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蛟射大弓 一箭之威

不怪两人如此震撼。

尸僵借地脉龙气而行、吞地精月华修行。

历经无数岁月,方才能够从黑白行尸修成飞僵游尸,更别说铜皮铁骨、玉甲金身。

而到迄今为止。

老洋人也只见过一头真正的铜甲尸。

瓶山之巅,以自身棺椁镇压夷人气运的元人尸王。

就算是为他守陵的大将,都未曾修到铜甲那一步。

没想到。

今日只不过是争夺一枚古符。

在这么一座破败小院里。

竟是藏着一头铜甲尸。

至于杨方,虽然行走江湖也不少年,但打神鞭下镇杀的多是行尸,飞僵都少之又少。

眼下已经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是养尸人……”

老洋人心神如电。

一下回过神来。

湘西自古有赶尸一脉,与之相似的,还有养尸人。

这些人修行邪术魔功,同样下斗,但所求却不是墓中随葬金银,而是棺中古尸,以及占据龙脉的宝穴本身。

对他们而言。

尸体也分三六九等。

其中最好的,自然就是占尽一国气运的帝王。

只不过帝陵往往因山而建,斩山为廊,又有无数销器机关,而养尸人不像四派八门人数众多,往往都是独身一人,想要破陵难如登天。

次一等的,则是在疆场上厮杀无数,身负万千尸骨的大将。

再次一等乃是身前煞气滔天之辈。

比起他们稍差一筹者,则是含冤而死,身负滔天怨气。

这些古尸要么成僵容易,要么借龙气修行更为惊人。

至于养尸穴,却只有两个要求。

第一龙脉之地。

第二则是阴气足够深重。

眼前那具古尸,从身上破碎的盔甲就能看出来,生前绝对是位驰骋疆场,杀伐决断之辈。

就是不知道,被养了多少年,方才修炼到如此境界。

还有……

老洋人心绪闪动,目光越过那头铜甲尸,望向院门深处。

比起周围那些矮房茅屋。

这间屋子还算过得去。

屋顶上铺着青瓦,只有两侧厨房、柴房用的是茅草。

此刻借着微弱的天光扫过。

隐隐还能望见院内被人开辟出两块菜地。

屋门半掩,并未点灯。

此刻夜幕已经落下多时,雾霭深重,屋内四周寂静一片,几乎没有半点气息。

见此情形,他脸色愈发古怪。

能够养出这等惊人铜甲尸,本身就已经说明了盗符者的实力。

所以,他如今又藏在何处?

念及至此。

老洋人心头愈发不安。

从目前情形推断。

盗符者极有可能是通过某种方式,察觉到了他们。

所以才会派出铜甲尸。

要知道,对养尸人而言,一头铜甲尸的贵重程度,根本不能简单用金钱两个字形容。

不是生死之间。

绝对不会上来就交出底牌。

所以……

他极有可能是在断臂求生。

任由铜甲尸拖住他们。

自己则是藏身暗处,准备伺机逃走。

想到这,他几乎是下意识的回过头。

望向已经与铜甲尸临身的杨方。

“杨方,千万拖住。”

“好!”

相识这么久。

整个陈家庄中,他最为熟悉的就是老洋人。

陈玉楼和鹧鸪哨名声太大,地位悬殊,在他们面前会下意识拘束。

而昆仑气势太重。

在他心中是难以逾越的一道山峰。

至于花灵和红姑娘,男女有别,除非有人在场,平日里几乎不会有任何交集。

也就只剩下老洋人一人。

两人年纪相仿,经历相似,除了性格闷一点,几乎没有缺点。

加上每日切磋交手。

对他可以说极为了解。

此刻一听他语气,杨方立刻明白过来。

老洋人一定是发现了什么。

才会选择在这种时候离开。

放声回应了一句。

面对那头血腥浓郁、煞气冲天的铜甲尸。

杨方竟是不避不退。

气血鼓荡,手腕一个拧转,刹那间,被他握在手中的打神鞭上一道道符箓顺次亮起。

虽然不如当日在陈玉楼手中时。

但也极为惊人。

“辰州符?”

“不对,那帮人也算道坛,这应该是真正的道门符箓……”

院外空地上。

雾气一阵蠕动。

巴宿仿佛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看着那一道道箓文,脸上闪过错愕,不禁喃喃自语。

他和金宅胡宅打了多年交道。

又身处辰州。

岂会看不懂打神鞭上符箓与辰州符之间的区别。

一個是如他这般的邪魔外道。

只不过往脸上贴金,也弄了个道门正统,以雷坛道人自居。

但种种手段,养尸、赶尸,养鬼、凝灵,哪一样不是邪术?

远处那几道符箓中所透散的气息。

中正祥和、霸道凛然。

分明就是最正宗的道家真炁。

本以为也就老洋人有点意思,没想到这个叫杨方的小子也不错。

自己倒是罕见的打眼了。

想到老洋人,他眼角余光下意识掠过院墙高处。

只见老洋人扔下一句话后,迅速提上蛟射弓,踩着墙头飞檐而过,片刻后,夜色中便传来一阵瓦片破碎的动静。

他人竟是直接纵身上了房顶。

嘭!

一脚重重踩下。

木条搭建的房顶根本承受不住他的力量。

嘭的一声巨响,脚下出现一口大洞,乌瓦则是如雨般哗啦啦往下坠去。

不过,他并未选择破屋入内,而是迅速从腰间取出一支火镰,擦亮后朝身下扔了下去。

哗啦——

他那支火镰乃是特制。

其中掺杂了不少白磷粉末。

此刻,遇风即燃,尚在半空便已经形如一道火球落地,将不大的屋子照的灯火通明。

厅堂里只放了一套桌椅板凳。

墙上挂着一副道人图画。

应该是信奉的神明。

还有一口香炉,不过,其中香火早已经熄灭。

看上去简陋无比。

不过……

当老洋人目光扫过桌边地下时,却是忍不住眉头一皱。

两老一少,三具尸体横躺在地上。

看地上干涸的血迹,分明已经死去多时。

三人胸口和脖颈上都有一道惊人的伤口。

看上去骇人无比。

见此情形,老洋人哪里还会不懂,这一家三口分明是被盗符者闯入杀死,然后成了那具铜甲尸的血食。

强忍着怒火,将目光从尸体上挪开。

老洋人借着火光继续朝四周望去。

厅堂左右是两间侧屋。

但房内同样寂静一片,并无活人气息。

“难道……”

看到此处,老洋人心神非但没有平静下来。

反而有种说不出的悸动。

磷火还在燃烧。

但已经接近于熄灭。

细小的火焰掉落在地上,很快就化作一堆黑色灰烬。

目光越过三具尸体。

木桌下被阴影笼罩,即便是火光也难以照全,但扫过的刹那,老洋人瞳孔却是猛地一缩。

桌下分明有座洞口。

底下漆黑幽深,与夜色融为一体,不仔细看的话根本无法察觉。

“地道?!”

老洋人心神一沉。

下意识抬了抬头,大概六七十米外,一座高大的墙壁恍如山岳般矗立在夜色中,左右绵延无尽,几乎看不到尽头。

分明就是辰州城的一段城墙。

一瞬间,他终于明白过来。

为何盗符者会逃来此处,不是因为此地龙蛇混杂,人海茫茫,想要找到他难如登天。

而是贫民窟就在墙根之下。

城门被金宅胡宅之人把守,想要带着古符离城几乎不可能。

所以……

他才会悍然杀死一家三口,从此处打一条地道。

神不知鬼不觉。

想到这,饶是老洋人也不禁惊叹万分,此人脑洞之大,心思之缜密,确实异于常人。

要不是遇上了巴宿。

准确的说,是被他的本命蛊记住了气息。

恐怕这辈子也不会有人想得到,他是用这种方式,从两大雷坛联手封锁之下,安然无恙的逃走。

就算事后找到了地道。

也很难怀疑到他身上。

毕竟,贫民窟人命如草芥,死个把人已经是再常见不过的事了。

呼——

吐了口浊气。

老洋人扫了眼院门处。

此刻杨方与铜甲尸已经欺身厮杀。

当日瓶山铜甲尸,陈掌柜、师兄主攻,他、花灵、昆仑、红姑娘掠阵,又有无数卸岭力士封锁四周。

还是在三凶残杀之下。

才得以将其斩杀。

可想而知铜甲尸之强横。

若是往日,他一定会联手,但眼下……

“杨方,你小子可得撑住了。”

“等我拿到古符!”

咬了咬牙,老洋人轰然坠下,恐怖的贯劲直接将厚重的桌子撞成一堆碎屑,屋内烟尘四起,但却却不敢迟疑,又迅速跳入洞中。

果然。

一条狭长的地底隧洞出现。

还有做土的痕迹。

那盗符者明显也是倒斗高手。

毕竟经常往来于深山古墓,寻找古尸以及风水宝穴。

只不过,看的出来他挖盗洞时极为焦急且慌乱,隧洞歪歪斜斜,不少地方还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坍塌。

将蛟射弓朝后一背。

换成那把许久没用的苗刀。

此地太过狭窄,万一被埋,弓箭难以施展,而且根本反应不过来。

提着一盏灯,老洋人深吸了口气,没有半点迟疑,迅速往盗洞深处冲去。

刷!

寂静的洞内。

脚步如雷。

堪堪冲出三十米。

一道寒光骤然从前方夜色中斩下。

老洋人目光一寒,反手提刀格挡。

只听见铮的一道尖鸣。

攻势一下被硬生生拦住。

从进入地道的那一刻起,他就始终留着一道心神注意四周。

毕竟能够想出挖洞出城之人。

心思绝对超乎常人。

他刻意放大脚步声,也是为了将其惊动,如今看来效果倒是不错。

手中苗刀一震,同时灯火向前伸去,光线驱散黑暗,一道长相丑陋,身着灰色道袍的人影缓缓浮现。

似乎有些错愕于老洋人竟然能如此随意挡下他这记杀招。

此刻,盗符者那张脸上略显慌乱。

“金宅还是胡宅走狗?”

“不对……”

晃了晃发麻的手腕。

盗符者上下扫了老洋人一眼。

这趟为了隐藏身份,他并未穿道袍,而是换了件短衫。

“你不是雷坛中人。”

“猜对了。”老洋人冷冷一笑,“可惜没有奖励。”

“找死!”

他这些时日整天生活在恐慌之中。

不分昼夜,拼命挖洞。

就是想要早日离开辰州城。

为了那枚古符,他在胡宅雷坛整整潜藏了五年,深知胡满弓那个老家伙手段之狠戾。

一旦抓到他。

被剥皮抽筋都是简单。

至于金镇木,也一定会用更残忍的方式,逼他交出古符。

落到任何一家手里,都是死路一条。

而今察觉到老洋人并非雷坛中人,他已经是大为松了口气。

见他还敢大放厥词,神色一下变得狠戾。

虽然不清楚来人身份。

但一个臭小子,就算打娘胎里开始练武,顶了天也不过暗劲。

而他,身负养尸人传承,又在胡宅雷坛多年。

一身手段诡异莫测。

这小子孤身一人也敢追来,简直就是自寻死路!

老洋人自小跟在师兄身后。

无论心性还是行事,与他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

此刻哪里会跟他废话。

身形一拧,刹那间,周身便爆发出一股恐怖气机,苗刀无形,只见一道寒芒撕开夜色,狠狠斩下!

感受着头顶那道刀气。

盗符者不敢多想,立刻仓促抬刀试图格挡。

但长刀才提至胸口,便听见铛的一道颤鸣,用来护身的刀竟是一下从中断成两截,刀刃飞出,没入旁边洞壁之内。

见此情形。

他脸色一下变得难看无比。

本以为老洋人最多不过暗劲。

如今看来,却是远远低估了他的实力。

来不及心疼。

只见他忽然一掀道袍,刹那间,灰袍之下黑雾滚滚而起。

那是他在墓中养尸多年,好不容易才收集的阴煞死气。

寻常人哪怕只是稍微闻上一口,便会浑身溃烂,在痛苦中死去。

但此刻……

抛出全部的死气,却只是为了阻拦来人片刻。

只可惜,他还是低估了老洋人。

对他一个十来岁便下斗寻珠的搬山道人而言,在墓中的时间远远超过村子。

何况,在死气弥漫的一刹那。

他便封住了七窍。

只是抬手一挥,借着磅礴气血吹散身前滚滚黑雾,同时,反手摘下身后蛟射弓,又摸出一根铁箭。

张弓搭箭。

目光微微一觑。

嘭!

弓弦扣下。

刹那间,一道恍如雷鸣般的爆炸声在隧洞中响彻,铁箭破空而去,几乎眨眼便追上盗符者,从他背心洞穿。

铁箭上蕴藏的血气与蛟息。

更是轰然爆炸。

盗符者难以置信的低下头,胸口处空荡荡一片,竟是被射出一道足有双拳大的洞口,血水从中汹涌流出。

甚至铁箭余势不减。

裹挟着恐怖劲道,没入前方还未彻底打通的地道中,掀起碎石泥土无数。

“不……”

“怎么会?”

“我怎么可能死在一个无名小卒手中?”

(本章完)

第228章 青玉古符 妖弓神鞭

从闯入地道,双方贴身交锋。

到以大弓强杀盗符者。

看似过去许久。

实则也就在一瞬之间。

老洋人深吸了口气,甩了甩酸疼的右手,为了做到一击必杀,他几乎毫无保留,将气机催动到极致,蛟射弓拉得形如秦川弓。

流星坠月、势如雷霆。

完全就是以命换命的打法。

好在……

结果还算不错。

顶多被蛟弓反震之力,伤到一点筋骨,养个几天就能痊愈。

收起弓箭,转而继续换上苗刀。

老洋人不敢耽误太久,杨方还在独自面对那头铜甲尸,他这边每多耽误一秒,他所承受的凶险就要多上一分。

纵身几步,冲到盗符者身外。

此刻的他仰面倒在地上。

后背处那道惊人的伤口,还在不断往外渗血。

人已经没了气息。

但老洋人却不敢有所松懈,养尸、养蛊之人,皆不能用常理推断。

越是这种时候。

越要打起十二分的谨慎。

提刀拨了下盗符者,将他身形翻转过来,即便死去多时,他双眼仍旧瞪的老大,一张脸上满是不甘和绝望。

隐姓埋名足足五年。

又在这当了半个月的地老鼠。

就差一步啊。

最多两天,他就能挖穿城墙。

打出一条地道。

自此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但造化弄人,好不容易逃过金宅和胡宅两大雷坛监测,最终却死在了这么一个无名小卒手里,还搭上了蕴养多年的铜甲尸。

他怎么能甘心?

对此,老洋人并无半点波动,眼里满是漠视和厌恶之色。

仿佛又看到了死在厅堂的一家三口。

他们何错之有?

能够在贫民窟里置办起这么一座宅院,可想而知,他们付出了多少心血。

结果,这一切都被他毁于一旦。

死的悄无声息。

从那三张绝望入骨的脸上,他都能想象到,临死前他们该是何等恐惧和无助。

或许,临死前都还能听到铜甲尸撕开自己喉骨,吞食鲜血的声音。

“没死在亲手养出的铜甲尸手里。”

“已经足够便宜你了。”

老洋人一声冷哼。

借着苗刀挑开他身上道袍。

因为沾染太多鲜血,此刻灰袍都被浸得猩红。

只是……

才掀起一角。

一道轻微的破空声便骤然传出。

几乎是潜意识里的动作,老洋人哗啦一下撑开镜伞,将身前护得密不透风,随即伞面上才传来一阵嘭嘭巨响。

分明就是藏了暗器于身。

只要贴身缠杀。

暗器透体而过。

根本没有反应时间。

当年在洛阳城外,铁磨头就是被棺中丧门钉打中罩门而死。

要知道,张三链子门下四人。

除却了尘,最强的便是铁磨头。

拜入摸金门下之前,便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绿林巨寇。

而且,他死时,了尘就在一旁。

两个一等一的高手,都没能防住那枚机关暗器。

可想而知其可怕之处。

轻轻一挥镜伞,将拦下的骨钉扔到一旁地上,老洋人皱眉看去,骨钉打磨的锋利无比,寒光四溅中,隐隐还泛着一抹幽蓝光泽。

一看就知道被淬了剧毒。

看到这一幕,饶是他都不禁暗自后怕。

要不是有意提防。

并未上手。

眼下的他大概率已经中招身死。

咬了咬牙,老洋人忽然有种将他千刀万剐的冲动,不过……想到杨方以及巴宿,理智最终还是占了上风。

只是紧紧握着伞柄。

借着苗刀继续将道袍掀开。

只见他腰间缠绕着一条用牛皮硝制的锁扣,挂了足足十多枚骨刺、铁钉,皆是夺命暗器。

除此之外。

还悬着两只袋子。

看到它的一刹那,老洋人心头顿时嘭嘭直跳。

能让盗符者如此郑重其事,随身携带,一定不是寻常之物。

吐了口气,他仍旧保持着绝对的谨慎。

并未直接上手摘取。

从见面开始,老洋人都记不清这家伙藏了多少杀招。

连暗器都淬毒,对普通人尚且不放过。

很难保证,袋子是否在毒液中浸过,或者说袋子内有没有虫药一类致命之物。

借着苗刀轻轻一划一挑,袋子瞬间高高抛起。

手中镜伞则是翻转向前伸出。

下一刻,一大一小两只袋子,在半空划过一道弧线,精准落入伞内。

随即老洋人又取出一双薄如蝉翼的银丝手套。

小心解开较大的那只袋子。

随手一抖。

只听见哗啦啦一阵零碎动静。

各式符纸、青黑丹丸、零碎银钱还有无法辨认的药石。

除此之外。

还有一只卷成一团的书页。

怀着好奇,老洋人下意识打开看了眼。

不过刚掀开一角,他眉头就紧紧皱了起来。

“养尸秘录?!”

分明就是一卷养尸邪术。

身为搬山道人,他对此天生厌恶,下意识想要毁掉,但犹豫了下,还是收回了袋子里。

毕竟,此行是受陈掌柜所托。

一切获取,回去交由他来处理就好。

简单收拾了下,老洋人又打开第二只袋子,比起第一只的杂乱无章,这只就要简单太多。

拢共只有两件东西。

一枚青色玉符。

还有一颗拇指大小,色泽浑浊的珠子。

材质非金非玉,但握在手中,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润感。

老洋人皱了皱眉头,他从未见过此物,一时间也猜不透,干脆将注意力全都放在了那枚玉符之上。

玉石古老,但色泽沁透。

表面阴刻着一道道家符文,看似简单,但细细一看就会发现,箓文中仿佛囊括万千,有吞吐万象之势。

“古符!”

几乎是下意识的。

老洋人一双眼睛猛地亮起。

耳边无数声音响彻。

连带着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不是古符,他再想不到世间还有什么符箓能有如此惊人之相。

强忍着激动,将古符与那枚珠子尽数收入囊中。

又一连深吸了几口气。

他这才收起镜伞。

左手持着灯火,右手拽住盗符者的肩膀,将他从地道中一步步往外拖去。

嘭!

不多时。

紧闭的大门,被人从里面一脚踹开。

原本抱着胸口,静观其变的巴宿,神色微微一变。

“动作倒是不慢。”

身为蛊师,他对血腥气有着近乎于妖的敏锐嗅觉。

老洋人气息虽然已经平稳下来。

但行走之间,周身却是隐隐有血雾弥漫。

分明就是刚刚经历了一场厮杀。

而他能出现在这。

结果也就不言而喻。

目光错身而过,他身后的地上,果然躺着一具尸体,身着灰色道袍,双眼瞪大,胸口处留着一道骇人的伤口,毫无生机,显然已经死去多时。

在那具尸体出现的刹那。

一直趴在他肩头沉眠的本命蛊,忽然张开了眼。

目光里透着几分嗜血的渴望。

见此情形。

巴宿心中更是确认无误。

被老洋人杀死的就是盗符者。

能够从两大雷坛手下逃离这么久,本身就说明了他的实力,而今却连半刻都没撑住,那小子实力该是何等恐怖?

辰州与湘阴相距不远。

凡在江湖混迹,谁不知道陈家庄。

只是……

纵然坐拥常胜山,不过一帮仗着人多势众,搬山移丘的绿林匪寇,什么时候随便派出的两個人,都是如此高手了?

他哪里想得到。

眼前这两人,已经是年轻一辈中最为出众者。

再给他们十年二十年。

江湖之大,也再挡不住他们的名气。

“杨方,如何了?”

老洋人随手将盗符者尸体一扔。

目光望向院中。

就这么一会的功夫,整座宅院几乎都已经被打烂,满地疮痍,院墙坍塌,甚至波及周围不少棚屋草庐。

不过,奇怪的是。

如此大的动静。

却并未引来旁人。

老洋人下意识抬头扫了一眼四周,却发现,以他们身下这座宅院为中心,整个天地仿佛都笼罩在迷雾之中。

与之前巴宿家中所见,几乎如出一辙。

一瞬间,他便明白过来。

巴宿虽然看似束手旁观,但暗中还是出了手。

否则,这边打的天翻地覆,又靠近城墙之下,早就将两大雷坛中人吸引过来,将此地围得水泄不通。

“你小子少废话。”

“赶紧……帮忙!”

杨方一记铁鞭扫出。

总算将欺身缠杀的铜甲尸震退数步。

甚至来不及松上一口气,他人迅速后撤数步,以防那头古尸趁机袭杀,随后才冲着老洋人那边大吼道。

自出山以来。

打神鞭在他手中,向来无往不利。

黑白行尸,纵然尸气再盛,也挡不住一下。

到了飞僵游尸级别,才能有缠斗厮杀的资格。

毕竟无论飞僵还是游尸,动静已经与常人无异,甚至因为尸气浸染,近乎于铜皮铁骨,寻常兵器根本无法伤到分毫。

不过在他手中,一般也走不过十招。

也正是因为如此。

杨方才会恣意自负。

但今日他方才知道,真正的铜皮铁骨尸何等恐怖。

不是打神鞭上道家符箓压制。

他恐怕早就已经落败。

力大无穷、铜皮铁骨、尸毒惊人、不知痛苦。

简直就是一头永远不会疲倦的杀人机器。

比起它,人力却是有时穷。

他在年轻一辈中已经算得上是佼佼者,不过二十,便已经踏入暗劲。

平日无论对敌还是切磋。

一身气血内劲,足以支撑他随意出手。

但铜甲尸的攻势,却是犹如狂风骤雨一般,源源不断,重重如潮,根本不给他休整甚至换气的机会。

说是以命换命都简单了。

根本就是霸道的不讲道理。

杨方心里乱火如麻,什么时候这么憋屈过?

“好!”

见他还有心思骂人。

老洋人就知道,这小子还没到打生打死那份上。

摇头一笑。

将苗刀随手放在一旁的门槛上。

摘下身后蛟射弓。

夜色下弓身上寒光如瀑,弓臂上数道符文隐隐浮动,最为惊人的是中间弓弦,剔透如玉,偏偏又仿若有万钧之势。

尤其刚刚射杀一人。

从出炉那一天起,死在它箭下的野物不计其数。

但却是头一次的沾染人命鲜血。

此刻的它,就如一头从沉睡中苏醒的凶兽,还未开弓,便已经气势磅礴,仿佛蕴藏射月破日的威力。

“妖气?!”

巴宿目光落在大弓上,感受着那股诡异气息,第一次脸色大变。

养蛊人行走于黑夜之下,潜藏于深山之间,与世间一切诡异之物打过交道。

对于妖物,他并不陌生。

甚至曾多次从妖类手中逃过一条性命。

但他怎么都没想到。

让他只是高看一眼的老洋人,竟然拥有一张妖弓。

而且从那恐怖的气势看。

生前必然是一头惊世大妖。

只是,凭他怎么可能行斩妖之举?

巴宿还在恍神之间,一阵嗡嗡的机扩弦声已经响彻,下意识抬头望去,老洋人取出一根长箭,搭在弓弦之上。

深吸了口气。

蛟射弓瞬间被拉满。

嘭!

几乎不用瞄准,心随意动,扣下弓弦,只听见嘭的一道巨响。

铁箭瞬间撕裂雾气,破空潜行。

即便是他,都难以锁定铁箭的踪影,只能隐隐察觉到一道细微却霸道的气流。

“等等……”

忽然间。

他心头一沉。

视线猛地从门口处,强行拉到院中那头铜甲尸身上。

只见夜色中一点寒星突现。

下一刻,裹挟无穷气劲的铁箭便已经射向它的后颈处。

尸僵之物,近乎于不死不灭。

为数不多的弱点,皆在脖颈之间。

要么枭首,要么卸去它的大椎。

前者是为强杀。

但难度无异于登天。

后者虽然不能一击必杀,却能够让它瞬间失去行动的能力。

身为搬山道人,这世间比他们这一脉更为了解尸僵者,一只手能数的过来。

察觉到身后破空声。

铜甲尸瞬间反应过来。

只是老洋人时机把握的太过精妙,恰好是在杨方将它强行击退,尚未站稳的那一刻射箭。

所以,此刻即便是它,也根本无法避开。

只能一声怒吼。

浑身上下顿时黑雾滚滚,洛露的肌肤上仿佛凝结出一块块铜甲。

分明是打算借着铜皮铁骨之身硬扛。

只可惜。

它对自身铜甲太过自负,也对蛟射弓太过轻视。

千年大妖,蛟龙妖筋为弦,无数矿物秘金为弓身,就连每一支铁箭,都是借着石君山百尺火龙千锤百炼而出。

可以说丢一根就少一根。

仅凭仓促之间凝结的铜甲,又怎么可能拦得住这摧枯拉朽的一箭?

咔——

箭矢临身。

先是一道摩擦声,随即是一阵又一阵的破裂声。

铜甲覆盖周身的古尸,此刻就像是一盏被打破的人像瓷器,浑身上下瞬间碎裂成无数。

长箭破开铜甲,强行洞穿尸躯,一直没入椎骨之内。

铜甲尸如遭雷击。

高大的尸躯竟是被那股惊人的箭势冲击得一下跪倒在地。

好不容易挣扎着抬起头。

那张毫无表情,如同石雕的脸上,竟是罕见的露出一抹痛苦。

嘶吼、惨叫交织而起。

双手绕过肩颈,一把抓住铁箭,试图将它从颈后拔出。

但……

下一刻。

一道更为剧烈的嗡鸣声已经破空而至。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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