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身份

市局里的人来了,警戒线也被布置了起来,外面停着好多辆警车。

现在确认发现了一具尸体,

一个老太婆,

身份已经被查明,是朱晨浩的母亲,也就是女童朱胜男的奶奶,

名字叫徐梅娟。

尸体只有脖子到头的部分,下面的部分,并不在马桶里。

周泽一个人站在门口抽着烟,

有点意思,

明明是因为虐童事件的发生,自己才特意过来找女孩家长说道说道的,结果居然发现了一个大礼包。

这时,楼上也传来了警察们的呼喊声,像是那里又有了什么发现。

周老板跟着一起走上了楼梯,他也算是通城警队里的老熟人,这次又是和老张和陈警官一起来的,也就没有警察拦他。

原本挂油画的墙壁上,被开凿了出来,在墙壁之间的夹层里,用钉子钉着一具无头的女尸。

女尸呈现着一种倒立的姿势,

双腿在上,双手在下,

手掌和脚掌位置都被用钉子钉住了,其他位置似乎还有着强力胶水进行巩固。

像是一只,

风干了的壁虎。

是的,

女尸皮肤干瘪无比,像是放了气的娃娃。

周泽靠近了一些,仔细打量了一下。

恰好,旁边一名刑警开口道:“这是不是就是卫生间里发现的那具尸体的其他部分?”

“不是。”

“不是。”

周泽和陈警官一起开口。

陈警官看向周泽,示意请周泽先说。

“是女尸,这个可以看得出来,而且在死后鲜血都被抽取了出来,所以才造成现在的模样,虽说人看上去也‘缩水’许多,但是在一些细节上,可以判定,这具女尸的年纪不可能太大,最多也就三十的样子。

绝不是徐梅娟那么大年纪的人。”

陈警官点了点头,表示同意周泽的看法。

一旁做记录的刑警有些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因为这个判断,意味着这起凶杀案的死者,一下子变成了两个。

通城前阵子刚刚被十六年的连环杀人案搅得人心惶惶,现在是真的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啊。

“咳咳…………”

周泽咳嗽了几声。

“怎么了?”

“被什么味道给呛到了。”

说着,周泽往前走了几步,尸体现在还没被取下来,因为凶手处理尸体明显花了一些功夫,哪怕要取下尸体,也得先把附近可以记录的一切细节都做完备,这些很可能在接下来的案情调查中起到很关键的作用。

周泽伸手,在女尸的胳膊上捏了捏。

女尸身体虽然干瘪,但皮肤上,却依旧呈现出一种异样的弹性。

“尸体里有东西。”

周泽说道。

果然,不出周泽所料,尸体里确实有东西,当把尸体卸下来交给法医做了初步检查后,得出了一个发现,那就是尸体内部曾被人灌注过水银,但水银的量其实并不大。

“倒挂的尸体,意味着什么?”陈警官问周泽。

“警官,这个你可真是问错人了,我真不知道,我还以为你会知道一些什么的。”

之前的《鬼差送子图》,

周老板身为正宗有执照的鬼差自己居然都没听说过,

但陈警官居然清楚,

这个女人,真的是博闻强记,涉猎广阔。

“大部分人杀人案,激情杀人占大多数,因此,基本都是杀人之后,要么落荒而逃,要么强忍着草草处理掉了尸体。

而杀人案中,那种会对自己杀死的尸体进行怪异方式摆弄的,往往是凶手想要靠这种方式去表明一种态度,一些凶手的确是会追求这种仪式感,甚至,他们杀人的目的,很可能就是为了这个。”

“哦?”周泽来了兴趣。

“把尸体里的血抽出来,再灌注一些水银,水银对尸体有着防腐的效果,可能是有着让其‘永世’受到煎熬的意思在里面。

尸体的倒挂,应该是表明了凶手对死者的嘲讽,甚至是憎恨,这应该是仇杀,而且是处心积虑地仇杀。”

“那就应该先去调查这户人家的社会关系网,对么?”

“对,我这就吩咐下去。”

陈警官走到其他刑警面前下指令去了。

看了会儿尸体,周泽干脆走了出来,站在阳台上,向下看着,向四周望望,在这里,能够眺望到狼山。

对于生在平原地区的人来说,有个山,就算不错了,实际上狼山和外面真正的山比起来,也就一个小土堆的感觉。

不过狼山下面的房子,倒是贼贵。

周泽记得莺莺跟自己吐槽过,说她买了两套,就在山下面。

在这案发现场,

周老板看完马桶里的尸体再去看墙壁里的尸体然后跑出来,

还能关心一下国家房价政策,

也的确是骨骼惊奇得很。

不过,其实也正常,死人什么的,周老板见得太多了,黑暗的东西看得多了,也就没啥意思了,反而更喜欢简单阳光一点的东西。

这就像是岛国的片子看多了之后,才会觉得早些年香港的那些【三集片】真特么的富有艺术气息。

“老板。”

老张此时也走到阳台上,给周泽递了根烟。

周泽把烟夹在耳朵上,没抽。

“老板,我苦啊。”

老张感叹道。

自从他借尸还魂回来后,通城就连续爆出人命案子,这个案子一个弄不好,就是起灭门惨案。

“准备发布通缉令了,抓捕朱晨浩。”

妻子的尸体在这里,他母亲的尸体也在这里,

那么,这个家现在失踪不见人影的男主人,自然就成了最被怀疑的对象。

“我觉得你们可以再花点时间,找找看,说不定这别墅里还有惊喜。”

“老板,你的意思是?”

“徐先生说得没错,凶手杀人的手法和手段,不像是普通人能够做出来的,尤其是这种杀了人之后带着卖弄方式的掩耳盗铃遮掩,体现出了凶手是一个心理素质极强且很富有经验的一个人。”

经验,就是杀人经验。

而朱晨浩,明显有点不符合这个表述。

“报告,我们在外面停着的这户人家的其中一辆车里,发现了一具男尸,初步认定是这户人家的男主人朱晨浩。”

一名刑警过来报告。

陈警官点点头,示意刑警带路她要下去看看。

老张掐灭了手中的烟头,咬了咬嘴唇,道:

“这下好了,一家人整整齐齐了。”

“不,还缺一个。”

“哦,对的,这样说来,那个女童,可能还捡了一条命,也算是幸运。”

“老张。”

周泽把刚刚夹在耳朵上的烟取了下来,

在手里慢慢地掰开,

掌心里,都是攒聚着的烟丝。

“怎么了?”

“你说,会不会有一种可能。”

“什么可能?”

“她能活下来,并不是她侥幸逃生了。”

………………

女童仍然在药房里待着,因为才做完手术,所以暂时不方便移动。

小萝莉刚出门,去买了一些文具。

因为周泽书店没打算从学生手上赚什么钱,也就没进文具这类的东西。

暑假要结束了,还有两天,她得把自己的暑假作业补完。

别说,

小萝莉做起作业时,一点都不会觉得厌烦。

回去时经过药房,

看见站在门口的芳芳。

“哟,小蕊啊,进不进来玩玩?里面还有一个新来的小妹妹呢,长得和你一样可爱。”

小萝莉眉头皱了一下,

你夸另一个女人长得和我一样漂亮,

是什么意思?

是个女人都会对这种评价反感的。

而芳芳,其实也只是看那个女童可怜,所以才打算让小萝莉进去陪人家说说话,在她看来,都是小女生,应该能更亲近一些。

只可惜,

小萝莉只是看起来像个小女生而已。

不过,

不知道什么时候,

女童居然自己下了床,她没有打麻药,所以也就不存在昏睡的说法。

女童穿着衣服,遮掩住了自己身上的伤痕累累,看着精致的小脸蛋,还真的是可爱得很。

小萝莉站在药房门口,看着里面的女童。

女童站在药房里面,也是一动不动地看着小萝莉。

小萝莉还是走了进来,因为她不得不承认,这个女童,长得确实很卡哇伊。

嘿嘿,

姐姐最喜欢可爱的小姑娘了。

小萝莉走到女童面前,伸手轻轻掐了一下女童的脸。

因为之前她出门买文具的原因,所以药房发生的事儿她并不知道,也不晓得自己眼前这个女童衣服之下,藏着的是到底是怎样的黑暗。

女童歪了歪头,有些疑惑地看着小萝莉。

小萝莉把手中东西放下,伸出双手,抓住女童的脸,把她的脸摆正回来。

“小时候要养成好习惯,别动不动就歪头。”

女童点点头。

只是,

当小萝莉松开手后,

女童的头又歪了。

小萝莉装作很生气地问道:“干嘛啊,小孩子家家的,要听话!”

门口的芳芳看见小萝莉一本正经教育妹妹的样子,捂着嘴在偷笑。

恰好这个时候有客人来买药,她就去忙了,留着俩孩子自己玩耍。

小萝莉又一次地把女童的脸摆正回来,

“乖,听话!”

松开手,

女童的头又侧歪了。

“喂,你就这么不想正眼看我是吧?”

女童点点头。

“为什么?”

“因为……因为……”女童有些不知所措,似乎不懂得该如何去组织言辞,但还是缓缓地道:

“因为,

阿姨,

你身上的伤痕,

比我身上还多哩。”

(本章完)

第425章 骗人?

“呼…………呼…………呼…………”

窗外的风,不停地吹动着帘子,像是有一道道黑色的影子,不停地在外面徘徊。

夜幕之下,窗子外面,到底站着谁?

或许,

大部分人小时候都有着这种揣测,也都有类似的疑惑。

朱胜男睁着眼,躺在床上。

她有自己独立的房间,

自己的大床,

自己的衣柜,

自己的梳妆台,

她有,

一个条件很好的家。

整个中国,叫胜男的女性,如果做一个统计的话,数目会是一种惊人的多。

家长们自己或许不觉得如何,

但这个名字,本身就带着一种压抑,哪怕是顶着这个名字的主人,也会下意识地厌恶自己的名字。

仿佛自己的出生,仿佛自己的性别,

对于自己父母家庭来说,

是一种无奈,

是一种不得不认命的唉声叹气,

想要个儿子,

却生出个女儿,

万般无奈之下,起个“胜男”的名字,

算是父母家长的一种“自欺欺人”。

人类,因为伦理道德的建设,让自己得以区别于禽兽,得以从万物序列之中慢慢地脱离出来;

但任何事情,都是有两面性的,伦理道德的扭曲,往往会成为副作用,开始去伤害人类本身。

现在是早上五点,

朱胜男早早地醒来,

却又不知道要去做什么。

她今年六岁,原本正是上幼儿园的年纪,但家里并没有让她去上幼儿园,而是请的私教在家里教导她。

她没反抗,也不懂得去反抗。

睡不着,天又还没亮,

她不会吵,也不会闹,

她有一个家,

但这个家,光色有点暗。

她不知道在这个点自己可以去做点什么,

看电视?

看漫画?

去自己父母的房间,钻进他们的被窝撒娇?

她只是靠着床头,坐着,一直,坐着。

一直坐到天色开始放明。

楼下,传来了脚步声,应该是自己的奶奶起床了,正在给一家人准备早餐。

她也起来了,

穿衣服,

洗漱,

把自己收拾得妥当之后,

慢慢地走下了楼。

“胜男啊,来,吃饭。”

“好的,奶奶。”

胜男没有坐到餐桌边,

而是站在客厅拐角处的小房间门口。

奶奶端着一个托盘上来了,托盘上,放着粥和碗筷。

所谓的吃饭,

并不是喊她孙女一起吃早餐,

人吃不吃无所谓,人饿不饿也无所谓,

菩萨绝对不能亏欠。

奶奶小心翼翼地把贡食放上去,摆放好,然后在前面的蒲团上跪下来,虔诚地磕头。

在朱胜男的记忆里,奶奶是不信佛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开始信了。

跪拜完之后,

奶奶站起身,伸手,抓住了朱胜男的手腕。

针头,被奶奶拿了出来,对着朱胜男的手臂就扎了进去,抽了半管的血。

紧接着,奶奶把孙女的血注入灯芯里。

朱胜男不知道这是奶奶从哪里学来的办法,但她很喜欢,因为比起抽血,其他的一些方法,自己会更难受一些。

奶奶又跪伏了下来,她又开始跪拜了,不过,这一次,她跪拜的是供桌下面的那幅画。

画中,

两个鬼差,前面则是一个男娃娃。

奶奶嘴里念念有词地祷告着,无比地虔诚。

朱胜男看向那幅画,这幅画,她看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很多个日夜里,奶奶拿着鞭子,或者爸爸拿着烟头,又或者,干脆让自己打自己,

就在这幅画面前,

意思就是让这幅画里的两个鬼差看见。

说,

只要自己这样,

爸爸就能有儿子了。

对的,

爸爸想要一个儿子,

奶奶也想要一个孙子。

他们想要画里的那种男娃娃,

下面的构造,和自己不同。

朱胜男清楚,自己在这个家里,完全是一个多余的角色,从自己一出生开始,就多余到了现在。

她忘记自己到底有没有哭过,

也模糊了自己到底有没有闹过,

如果这是一座围城,

那它根本就没有让你进出的门。

城外的人,看不见里面,

城里的人,也去不了外面。

人,无法决定自己出生于哪个家庭,一旦出生,你就别无选择。

菩萨吃完了,

就该人吃了。

朱胜男坐到了饭桌边,奶奶给她盛粥。

桌上,还有小包子和咸菜,鸡蛋牛奶这类的更是不会缺。

除了在那个小房间里,

奶奶对自己都是很好的,

关心自己吃,

关心自己穿,

很呵护自己,

很体贴自己,

就像是在悉心照顾自己的心肝宝贝,

朱胜男记得,

奶奶以前是养猪专业户出身,这才供起爸爸上大学出来工作。

爸爸下来了,他坐在桌旁,对朱胜男笑了笑,然后问道:

“菩萨吃了么?”

“吃过了。”奶奶回答道。

“嗯。”

爸爸随便吃了点,就起身要去上班了,走之前,他特意道:“今晚我不回来了。”

“嗯,别回来了。”

朱胜男知道,爸爸今晚要去住到其他女人那里。

这一件事,

奶奶也是知道的。

他想要儿子,

她想要孙子,

母子俩,目标是一致的。

妈妈第一胎生下了自己,

之后连续三胎做B超时都是女婴,就都流产了。

其实,在很久以前,国家就规定,做B超时不允许医生透露婴儿性别。

但规定永远是好的,上面初衷也永远是好的,

然而,

执行规定的不是机器,而是人。

哪怕规定如此,但每年得知自己妻子肚子里怀的是女儿而打算做人流的例子,绝对是数不胜数。

这或许,

也是一种幸运。

那些女婴,如果降生在那种如果知道是女婴就会人流的家庭里,其实,真的不如早早地离开,去等待下一个轮回。

干干脆脆地在一开始就结束,比起她们降生后会遭受的待遇和不公,仿佛也不是什么坏事。

但朱胜男清楚,

爸爸在外面有好多个女人了,

好几个女人都怀孕了,

却仍然都是女孩,也都打掉了。

爸爸是个牙医,

他让自己的女人堕胎,和自己给病人拔牙,一样的干脆利落。

没有儿子,生再多的女儿,对于他们母子俩来说,都没什么意义。

这是一种执念,

一种在外人看来很匪夷所思地执念。

在爸爸走后,妈妈下来了。

妈妈头发有点乱糟糟的,

精神不是很好。

朱胜男有点怕自己的妈妈,

尤其是在自己和妈妈坐在一张桌子时。

“啪!”

“好烫!”

妈妈被粥烫到了嘴,

把粥碗打翻,滚烫的肉粥撒在了朱胜男的身上。

朱胜男身体微微一颤,没喊疼,甚至,没去理会。

妈妈是故意的,

她知道,

妈妈不喜欢自己,恨自己。

她觉得,造成自己家庭如今这个样子的罪魁祸首,就是朱胜男。

如果自己是个男孩儿,妈妈就仍然拥有幸福美满的家庭。

“这个扫把孩子,一看到就来气!”

妈妈拿起筷子,对着朱胜男抽了起来。

朱胜男就坐在那儿,不动,任她抽。

抽吧,

筷子抽在身上虽然疼,

但比起拿烟头拿剪刀拿小刀在自己身上刮,

就算不了什么了。

奶奶就坐在那里,安静地咀嚼着嘴里的馒头,

此时的奶奶,

像是红楼梦里的贾母一样,

高高在上,看着下面的打打闹闹。

早餐结束了,

妈妈又上楼去了,连续三次流产,让她无法继续怀孕,也让她的精神遭受了巨大的打击,她整天就把自己关在家里。

而她自己也知道,

她的丈夫,

还在为了一个男孩儿,

在外面,

在别的女人的身上,

辛勤耕耘着。

人们在看电视剧时,往往会感觉荒谬,总觉得现实里不可能有这种事发生。

但事实上,

现实里所发生的故事,往往会比电视剧更像是电视剧。

人类的很多下限,比艺术家的疯狂,来得更加可怕。

私教老师来了,

白天,

就是上课。

等到晚上时,

私教老师走了,

奶奶喊她:

“吃晚饭了。”

朱胜男下来了,她乖乖地站在小房间门口。

奶奶打开门,和她走了进去。

奶奶手里出现了一个刀片,

她脱掉了自己的衣服。

身上,又多出了一道伤口,鲜血,开始流出来。

奶奶跪在地上,开始哭,抱着她哭。

“我这苦命的孙女儿唉,

老天爷你开开眼唉,

我这苦命的孙女儿唉,

我这心肝儿宝贝唉…………”

奶奶经常哭,

她觉得,靠哭,可以感动菩萨,感动画里的那两个人。

就像是农村办丧事时哭灵,之前还谈笑风生喜笑颜颜的妯娌们进去,马上就能哭出个“惊天动地”,奶奶也继承了这个技能。

她说菩萨事儿多,你不喊高一点,她听不清楚。

如果她听不清楚,就不会理你了。

朱胜男看了看抱着自己跪在地上的奶奶,

又看了看前面。

倏然间,

她看见画里的两个人,像是动了一下,是的,动了一下。

其中一个,像是还在对着自己笑。

她马上喊道:

“奶奶,画里的人动哩。”

她是开心的,

甚至是雀跃的。

或许,

当爸爸和奶奶的事情办成了,

自己也就能脱离这麻木的生活吧?

最难浇灭和最难扼杀的,往往是幻想。

“啪!”

奶奶一个嘴巴子抽在了朱胜男的脸上,

呵斥道:

“死娃子,骗谁呢,瞎说什么鬼话!”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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