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缘法

道法贵精而不贵多,究竟是也不是?

当然是!

这世间修道人恒河沙数,同修多门真法者有么?当然有。

但如许庄这般,身具九窍之妙,不同性质法力之间转化自如,诸般道法不惧牵丝攀藤,反能相生应妙,齐头并进的,又有多少?

再退一步讲,这世上许许多多的修道之人,专心致志修行一门道法,步步按图索骥,能够一路顺遂的,又有多少?

且不去谈天仙道果,至真纯阳,乃至成就元神,长生久视!就是那等最多求得元婴的,勉强能够炼成金丹的旁门道法,下乘道法,都不知能难倒多少愚鲁之辈……

所以,道法贵精而不贵多,这个道理即使是许庄,也心知肚明。

但当问题实实在在的摆到他面前之时,他却只是微微一笑——

年少之时,他的天赋算是上佳,但与最风流的那一等天才,仍是不能相比,所以他勤修不怠,驽马十驾,年纪轻轻炼法有成,一刻也不曾停歇,就动身游历神洲,远渡东海,淌过万水千山,磨砺己身。

当《三相六印九窍凝丹秘录》的一壶纯阳炁出现在他的面前,他明明能够炼成十成把握的六印金丹,有一壶纯阳炁傍身,活上千载万载,补足本源,重生成道元神之望,未必不能徐徐图之……

但许庄仍旧选择了最为艰难的道路,否则即使有一壶纯阳炁,补足了他绝不可能丹成九窍的根基,也绝不可能渡过问心之关,成就上品金丹。

初成金丹,他已炼成了《太素一炁经》与《太素有无形质剑气》,具备了高人一等的实力,多人一等的变化,即使积年金丹,也能够抗手。

但他仍然选择了修行《太素真形经》,因此补足了太素道法的最后一重变化,迎来了真正的突飞猛进,否则今日是在积蓄丹力,还是力求神与气合,炼就元婴?

许庄一路行来,从未止步,从来不知足止。

或许他能够同修多门道法,是九窍金丹赋予他的异禀,或许他修行突飞猛进,道术信手拈来,是纯阳炁所重塑的无上天资,或许他一路行至此处,是福运深厚,机缘巧合……

当许庄正视自己,他不会否认,是这一切种种,铸就了他的根基,使他从容面对选择,坚守自己的本心。

谁道道法繁多,便不能精深?谁道不专研一道,便不能登凌绝顶?

落子天元!

当他一子落下,一切忽然归于平静,许庄恍然发觉,自己似乎置身在万籁俱寂的虚空之中,只余一人,一案,棋盘,棋笥,再无他物。

正在许庄疑惑之际,一席青衣,忽然出现在了视线之中,一副少年道士模样的广成真君,慢步行来,唤道:“许庄。”

许庄讶然抱手,恭敬行礼道:“晚辈许庄,见过真君。”

广成真君言道:“不必拘谨,我与玉寿真君,也算交情不浅,你只当我是寻常长辈便是了。”

许庄忙应道是,广成真君便自在他对案之上落坐下来,执起白子,淡淡道:“正巧有些兴致,便随意指点你些道法,讲到什么便是什么,看你缘法了。”

许庄大喜道:“弟子谢真君提点!”

广成真君闻言只是一笑,自棋盘之中瞧了一眼,顿时有了些许主意。

在道场之中与所有人的弈道说是手谈,其实皆是道法自然运转,算是广成真君根据每人的修行不同,自然因才施教。

所以许庄的棋局之中,阐述的不是太素道法,自然便是阴阳五行,尤其他近来参习阴阳,琢磨雷法甚多,这方面的内容难免便有许多。

“也好,阴阳五行,正是贫道涉猎范畴,倒可先予这贪心小子长长见识。”

广成真君微微一笑,将棋子往棋盘之上一按。

白子落下的一瞬,仿佛一道雷霆击落在了棋盘之上,炽目的雷光闪耀天地,霎时之间照的一片纯白。

而在这一刻之间,许庄竟然感到一种生机勃勃的意味,仿佛天地初开,孕育地水火风,万物生长,欣欣向荣……

不需广成真君有任何解释,自然而然的,许庄便对这一道雷霆,生出些许感悟,阴阳法力随之流转,不自觉捻起一子,随之而落。

“开天阳雷!”

一道微不可见的纯白雷霆在虚空世界之中,一闪而过,没有掀起丝毫波澜……

“果然有几分悟性。”

广成真君面不改色,白子又往棋盘之中一落,刹那之间,一道浑溟雷霆奔骋而过,瞬间摧毁所有生机,虚空世界之中,仿佛展开了一幅天河弥陆,山崩地裂,大厦倾倒的末世画卷。

“灭世阴雷。”许庄额头之上,微不可见的现出一丝冷津,似乎沉浸入了那毁灭场景之中,棋子随之落去……

广成真君微微点了点头,不过因材施教,也便到此为止,随意一子落下,忽然在虚空之中,仿佛天日初升!

一抹煌煌威烈的金光,自虚无之中生出,犹如一架战车,巡空而过,荡灭世间邪祟。

开天阳雷,灭世阴雷的奥秘,没为广成真君所重现,不过他展露的,仍是深涉阴阳五行的深奥道法,许庄沉浸其中的面色,不见轻松,仍是随着一子落下。

下一时刻,无穷大日真火汇聚而成的焰流,冲天而起,经天而行,弥天蔽日,很快便有一股邪祟辟易之意,隐隐透露出来。

“哦?五行元极神光?”

许庄的五行道法,显然比之阴阳要精深许多,这一番变化,与广成真君展现的截然不同,却瞬间有了几分化其妙为己用的意味,不过令广成真君意外的是,这其中的透露出来的道术,却是十分眼熟。

他略做思量,心中便生了然:“原来五方五行道场的因果,落在了太素正宗身上。”

“也罢,那我便将这大日恒照玄光,也予你小子多体悟一回吧。”

——

在众修屏气静观之中,时间须臾即逝。

许庄落子天元之后,广成真君又接连落子,他竟然也能予以回应,不过片刻,已经走过了十几手,许庄面上竟然还现出淡淡微笑意,似乎全无碍难!

“九十八手!”有凑得近的修士,瞧见棋盘之上局势,不禁道:“此人究竟什么来历,道法竟如此之高?”

不过也正是此时,广成真君一子按落,便直了身来,竟是轻叹一气。

他淡淡将目光自棋盘之上收回,心中却生出少许可惜之意,不是因为许庄孺子不可教也,实在是他的天资,竟然还在广成真君的预料之上。

除开天阳雷,灭世阴雷之外,包括大日恒照玄光,广成真君还真就从心所欲,想到什么,就指点什么,十几手下来,从阴阳五行,讲到养神炼炁,甚至从道法道术讲到铸器炼丹,许庄竟然多多少少皆有所获。

“可惜,既是太素正宗的门人,若能炼就元神,比之在我这处却要多几分缘法,否则倒可与玉寿真君,要来做个徒儿。”

广成真君存世不知几久,传道授业无数,炼就元神的弟子都不在少数,可惜竟无一人能够炼就纯阳。时至今日,虽然还未关门,但已很久没有收徒之念,连门下鼎湖山,弥真道的几位后进真人,也是隔代之传。

许庄还不知他错过了真君亲传的机缘,广成真君已摇了摇头,在众修目光之中,竟是反身离开了人群,淡淡与道童道:“兴致已尽,今日讲道便到此为止吧。”

——珰!——

许庄耳边忽然传来钟磬之声,随之道童清脆喊道:“讲道结束!”

继而便是齐齐整整一声:“晚辈/弟子恭送真君!”

许庄眼前一阵恍惚,棋盘之上已是再无异象,广成真君也早已不在对座之上,这才发觉自己已经脱离了棋局。

他下意识运转道法,内感己身,却忽然惊觉自身修为进境,简直突飞猛进,更仿佛真正经过五六十载苦修得来一般,夯实无比。

许庄倒没想到,还有如此益处,不由有些惊喜,不过未及仔细体查,却回过神来,抬目一望,这才见场中众修已在有序退场。

有人见他醒来,目中露出惊奇之色,不过在道童指引之下却未留步,只是不少修士,皆不吝微微颔首,以作示意。

许庄眉头一扬,便闻耳边传来岑风鸿的声音,唤道:“许兄,你终于醒了。”

许庄回过头来,岑风鸿,昌华,昌新几人还未离场,见他醒来纷纷投以注目,昌新按捺不住,便道:“许道友为真君亲自指点一十几子,想必大有所获?”

“原来如此。”许庄心中一动,知晓原来广成真君指点自己之事,也落在了他人眼中,无怪引人惊奇。

不过这种事情也不值得遮掩,许庄从容应道:“自是获益匪浅。”

闻言昌新顿时艳羡无比,倒是昌华只是微微一笑,拱手道:“恭喜道友。”

许庄回了一礼,忽然发觉昌华身上,发生了什么变化,细细品察,才发现他身上多了一丝锐气,更将自己本不显露的气息展露了出来,赫然已是炼就三重,元婴大成的修为。

许庄虽然早有猜测,也不禁有些讶异,看来昌华此番听道也是获益匪浅。

这时岑风鸿道:“讲道都已结束,许兄也从棋局之中醒来了,不知钟兄还要多久!”

许庄这才发现,钟神秀手中捻着一子,眉头紧锁,久久不能落目,竟还在棋局之中。

昌新道:“也不知钟兄为真君亲自指点了什么,竟然如此之久都没能醒来。”

见许庄有所不解,岑风鸿解释道:“许兄,钟兄与你二人,是此间在棋局之中坚持最久的两人,或许是因此,得到了真君亲自指点。”

他朝钟神秀望了一眼,言道:“许兄的情况自然不必在下多说了,不过钟兄为真君指点一子之后,就陷入了如此状态,久久不能脱身,也不知究竟是何迷障。”

“竟有此事。”许庄不禁朝钟神秀望了一眼,却正巧见得,他竟浑身一动,轻轻舒了口气,显然是从棋局之中脱身了出来。

许庄眉头一凝,在这一瞬,他竟然察觉……钟神秀的气息急剧衰落下去,几乎都从逼近玄功圆满的关隘之中,跌落出来,不禁唤道:“钟兄?”

钟神秀眉目一动,先是落目到了手中捻着的云子之上,忽然轻声一笑,也未再做落子,信手在棋笥之中一捡,投在棋盘之上,算是认负,这才回身与许庄拱了拱手,应道:“许兄。”

见此情形,岑风鸿几人哪里还不知钟神秀已退出了棋局之中,不过同时他们也察觉了钟神秀身上的异样,岑风鸿顿时惊道:“钟兄,你可是受了创了?”

昌华昌新不由面面相觑,钟神秀与广成真君弈道,都行过了近百手,即使真君亲自落子一手,使他陷入了解脱不开迷障,也当只有获益的道理啊?

可钟神秀身上气息衰落,却是做不得假。

钟神秀闻言淡淡一笑,应道:“岑兄且放宽心,钟某与真君弈道,获益无穷,哪有受创的道理。”

“这。”岑风鸿自然明白道理,闻言也只得道:“钟兄有数便好。”

钟神秀微微点了点头,抬目一望,见林间已无多少人,便道:“几位道友,讲道可是已经结束了?”

“正是。”昌新应道:“既然钟道友无恙,我们不如也退场了?”

“我们仍需原路回返,不如几位道友仍到在下府中盘桓几日。”昌华道:“在下府中别的没有,灵丹妙药却是不缺,或可助钟兄调养。”

“叨扰几日自无不可,灵丹妙药却勿要再谈。”钟神秀哈哈一笑,言道:“钟某如今状态正好,前所未有的轻松,几位道友不必过虑。”

“哦?”许庄眉头微微一皱,以他的修为,自然不难察觉,钟神秀的修为是实打实的衰落,不是生出了什么精纯真炁,亦或根基增长的变化,但以他对钟神秀的了解,他也不是逞强之人。

或许修为的衰落,对他而言确实算不得什么吧。

话已至此,几人纷纷起身,起步离开。他们已是最后之人,在他们离去之后,林间空地便只余棋盘遍地,残局数百,广成道场似乎也没有拾缀的意思,随着凉风摇叶,林间萧瑟,倒别有一番韵味。

(本章完)

第173章 较量 弥远道

广元界每一夜晚,无论阴晴,总能看到那一抹天河,横亘天中,将整片天幕划为两半,蔚为壮观。

登上山巅远远望去,巍云仙城之中也未归寂,点烛悬灯,火树星桥,与天河交映,端是一幅奇景。

许庄行至山崖边上,意外瞧见凉亭之中,早已有了一道身影,不禁讶道:“钟兄不在洞中静修,怎么还有兴致登山赏景。”

“许兄不也是么。”钟神秀回过头来,目光一动,应道:“许兄的修为又精进了,自广成道场听道之后,许兄每次出关都进境匪浅,看来收获实在不小。”

许庄洒然应道:“确实如此。”

于他而言,这种事情殊无什么遮掩的必要,自广成道场听道之后,他确实道法大进,又有几味元真之助,修为简直日新月异。

不仅如此,因广成真君的提点,他在道法,神通等许多方面,都受到不小的启发,连《阴阳参合道》也渐渐有了小成的趋势……

可以说,只因往广成道场一行,至少要省却了他百年的苦修还不止。

不过与他同样受广成真君指点的钟神秀,境遇却似乎有些不同。

许庄步入凉亭,反问道:“钟兄的修为,似乎不进反退,果真无碍么?”

钟神秀淡淡一笑,回首赏着夜景,忽道:“我想以许兄如今的修为,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定然达到了不可思议的境界了吧。”

许庄眉头轻轻一扬,不待他发问,钟神秀便忽然起身,言道:“上次交手失利之后,钟某便惦记着与许兄再较量一番擒拿。”

“恰逢今日闲暇,不知许兄可愿赏脸赐教?”

许庄没想他忽然提及此事,不禁有些讶异,不过见得钟神秀面上神色,顿时便也起了兴致,洒然应道:“正要瞧瞧,钟兄的混元炼炁大擒拿,是否疏漏了修行?”

钟神秀朗声一笑,忽道:“此地不宜施展道术,道友且随我来!”

便见他身形一闪,化作一道紫炁冲上了天中,许庄不甘落后,随之架起遁光追去。

两人一前一后,如同流星驰掣,直往九重天上遁去,钟神秀愈遁愈快,许庄竟然也不落后分毫。

不过片刻,本来宛如陆洲一般庞大的巍云仙城都已缩至拳头大小,透过重云,遥遥才可望见,钟神秀忽然将遁光一停,回过身来凌虚而立。

“许庄!”

强大的六识,自凛冽罡风之中捕捉到钟神秀微不可闻的声音,许庄按下遁光,朝上一望。

钟神秀面上现出淡淡笑意,转瞬即逝,不需再假言语,一人单手掐诀,一人双手结印!

霎时之间,一道至尊至贵的紫炁罡云,一道飘渺不定的万彩罡云同时升到高处,光芒斗射,照耀大千,神通道术齐齐出手!

“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

许庄后发先出,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自顶升起,须臾飞涨到千余丈方圆,五指叉开,由下至上,狠狠拢去,仿佛自渊海之中捕猎的太古沧兽,冲天而起!

“混元炼炁大擒拿!”

钟神秀毫不退让,长啸一声,刹那铅云搅动,灵气狂旋,浑天无光!

一只浊浊吞目的千丈大手冲天生起,五指微屈,似拳似印,轰然往下击来,每落一丈,沛然威势便涨一分,击在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掌心之时,已经携起大千倾覆,压塌不周之势!

这一瞬间,万象凝止,时间似乎拉到了极长,旋即轰隆一声炸响,不周倾倒!

两只大手同时风流云散,太素真炁与混沌元气纠缠着弥散漫天。

“九阶道术!”许庄抬目望去,眉头一扬,没想到再做交手,钟神秀竟将混元炼炁大擒拿修炼到了摘得真意,脱离窠臼的境界。

道术修行到了这一境界,几乎代表着修道人已经穷尽道术之理,不再局限于什么道术威力,法力损耗,施炼变化种种范畴,完全能够依照自身道法和需求去‘修行’道术。

改进道术之用,增长道术威能,甚至结合不同的道术……在这之后的道术修行,已经不需再局限于十阶,一十一阶,一十二阶之类的化分,只要修道者的道法足够精深,这是一条无穷无尽的道路,。

而钟神秀的混元炼炁大擒拿,便已达到了这个境界,而且显然偏离了擒拿之功,走向了凝聚威势的道路,或许改称为混元炼炁大手印倒更为恰当。

不过许庄的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也不是那么轻易便能破解的,虽然被钟神秀击散成了漫天真炁,但以他的神通变化,无论转为施展禁天锁地,还是重聚擒拿,都可随时做到——

只是也无那般必要了。

一阵罡风自里卷出,钟神秀穿过漫天烟岚现出身来,面上带着淡淡可惜之色,言道:“看来比较擒拿,仍是钟某稍逊一筹。”

许庄淡淡笑道:“此番比较,岂非不相上下?钟兄何必过谦。”

钟神秀洒然笑道:“许兄莫非以为我不知晓,你这漫天真炁之中隐藏的变化?”

许庄闻言一笑,心念微动,将漫天真炁收起,正欲出言,忽然面色一动,与钟神秀齐齐朝下望去。

只见一道青色遁光自巍云仙城方向,疾射而至,到了数百丈外一顿,现出一名三旬年纪的坤道身形,朝两人一望,惊疑不定道:“方才可是两位道友在此斗法?”

许庄从容应道:“正是,道友可有指教?”

“贫道乃是仙城执法,见此地斗法动静,特来查探。”那坤道面容一肃,打了个稽首,言道:“此地虽不在巍云仙城之中,毕竟距离太近,两位道友如是解决恩怨,还是另寻宝地为好。”

钟神秀还了一礼,应道:“我二人在此只是演练道术,略做切磋,没想竟然引起误会,实在歉然。”

那坤道暗暗吃了一惊,方才斗法动静太大,她还以为是哪家大派的真传大修士生死斗法,唯恐斗得急眼了,什么元神道术的符箓秘宝都用出来,触动巍云仙城大阵,这才匆匆赶来。

没想到眼前这二人,竟然言道,只是演练道术,略做切磋——

钟神秀和许庄,向来没有隐匿气息的习惯,因此这坤道不难察觉他们的修为,才不过二重境界,不由暗暗咂舌。

她心中念头转动,面色和口气也缓和下来:“既是如此,还请两位道友注意度量,若是触动仙城大阵,贫道却是不好交代。”

钟神秀应声道:“我二人演练道术已经结束,这便离去了。”

“善。”那坤道应了一声,也不再纠缠,就架起遁光返去了。

见此情形,钟神秀摇头一笑,这才问道:“许兄,你我这便返回瀚元洞去了?”

许庄微微颔首,钟神秀信手一拈,聚起一团淳光淡淡的祥云,在夜空之中颇为显眼,袖手一引道:“请?”

来时风驰电掣,回返之时倒不必一般急切,既然钟神秀有此闲情,许庄也就从善如流,随钟神秀上了祥云,由他驾着向巍云仙城缓缓飘飞而去。

这时许庄才开口问道:“钟兄今日为何忽然来了兴致,和我较量擒拿?”

钟神秀淡淡一笑,应道:“钟某只是觉得,错过今日,短时之内便再没机会较量,未免有些可惜。”

“哦?”许庄讶然道:“钟兄究竟何出此言?”

钟神秀望着远方,悠悠道:“广成道场一行,我亦大有所获,不过在此之前,却需有些取舍。”

许庄目光一凝,忽然察觉钟神秀气息又衰落了一分,不禁道:“道友将混元炼炁大擒拿废除了?”

“非也。”钟神秀摇摇头道:“只是倒囊藏锥罢了,待得重见天日之时。”

他调笑道:“总要在擒拿之上,也赢过许兄一次。”

闻言许庄虽不明所以,也放下了少许忧心,应道:“那我就静候佳音了。”

——

虽是乘云漫渡,仍是不过几刻,许庄与钟神秀便回到瀚元洞外。

启开洞府大门,两人进入大堂之中,却见堂中,有三人正分而座之。

其中一人正是岑风鸿,除他之外还另有一男一女,也皆是年轻模样,道人打扮,三人各落一座,岑风鸿与那男子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那女子却自闭目养神不语。

见此情形,钟神秀眉头微微一扬,启声问道:“几位道友,怎么有闲情在厅中坐谈?”

这厅中除了岑风鸿外的两人,分别是积德道人与缺德道人带来的赴约之人,与钟神秀,许庄也算照过了面,只是还没来得及有什么交情。

那男子唤作司马宗发,女子唤作常苏儿,两人来历颇为神秘,似乎是一对师兄妹,偏生又不太熟络,不过他们不予许庄几人言明,几人自然也不会追问,不过无论如何,也都是三百岁内,便修成了元婴二重的修道天才。

听闻钟神秀之问,岑风鸿应道:“我今日听积德真人说道,缺德真人会带来最后一人,所以特意在此等候。”

司马宗发双眼细长,微笑起来仿佛眯成了一道细缝,言道:“在下也对最后一名道友颇为好奇。”

至于常苏儿,与两人照面示意一下,仍是未发一言。

“哦?”许庄来了些兴致,朝钟神秀道:“既是如此,不如我们也见见这最后一位道友。”

钟神秀道:“正有此意。”

于是两人便也在厅中落座等候,果然没过多久,便见洞门打开,缺德道人大摇大摆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名头戴紫金冠,身穿明黄道衣,身负法剑的青年道人。

一见此人,钟神秀便轻咦一声,那道人见了他面,亦是微微一笑,虚拱了拱手。

显然两人正是相识,不过许庄也不意外,他虽不认得此人,但对此人身上的道袍却不陌生——正是与上玄,太素并称三宗的灵宝宗道袍。

缺德道人带那灵宝宗的道人入了里间,环视一圈,面色微微一变,囔囔道:“不可能,我明明应当晚来一步才对。”

还不待他发声,只闻空中传来一声:“我料定师弟已经赶至,这才匆匆赶了回来,果然不错。”

缺德道人翻了个白眼,不过还不待他出声,积德道人忽然轻咦一声,在厅中现出身来,问道:“这小子,似乎不是你原定那人的吧?”

“不错。”缺德道人立即洋洋得意道:“我跑了几趟,那小子不愿意来,却正巧逮到了这小子。”

“你们自个熟络吧。”他朝众人道了一声,便抓过积德道人,低声道:“师兄,你且过来……”

积德道人眉头一皱,将袖一挥,两人便不见了踪影。

见此情形,岑风鸿正欲主动出来招呼,那灵宝宗的道人却已朝几人拱了拱手,微笑道:“弥远道,见过诸位道友。”

听闻此名,许庄不禁朝钟神秀望了一眼,如他所记不差,这一位似乎正是拜山上玄,结果轻易败在了钟神秀手下,造就了钟神秀同辈第一人名声的灵宝宗真传。

不过听说此人败在钟神秀手下之后,就此销声匿迹,世人皆道他已毁了道心不得寸进,如今看来,他不仅没有消沉,反而精进勇猛,炼成了元婴,还为缺德道人所邀前来赴灵根之约。

许庄正思量着,钟神秀已先朝弥远道介绍了几人,说到许庄之名时,弥远道也不禁一讶,拱手道:“许道友,贫道虽远不在玄黄,也听闻过你的名声,久仰,久仰。”

听闻此言,钟神秀道:“原来道友这百余年来,皆在天外修行,难怪销声匿迹?”

弥远道哈哈笑道:“贫道败在钟兄手下之后,确实受了不小刺激,正逢有位长辈,要到此界接掌宗门宝阁,便将我带到了身边,也算游历修行了。”

几人还未攀谈几句,缺德道人忽然神出鬼没,出现在了弥远道身旁,往他手中塞了一个盒子,言道:“小子,你是来的晚了,不过道爷一视同仁,应有的修行之礼也不能缺了。”

弥远道也不推拒,顺手收起玉盒,不卑不亢道了一声:“谢过真人。”

缺德道人点了点头,这才与众人道:“小子们且听好了,再有九九八十一日,便是青紫珠果成熟之日,届时便依仗你们了。”

众人等候此际,已是过了不少时日,顿时齐齐回道:“晚辈定当尽心竭力。”

“好!”缺德道人哈哈一笑,说道:“各自好生修行吧,七十二日之后,便是动身之时。”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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