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5章 曹真典兵

与此同时,大将军曹真却占了枢密院的正堂,将寿春附近军队的所有主要将领都叫到了此处,枢密使董昭和副使刘晔一并在此。

枢密院正堂本是议事的地方,但当这么多将领身着戎装立在堂中,曹真又身着甲胄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气氛瞬间就宛如军帐中一般。

曹真穿过排成两列的将领人群,走到最前方后转身回来,扫视一圈,沉声说道:

“今日本大将军与枢密使太尉董公、枢密副使刘子扬一起,于枢密院正堂点将分派军事。诸军依照今日点将的次序,与一月十日祭天从南至北依次排开,待天子阅兵宣布开拔之后,再按次序依次前行。”

“本大将军督领国家主力,此番出战路线依旧是由寿春沿水路南下,先至合肥、越巢湖而至东兴,经濡须水南下攻克濡须坞,与陆征东的水军接应后,从濡须口、历阳渡分两路渡江,进逼吴逆都城建业。”

“都明白了吗?”曹真的音调提高了些许,环视众人。

“末将明白!”众将齐齐应道。

“好。”曹真依旧立在原地不动,向右侧站着的枢密副使刘晔看去:“子扬唱名吧。”

“遵令。”刘晔点了点头,向前迈了半步,照着手中写好的文书朗声读道:

“镇东将军曹泰!”

“末将在!”曹泰抱拳出列。

曹真道:“你部武卫军万人为大军先锋,位在最南。”

“末将遵令!”曹泰心中大喜,连声应下。

朝廷大起步、骑、水军二十五万伐吴,兵分六路,大将军曹真所督的濡须一路为战力最强、也是皇帝亲自坐镇的一路军队。

正如重臣们有着各种领兵职务上计较,寿春处的中军、外军一众将领们在此屯驻了少则一年,多则两年、数年,对于谁当先锋、谁先谁后看得极为重要。

在曹真麾下作先锋,就等于在陛下面前、在这二十五万大军中作先锋一般。

人都有好争之心,何况是这些本就求战心切、欲要建功立业为自己挣出爵位家业的中层将领们呢?

最早从去年开始,诸将之中便开始有着这种议论了。中军中的羽林左军、武卫军、骁卫军、中领军营都成了讨论中的热门人选,外军之中的平东将军曹肇部、破虏将军张虎部也有人提及。

当然,这些人选各有各的理由。

之所以提羽林左军而非羽林右军,是因为这两支骑军作用相仿,且羽林左军甲骑更多、论主将文钦比程喜更有名望、功劳也更多。武卫、骁卫也都是历来的嫡系军队,中领军营的毌丘俭更是天子亲信。

有人说若用曹肇,可以作为对曹休未等参加伐吴之战的记念。也有人说用张辽之子张虎,可以为伐吴之事讨得几分好彩……

但随着毌丘俭在广陵独领一路大军,骁卫将军王凌、平东将军曹肇都归了毌丘俭麾下。以及左羽林将军文钦被征南将军满宠要走,到了荆州担当重任,人选也渐渐缩小到了武卫军、骁卫军和张虎部三个选项。

此番点了曹泰的武卫军,算是中规中矩的持重之举。武卫是天子亲军之中最强的一部,在太和年间南征北讨,在皖南攻吴军、在关西战诸葛、在樊城据孙权,战功是实打实的头一份。

众望所归。

定下曹泰为先锋后,诸将的心中就大体有了分派。此番出兵将会以持重为主。

“奉义将军卑衍!”刘晔继续点名。

“末将在!”卑衍出列抱拳。

曹真沉声说道:“你部五千骑兵在武卫军后开拔。”

“属下遵令!”卑衍言语中带了几丝兴奋之情,抱拳应下。

大魏对降将素来宽容,这是自从武帝曹操时代开始的老传统了。自从太和四年陛下亲征辽东之后,归降的卑衍被封了奉义将军,常领出自辽东的五千精骑。

枢密院早就对卑衍所部的五千骑兵做过战力评估。得到的结论是,这五千辽东骑的战力稍弱于中军骑兵中最弱的五校尉营,比其余关西、淮南的外军骑兵明显强出一个档次来。

而在中军之内的骑兵比较起来,大体上是中领军营最强,其次是羽林左军和羽林右军,五校尉营在最后。

但即使是排名最后的五校尉营,依旧比其余外军骑兵断档的更强。

刘晔继续点名:“屯骑校尉姜维!”

“末将在!”姜维从排在最后的五名校尉中站了出来,这又是一个让在场将领们感觉诧异的存在。

皇帝知晓姜维的忠心与能力,此前许了姜维领胡骑的任务,但其他人并不知晓。今日乍一宣布,倒是显得姜维被分外拔擢领了重任一般。不过联想到姜维出自第一批的太学毕业生,而且还在皇帝身边做过这么久的散骑常侍,众将也就不觉违和了。

这世界的规矩本就是用人唯亲,只不过当今天子有一个极好的本领,就是总能将能力出众之人拔擢到自己身边,使其成为自己的亲信之人。

曹真沉声说道:“陛下钦定,由屯骑校尉姜维督领五千乌桓义从、五千鲜卑义从、高句丽步卒两千五百、扶余步卒一千五百、百济步卒一千,加本部千骑合计一万六千众,位在奉义将军卑衍之后。”

“末将遵令!”姜维面色平静的领下此任务,但他内心之中的感怀之情,却是久久不能平静。

若能抓住此番机会,那便是一跃而起了!

刘晔又道:“右羽林将军程喜!”

“末将在!”程喜闻声出列相应。

曹真看向程喜:“你部居于屯骑校尉部之后,乃中坚之任。”

“末将领命!”程喜果断应下。中坚二字,已经说明一切了,程喜本不是如文钦那种争强好胜、非要在众人面前脱颖而出的性格,这般安排正合程喜心意。

“射声校尉曹爽!”刘晔继续点名。

“末将在!”曹爽领命而出,声音略显颤抖,只是抬头瞟了自家父亲一眼,便低下头来。

曹真认真盯着曹爽看着,过了好几瞬才开口道:“陛下钦命,由射声校尉曹爽领本部千骑,督五千辽东步卒,为右羽林将军之后。”

“末将遵命!”曹爽应下的声音更加颤抖了。(本章完)

第726章 答疑解惑

说到底,世界上总是存在曹爽这种人的。

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大将军曹真之子,也知道他得皇帝看重、是为数不多的几个领兵的三代宗亲之一。曹爽也在所有人的注目下开始了自己在军队中的生涯。

有人对曹爽抱有期待,也总有人事不关己,在旁袖手等着来看曹爽的笑话。

曹爽也明白这一点,他在父亲的安排下入了田豫麾下作士卒,而后又一步一步从士卒、什长、百人将、都尉升至校尉,虽拔擢比寻常武官快了许多,但也一步一个脚印,实打实的经得起推敲。他父亲曹真也时常敲打他,以免他在皇帝身边为任而焦躁,故而曹爽对父亲的尊敬中也夹杂了一丝畏惧。

甚至于此番出军,皇帝钦命姜维和曹爽二人统兵,此事提前告诉了姜维、却没有提前通知曹爽,曹爽对此是且惊喜、且意外的。

不过,对于诸位将领来说,曹爽领五千辽东步卒尚在可以理解的范畴之内,姜维督胡骑和营州属国步卒共一万五千,这明显有些过于超拔了。众人皆以为姜维与曹爽二人能力、升迁相似,却不知在皇帝心内,二人之间始终还是有高下之分的。

继曹爽之后,曹真又点了步兵校尉卞兰、越骑校尉甄像、长水校尉段默三人负责侍卫君前。卞兰与甄像都是忠诚大于能力的外戚,负责戍卫之事再合适不过。而长水校尉段默行事夙来稳重,时人皆说他与镇北将军桓范类似。

曹真只对主将进行分派,余下的诸多寻常两千石将领就不劳曹真亲自嘱咐,而是由枢密副使刘晔进行军法、军纪和阅兵事宜的再次重申。

就在刘晔说话的当口,董昭也在观察着诸位两千石将领的神情。站在各位主将之后,最前方的就是五校尉和武卫军、羽林右军的将领们。

典满、李基、邹轨、王颀、王秘、王式、苏尚、董弼、李隆……一张张面孔董昭尽皆认得,此番攻吴之中,不知他们又会立下何等功勋呢?

议事过后,诸将告退,从堂中依次退走。

董昭看着他们的背影,捋须缓缓说道:“再有四日就要校阅,而后开拔伐吴。既是在国境之内沿着淝水、巢湖、中渎水行军,诸军按照顺序依次开拔总是无虞的。”

“子丹。”董昭斜了曹真一眼:“老夫方才看你家昭伯,点将之时似乎紧张得很。”

“是吗?我倒没有多留意。”曹真哑然失笑:“区区五千辽东步卒,算上他的一千骑,不过六千人罢了。大丈夫领六千兵又算得了什么?还是他内里定力不足,修养欠佳。”

“话也不是这般说的。”董昭笑道:“昭伯领了这六千军队,也占了大将军所督军队中十分之一还要多。”

刘晔迎合道:“确是如此。”

“此番朝廷大起马、步、水军二十五万,分六路伐吴,满征南、夏侯平南、桓镇北三人合计十万五千,扬州处合军十四万五千。陆征东的水军分走五万,沿岸码头上戍卫又用了五千辽东兵。这就剩下九万人了。”

“九万人又分两路,毌丘领军本部五千、骁卫一万,扬州外军之中的夏侯、曹、蒲、胡四将的两万一千兵又给了他,这便只剩五万四千兵。”

“在这五万四千人中,昭伯领兵六千,乃是九一之数。”刘晔笑道:“我等且看昭伯如何建功。”

“但愿吧。”曹真淡然点头:“只望他不辱没门第就好。”

“不过,”曹真也开始感慨了起来:“同样是领兵出征,同样是行前点将,今日点将与以往有许多不同,却一时说不出来。”

顿了一瞬后,曹真失笑道:“以往都是在我的大将军军帐之中,只不过这次是在枢密院的正堂中。”

董昭在旁淡淡说道:“国家制度本就不是一成不变的。方才虽说大将军这一路只有五万四千人,但武卫、羽林右军、五校尉营皆在此处,这一路乃是战力最强的一路,与其余诸路并不相同。”

“名义上大将军是主帅,但陛下才是真正的主帅。”董昭看向曹真:“大将军也不要有什么别的想法,此乃国战。”

曹真嘴上不肯让步:“董公把我当什么人了?陛下帅才与武帝仿佛,我就是个为陛下掌兵之人,这般自知之明我还是懂的。”

“那就好。”董昭捋须不言。

与此同时,数百里外的海陵城中。

督五千骑兵的虎牙将军夏侯献,这几日始终率着本部游弋在广陵故城外几十里的范围之内。随着一月六日凌晨,最后一批吴军上船沿江北上,夏侯献打探到广陵故城中再无军队,故而亲自领人又占了这处空城,且派斥候急忙朝着百里外的海陵处通禀。

傍晚,毌丘俭便在城中收到了这一讯息。

“钟毓,为本将拟表文。”毌丘俭不疾不徐的说道:“贼酋孙权已经依照朝廷计策,将江北处的所有吴军撤走,尽数向上游而去,请陛下和朝廷多做打算。”

“属下遵命。”钟毓应声,而后熟练的开始写军报,交给毌丘俭探查无误后,用了印绶而后发出。

毌丘俭一方面遣人向夏侯献回报,告知夏侯献老实待在广陵城内,再有五日左右,偏将军蒲忠和平东将军曹肇两部合计一万一千人就会到达广陵左近,到时自己也将率军来此。另一方面,命人急速将此信送回给寿春陛下处。

钟毓送走了信使后,入了军帐之中,拱手朝着毌丘俭行礼:“将军,属下心内有一事疑惑,还望将军赐教。”

毌丘俭笑了一声:“何事疑惑?”

钟毓开口问道:“属下只是不解,朝廷十二月十日从襄樊令满征南出兵,又直到一月十日才从寿春出兵。中间相隔一月,将军又在广陵将孙权放走,这岂不是使得孙权有机会率军乘舟向上游行船,从而给他解救上游危局的时间吗?”

毌丘俭瞥了钟毓一眼,淡淡答道:“这便是朝廷的有意调度了,近乎阳谋。石阳柴桑也好,武昌、江陵也罢,都是吴国必救之地。”

“上下游二千余里,处处皆是必救。朝廷撤走广陵之兵,孙权又如何能赌上游不会临危?即使孙权明知是计,他也一定会全力向上游行军!”

钟毓听得似懂非懂。(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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