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3章 诸神的黄昏(123)

男子再次低头,凝视着她,李蓉瑾与之对视,便觉得目眩神迷,仿佛被催眠了一般,沉迷进了对方绝美容颜和甜美话语的蛊惑,不知不觉的就点了点头。

对方微笑,李蓉瑾莫名觉得一阵晕眩,身体像是失去了控制力,她情不自禁的倒向了对方的怀中,在垂头的刹那却看到了一把银亮的长刀穿过了她的腹部。可她并没有觉得疼痛,只觉得这一切仿似幻觉,她没有在一艘集装箱船的甲板上,没有在血与火燃烧的战争现场,当然也没有遇到一个美丽到不可思议的男人,而是在家里,在温暖的床上。

她闭上了眼睛,像是进入了梦乡。

众目睽睽之下,挂着点点血珠的利刃穿透了李蓉瑾的身体,在火焰的照耀下闪耀着红宝石般魔幻的光。

甲板上的学员们目光呆滞的注视着那个美到超凡脱俗的男子,将长刀从李蓉瑾的身体里抽了出来,每一个人都好似中了定身咒,一动不动。一切发生的太快,又太诡异,即使是冯露晚也迟迟没有反应过来,只是微微张开了嘴唇,出神的望着那男子优雅的将长刀还鞘。

李蓉瑾的尸体向着甲板倒下的途中,化作了一朵朵血色的花,那殷红的花随风飞舞,像是无数盏被放飞的孔明灯。巧合般的,在西南方向,升起了一排又一排明亮的光团,那密密麻麻的光团拉着白色尾迹横过了幽暗的天空,与眼前的在风中扶摇直上的红色花朵映衬,仿佛千万颗流星的升起与坠落。在如此背景的映衬下,死亡变得浪漫又唯美。

这一幕极其不真实,比近在咫尺的战争还要震撼人心,转折离奇到像是日式悬疑电影。

直到男子凭空扬起一把折扇指了指西南方向,用柔如暖风的声音说道:“大家不要担心,援兵已经来了。”

冯露晚恍然惊觉,举枪对准了男子,“你是谁?”

也有几个学员跟着冯露晚将枪口对准了屹立在黑暗中如夜色般神秘艳丽的男子。不过绝大多数都只是眼神恍惚的看着那突然出现的绝美男子。有人立即就记起了这个曾经在太极演武场出现过的花样美男,喊道:“他是霓虹人!”

男子怡然不惧,神态自若的双手抱拳,向着警惕的冯露晚和其他学员鞠躬,“鄙人西园寺红丸,成默的挚友。”

西园寺红丸轻轻挥手,打开折扇随意的扇了两下,亮出了写着一首汉语古诗的扇面,“绝艺如君天下少,闲人似我世间无。别后竹窗风雪夜,一灯明暗复吴图。”

倘若是普通人如此做作,一定会给人滑稽之感,然而他的一举一动都飘逸出尘,仿佛从天而降的谪仙人。

听到成默的名字,又看到那面扇子,冯露晚稍稍放松了戒备,但她并没有放下枪,虚着眼睛紧盯着西园寺红丸冷声问:“你把我的人怎么了?”

西园寺红丸收起扇子,在手心拍了一下,微笑着说:“我最不能容忍有人说我朋友的坏话。即使他真的很坏也不行.”

冯露晚迟疑了一下问:“什么意思?”

西园寺红丸诚挚的说道:“但请诸位放心,我们不是敌人,而且只要大家喜欢成默,我们就是好朋友”

冯露晚竖起了眉头,“就算你是成默的朋友也不能杀我们的人。”

西园寺红丸微微一笑,“人是我杀的,我不会不承认。等胜利了,欢迎伱来找我算账。”

冯露晚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处理,李蓉瑾这个逃兵的死亡,她并不太在意,然而她必须考虑到李蓉瑾的背景。

而甲板上的学员们仿佛被西园寺红丸泰然自若又举重若轻的神情所影响,稍稍安静了下来,至于李蓉瑾的死亡,在这种情况下已无关紧要。人群中的唐沐璇甚至大着胆子问道:“你说的援兵在哪里?难道就你一个人?”

西园寺红丸闭上眼睛,耳朵翕动,等一阵海风吹来扬起他的长发时,他猛然睁开眼睛,挥扇指向东南方向,“瞧!他们来了!”

所有学员,包括冯露晚,立即顺着西园寺红丸所指的方向望去,然而却只看到漫天红霞散去之后的余烬。希望瞬间转换成了失望,人群先是躁动,接着变得沉默。

“骗人!根本没有什么援兵!”

“这个小鬼子不会是奸细吧?”

“神风和星门才是盟友!”

近在咫尺的爆炸打破了焦躁的讨论,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联盟天选者在艾尔弗雷德·伊雷内·杜邦的带领下势如破竹,占据了几十艘集装箱船,将太极龙天选者逼得节节后退,不得已的情况下太极龙天选者只能引爆安装好的炸弹。整个南面的前沿阵线此时已被滚滚浓烟所占据。

但这不过只是短暂的延缓了敌人的攻势,依旧阻止不了联盟天选者。目睹艾尔弗雷德·伊雷内·杜邦破开浓烟,冲入阵线,往日在他们眼中无比强大的重装战士就像是纸糊的一样,不断的被长枪击成碎片。枪声、爆炸声、还有各种各样的呐喊距离他们越来越近,死亡也在跟随着阵线后退越来越近。学员们抓紧了手中的武器,腾起的火焰逐渐照亮了一张又一张紧张害怕的面孔。

在被战争所支配的缄默中,冯露晚重新将枪对准了西园寺红丸。他正待说话,却见西园寺红丸猛的拔出了腰间的刀,她脸色骤变,下意识的扣动扳机。

即使就在眼前,等离子枪射出的蓝色激光还是射在了空处,只留下西园寺红丸低徊又温柔的声音在海风中盘旋。

“为什么要恐惧呢?要知道没有什么比见证这一刻更激动人心!很快,你们将目睹一场伟大的清算,旧神陨落新神诞生,而美丽新世界将在战火中冉冉升起!!太极龙的诸位,来吧,用生命做入场券,来加入这注定不朽的盛典!”

冯露晚循声望去,在南方搜寻到了西园寺红丸在天空留下的残影。而在那飘忽如花瓣的残影之后,竟出现了她未曾注意到的景象。

苍白月亮挂在清澈的天空一角,在它的下方,一片泛着粼光的大海之上,白色的航迹云一道又一道,又密又稠。顺着航迹云向下望,密密麻麻的潜艇正在上浮,像是跃出海面的鲸群。导弹还在持续发射,组成了田野般的白色雪原,横着蔓延过炮火闪烁的天幕,如同漂流的冻土,撞在了岛屿般的联盟天选者之上。天空先是亮起星星点点的火光,接着漫天遍野,将天空烧成了火的沙洲。

“援兵!真是援兵”

唐沐璇忍不住喃喃自语,她掩面而泣,“真有援兵.”

随着隆隆的声响如雷暴滚滚而来,所有人都注意到这一幕,不止是甲板上的学员们含着泪光在凝望,就连电磁炮阵上的交火都停滞了下来。

在海平线上,一个拥有八个涡扇引擎的巨大半机械人腾空而起,它涂着淡蓝色涂装,背后安装有两具足有几十米的机翼,长得诡异。双肩扛着四门巨炮,他身形如山,像极了已经退役了的——里海怪物。飞机驾驶舱样子般的头部上方,只有一个瞳孔般的圆形观察窗,仿佛独眼泰坦。

这令人望而生畏的巨大半机械人,张扬着苏式暴力美学的顶峰创造力,仿佛从天而降的机械之神。

“达瓦里希!我们不二十微克的达瓦里希,也许你们会疑惑我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出现在遥远的异国他乡。明明没有任何理由。不,达瓦里希,难道你们忘记了你是布尔什维克的信徒?难道你们忘记了你曾经在那红色旗帜下许下的誓言?难道你们忘记了我们曾经捍卫劳动者的无上勇气?难道你忘记了我们伟大的祖国蘇维艾XXXX共和国,它从不代表任何国家、任何民族,它所代表的是伟大的XXXX联盟?”

“是,也许你忘记了,但今天是时候想起来了!想起来我们倒下之后,帝国主义敌人是如何践踏我们的同胞!想起来我们倒下之后,帝国主义敌人是如何抢走劳动者的劳动成果!想起来我们倒下之后,帝国主义敌人是如何污蔑和丑化我们的祖国!想起了我们倒下之后,帝国主义敌人是如何用枪炮霸凌屠杀他国人民!”

“现在!就是现在!是时候,让世界人民记得什么是真正的公平,而不是被虚伪的自由所洗脑。是时候,让世界人民因为是劳动者而骄傲,而不是跪倒在金钱面前让剥削者洋洋得意。是时候,让世界人民成为自己和世界的主人,而不是被当做畜生圈养在格子间里!现在,就是现在,是时候,擦亮我们的镰刀和锤子,重铸钢铁洪流,让叛徒和帝国主义敌人在红色旗帜下瑟瑟发抖,让他们发疯,让他们哭泣,让他们再次体验红色恐惧.”

“所以,达瓦里希,现在知道我们为什么要来到这里?我们来到这里!我们来到这里,是为了再次开启那光荣而正确的道路!是为了举起那红色的旗帜,将它重新插在敌人的头顶!”

“正如伟大领袖所说:我们只有一条出路,那就是胜利。还有另外一条路,死亡。”他高举起了手中的红色旗帜,在连绵不绝的爆炸声中发出了催人奋进的咆哮,“但是,我亲爱的达瓦里希!死亡不属于工人阶级。”

“唯有不朽的荣耀属于劳动者!”

“乌拉!!!!!!!!”

震天动地的呐喊声中,身着复古、笨重、又充满几何机械科技感的苏式装甲的天选者快速结阵,组成了波澜壮阔的钢铁洪流,如潮水般踏着导弹留下的残雪向着燃烧的天际冲锋。密密麻麻闪光的白点在天空升腾,直到遮蔽了天空,随后它们如坠落的群星,向着广袤的大海坠落,就像是一条发光的瀑布。

那景象是如此之美,如同银河在人间的倒影。当银河激流撞击在大地之上,整个世界都在震颤,仿佛那些绽放着恐怖光芒的机械軍团正推动着宇宙在前进。

“乌拉!”

“乌拉!”

“乌拉!”

“为了红星!!!”

(本章完)

第1354章 诸神的黄昏(124)

钢铁洪流的噪音震动了海与天。

在这个夜晚,整个世界都因为只会在想象中出现的一幕而共鸣。

在这个时刻,地球反而格外寂静,仿佛全人类都在聆听来自消失记忆中的呐喊。这洪亮的呼叫曾飘荡在茯尔加格勒尸横遍野的废墟上空,曾跟随着人类最强悍的钢铁洪流染红了焦土千里的第聂伯河畔,曾穿过硝烟弥漫的伯林直至登上帝国大厦的顶端。

这声音曾是劳动者的福音,帝国主义的梦魇。

很长一段时间它被遗忘了,因为丢掉了红星的人不配拥有它,如今它又回来了,在NF之海如复苏的亡灵演绎来自稣维艾绝响。

付远卓就身处其中,他环顾四周,满是磨痕的厚重机甲,裸露着阀门和管线的粗壮脖颈,闪烁着油光的活塞和齿轮在渐渐加速,银色的液压杆撑起强壮的军绿色机臂,高举起长方形塔盾,这塔盾他熟悉极了,是稣维艾特有制式的盾牌,组在一起能形成无敌的墙壁。这些老旧的半机械人充斥着苏式暴力美学,大而粗犷,宛如远古的机械怪兽。穿着青龙装甲的他在中间,就像一辆精致的小跑车插在了一群竖满重炮的坦克中间。

这种感觉令人战栗。

当站在最前方的弗拉基米尔·阿诺德举起红色旗帜时,付远卓忽然发现弗拉基米尔·阿诺德的“炼狱泰坦”像极了《环太平洋》中的切尔诺阿尔法机甲,不过是尺寸小了不少,即使小了不少,十多米的高度在半机械人中也堪称巨大。

当他一手高举着红旗,一手举着旋转着的环形盾牌,发起了冲锋时,背后的四个喷射引擎喷出了长长的火焰,他脚下的海水都为之沸腾,空气变得格外灼热,震颤的引擎啸叫声中,他如同一列盾构机,直上云霄。

在他的身后,列队整齐的“冬宫”軍団彷如无数辆列车,沿着不存在的轨道万箭齐发,遮天蔽日似乎没有尽头。

这一刻,他的四周全是引擎的轰鸣,这恐怖的声场让海面都在震动,数不清的鱼翻起了肚皮,浮上了海面。但听在付远卓耳里,却不嘈杂,反而有种热血澎湃的奇特感觉,尤其是“乌拉”的声音响起时,几乎盖过了引擎声,让那粗糙的引擎与机械运转声响变成了底音,与那发自内心的狂热呼喊,组成了直冲天灵盖的电子交响。当“乌拉”的声音响起时,他浑身起了无数鸡皮疙瘩,只想投入战争的烈火,将自己的生命燃烧殆尽。

于是自己憋在心中的“乌拉”就顺理成章的从他的喉咙里喷薄而出,他也将引擎推到了极限,成片的导弹在前方引路,阵列森严的半机械人战斗集群跟随其后,在暗夜中组成了跨过NF之海的流虹。

乌云般的导弹率先降落在敌人的头顶,堡垒般的“炼狱泰坦”一马当先,顶着如雨的炮火撞入联盟天选者远程攻击阵线,那旋转着的环形盾牌恍如盾构机的巨型钻头,将挡在前方的人全部绞成了碎片。

子弹和激光打在弗拉基米尔·阿诺德的身上朝着四面飞溅,那画面如铁花缤纷。他变幻了飞行姿态,像是踏入婴儿群中的成年人,手中的插着红旗的标枪漫卷,扫空了一片联盟天选者。

“前进!前进!用我们的镰刀割破敌人的喉管,用我们的铁锤敲烂敌人的头颅!让帝国主义敌人回忆起曾被红色旗帜支配的恐惧!”

“乌拉!”

“乌拉!”

“乌拉!”

举盾的重装战士紧随着那红色的旗帜,如海啸吞没了陆地,碾进了联盟阵线,广袤的阵线如缓缓沉没的大地般发出了哀鸣。

地球像是翻转了过来,天空变成了陆地,红色像是流动的岩浆肆意流淌,那象征着毁灭与重生的红色在太古深处无声燃烧,以天地为熔炉,以生命为柴薪。

付远卓紧盯着那面红色的旗帜,叫喊着杀入了联盟天选者的阵线,他完全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抵达这里的,周遭的一切也似乎隔得很远,只有最鲜艳的颜色和最猛烈的爆炸,才能在他的脑海中留下短暂的印象,一切都是模糊的,他所有的动作都来自肌肉记忆。

开枪,举剑,用尽一切办法砸倒所能接触到的敌人。不需要章法,也不需要计算,完全依赖本能。成群的半机械人冲锋威势实在太惊人了,就像是割麦机驶进了麦田,快速的收割着一茬又一茬敌人。

付远卓身处其中,就如同收割机上一枚小小的刀片,沸腾而又机械的重复着简单的动作。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当他的剑刃再次刺入一个敌人的身体,忽然间刀刃破开盔甲的金属撕裂声仿佛近在耳畔,血液喷溅到脸上也变得粘稠而温热,还有爆炸的轰击让装甲都在震颤,他才确切的听到了喉咙里发出的野兽般的低吼。

这个瞬间,灵魂终于回到了体内,所有的一切变得的清晰了起来。他向着电磁炮阵的方向张望,第一眼就看到了深陷重围的顾非凡和孙永,他们只剩下两三百人,却被近万人围攻,于是他立即高声对不远处的颜复宁喊道:“颜哥,那边!”

颜复宁扭头,挥了一下手,一队冬宫战士便如驶入岔道的列车,向着硝烟弥漫的电磁炮阵的东南角飞驰而去。

海天之间回荡着隆隆的声响,好似战争的机械怪兽踏着海浪在奔跑。

付远卓也跟在后面,他握紧枪,杀戮的欲望在胸腔中剧烈沸腾。然而他们尚在奔袭的路途之中,成群的敌人竟做鸟兽散,向着联盟天选者阵线中央飞速逃窜,撤退的极其义无反顾。他一边抬枪向着敌人的背部射击,一边兴奋的开口骂道:“MD,这些人也太怂了吧!这就跑了简直不堪一击!”

颜复宁脸上却没有一点喜色,“别高兴的太早,这些都是星门的炮灰,但他们似乎又不甘心成为炮灰。”

付远卓的激动之心恢复了些许平静,他凝眸细看,“好像是‘美杜莎之眼’的人?确实是只能当炮灰的组织。”

“那只是和星门以及我们太极龙比,在全球这么多天选者组织中,‘美杜莎之眼’妥妥的能排进前二十。”颜复宁蹙紧眉头说,“更何况这里还不止是‘美杜莎之眼’,其他前二十的组织全部都来了.”

“宁哥,轻松点,你这样会搞的我很紧张。”

颜复宁凝视着海天之间那仍密集如繁星的联盟天选者阵线,沉声说:“我轻松不起来。”缄默了几秒,他轻轻的,如同自言自语般说道,“尤其是想起成默的后招.”

付远卓不以为意的问:“成默还有什么后招?”

颜复宁还没有来得及回答,顾非凡颤动着的鼻音就在两人的耳畔炸响,“副作用,你小子”

“非凡哥!”付远卓回头,停住飞行,装甲上布满伤痕的顾非凡就一拳打在了他的胸膛上,“哎呦.”

顾非凡悬停在了付远卓的面前,抬起双手狠狠的拍了拍付远卓的双肩,“我就说你们一定会来!”他长长的松了口气,又有些悲伤说,“差点没能等到.”

付远卓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他们早就到了,但一直没有出击,直到神将自爆,东宫的人似乎才动了恻隐之心。幸好孙永也飞了过来,他连忙立正,向孙永敬礼,“孙篰!亢龙组特勤一队的付远卓向您报道!”

颜复宁迟疑了一下,也抬手向孙永敬了个礼,低声说道:“孙篰,您好,我是潜龙组的颜复宁!”

孙永停在空中快速打量了一下颜复宁和付远卓,最后将视线落在并不是半机械人的颜复宁的身上,“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时间紧迫,敌人突然撤退让出了一条通道,我们得想办法营救四号堡垒,并将四号堡垒弄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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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默克制住拯救四号堡垒的冲动,想让自己冷静下来,可他脑海中却是白秀秀举枪自杀的模样,在闪动的各色光芒中,他似乎透过时间的裂隙窥见了那个女人摇晃着倒在甲板上的场景。他看到了殷红的血液填充着坑坑洼洼的弹坑,她的手慢慢松开了那把金色的枪,瞳孔在失望中逐渐放大。

这画面栩栩如生,他决不允许发生这样的剧情,可究竟要从哪里开始修正,命运才不会走向残酷的既定。

瞬息之间,他回溯了无数遍,可无论从那里开始,他还是会走到这一步。除非,他一直是那个因孤独而无敌的他,也许他可以不畏惧牺牲,转身逃跑,而通过长久的忍耐,赢得对大卫·洛克菲勒最终的胜利。那样的胜利消灭不了星门,与李济廷的理想背道而驰,但也许能保护一部分自己所在意的人的生命。

“只是也许而已”

“还不离开,伱也不要想要逃掉!你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你连逼迫他出手的能力都没有!”他无力的对自己说,“你得继续忍耐!”

“如果我逃走了,白秀秀怎么办?白秀秀死掉了,老师和成灵鹿也会陷入险境!”

“还在等什么?快去救白秀秀!”

“她不会跟我走!”

成默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融化,身体要被劈成无数片,而他的瞳孔快要被各种情绪撑到碎裂。

“如果我能杀了大卫·洛克菲勒就好了!”

“如果我能杀了大卫·洛克菲勒就好了!”

“如果我能杀了大卫·洛克菲勒就好了!”

“如果我能杀了大卫·洛克菲勒就好了!为此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这念头在脑海在沸腾,几乎让他陷入疯狂。他布满青筋的右手紧紧握住了“七罪宗”,如火的双眸想要在无尽的虚空中找到大卫·洛克菲勒的身影,内心无限渴求着哪怕以自我毁灭的方式,与那个可怕的敌人同归于尽。

然而,他举目四望,却只看到茫茫的人海和悠远的星空。

如果连敌人的面都见不到,那么死亡都无法使他解脱。

“该怎么办?该怎么办?该怎么办?”他反复的询问自己,“也许你必须做回那个孤独的自己,欣然接受荆棘王冠的诅咒,真正的坐上王座,才能与大卫·洛克菲勒匹敌。这确实很残酷,但你别无选择。”

他咬紧了牙关,双眼变得赤红,他想,如果命运真要如此折磨他,哪怕毁灭整个世界,他也绝不会让大卫·洛克菲勒和星门好过。

绝望如锈钝刀刃,破开了他的胸膛,不疾不徐抵在他的心脏之上,即将杀死他。

忽然间,他感觉到一阵海风吹过,那海风灼热、透明、蕴含着一股清新的味道,吹散了沉闷的窒息。

他转头。

看到西北面的海平面升起了无数道白线,那印制着CCCP和红星标志的粗犷弹身,以及略微蜿蜒的白色弹道轨迹成默熟悉极了,那是圣甲虫导弹。还有数不清的军绿色光点如萤火虫般跟随在白色的轨迹之后,他们铺天盖地的向着联盟天选者的侧翼飞了过去,以一往无前的姿态。

喧嚣的海风中,成默听到了震天动地的呐喊——“乌拉!”

这声音在他燃烧的瞳孔里降落,如山洪般涌入,浇熄了即将喷发的火山口。又如闪电贯穿了他的灵魂。

紧迫感陡然间烟消云散,他如梦初醒,猛然间意识到,这么多年来保护着他的从来不是他自以为是的孤独,而是“爱”,是源自父母、妻子、师长、朋友的爱.

是他曾经最不以为然的那个俗套东西,无声保护他直到今天。

一股既不过分热烈,又不过分冷漠的情绪注入了他的大脑,似醍醐灌顶,他握紧了“七罪宗”,张开羽翼,能量输入至百分之百。大脑运算速度攀升至了更高的一个层级,天空中的每一处湍流,每一处波动都无比的清晰。这些湍流所产生的数据被他用无形的笔在大脑中描绘了出来,看上去就像是梵高所画的星空那样,抽象又美丽。

注视着脑海里的湍流场图,成默更为深刻的感受到了传世艺术作品为什么能够恒久伟大,那看似杂乱又空洞的描画,实际上捕捉到了宇宙的真谛。那是引力的终极规律,是完成物理大一统的必经之路,也是造物主能够无所不能的奥义所在。

正如海森堡所说过的——如果能见到上帝,我一定会问两个问题,湍流和相对论,上帝一定能给出相对论的完美答案。如果说相对论能回答引力是什么,那湍流就是把引力落实到每一个原子里面去。

当每一个原子都受到引力的作用,那么“雷诺数”就一定会大到产生混沌。因此“湍流”是最奇葩的存在,在它的身上同时存在随机性和规律性,最著名的“蝴蝶效应”就是大气的湍流运动。(雷诺数:一种可用来表征流体流动情况的无量纲数。)

对于人类来说湍流是无法计算和预测的。

即便声波是有规律的,可想要在数不清的声波湍流运动中,准确的破译大卫·洛克菲勒的声波领域,并找到大卫·洛克菲勒的位置,难度就好比通过眼下的气象情况,计算出一年后的元旦节是什么天气。

成默没有那么容易屈服,湍流不可预测,那么就预测人的行为。计算是徒劳的,那么就用统计学进行刻画。

在做题中,问题是核心,条件翻译是做题的精髓,如果找不到条件,就要创造解题的条件。

他突然的启动,如鬼魅般的冲入星门天选者人群之中。

他手中的“七罪宗”毫无花巧的击向虚空,在远处澎湃如潮的呐喊中,如雷霆般共鸣:“大卫·洛克菲勒,如果命运如此安排,我当是众神的掘墓人真理:日冕环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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