在嬉戏,没有灾难,没有悲伤,所有人都对我温暖微笑。但我明白,我该离别。我告别了他们,继续前行。」

人们依次说着各自的想像,「提灯者」在他们的言语中随着走向不同的道路,迎来了不同的未来。

「我选择了一条荒草萋萋的小路,进入了一座城堡,城堡里的人们如同精致的人偶。我接受了王冠,变成了一条盘踞城堡的巨龙。我能感知每个人偶的思维,随意修改他们的记忆与情感。最后,我的王冠爆裂,我死去了。」

「我选择了一条宽敞的大路,见到了一棵银色巨树,它可以实现我的愿望。我说:『我请求让这片森林的所有生灵免于被吞噬、被操控、被杀戮。』最后,我成为了那棵树。」

「我选择了一条窄窄的路,走到了一座被黑雾笼罩的村庄。村民们说我是自古以来第一个从外面进来的人。我用灯光碟机散黑雾,保护了他们,他们感激我,奉我为神明。」

「我选择了一条有寒风的路,我遇到了一位敌人,他十分强大,我竭尽全力战斗,最后同敌人一起燃烧殆尽。人们歌颂我的姓名,为我流下眼泪,而我的脚步将在黄金森林里重生。」

人们依次说着故事,接续着「提灯者」的一次次人生。他迈步、行走、战斗、死去。他的每一段人生旅途都精彩纷呈。

「提灯者」幸福生活到了最后、「提灯者」与敌人同归于尽、「提灯者」成为孤独的流亡者、「提灯者」带着全世界陷入美梦、「提灯者」成为了恶龙吞噬了所有人、「提灯者」被同伴背叛杀死、「提灯者」成为了操纵所有人的神明、「提灯者」成为了恶龙的一部分……

沙哑的、稚嫩的、苍老的、青葱的……由老人、中年人、年轻人与孩子不同的口吻讲述这位主角的传说。不同国度、不同性别、不同年龄的玩家们依次想像他的征程、他的故事、他的未来、他漫长而流离的旅程。

直到三轮过去,苏明安是最后一人。

他静立片刻,仿佛听到了「提灯者」无数个轮回的回声——决绝地焚尽自我、毅然地孤帆远行、孤独地化为主宰、勇敢地刺破虚妄、平和地回归故乡……

他仿佛听到笔落到纸上,发出的沙沙声。

作为最后的总结者,他的发言时间有三分钟,他需要承接所有的逻辑,作一个干脆利落的收尾。

此时,所有人不再需要接龙,他们恢复了听力,一齐看向苏明安。目光有信赖、佩服、狂热、敬畏……他们相信他一定能给「提灯者」这场颠沛流离的路一个漂亮的结局。

苏明安思索结束,缓缓开口。

他的嗓音清朗而柔和,像是「提灯者」本人活过来一般,向着所有人娓娓道来:

「提灯者站在所有小径的起点之前,所有书页环绕飞舞,合成了一部完整的书。所有的森林、鲜花、轮回、书页、乃至提灯者都汇入书中……」

「这一刻,提灯者终于明白了,黄金道路从来不是一条等待被发现的现成路径。」

仿佛,这一瞬间,他成为了故事里的那位「提灯者」。

举起灯笼,向着自己脚下。

光,从他脚下流淌出来——源于「提灯者」所有轮回的共鸣,如同熔化的黄金,向四面八方蔓延……将所有现存的小径,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每一条小径,无论曾走向幸福、毁灭、孤独、幻梦、主宰、牺牲、背叛、虚无、成神还是死亡——它们原来就是黄金道路的一部分,原来它们都是真实的。」

「原来,他不是要选出唯一正确的一条,而是要让之前走过的所有路……」

「——成为『真实』。

当他话音落地,六十张书页从二十位参与者的身体里飞出,向着他们正前方的巨大空白书籍飞去,如同乳燕归巢。

随着书页的汇入,足足一栋楼高大的巨型书籍逐渐浮现出了墨字,这是他们二十人接力写出的故事,从他们接龙的第一段,墨字不断快速浮现,直到最后一段,整本书都写满了他们口述的「提灯者」的经历。密密麻麻,字迹工整。

当所有的墨字写完,「嘭」地一声,巨大的书籍缓缓合拢,露出空白的封面。

典籍的封面上,光芒凝聚成字,金光汇聚成书名:

……

——《提灯者的旅行》

……

书成。

题定。

森林并未消失,小径依然分叉。

提灯者的身影渐渐淡去,融入书籍的扉页光影之中。

……

【检测到《提灯者的旅行》架构完整、逻辑合理、首尾相衔。】

【恭喜!二十位参与者,合作通过!】

【第一轮游戏结束。】

【将在两分钟后为你们发起回归传送。】

……

看到「通过」这个词,众人顿时如释重负,许多人额上已见汗珠。他们齐齐看向苏明安,像是看见了一只大熊猫:

「太牛了!」

「多亏了第一玩家!」

「好厉害,这样就通关了。」

「我从来没觉得世界游戏这么简单过……这就是大神带飞的感觉吗!什么都不用做,听指挥就躺赢了!」

一阵掌声响起,小女孩带头鼓掌,其余人愣了愣,立刻加入了鼓掌之中。

「啪啪啪啪啪——」掌声如雷鸣,如雨坠,人们热烈而感激地看着他。

原本每一步都需要竭尽全力的故事接龙,在苏明安的安排下,除了最后负责收尾的苏明安,其他人都无比轻松,甚至胡言乱语也无所谓,因为故事的框架无比稳固,就算口嗨「主人公摆烂躺平」的故事也是合理的。

十几个人围绕着苏明安鼓掌,这架势即使是苏明安也有些扛不住,他擡起头,看向双马尾少女。

「叁号。」苏明安说。

少女懒散地垂下目光。

叁号垂下双腿,松糕鞋一晃一晃:「我家老板在最终的『魔王城堡』等待你——赢下去吧,第一『玩家』。」

「你家老板是『游戏』之主。」苏明安听出了叁号的重音,自己也以重音回应。

第一玩家,与游戏之主。看似前者的概念隶属于后者,毕竟「玩家」被「游戏」决定。然而,当前者足够强、走得足够深入,甚至走到后者面前……「玩家」可以支配「游戏」。

「见你家老板真难。」苏明安道。

「你偏要选择最难的道路,你可以不必正面对上耀光母神。」叁号道,「加入我们清醒者,包你成为第一继承人,吕神和布丁都远远比不上你,你将成为我家老板最眷顾的人。」

「……那还是算了,我不喜欢这个用词。」苏明安立刻摆手。

他到现在都不是清醒者,就说明这么多次轮回,他没有哪怕一次成为了清醒者。这是他绝对不能加入的领域。

眼看苏明安和叁号在这里「仙家对话」,其他参与者们听得一头雾水,他们总感觉自己误入了英雄决战前的放狠话现场。毕竟电影里的超级英雄打架前都要放两句狠话。

这个什么游戏之主,听起来好牛的样子。这就是苏明安要对付的敌人吗?

「上帝啊……我感觉我正在见证历史!」白人男子心潮澎湃。

「我的老兄,你每一分每一秒都在见证历史!」程式设计师男人大笑道。

「没错!苏明安本身,就是一场行走的历史!」

「唰!」

下一刻,时间一到,所有人被传送了回去。

水果机前,第二轮游戏开始滚动。

苏明安望着闪烁的灯光。

「白狼、司鹊……罗瓦莎就像一个沙盒,如今我跳出来以俯瞰的视角回顾,发现有很多色彩不甚真实,就像一幅色彩斑斓的油画。梦境之主将罗瓦莎选为最后的战场,难道是因为最熟悉吗……」苏明安思索着。

「叮铃叮铃~」水果机的灯光逐渐定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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