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一旦有变,速速来报

南城大营。

果勇营军帐之中,贾珩端坐在帅案之后,看着下方的宋源等一干文吏,以及蔡权等诸将。

计有参将单鸣、肖林、邵超、杜封,游击将军瞿光、周栋等人,赫然在坐,而都督同知车铮,已称疾不出,在家养病。

车铮在填补了历年所吃饷银空额之后,得了贾珩默认平安的政治承诺,基本摆出了一副不再过问果勇营军务的架势。

见其知情识趣,贾珩倒也没有急着换人,否则,五军都督府与兵部就有可能再伺机选派军将过来,以作制衡。

“督帅,都督佥事陆合、参将高琮、游击将军杨智厚,四位将军昨日均递来了辞呈。”宋源道。

贾珩先前在华阴县时,曾给果勇营几位将领做过劝退,但目前为止,最终只有三将响应号召,递交辞呈。

贾珩面色沉静,道:“拿过来,本官看看。”

接过三人辞呈,大意均是年老体弱,不堪重任,请求解甲归田。

而这三位恰恰都是查出来吃空额严重,尤其是陆合,作为果勇营都督级将校,与同为都督佥事的夏牧,几乎同为果勇营战力费拉不堪的罪魁祸首。

“让人递送兵部武选司。”贾珩阅览罢,拿过都督官印,盖上了印章。

如此一来,果勇营就空出了两位指挥佥事,倒不急着填缺儿。

至于参将、游击,原无定额,可补可不补。

这样一来,果勇营就现有四位参将,四位游击将军。

贾珩道:“诸将,果勇营,从今日起,开始全面整军,这是新式操典,新军二十营,按风林火山、甲乙丙丁戊交错命名,将此操典,下发新军诸营将校,务必要背熟,本官三天后会让中护军下去抽检。”

说着,将这两日拟好的簿册,递给蔡权、瞿光、单鸣等将。

都是前世的队列队形训练。

先从这些基础的练起,再行复杂的队列转换。

哪怕是热兵器时代,队列队形本身就是军队战斗力的体现,队列转换,通信号令,骑步并行,协同配合……这都是训练的内容。

后世电影大决战,三十六师演果军黄维兵团,不服气就开始整活,军事专家就说,真要走出那等队列,也不会被围歼在双堆集。

众将接过簿册,有的皱眉深思,有的面面相觑,有的目放精光。

这是迥异于如今训练陈汉军卒的操典,一时间,有几位将领心头疑虑,但碍于贾珩长期以来的威望,倒也不敢妄加质疑。

贾珩沉声道:“从诸营中抽出一个营,作为教导营,本官会亲自训练。”

他打算是先练出一营,然后再下放到全军。

贾珩又看向一旁的杜封、单鸣、肖林三位参将,吩咐道:“原神机、神枢、五军三营,即日起也要整顿军纪,开始操演。”

“是,大人。”众将齐声应着。

军议而罢,众将各领了差事,纷纷忙碌起来。

贾珩转头看向蔡权,说道:“随我一同来的贾家子弟,也要编入教导营,与普通士卒待遇相同,不要优待,甚至还要严加约束。”

蔡权点了点头,拱手道:“大人放心。”

安排完军务,见蔡权欲言又止,贾珩皱了皱眉,问道:“什么事儿,吞吞吐吐的?”

蔡权压低了声音,道:“大人,王节帅的整军方略,一些细则传出来了,现在其他营头都在议论着,这次不少人要丢了军职呢。”

蔡权在京营也有些年头儿,自是认识一些其他营头的将校,自升了游击将军后,也没有断了联系。

“怎么一回事儿?”贾珩凝了凝眉,问道。

蔡权道:“现在只是有一些风声在传扬,听说昨日王节帅的生辰宴上,五军都督府的南安老王爷、北静王爷一同去上门祝贺,提及了整军一事。”

说着,蔡权就将王子腾如何裁汰老弱的方略说了。

贾珩听完,目光幽沉,徐徐道:“武选之法,倒没什么问题,京营查完空额之后,剩下的军兵,也要裁汰掉四成,方收其效。”

王子腾这般大刀阔斧,也没什么问题,如果是他,他也会这般做。

只是需做好善后事宜,谨防有人煽动军卒哗变。

不过,王子腾未必没有依仗。

这段时间,他从单鸣、邵超这两位贾家旧部口中了解一些情况,王子腾入京营后,还是有两个营头鼎力支持的,一位是耀武营都督佥事李勋。

都督佥事一职,在京营中,甚至某种程度上比都督都要掌握实权,因为掌管作训、军令等日常事务。

还有一位是扬威营参将庞师立,这位是京营少有的将才,沈重谨慎,手下统带着的神枢营,在京营中算是可堪一战,这是谢再义和他提及过的。

至于岳庆、姚光等人,倒是才略平平,但帮着调兵弹压局势,也不需多少能为。

“王子腾有朝廷大义在手,又有庞师立的扬威营骑卒弹压全军,岳庆、姚光等人领兵呼应,士卒哗变的风险其实已很小了,因为只要收缴了令符,职管作训的高阶将校,连一兵一卒都调动不得,平时带兵的是千户、百户,这些人没有高阶将校带头,未必敢有胆子闹事。”贾珩思忖道:“但裁汰这般多人,怨气肯定不小,再得有心之人挑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念及此处,贾珩看向蔡权,面色凝重,道:“让人留意团营军卒的动向,一旦有变,速速来报。”

不管如何,京营不能出乱子,一旦王子腾收拾不住局面,他这一营就要出面弹压,维持局面。

蔡权道:“是,大人。”

贾珩目送蔡权离去,面上思忖着。

京营哗变甚至闹事,大乱子倒不会有,但影响会很恶劣。

“但现在又不能提前说,因为还没见着苗头,再说坏了人的好事儿,就容易被集火,这就是替王子腾挡枪了。”贾珩想了想,打算前往五城兵马司,不管如何,他现在手中有两支力量,关键时刻也能弹压局面。

来到五城兵马司,贾珩召集了董迁、范仪,谢再义等人至后堂议事。

贾珩道:“范先生,最近着人加强戒备,密切监视四城门动静,对京营军卒要有监报。”

神京城中包括外郭城,宫城、皇城三部分组成,而京营十二团营都驻扎在城外,会定期抽调军卒由巡城御史防守城郭。

并有严令,无兵部之令符和皇命,京营之军不得擅入神京城。

贾珩除却三河帮一事调度果勇营之兵,也不曾往神京城调兵。

而神京城内的治安,则由五城兵马司和京兆府负责,皇城更有内卫以及腾骧四卫营守卫。

范仪面上现出疑惑,问道:“大人,莫非出了什么事儿?”

“王节帅要裁汰京营老弱,不定会酿出乱子,我们这算是提前防备。”贾珩朗声说道。

不管京营如何乱,都不能在神京城中闹出事来。

范仪闻言,面色微变,道:“大人,卑职这就前去布置。”

贾珩连忙叮嘱了一句:“此事不要走漏风声,就说年关临近,诸司要做好防火、防盗之事。”

范仪点头称是。

待范仪离去,贾珩转而看向谢再义,问道:“谢指挥,最近东城治安如何?”

谢再义拱手道:“虽不敢言路不拾遗、夜不闭户,但百姓安居乐业,各得其时。”

贾珩点了点头,道:“先做着,等明年看情况,再调你回京营,果勇营正是用人之时。”

让谢再义待在东城指挥任上,的确有些大材小用。

而且还有一个问题,就是上面没位置了。

谢再义面色激动,道:“多谢大人,卑职早就想回京营了,哪怕在大人手下任百户,也欣然而往!”

当初,谢再义还觉得东城是个好差事,但随着贾珩都督一军,旋即又领兵剿寇而还,心思也不由活泛起来。

不提贾珩暗中如何筹谋,却说京营之中,在王子腾放出整军方略后,京营一些在淘汰之列的军校,就人心惶惶,流言四起。

这就和公司传出突然要裁员一样,人心惶惶。

当然,关键是近年以来,水旱不收,灾害频仍,许多京营将校、军卒都靠着京营一份禄米养活家小,这一下被裁汰了好几万人,牵涉人广,怨气冲天,自要闹事。

别说是王子腾来,贾珩亲自主持也没用。

至于一些高阶将校,同样私下走动串联,因为王子腾要清查历年空额,勒令他们补齐贪墨饷银。

一时间,一些将校开始暗中通风报信,京营中人心惶惶。

而王子腾倒也称上一句雷厉风行。

是日,午饭过后,在位于龙首原以西的奋武营,王子腾开节帅军帐,升起大纛,传令十二团营游击将军以上高阶将校,至军帐议事。

中军大帐中,王子腾顶盔贯甲,面色淡漠,居中而坐,身后行军主簿方冀,记室参军纪闵,一左一右候着。

中护军将军倪彪,则率领护军兵丁,将中军大营围拢的水泄不通。

不同于魏晋之时,中护军往往典掌禁军,守卫禁中,总统武将,位高权重,如今的中护军则更像是主帅亲兵将军。

如京营节度使这种帅臣,身旁自有护军,官阶等同四品参将,领三千兵丁,便于统慑诸将。

岳庆、姚光、庞师立等人率领所部将校,扈从左右。

薛蟠这会儿也穿上一身陈汉制式官军号服,在中护军将军倪彪身旁,铜铃般的大眼睛骨碌碌转动着,打量着军帐中的武将。

王子腾浓眉下的冷漠目光,逡巡过十二团营游击将军以上的将校,没有瞧见贾珩的身影,不由皱了皱眉。

“不来也好!”王子腾想了想,心头冷笑一声,倒也没在意。

此刻不仅仅是贾珩没来,十二营都督也有好几位都督、都督同知托疾没来,有些都是超品公侯伯,王子腾也奈何不得。

军帐之中,一时间也来了六成将校。

王子腾沉声道:“诸将听令,本官受天子之命,整顿京营,现令诸营,效太宗时拣选诸省精锐之法,行期一月的选锋校兵。”

下方众将闻言,面面相觑。

王子腾又沉声道:“行军主簿方冀,记室参军清点诸营花名册,稽查空额!都督佥事李勋,参将岳庆、游击将军姚光为选锋使,赴诸营点兵!护军将军倪彪领中护军两千人,随同检验兵丁!扬威营参将庞师立,领所部神枢营五千骑卒,往来巡弋诸营,不得有误!”

一条条军令下达,下方众将脸色难看,目光渐渐阴郁起来。

这是要玩真的了!

但这会儿,中军大帐内外煞气腾腾,自不敢抗命,齐声应是。

王子腾见得这一幕,心头也有些欣喜,缓和了语气,说道:“诸位,此次稽查空额,只追及一半银子,不涉其他,还望尔等诸将感惜本帅之宽宏,好自为之!”

这自是在方冀的建议下,借鉴的来自贾珩整顿果勇营的“成功经验”。

而王子腾自认已经面面俱到,仁至义尽,将这些空额填补过来,正好拿出来一部分安顿士卒,剩下来的再笼络投效而来的将校。

当然,如果有人过来投效,主动配合整军,他也会酌情减少。

待吩咐诸将递交所部花名册,一场轰轰烈烈的京营整军,自此拉开帷幕。

薛蟠此刻,铜铃大的眼睛,亮光熠熠,暗道:“这就是舅舅,竟比珩表兄还要威风。”

念及此处,见周围的中护军各有职事,心头也有些痒痒,快步行到王子腾跟前,学着一些武将的样子,做抱拳之状,道:“舅舅,可有什么吩咐。”

王子腾皱了皱眉,道:“军中,上下呼以官职,你当称我节帅。”

薛蟠挠了挠大脑袋,嘿嘿一笑道:“是,舅舅。”

王子腾:“……”

碰上这么一个外甥,多少有些头疼,王子腾皱了皱眉,沉声道:“你随着方主簿下到其他营盘看看是怎么稽查空额的,也能学些东西。”

薛蟠闻言,心头大喜,说道:“舅舅,我这就去!”

王子腾想了想,又不大放心,唤过一个家将,吩咐道:“吉庆,伱带着他去。”

“是。”那家将顿时应命去了。

神京城,如意坊

这是一座占地广阔、佳木秀郁的宅邸,正是南安郡王宅邸。

王府亭台楼阁,假山水榭,气象俨然。

夜幕降临,布置奢丽的书房之中,却灯火通明,温暖如春。

南安郡王严烨,坐在一张黄花梨木制的太师椅上,身后有着两个年轻貌美的姬妾捏着肩膀,严烨虽年近五十,但龙精虎猛,仅仅姨娘就纳了二十三房。

此刻,不远处的椅子上,赫然列坐着理国公之孙现袭一等子柳芳,修国公之孙现袭一等子侯孝康,以及前军都督佥事石光珠、威远将军马尚等人。

“王爷,王子腾开始整军了,军令下午之时,已传遍诸营,选锋校兵。”后军都督佥事,也是修国公之子,一等子侯孝康面色凝重,低声道。

南安郡王冷笑一声,说道:“先让他折腾着,现在怨气还不够大,现在这么寒冬腊月的,裁汰这么多士卒,势必要闹出几场乱子。”

柳芳犹疑了下,道:“王爷,我们的人……”

“先不要轻举妄动,本王现在觉得,或许不用我们的人动,就有人会坐不住。”南安郡王面色幽沉,打断说道。

(本章完)

第298章 想来是此道行家

宁国府

傍晚时分,贾珩从五城兵马司返回,待回到府中,刚刚来到前厅,就见着晴雯近前,说道:“公子,大姑娘,二姑娘还有三姑娘她们都来了。”

贾珩点了点头,道:“这就去看看。”

刚刚到廊檐下,隔着棉被帘子,就远远听到内厅女子的说笑声传来,步入厅中,一股如兰如麝的香气扑鼻而来。

抬眸望去,满堂珠翠,莺啼燕语。

秦可卿正拉着元春的手说话,一旁迎春、探春、惜春、宝钗、黛玉、湘云,尤氏三姐妹,也在一旁说笑。

气氛轻松欢快。

见道贾珩挑帘入得厅中,众人就都停了谈笑,一道道或明媚、或天真、或灵动的目光,齐刷刷看向那披着大氅,内着武官锦袍的少年。

贾珩笑了笑道:“今个儿,家里挺热闹啊。”

四春、钗黛、湘云、尤氏三姝,一屋子莺莺燕燕,着颜色、样式不同的裙钗袄裙,发饰妆容或素雅、或清丽、或妍美,虽值冬月,但仍有百花齐放,姹紫嫣红之感。

倒无他意,只是赏心悦目,尤其是劳累一天,见得这一幕,心情很难不愉悦。

秦可卿连忙起身上前,从贾珩手中接过解开的大氅,秀美玉容上笑意嫣然,轻声道:“今儿邀请了大姐姐和姊妹们过来赏花,中午时一起吃了些酒,可惜夫君不在,夫君这是刚从衙里回来?”

贾珩点了点头,道:“去了京营和司衙将最近的事儿料理了一些。”

本来,他还想去军器监查看一下这时代的军工冶炼水平,以便为改良火器提供参照,但在五城兵马司将近月以来的各项事务过问、处置一遍,就已天色昏沉,渐暮时分,只好决意改日再去了。

贾珩落座下来,接过一旁晴雯递来的茶盅,问道:“方才和大姐姐说什么呢?”

秦可卿笑了笑,道:“夫君,再说这两天切磋琴技的事儿,大姐姐于音律一道造诣颇深,夫君这两天有空暇的话,可以听听?”

贾珩面色怔了下,凝眸看向一旁的元春。

这会儿,元春着一身淡黄色衣裙,梳着少女的环髻,端丽妍美的脸蛋儿上,梨涡浅笑,目光莹莹如水,虽是年方二九,但身上笼罩着大家闺秀的温婉知性气质。

“大姐姐,擅于抚琴,想来是此道行家。”贾珩道。

元春轻笑道:“珩弟,弟妹才是行家里手,我刚刚和弟妹谈论曲乐,也觉得受益匪浅。”

秦可卿笑道:“比起大姐姐来,只是萤火之与皓月,不值一提。”

元春柔声道:“快别这么说,其实我在宫中也很少弹琴了,技艺是愈发生涩了。”

听着两人谦辞着,贾珩笑道:“不急,大姐姐以后空闲时间多了,可以慢慢捡起来。”

转而,目光转向黛玉几个,道:“我记得林妹妹,也是会弹琴的吧?”

他记得黛玉屋里墙壁上就悬有一张琴,但不知黛玉会不会弹琴,如按着程高本第八十六回,寄闲情淑女解琴书,黛玉应是学过。

黛玉正凝神倾听着,一剪秋水明眸不错眼珠地看着某人,这一下突然被问到,怔忪了下,迎着一道道目光注视,星眸闪了闪,垂下一丛羞意,俏声道:“小时倒是学过一些乐理,只是许多年未曾弹过,不大会弹。”

贾珩笑了笑,道:“琴为圣人之器,陶冶性情,妹妹闲暇时,也可弹弹,聊以自娱。”

黛玉看着那冷峻少年脸上的微笑,轻轻点了点头。

众人原是闲聊,对二人谈话,倒也不觉有异。

元春这边儿,已抬起一张如牡丹花蕊的妍丽脸蛋儿,凝眸看向对面的少年,好奇问道:“听三妹妹说,珩弟将族里一些年轻子弟,都带到了京营从军?”

此言一出,宝钗、湘云、黛玉都看向那气定神闲的少年。

贾珩放下手中的茶盅,解释说道:“我们家人口多,年轻子弟也有不少,可原本族里的年轻子弟既不读书科举,也不习武从军,只在东西两府帮着做一些寻常执事,委实不是出身之道,这算是给他们一个晋身之阶。况一家一族,想要长长久久,富贵绵延,也需得大家齐心协力。”

说来,他觉得贾珍以及贾赦之所以不上心此事,多半还是担心嫡支不出去做事,而旁支表现的太过突出,就有以庶凌嫡之忧。

至于王子腾、贾雨村,则更像是一种“宁与友邦,不与旁支”的心理。

众人闻言,面上不约而同现出思索之色,如宝钗、探春、元春,都笑着点了点头。

元春凝睇而望,柔润如水的目光落在贾珩脸上,笑道:“珩弟,这个法子好,族里愿意读书科举的,可去崇文馆读书,小一些的可到讲武堂习武,如是不管不顾,任由飞鹰走狗,游手好闲,于家于国也无用处可言。”

如果她是族长,也会这般做。

一家一姓,也不能只靠一人,总要同族兄弟互相帮衬。

她回来一天,从旁人口中了解到眼前少年在族中的举措,先前重建族学,崇文讲武,一扫子弟游荡纨绔之风,这又是领着族中青年子弟从军,是真心想绵延、繁荣宗族。

贾珩笑道:“元春大姐姐向来见识不凡,也不是说都从军,各人志趣不同,有愿意读书的,就可走科举,有愿习武从军的,到军中为将校,族里都会给予出路,再有那既不喜读书又不愿习武从军的,可学商贾货殖之道,实在不行,再帮着族里做事,总有一条出路。”

湘云苹果圆脸上流溢着烂漫笑意,说道:“那既不喜读书科举,又不习武从军,又不想作商贾的呢?”

众人面色古怪,目光对视,想说些什么。

唯黛玉拿起手帕,掩嘴娇笑,道:“云妹妹,这是替你爱哥哥问的吧?”

贾珩清咳了一声,道:“林妹妹,不要总拿宝玉打趣。”

宝玉:你干脆直接念我身份证得了。

元春:“……”

元春玉容微顿,将一双晶莹明眸抬起,目光中带着几分嗔怪与羞恼,轻声道:“珩弟,宝玉今儿个,我催着他读书了,都是些四书五经,制艺文章之类,我想着他明年开春府试就可下场了。”

昨天,母亲和她说了眼前少年教导宝玉的事儿,语气颇多抱怨,但她觉得倒没什么。

贾珩怔了片刻,点了点头,道:“有大姐姐督促着宝玉,想来宝玉在学业上也能大有进益罢。”

有元春这位大姐在,想来宝玉这段时间,嗯,应该过得比较充实。

宝钗轻声问道:“珩大哥,可曾见到了哥哥。”

贾珩面色诧异了下,说道:“文龙?”

“他跟着舅舅去了京营。”宝钗柔声道。

贾珩摇了摇头道:“我没见着,不过文龙能去京营,也是人尽其材,想来王节帅定能好好照料他的。”

就在这时,外间一个婆子进入花厅,说道:“宝姑娘,表少爷从京营回来了,姨妈唤你回去呢。”

宝钗闻言,秀眉微凝,抬起一双水润莹莹的杏眸,俏丽脸蛋儿上现出惊讶。

秦可卿嫣然笑道:“薛妹妹,若是惦念着,可先回去的。”

宝钗有些不好意思看向秦可卿与贾珩,说道:“嫂子,珩大哥,那我失陪了。”

贾珩点了点头,道:“去罢。”

却说宝钗离了宁国府,返回梨香院中,就瞧见着军衣号服的薛蟠,正在厅中与薛姨妈叙话。

薛蟠挺胸腆肚坐在背靠椅上,笑道:“妈,伱当时是没瞧着,下面黑压压一片人,大气都不敢出,都听着舅舅发号施令,什么参将、游击、都督都有好几个,那种威风。”

薛姨妈喜得笑意满面,说道:“好,好,让你去你舅舅那边儿,是去着了,你好好干,来日也好混个前程。”

薛蟠晃了晃大脑袋,笑道:“将来,我也是要做个将军的。”

薛姨妈闻言,点了点头,面上笑意不由愈发浓郁。

“姑娘回来了。”就在母子二人畅想未来之时,同喜开口说道。

薛姨妈抬眼望去,只见宝钗领着莺儿、香菱从外间回来。

薛蟠站起,大脸盘上现出笑意,道:“妹妹这是从哪儿回来的?”

目光落在一旁的香菱身上,眼珠子骨碌碌转起,搓了搓手,笑道:“小香菱是愈来愈水灵了。”

香菱被吓得身形一闪,连忙躲到了莺儿身后。

宝钗打量了一眼薛蟠,轻声道:“兄长,这是从京营回来?”

薛蟠这时重又坐在椅子上,提起一旁的茶壶,笑道:“这是刚从营里出来,明个儿还要过去,这几天事务繁忙。”

薛姨妈道:“乖囡,你哥哥跟着你舅舅,长着不少见识的。”

说着,就将薛蟠在京营里的见闻叙说了,笑道:“说来还要谢谢珩哥儿,给你兄长指出这么一条好路子来。”

薛姨妈说到这里,心头也有几分感慨,以前她怎么没想到,让蟠儿跟着他舅舅学些本事?

是了,以往蟠儿年岁小,出去也不大放心,现在正该是出去做大事的年纪。

薛蟠笑道:“今个儿,十二团营的武将都来了,听着舅舅吩咐,倒是可惜没见珩表兄,妹妹,你是不知道,舅舅的气派,那一声令下,都是道诺,我今天问了下京营的官儿,妹妹猜怎么着,舅舅统管着京营,在京营里就是这个。”

说着,竖起了大拇指。

一旁的薛姨妈,又恼又喜,道:“你这孩子,胡说什么呢。”

宝钗秀美双眉下的杏眸熠熠闪烁,自动忽略了自家兄长的炫耀之言,看向薛姨妈,轻声道:“我刚才从珩大哥那边儿过来,珩大哥也带了不少族里人往京营从军。”

薛姨妈脸上笑开了花,道:“是吗?”

心头不由愈发满意。

“等过两天,得让你哥哥请他个东道儿才是。”薛姨妈想了想,眉开眼笑说道。

宝钗螓首点了点,看了一眼坐没坐相的自家兄长,心头叹了一口气。

不提薛家三口如何喜不自禁,却说贾珩这边儿,在厅中陪着元春等人说了一会儿话,就去沐浴更衣。

厢房之中,屏风上倒映着一颀长、一娇小的两道身影。

贾珩在晴雯的侍奉下解着官袍,进入浴桶之中,微微闭上眼,等了一会儿,伴随着窸窸窣窣的宽衣声以及哗啦入水声,由着晴雯揉捏、搓洗着肩背。

贾珩面上平静中带着欣然,轻声问道:“这段时间,在忙什么呢?”

晴雯声音许是因为羞涩,略有些颤抖,轻声道:“读书写字,这几天,我寻了一些诗词集来看。那个公子,我想……”

贾珩转过身来,清冷的眸子,打量着那张五官俏丽,因为热气腾腾而白里透红的脸蛋儿,皱眉问道:“不是昨天……怎么又?”

说话间,挑起那光滑圆润的下巴。

晴雯柳叶细眉下的明眸,先是闪过一丝疑惑,但继而雾气润生,弯弯睫毛垂下。

过了一会儿,晴雯脸颊嫣红欲滴,娇哼一声,平复着气息,清越、婉转的声音中带着几分俏皮,娇笑道:“公子,我想学一门乐器。”

贾珩:“……”

伴随着哗啦啦声响,自晴雯背后拥着,宛觉一株娇小玲珑的花骨朵在掌心中缓缓盛开,问道:“怎么好端端的,突然?”

晴雯微微歪着螓首,眸光柔润如水,柔声道:“今儿我和抱琴、司棋她们在一起说话顽闹,我瞧着她们都会个才艺,比如琴棋书画,反而我什么都不会,说来给公子丢脸了呢。”

“才艺?你怎么没有?”贾珩清冷声音中带着几分打趣。

晴雯闻言,蹙了蹙柳叶细眉,略有些狐媚的眼睛,目光疑惑。

“你这也是才艺,而且她们都比不过你。”贾珩轻声道。

晴雯被说得面红耳赤,扭转过头,羞嗔道:“公子……你别拿我取笑。”

贾珩附耳轻声道:“想学就学罢,你想学什么乐器?琴、古筝、琵琶?”

在他看来,晴雯就是在家闲着了,静极思动,他平时也不大使唤她,尤其在将晴雯的月例提至二两之后,可卿那边儿又给晴雯配了两个小丫头,愈发清闲,这才开始想要整活儿。

“公子……我……”晴雯忍着几乎要淹没心神的羞意和战栗,轻轻道:“公子,我从小瞧着人家吹笛,怪悠扬动听的。”

贾珩面色顿了顿,轻声道:“笛子,还行罢。”

“嗯。”晴雯声若蚊蝇地应了一声,脸颊早已彤彤如霞。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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