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1.第301章 入殓师(三)

“小心后面!”沉默了一会,李师傅突然大声喊了句。

只感觉一股冰冷之风向后脑勺袭来,我连看也顾不得看了,忙蹲下身子去躲。

“呼”的一声,上面的东西贴着我的头发掠了过去,惊出我一身冷汗。我扭头瞧去,见是女孩的手抓,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的手指弯曲着,指甲莫名其妙的长长了许多,锋利且又尖锐,心说好悬,刚才要是被抓着,脸上不得被挠块肉下来才怪。

女孩的尸体已经彻底诈变,一抓没有袭击着我,又朝强哥挠去。强哥也不躲,直接抬脚朝她的肚子踹去。女孩尸体的手抓还没有碰到强哥,就被他一脚蹬的停住了。很奇怪,强哥和她保持着一种姿势,强哥的腿没有收回来,女孩的尸体也动不了。

我心说这是咋的了,忙侧身仔细瞅去,发现强哥的腿由于用力太猛,将女孩肚皮上缝纫的丝线蹬断,脚已经深深的刺进了女孩的肚子里。强哥可能没料到自己这一脚会将女孩本就空空的肚皮踹坏,有点尴尬的愣住了。

“她已经诈尸了,没有必要愧疚!”我将女孩用脚蹬开后,冲强哥提醒道。

强哥擦了下额头上的汗,冲我点点头:“我摁着她,你去找个绳子把她捆起来。”说完蹲下身子,死死地摁住女孩的尸体。

尸体挣扎了两下,但是没有挣脱开强哥的手脚,之后又静止不动了。我趁机赶紧四下搜索起来,但是找了半天就是找不到任何绳索,这时飘到我脸上的一条帷帐提示了我,我双手缠住使劲朝下一拉,将帷帐拽了下来,拧成一条粗布绳子,跑到强哥身边:“用这个吧。”

和强哥一起三下五除二将女孩的尸体绑了起来,过程很顺利,尸体一直没有动。看着被我们五花大绑的女孩尸体,我俩长松口气,走到李师傅还有年轻入殓师旁边,见他们还在拼命摁着床上的女尸。

我瞅了瞅李师傅还有年轻入殓师,热心问道:“要不要帮忙?”

年轻入殓师瞥了我一眼,没有说话。李师傅转脸对我点点头:“帮……帮我们,摁……摁着她的肚子。”

我嗯了一声,伸出双手朝女尸的肚子按去,手刚放上去就感觉女尸像是被电击了般,身子猛烈的向上挣脱,力量骤然变得异常大,我们三个根本摁不住,眼看女尸就要弹起来,强哥马上也过来帮忙,朝女尸的胸上按去。

耗了几秒钟之后,我们已经无能为力,被女尸强大的爆发力给推了开,向后飞了好几米摔到地上。我硬撑着站起来一瞅,女尸已经站到了地上,转动着她细小的脖子朝四周探望,似乎在寻找这什么。

“阿飞,孙强,你们赶紧将女孩的尸体带走,绝对不能让这具女尸碰到她!”李师傅在一边大声的提醒道,说完飞快的朝女尸跳过去。

李师傅飞速的身影刚掠过去,又一条身影窜了过去,不用细看,一定是年轻入殓师。心想对付女尸就靠他们了,我和强哥还是赶紧将女孩尸体弄走为妥。将女孩尸体胡乱的抬上一张床后,我和强哥推着她朝门口快步跑去,一路上将那些挡着的床碰的当当作响,四处滑动。

好不容易到达门口,其实在我和强哥的眼里是一堵墙,我们砰砰的踹去,希冀着能快点打开,不过这门好像关键时刻就是不给面子,明明晃动的很厉害了,就是坏不了。强哥忍不住,吐了口唾沫,退后两步飞快的跳起来用后背朝门上撞去。

“哐当——”

门没开,强哥坠到地上,半天没有爬起来。我赶紧上前将他拉起来:“用铁床撞吧,别糟蹋身体了。”

“阿飞,你怎么不早点说!”强哥埋怨了我一句。

“我也是刚刚想到。”我挠了下头皮尴尬笑笑,笑完转身去推床,一瞅床上彻底懵住了:女孩的尸体又不见了!

心说尼玛的怎么回事,尸体被绑的像个米粽了,怎么还会不见,难道会飞吗?着急的朝四下找去。

“在那里!”强哥忽然指着地上对我大声道。

我顺着他的手指望去,果然看见远处的地上正滚动着一个影子,于是飞快的奔过去,一瞅真是她,只见女孩尸体像上了弦一样,加速的朝里面翻滚着,刚才我们开的路,正顺畅了她。

我跳过去好几次想要扑住她,但是都抢到了地上舔了水泥。

“阿飞你闪开!”强哥冲我大叫了一声。

我回头一瞧,他双手握住了一张铁床的靠板,轮起来就要朝这边砸过来,忙顺势跳到一旁让开。

“咔——”一声响亮的金属声响起,铁床结结实实的砸在了水泥的上,板子掉了下来,床腿也弯成了圈圈,但是并没有砸中女孩的尸体。尸体还在向前飞速的滚着,眼看就要到达李师傅和入殓师他们脚下。

再看李师傅和那位年轻的入殓师,此时正一前一后死死得将女尸抱在中间,我以为自己看错了,晃了晃头后再一瞅,还是那个样子,心里五味翻滚,暗说难道这就是道门中人对付诈尸的方法,也太原始太粗暴了吧?

尽管李师傅和入殓师两人胳膊绞缠、身体紧紧向前簇拥将女尸困在中间,但还是时不时的控制不住自己向后躬身,看得出来,女尸在挣扎他们的束缚。

女孩的尸体滚到李师傅脚下后,停了下来,然后呼的一下站了起来,向他俩之间的女尸挤过去。李师傅和年轻入殓师根本腾不出手来推开女孩,只能不能的转动,用后背挡住她。我和强哥奔到他们身边后,一把抓住女孩尸体上的布绳,向后使劲拽拉。

不料女孩尸体的嘴巴,死死地咬在了李师傅的衣领上,我们这一使劲将李师傅和入殓师还有他们中间的那具女尸,也一并拉的向后趔趄。力气太大李师傅走的不稳倒在地上,入殓师和女尸也是。倒在地上后李师傅和入殓师都忍着疼痛,依旧没有松手。

我瞅着女孩尸体心说切了你一条胳膊,你还是不长记性,那就将你的头也割下来算了,想到这里在地上摸找那把被我丢掉的手术刀。在女孩先前断掉的胳膊前摸索了好一会,终于找到了手术刀,握在手里还没走到女孩尸体旁,就听见“啪啪”的声音不断响起。

朝下细细一瞅,发现捆住女孩尸体的布绳正在被她挣断,眨眼间她已经腾出了手,将扑过去的强哥猛地一下推开,力气好像突然间骤增,把强哥推出去好几米远。我拿着手术刀,前后看了下,不知道是先去扶强哥,还是先刺向女孩尸体,犹豫的两秒钟就已经给了女孩尸体机会,她用仅剩的一只冷手掐住我的脖子,将我拎了起来,双眼恶狠狠地瞪着我,将我朝墙上使劲摔去。

撞在墙上后,身体一震,剧烈的疼痛。我趴在地上咳嗽了两声扶着墙面爬了起来,发现女孩尸体正用手抓着李师傅的头发狠狠的向后扯着,将李师傅的头拉的向后大仰,不过他始终不放开和入殓师缠住一起的胳膊,努力的坚持着。

我握紧手里的手术刀,朝女孩尸体奔过去。还没有赶到她身边,就听见“知啦”一声,李师傅的一把头发连带着头皮被女孩的手撕了下来,露出红色的头皮,血很快就渗了出来,将李师傅的头发浸染成朱色。

我上前两步抬起脚,朝女孩尸体的脑袋上狠狠踢去,拿出中学时足球场上超远距离射门的力度和脚法,“啪”的一下将尸体的头踢得一塌糊涂,再看她脸上,俊秀的容颜不再,缝制上去的皮肉一块块的全掉了下来,露出森白的牙齿和颧骨。

我颤抖着手轻轻的碰了下李师傅的头发,对他道:“我给你包扎一下。”

李师傅紧闭的双眼流出两滴泪来,长长的叹了口气:“阿飞,你和孙强快走!”

“走什么?我还——”

话还没有说完,一只细长的黢黑之手突然伸到了我的脸前,糊味呛得我打了个喷嚏。转眼一瞅,手是女尸的,她已经挣脱了李师傅和入殓师的怀抱,正朝外钻。

“李师傅,女尸要出来了!”我大声的提醒道。

不过李师傅只是无力的张开眼:“阻止不了她了,你们快走吧……”李师傅已经劳累的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了,再看那位年轻的入殓师,比李师傅好不到哪去,本就苍白的脸,更加毫无血色,虽然胳膊还在抱着女尸,但是已经没有丝毫力气勒紧,任凭女尸钻出来,只是从鼻孔里哼着粗气。

我瞅了下手里的手术刀,扬起来就朝刚爬出来的女尸脖子上狠狠扎去。“滋”的一下,半尺来长的刀刃全刺了进去,扎进去的感觉就像刺进了一团泥巴里,没有丝毫阻力。

心说怎么回事?难道说女尸没有骨头吗?我忍不住用手摸过去,碰到她的肩膀后,用力一按,发现软绵绵的而且没有弹性,整个肌肤陷下去一个坑,看来真的没有骨头,难道说这不是人,而是一个怪物?

正愣神,一条软乎乎的胳膊缠绕到我脖子上。低头一瞅,女尸面如白纸的脸出现在眼前,近如咫尺,同样煞白的五官微小极了,乍一看去差点以为没有脸呢?

女尸突然嘴角一扬,对我笑了起来,这笑容没有让我温暖,而是心里一寒。试想一下,一张几乎没有五官的白脸对着你笑,你能感觉不错嘛。我觉得似乎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用手抓住她缠在我脖子上的手腕,想要拽下来。

这时候女尸的眼睛突然毫无征兆的睁开了,露出的不是眼球而是一双肉瘤样的红色凸起,上面起满了米粒样的小疙瘩,比晚期的沙眼还吓人。

这双眼睛就这样盯着我,让我心里开始发毛,吓得动也不敢动了。

“砰——”

一股巨大的撞击将女尸从我身旁打走,缠在脖子上的胳膊也划拉着松开而去。我抬头一瞧,是强哥,他手里正拎着一个床架,累得大喘不止。强哥见我还好,忙转头去找女尸,脸上立马浮现出慌张的神情。我忙转头去瞧,发现被他打到一边的女尸不见了,没了踪迹。

“先不管她了,帮忙把李师傅还有张工扶起来。”强哥抿嘴对我道。

将李师傅还有年轻入殓师拉起来,扶着坐到床上后,我对唉声叹气,默不作声的他俩着急起来:“到底怎么回事?你们怎么这么颓废?”

年轻入殓师抬眼扫了我一眼:“刚才这位师傅让你们走你们不走,现在想走也走不了了。”说完又叹了口气。

我觉得他这话有点耸人,转向李师傅。谁知李师傅面色土灰的点点头:“刚才的女尸惊变成了尸煞,煞气很重,我和张工两人合力也压不住她。”

“怎么会这样?”强哥不解的问道。

年轻入殓师从鼻子里长哼了口气:“与她的死因有关,这具尸体送来的时候不是这个样子的,而是一块硕大的肉球,并且散发着浓浓的焦糊味。”

“是被烧死的吗?”我忍不住问了句。

年轻入殓师摇摇头:“听送来的警察说,是被电死的,她爬到铁塔上去偷盗高压电线,被电击后瞬间烧焦,来的时候我就能感觉到尸体透出来的森森怨气,本以为只要将她的身体修饰的好看些,就能减少她的怨恨,所以我拼尽全力将她烧熟的肉体切割延展成现在的摸样,又从里面的肉里割下一块,雕塑成了头颅,然后进行了着妆打扮,尽量让她看起来像个人,可是没想到还是失败了,她对自己的样子还是不满意。”年轻入殓师说完自责的叹了口气。

李师傅转脸对他安慰道:“这不怪你,她被电击烧了个半死,命魂也残缺不全,很难进入轮回,所以很容易产生怨气,报复别人,只是一直没有找到能匹配她残缺灵魂的载体,女孩的被害恰恰成全了她。女孩惨死的模样让她的命魂也完全扭曲,正好可以让女人的怨魂侵入和利用,所以女尸才会变成尸煞,等到她和女孩的尸体结合,两个不完整的灵魂就会融合起来,变得异常邪恶,激活中尸神。”

“那现在,我们该怎么办?”我意识到那女尸看来十分难对付。

“不知道,听天由命吧?”没想到一直让我觉得是大师级别的李师傅,会变得如此绝望。

我转向一直高深莫测的入殓师,见他也是一脸苦相,似乎就要见阎王,于是大口的吸了口凉气:“等死也不是办法啊,至少现在女尸不知道哪去了,没有向我们攻击,我们趁机先逃出去再想办法吧?”

李师傅深呼吸了几口,神色好了不少,和入殓师相互对视了下,对我和强哥轻声嘱托道:“一会你们俩走在我们后面,等到我喊让你们跑的时候,赶紧跑到门口,撞开门出去,再想办法喊人来救我们,尸煞现在还没有成为中尸神,人越多她煞气越弱,这是唯一的方法了。”

见只能这样,我和强哥点点头无奈的同意,谁叫我们不懂道术呢?李师傅和年轻入殓师又歇了几十秒,从床上坐起来,朝前缓缓走去。

我和强哥紧随其后,跟着他们。走了几步发现被我踢昏的女孩尸体也不见了,地上只剩下一个断了丝线的女人胸。我使劲吞了吞口水,某种不祥的感觉开始在头上笼罩。走了十几步,前面的李师傅还有年轻入殓师突然停住了,目不转睛的盯着前方。

我侧过身子朝前望去,发现前面四五步外站着女孩的尸体,尸体似乎有点不对劲,向前走了一步,看的清楚了些,原来她的脖子上勾了一只手——黑乎乎的一只手。

慢慢的,从女孩尸体的背后探出一颗脑袋,是女尸的,睁着那双红色肉瘤眼,对我们阴森诡异地笑着,随后,整个身子从女孩背后攀到前面来,蜷曲着钻进了女孩被强哥踹破的肚子里。女孩肚子里没了任何器官,女尸正好缩了进去。

钻进女孩肚子里的女尸开始了变化,柔软的尸体开始了伸展,头和胳膊朝女孩的胸腔不停的钻去,而下半身也开始软化,填实了女孩的肚子,很快就和女孩的尸体融为了一体。

“桀桀,桀桀,……”融合后的女尸煞发出难听的声音,不知道究竟是在笑还是在哭。

停尸间里的阴风忽然静止了,那些飘忽不定的白色帷帐也垂立下来,犹如一座座墓碑,矗立在我们周围,屋里顿时沉闷死寂极了,空气似乎也变得很沉重,将我们压的有点喘不过气来。

李师傅突然迅疾不及掩耳得将手伸进怀里,捏出一张金黄色的符纸,咬破小拇指用血在上面画了几个奇怪的咒文后向空中一抛,然后一甩手腕,掷出一把飞刀,飞刀穿破符纸朝融合的女尸煞打去。

“啪——”飞刀刺进了女尸煞的胸膛,接着上面的符纸呼啦一下着了起来,燃起了黄色的火苗。女尸煞的身子晃动了几下,不过很快就稳住,吱吱地叫了声将飞刀连同火苗拔了下来,攥在手里,然后一把塞进嘴里,含了起来。

靠!脸上竟然很享受。

302.第302章 入殓师(四)

女尸煞将李师傅的飞刀放在嘴里含了一会,捏住刀柄抽出来,举到眼前细细的欣赏起来(融合后,女孩尸体血红的眼睛也变成了肉瘤状),边看还边歪头微笑,似乎手里的飞刀不是什么伤害她的武器,而是一件令她陶醉的精美艺术品。

难道说尸煞都是恋物癖?尤其面前的这位女尸煞姐姐,喜欢被人用利器虐待她?接下来的情景似乎印证了我的胡思乱想。女尸煞张开嘴,将一条细长的红色舌头伸出嘴外,在刀刃上舔了起来。注意,她添得可不是刀片,而是锋利的刀刃。每一下都将她那一尺来长的舌头割出一道血口,一下,两下,……

到最后舌头割成了滚刀肉,几乎要掉下来。我们都看不下去,将头瞥向一旁,脸上全是想吐吐不出来的恶心状。

“嗖——”

就在我们以为女尸煞浸淫在自己的享受中,放松警惕的时候,飞刀呼啸着朝我们这边袭来,擦出一阵尖锐的声响。从声音可以很清楚的判定,这速度远远高于李师傅投掷的速度。奇怪的是,飞镖的目标不是李师傅,也不是年轻入殓师,而是我。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当看到寒光凛凛的刀刃飞过来的时候,竟然出奇的淡定,连躲也没躲,就这样目不转睛的注视着它,也许在这几分之一秒的时间里根本就躲不开。

电光火石的刹那,另一道亮光从视野的侧面向我飞来,不偏不倚的正好和飞到我面前的刀碰在了一起,将它打飞。我扭头一瞅地上,发现刚才从侧面飞过来的也是一把飞刀,不用问,一定是李师傅在危机时刻掷出来救了我。

“阿飞,你发什么呆呢?刚才太危险了!”李师傅对看起来还跟没事样的我嗔怒道。

“刀飞过来的太快,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低头斜视了眼李师傅尴尬回道。

“没事就好,接下来要集中精力了,我和这位师傅不可能一直分心担忧着你。”年轻入殓师淡淡的提醒我。

“我知道了。”说完我朝前面的女尸煞望去,突然找不到她了,忙四下一瞅——没有!我提起心来,朝身后的李师傅和年轻入殓师叫道:“那玩意又不见了!”

“呼呼,呼呼,……”后面传来李师傅还有入殓师的急促呼吸声。

我心说怎么回事,忙回头望去,发现他俩的脸上除了汗水还有惊慌。竟然被吓成这样啊?我心里有点小讽刺,不过李师傅一句低沉有力的话让我意识到自己的肤浅了。

他指了指后面:“孙强也不见了!”

“强……强哥不见了?”我这才发现我们三人的后面,早已经没有了强哥的身影,刚才一直将注意力盯在前面女尸煞身上,根本不知道强哥是什么时候消失的,也许就是那时,也许是我们说话的空当。

后背上已经被冷汗浸湿,我深深的从鼻孔吸口气,将眼睛不停的朝四下滴流着,一边寻找着强哥的身影,一边提防着突然出现的女尸煞会将我也掠走。

“强哥,强哥,……”我轻声地喊了一会,空寂的停尸间里没有一点回应,听到的只是我们三个此起彼伏的喘息声。

“吱悠,吱悠,……”头顶上忽然响起绳索摩擦的动静。

我们三个忙抬眼望去,发现在昏暗的房顶上,晃晃悠悠的正来回摆动着一条帷帐,帷帐已经被拧成粗绳,下面绑着一个人,从衣服一看就是强哥。

“强哥!你怎么样了?”我大声的朝上面喊道。

被绑住腰间的强哥身体下弯,搭拉着脑袋,对我的喊叫没有任何反应。我有点急了,转向李师傅和入殓师:“必须想办法把强哥赶紧救下来啊?”

“阿飞你不要急,先推几张床放在孙强下面,我用飞刀隔断布绳。”李师傅想出了一个不错的主意。

我赶紧将四周床上的尸体推了下去,然后并排放到强哥下方。年轻入殓师对我的行为很不满意,蹙着眉头责怪我不懂得尊尸重道,将我推到地上的尸体一具一具的整齐摆放好,并且在他们头上轻轻的拍了几下,似乎在向他们解释,也似乎在安慰他们。

好不容易摆了四张床在强哥下面,然后又加了两床垫子,望着上方四米来高的强哥对李师傅询问道:“掉下来应该不会有事吧?”

李师傅按了下床上厚厚的垫子,对我宽慰道:“孙强的体质很好,就算摔倒地上也不会有大碍,关键我担心他的头会撞在水泥地上,才让你用床缓冲的,放心吧,不会有事的。”说完从怀里摸出一把飞刀,斜眼瞄了瞄,倏地一下甩了上去。

飞刀在空中迅速的旋转着,形成一块白色的圆盘,以诡异的弧线朝布绳飞去。“刺啦”一声,它没有令我们失望,将帷帐绞成的布绳割了个口子,之后在强哥身体重量的坠力下,布绳很容易得就裂了开。

强哥的身体快速的朝下坠落,“砰”得一声落在床上。我们三个忙探头围上去,想要将他拉起来,但是一下子震住了。片刻后眼中的泪水夺眶而出,我再也控制不住,趴上去摇着强哥的尸体大声的哭叫起来:“强哥!强哥!你醒醒……”

“不要太难过了。”旁边的李师傅擦着眼泪将我拉起来,“注意提放着女尸煞。”

望着床上已经被啃噬的血肉模糊的强哥,我不理智的叫嚣:“提防什么提防,现在强哥都被她害死了,我们真是太没用了!出来!你给我出来!……”我朝四周大声的喊叫着,希望马上和女尸煞拼命。

入殓师抬起一只手将我拎到床前,指着强哥的尸体确定道:“这人不是你们的那位朋友,只是一具长的很像他,套了他衣服的尸体。”

听年轻入殓师说完,李师傅忙用手朝强哥的尸体上摸去,捏了两下脸上露出兴奋的笑容:“真的不是孙强!不是孙强!”

我有点不明白,一脸不解的求证道:“真的?你们是怎么判断出来的?”

李师傅瞅了眼年轻入殓师,谦逊道:“你来说吧,这方面你比我内行。”

年轻入殓师稍微犹豫了下,指着床上的尸体对我讲起来:“我已经做了三十年的入殓师,毫不谦虚的说,任何人只要我看一眼,就知道他的骨头是什么样的了——”

“什么,你当了三十年的入殓师了?怎么可能!你最多二十来岁,就算技艺精湛也不能说大话啊!”我忍不住插嘴,打断入殓师的谎言。

年轻入殓师并没有反驳我,而是仰脸深吸口气继续讲:“这具尸体虽然从体型上很像你们的那位朋友,但绝不是他的,你们那位朋友也许是经常搏斗的缘故,颧骨非常厚实;而这具尸体的颧骨很尖薄,生前应该是个文弱的办公人员,想必他的关节一定也很脆弱,没有受过太多磨压,不信你们可以验证。”

我轻轻的卷起尸体的裤管,朝他的膝关节望去,确实如年轻入殓师说的,很细小,不会是当了十年兵的强哥所该有的。

“那……这是……?”确定了尸体不是强哥之后,我冲他俩疑惑着。

“咯吱咯吱,……”不远处响起了老鼠磨牙般的响声。我们被吸引住,转头望去,发现女尸煞正趴在地上,手里抱着一具死尸在啃咬,吃得不亦乐乎,口水直淌。这下不用他俩回答我也明白了,冒充强哥的尸体是被女尸煞啃咬过后,套上了强哥的衣服。

想到这我心里突然一惊,强哥的衣服被扒下来了,那身体呢?不会也被她啃咬了吧?越想我头上越冒冷汗,对失踪的强哥更加担忧起来。

“扑通——”,女尸煞将啃噬完的尸体丢到我们脚下。低头一瞧,尸体已经被咬的残全不全,除了依附在肋间和关节处的一些碎肉外,只剩下一副白森森的骷髅。我们心里都不是滋味,觉得虽然是死尸,但被女尸煞这样糟蹋也太残忍了,都气的紧握拳头,咬牙切齿。

抬眼再一瞧,女尸煞将另一具尸体抱了起来,肉瘤眼盯着我们,挑衅的笑着,嘴巴大张露出尖锐的白色利牙一口咬向尸体的脖子。这女尸煞好像很喜欢吃人的脖子,每次都是先啃那里,这让我联想到了鸭脖,估计一两个月我是不会再吃鸭脖了。

入殓师已经忍受不了了,从腰里摸出一把水绿色的翡翠匕首,紧攥着朝女尸煞奔过去。

“等等——”李师傅忙要拦住,但入殓师已经到了女尸煞的面前,抬起胳膊飞快的将翡翠匕首刺进了她的脖颈上。

匕首刺进去后,女尸煞松开了手里抱着的尸体,浑身战栗起来,样子似乎十分痛苦。我和李师傅愣了下,缓缓的朝女尸煞走去。我心说怎么回事,难道说入殓师的那把翡翠匕首可以降服她?要是这样的话那就太好了。

谁知庆幸了没有几秒,前面的入殓师突然转过脸,跳过来拉起我和李师傅就跑:“快走!降尸刀镇不住她的!”

“不行!强哥还没有找到,我们不能走!”我大声提醒道。

“不走的话大家都会被咬死!”入殓师一脸惊慌的对我叱咤,紧抓着我的胳膊向前拉。

“就算被咬死也要留下来。”李师傅停下来笃定的对入殓师道,说完和我一起甩开入殓师的胳膊。

“没时间了,你们两个要是不走就呆在这里喂她吧,我先撤了!”没想到这家伙竟然如此胆小,枉费了我一直把他当成高人。

“谁-也-别-想-走!”这是女孩的声音,冰冷而又悠远,似乎从地下传来。看来尸体融合后,声音没有发生变化。

听到这个声音,刚跑几步的入殓师停住了,摇了摇头转过身来,冲我和李师傅气愤的一拍手:“你们两个真是,一个人死也比四个人都死强,这下好了,都留下来陪你们那位朋友吧。”

也许是我和李师傅刚才的拉扯拖累了他,所以我有点愧疚的望着他:“对不起,耽误你逃命了。”

“咳咳咳,……”入殓师听到我的话气的差点卡住,“我可不是逃命,是避其锋芒舍小顾大,真是的,哎——”说着对我一阵叹息,似乎觉得我什么也不懂。

我和李师傅转过身朝女尸煞瞧去,发现她已经站了起来,朝我们一步步的走来,脚步很轻,没有半点声响,走到距离我们只有四五步的时候停了下来,死死的盯着我们。

“强哥呢?”我冲她大声的质问道。

“你的那位朋友吗?”她竟然能理解,桀桀的笑了下,“我忘了他在哪里了,也许是那边,也许是那边。”说着指了两个方向,明显是在耍弄我们,说完又桀桀的大笑起来。

我心说打仗讲究出其不意,对付你也应该这样,于是双手握住旁边一张铁床的把手,抡起来飞快的朝女尸煞身上砸去。

就在铁床要砸到她的时候卡在了半空中,被她的一只手抓住了。她向后一使劲将铁床从我手里抢去,两只手使劲地折起来,咔咔的一阵声响后,床上的钢筋全被折弯,成了一个小铁笼子。没想到她的反应会这么快,力气也会变得如此大,我不由得向后退了两步,心里有些发怵起来。

女尸煞将弯成铁笼的床踢到一旁,手抬起来一把攥住脖子上的翡翠匕首,也就是入殓师所说的那把降尸刀,将它猛的一下子拔了出来,然后抬起手朝地上狠狠的摔去,似乎很痛恨那把匕首。

“啪——”

我赶紧转过脸去,不忍心看到入殓师的宝贝被摔得碎渣四溅,等了两秒似乎觉得没有什么碎片飞溅的声音,转脸瞧去,惊讶地发现翡翠匕首竟然完好无损地弹在了入殓师脚下,似乎自己认路跳过来般。

心说怎么搞的,难道这匕首不是翡翠的?虽然都说一翠二玉三玛瑙,但是翡翠是最容易被摔坏的,脆性很大。“你这把降尸刀是什么做的,怎么女尸煞那么大力气也没有摔坏?”我冲弯腰捡起匕首的入殓师不解的问道。

“这个嘛,是翡翠的,不过不是寻常翡翠,就算是祖母绿和帝王绿也不能和它比,这是龙眼绿!我师父传给我的。”入殓师颇为得意的冲我和李师傅显摆起来。

我心说这么牛,怎么对付不了女尸煞,还差点被她摔碎,不过这话没好意思说出来。

“看来现在只能拼了,死也要和这尸煞同归于尽,不能让她出去害人!”李师傅做好了视死如归的决心。

“看来只能这样了。”入殓师有些委屈的摊手。

我瞅着这家伙越来越鄙视,开始还觉得他淡定稳重,没想到关键危险时刻竟然想到了逃命,现在又开始抱怨,同是道门中人,怎么和李师傅的差距就这么大呢?怪不得只能一辈子呆在这里做入殓师。

“怎么,害怕了?”入殓师看到我思索,戏谑似的问。

“你以为别人会和你一样啊?贪生怕死!”我白了他一眼道。

这么危急的时刻,他竟然笑了起来:“既然你不怕死那就打头阵好了。”说完一扬手做了个请状。

我哼了一声,向前快跑两步,飞起身来朝女尸煞身上踹去,虽然知道这样基本不会有用,但也要让懦弱的入殓师瞧瞧,什么叫舍生取义、同生共死。一脚踹在女尸煞的胸上,准确的说是女孩尸体上那颗没有脱落的奶子上。踹上去后,脚底软软的,将我的力量瞬间化解。我忙要收回脚,但是被女尸煞双手紧紧攥住脚腕,在空中甩了起来。

“阿飞别急,我来救你!”李师傅喊了句后,蹲下身子双手朝女尸煞做着奇怪的动作。很快,抡着我转圈的女尸煞动作慢了下来,有点站立不稳。我趁机朝她下面一瞅,发现她的肚子上、腿上扎满了密密麻麻的银针,比刺猬毛还密集。这时候是最好的时机,我将另一条腿收回来猛地一使劲,朝女尸煞的头上踹去,然后在反力的作用下挣脱开来,跳到水泥地上。

女尸煞低头望着身上数以百计的银针,彻底发疯,嗷嗷的叫了起来,然后伸手抓去,将银针一把一把的全薅下来,每薅一把就向我和李师傅甩来。我们不停地腾挪躲闪着,李师傅还好,可是我就惨了,只能从女尸煞的手势上判断针的方向,心里正七上八下,手恰好碰到一张铁床,于是赶紧掀过来,用床板掩护自己。

“乒乒乓乓,……”一阵阵的银针打在板子上。心说好悬,这么多针要是没床板我怎么能全部躲避得开来,不经意地瞥到旁边也有一张侧立的床,入殓师正在后面猫腰躲着。见我鄙视的看他,这家伙竟然微微的笑了下,冲我点头致意。

我没有功夫理会他,冲后面不停闪避银针的李师傅提醒道:“快找个床板躲起来!”李师傅听到后跳到一张铁床旁,用手一拉将床侧立起来,躲在了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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