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9章 ,该来的终于还是来了

莉莉丝在中大待了两天,然后回了金陵。

张宣送她到机场时,她当着杜双伶的面公开把他拉到一边,附耳说:“双伶太聪明了,老公你可要跟上她的聪明喔,不然我就只能以暴力摧残这种聪明了。”

老男人知道莉莉丝正在暗恼双伶破坏她的计划,失笑安慰:“我们才23岁,今后在一起的日子长着呢,不要在意一朝一夕嘛。”

“哼哼!”

莉莉丝哼哼一声,然后想到什么问:“米见肚子里的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

张宣疑惑地看了看她。

莉莉丝抛记媚眼:“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我今后要是生两个,那肯定有一个要跟你姓张的。”

张宣问:“你爸妈会同意?”

莉莉丝说:“是我跟伱,又不是我爸妈跟你,为什么事事都要他们同意?”

听到这话,张宣老欣慰了,不顾双伶在不远处看着,伸手抱了抱她,“等的就是你这话。”

莉莉丝把话绕回去:“米见肚子里的孩子是男孩吗?”

张宣摇摇头:“我没问。”

莉莉丝问:“是没检查,还是你没问?”

张宣回答:“我不知道医生告诉了米见没有,但我没问。”

莉莉丝问:“要是米见第一胎是个女孩呢?”

张宣说:“那就再生一个。”

莉莉丝直直地看了会他,“你也重男轻女?”

张宣说:“并不是,米见是我第一个妻子,而我的家业又那么大。”

这话当着莉莉丝的面说出来难免有些不近人情,可米见家庭背景不大,有些事情他不打算遮遮掩掩,不论是今天对莉莉丝,还是今后对其她女人,都要敞开来说,谁也别想仗着家里背景和聪明打米见这一房的主意。

当然了,对米见如此,日后对其她女人也同样是这待遇。

一句话,未来的财产分配只能是张宣自己给,女人不许以各种借口争。如果有人争,就是不给他面子,不给他面子,那就别怪他厚此薄彼了。

莉莉丝仿佛看透了他的心思,也不生气,反而说:“以后我也要生个男孩。”

张宣笑了笑,伸手拍了拍手背,示意时间到了,该检票登机了。

莉莉丝看看时间,走到杜双伶跟前说:“双伶,那我走了,谢谢你这两天的款待。”

“好。”

杜双伶不愧是笑面虎,莉莉丝刚才的举动似乎没引起她注意一般,面色依旧带笑:“到了给我们电话。”

莉莉丝同杜双伶相拥片刻,走了。

等到检票口看不到人影时,张宣和杜双伶肩并肩出了机场,两人有说有笑,全然忘记了刚才的一幕。

仰头望了会蓝天白云,杜双伶嫣笑着说:“亲爱的,今天天气好,我们去买过冬的衣服。”

“成,听媳妇的。”

接下来一个月,张宣一直呆在中大没动过。

虽然和米见成婚了,可他并没有把所有时间都留给米见,而是分一半给双伶,这是他的一种态度。

现在如此,将来亦然。

就算将来同双伶结婚生子,他也会时不时跑到京城待个十天半月,不会因为和谁结婚而去冷落了谁。因为在他看来,结婚证只是一种象征,并不能影响他在两女之间一碗水端平的决心。

这个月,他的收获很大。不仅完成了“暮光之城”第四部“破晓”,还开启了“冰与火之歌”第6卷写作,成就感满满。

谢琪来了电话。

谢琪说:“老板,美国ABC电视台打了第一季分红过来。”

张宣放下笔,好奇问:“多少钱?”

谢琪低头看着报表说:“4700万美元。”

张宣想了想,问:“当初权利的游戏第一季我们分红多少来着?我忘记了。”

谢琪对此门清:“3700万多美元,接近3800万。”

张宣感叹:“没想到“暮色”竟然比冰与火之歌还挣得多。”

谢琪解释:“虽然“权利的游戏”更有深度和可读性,但“暮光之城”也有自己的特色,吸血鬼文化在西方社会很流行,天然有一大票拥趸;

而且你的名气在全世界都是一块响当当的招牌,西方主流国家很多人愿意买你的账;

另外,我全程观看了电视剧,制作精良,很用心的水准之作。

再加上ABC电视台决意要跟HBO打擂台战抢收视率抢关注度,宣传力度非常大。

如此所有种种,才导致了“暮色”比“权利的游戏”当初还挣的多。”

张宣点点头,很认可这种观点,随即问起了阿森纳俱乐部的情况。

谢琪欣喜地告诉他:“这赛季罗纳尔多表现非常勇猛,阿森纳目前一直占据英超排行榜榜首位置。”

张宣听得很高兴,又问:“罗琳怎么样?她的曼城战绩如何?”

谢琪半真半假说:“罗琳对老板你念念不忘,你要是有时间可以过来会会她哦。曼城目前还行,排在第6。”

由于他忙,有段时间没过问伦敦那方面的事情了,这次两人一聊就谈了许久。

谢琪说她跟苏菲玛索成了很好的朋友,还玩笑说苏菲玛索每次见面都会向她问起某某男人的近况。

苏菲玛索张宣低头看一眼,暗叹有心无力,不能再多了啊。

后来还聊到了在法国定居的袁澜两姐妹,袁澜还是单身,把全部心思放在了红葡萄酒庄园的事业上,生意红红火火,蒸蒸日上。

而袁澜的妹妹和时光也生了4个孩子。

张宣吓到了:“4个?才多久啊?时光这么能生?”

谢琪说:“都是双胞胎。”

张宣哦一声:“原来如此。”

暗暗在想:真他娘的!这基因怪好的,繁殖能力都快赶上猪了,恐怖如斯!

同谢琪的电话才放下,老邓又来电话了。

张宣之前口水都快讲干了,开头就问:“你又有啥事?”

老邓问:“你小子刚才又在和哪个红颜知己聊天,打你电话一直不通。”

张宣说:“谢琪。”

老邓想开口,忽然发现手机里传来一片忙音,然后挂断了。

一分钟后,张宣换一块电板,重新打过去:“你人在哪?这个点还给我电话?”

老邓说:“我在网易这里,正打算同丁三石去喝酒,你来不来?”

张宣望了望窗外漆黑的夜色,又低头瞅了瞅写到一半的稿子,拒绝道:“算了,我懒得动了,你们好好喝吧。”

老邓问:“你在忙创作?”

张宣说是。

闻言,老邓没再提喝酒这事,转而说起了pony:“我下午在网易考察时,丁三石说马复制正打算创业,是即时通讯这块,听说是仿照国外的一款社交软件。”

张宣对此心知肚明,问:“你感兴趣?”

老邓说:“我最近在铺网国内高科技行业和互联网行业,他们的东西都还没出来,感不感兴趣还不好说,但我知道你在马站经常跟pony他们聊天,所以听到了就告诉你一声。”

张宣道:“你保持关注吧,现在是国内互联网创业的井喷期,每家都值得期待,说不定哪天pony就杀出来了。”

老邓说:“你这话在理,行,那就这样,我会留意的,过几天我还打算会会万科石总,我挺看好那家公司,看能不能入一股。”

万科啊,石总啊!张宣一听就感觉戏份不大,但也不能这时候泼老邓冷水,只是道:“万科我在报纸上经常有看到,确实很有潜力,你去试试,我等你消息。”

挂完电话,张宣掂了掂手机,这老邓天生就是个工作狂,野心不小,见到好的公司就想着分一杯羹。只是他这样一天到晚不着家,他那儿子5岁不到就60斤了,胖成球咯。

晚上12点过,杜双伶推门走进书房,“亲爱的,不早了,该休息了。”

张宣嗯一声,没动,正写得过瘾,还想写呢。

杜双伶双手放在他肩膀上,平静按了一会说:“我大姨妈这两天要到了。”

张宣:“???”

闻弦知雅意,知道自家老婆变相催租了,他笔一丢,转身抱着双伶放到工作椅上,忙了起来。

“别、别,这是书房.”

“书房多好啊,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还有嘿嘿嘿”

“德性.”

12月11日。

今天是农历10月23,离过年还有一个月出头。

早饭过后,杜双伶和邹青竹上课去了,留下张宣一个人在教师楼看书写作。

“叮”

叮铃一声,进来一条短信,是米见的。

米见:昨夜梦到了你和孩子在荡秋千,我和妈妈就在旁边看着。

张宣开心问:真的吗?孩子像你还是像我?

米见:妈妈说孩子像你多一点,不过眼睛像我。

张宣:像我挺好,不过我还是希望他像你多点,你比我好看。

米见:男孩太好看不好,容易学坏。

张宣:梦里是男孩?

米见:是,很调皮。

张宣:哈哈,调皮就对了,男孩学坏没关系,反正也是祸害别个闺女。

米见:看来孩子以后的教育问题得我抓了。

不等他回话,米见又发过来一条短信:诗雨的婚礼日期定了,下个月10号,问你有时间没?

张宣:有,我正好打算这个月底去你那。

米见:好,那我给她确切回复。

张宣:嗯,你回复吧。

米见平日里不太喜欢电话,喜欢短信,两人你来我往,一口气发了几十上百条短信才意犹未尽地结束这次聊天。

把手机放桌上,他在遐想:米见的梦是不是真的?会不会真的是个男孩?

其实张宣有过念头让她去医院看看是男孩还是女孩?

但最后都忍住了。

理由就是不想给米见太大的心理负担。

“叮”

又进来一条短信。

一瞧,竟然是消失很久的阳佳。

点开,短信内容是:小叔,我结婚了,对象在机场工作。

张宣对阳佳可谓是印象深刻,几年前在天津被大学男友哄骗了,把华哥他们气个半死,没想到这次又不声不响结了婚。

这脾气,这性子,真的是让人头疼,打电话给钱世立,“老钱,阳佳结婚的事你知道不?”

“什么?你侄女结婚了?”钱世立显然很意外。

张宣无语:“我当初可是把人交给你的,你也不知道?”

外出到一半的钱世立把车子调头,“我回公司问问,等会联系你。”

为保险起见,他不急着联系阳华两口子,怕他们气出个好歹。

半个小时后,钱世立打来电话:“我问了,阳佳的丈夫是白云机场的管理人员,25岁,正科级,算得上年轻有为。”

张宣敏锐问:“对方家里有背景?”

钱世立说:“有,还不小。”

张宣又问:“人品怎么样?”

钱世立回答:“外面的风评还不错,但我实际接触的不多,还得进一步调查才能给你详情。”

张宣想到了文慧的小姨,周懿就是白云机场的大佬,当即说:“行,你要是能弄到细致情报就告诉我,回头请你吃饭。”

“没问题啊,大文豪的饭值得我跑这一趟。”钱世立开着玩笑挂了电话。

沉吟小会,张宣以短信的方式把男方资料发到了周懿手机上,接着又发一条短信说了自己的要求。

半分钟后,周懿打电话来:“目前我人在沪市,不过你提的这人挺不错的,外貌家庭都挺不错的,你侄女挑了个好对象。”

一个人说不错,他半信半疑,但两个不相干的人都是如此评价,张宣略微松了一口气。

他真是怕阳佳乱来,到时候不好给二表哥交代。

就是有一点,这丫头结婚这么大的事,怎么不先和家里商量?

还有,既然男方不错,为什么不联系女方家里?是真不懂事?还是真懂事?

这般想着,他对这男方又有点不满了。

就着男方的事情聊了几句,周懿话题一转,不着痕迹问:“慧慧最近联系你了没?”

张宣被问的摸不清头脑,自己和慧慧的事情,你个小姨突然插入进来干什么?

尤其是还在自己感情复杂的局面下。

想是这么想,但他沉住气说:“最近我一直在忙写作,有一小阵没联系了。”

周懿是个人精,知道他肯定会多想,所以提示说:“我在姐夫家,慧慧爷爷.”

话到一半,对方打住了,不过张宣却听懂了,关心问:“又严重了?”

判断出张宣的态度,周懿瞄一眼四周,很小声地说:“估计就这几天。”

这话张宣信,要不是情况危机,周懿这个时候应该不会出现在沪市才对。估计是以周容娘家人的身份去探望文老头子的。

张宣思虑半晌,道:“我知道了,谢谢小姨。”

跟着文慧喊小姨,周懿舒心地挂了电话。

眼瞅着手机屏幕逐渐变黯淡,他在想,这个时候文慧会不会给自己打电话?

文慧不好打,文老爷子会不会要求她打?

更进一步想,要是文老爷子临终前想见自己一面,那肯定是为了两人感情的事。

这样想着,老男人眼皮忽地直跳。有一种莫名的直觉在告诉他,他和文慧的感情要迎来拐点了。

只是这个拐点是往左?还是往右?他一时拿不住主意。

就在他看着窗外的木棉树出神之际,手机再次响了。

这次不是短信声音,而是来电铃声。

低头一看,屏幕上显示两个字:文慧。

文慧文慧该来的终于还是来了,今年是个多事之年啊.

(本章完)

第1030章 ,要一个承诺

带着一种神圣的心情接通电话,张宣还没出声,对方已经说话了。

“张宣。”

“嗯,你最近还好吧?”张宣明知故问。

文慧说还好,然后问:“你这段时间忙不忙?”

知道她有事找自己,张宣直接撒谎说:“不忙,是不是要我来趟沪市?”

听到这话,打电话之前还有点难以启齿的文慧略微有些放松,趁着一口气说了几个关键字:“爷爷想见你。”

“好,我今天过来。”张宣不问为什么见,答应地很是干脆。

文慧又说:“我刚才给双伶和青竹打了电话。”

张宣有点懵。

文慧似乎猜到了他的心思,解释道:“上次双伶想要一起跟我过来看望爷爷,我当时说以后有机会打她电话.”

明白了,这是两女的约定,也算是一种彼此变相地妥协,这种妥协的内涵只可意会,不可言传,毕竟都是聪明且爱面子的姑娘。

到这里,张宣才算真正意义上的松了一口气。

“我知道了,她们还在教学楼,我等她们回来。”张宣如是说。

“嗯。”

文慧嗯一声,温婉地说:“我这边还有点事,那先挂了。”

“成,伱去忙吧。”

“你们出发了记得给我发个短信通知我。”

“晓得。”

结束通话,张宣给裘雅打电话,让其托关系代买三张机票。

然后找出换衣服进了淋浴间,再然后就是等.

半个小时后,杜双伶和邹青竹从课堂回来了。

一进门,杜双伶就轻声说:“慧慧给我们打了电话,我们得去趟沪市。”

张宣回应:“我也是。”

接着两人对视一眼,不再深问深说,一切尽在不言中。

羊城到沪市在地图上看,似乎很远,其实飞机两个小时就到。

一路上,张宣几乎没怎么跟两女说话,要么望着外面的云朵出神,要么听双伶和青竹小声交谈。

下飞机,出机场,张宣三人迎面碰到了接机的文慧和袁枚。

等到双伶、青竹和文慧打了照面后,张宣打量一番文慧说:“你瘦了很多。”

这是一句很平常的话,也是一句很关心人的话,邹青竹听了就好想跑开,下意识不想陷入进退两难的局面。

袁枚偷偷观察一番杜双伶,后者笑吟吟的,没发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文慧勉力笑笑:“最近比较忙。”

应付似的话落,文慧不再跟他说话,并排同着双伶往车子方向走去。

两月未见,三同学关系依旧,亲切地说谈着,倒是袁枚落在了后面。

张宣看着文慧的瘦弱背影,心疼地问:“怎么瘦成这样了?”

袁枚看了看他,回答道:“外公时日无多,慧慧这两月都把时间花费在了外公身上,睡得少。”

袁枚还有一句话没说:因为过于悲伤,每餐吃的同样也少。

两辆车,三女乘坐一辆。

张宣和袁枚不去打扰,落在了后面。

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快要到文老爷子养病的别墅时,张宣打听问:“文慧她爸妈”

说一半,他就拖着吊尾长音。

袁枚懂他意思,“还好,没有为难慧慧。”

张宣吁口气:“那就好。”

袁枚再次瞄他一眼:“不过你得做好准备,舅舅舅妈说不准会跟你谈一谈。”

对此,张宣没意外。

问:“来的客人多不多?”

袁枚说:“最近天天有贵客往这里来,不过得知你要来,晚上爷爷闭门不接客。”

听到这话,刚轻松了不少的张宣,心情不自觉又沉重了几分。

说着话,车子进入了别墅,来门口接的是熟悉的文瑜和文玉两姐妹,旁边还跟着个林远盛。

都是见过很多次的熟人了,双方没有过多客套,几声招呼过后,张宣把一个装满“人世间”手稿的盒子递给林远盛。

林远盛压抑着高兴说:“回头我把款汇给你。”

张宣道:“不急。”

喝了一杯热茶,擅长接人待遇的文瑜对三人说:“老爷子一天难得小憩,估计还要会儿才醒,你们应该饿了吧,先去吃饭,吃完饭应该就可以见到他了。”

客随主便,张宣三人自然没有异议。

转身来到餐厅,老男人心里下意识一直不想见的周容出现在了视野里。

“阿姨。”张宣礼貌喊。

“你来了。”

同上次比,周容也瘦了些,就是不知道是为了公公的病?还是为了女儿的个人事?

她应一声,又招呼说:“你们先坐,菜已经好了,在温锅里,我这就去端出来。”

几分钟后,文图远和袁枚的爸爸也从外面进来了。

晚餐人多,一众人分成两桌。

气氛还算好,没有想象中的沉闷,也没有那么悲伤,说说谈谈过得很是顺利。

说是顺利,因为做好了心里准备的老男人没等来周容和文图远的试探。

饭后,文图远、周容和文瑜又去了文老爷子那边。

只是没过多久文瑜就回来传消息说:“慧慧,你爷爷醒了,趁现在带你同学过去看看吧。”

闻言,正在倒茶的文慧把茶壶放下,站起身。

张宣、杜双伶和邹青竹很有默契,跟着起身。

距离不远,小路旁边还有两颗腊梅树,上面开着腊梅,一行人都是严肃的表情,静默没说话,鱼贯进入了文老爷子卧室。

虽然是病人卧室,里面却很干净,角落里点有艾香,淡淡的艾草香气在屋里缠绵缭绕,给人一股说不出的味道。

上次见文老爷子还是7月末,那时候这老头还挺精神。

4个月过去,如今却奄奄一息地躺在床上,瘦如枯骨,估计整个人都没70斤了,一只手可以捞起来。

“爷爷。”

文慧喊爷爷,杜双伶和邹青竹跟着喊。

张宣也不例外,叫了声老爷子。

“双伶、青竹,你们俩闺女来了,还是这样好看。”文老爷子的招呼声别具一格,皮包骨的脸上绽放出笑意,夸完两女,视线缓缓移到了张宣身上:“你也来了。”

“诶,来看看您老。”张宣本想多客套几句,可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他前生活了那么久,亲戚朋友要死的样子他见多了,也送多了。

只一眼,他就觉得这老头子不是今夜,就是明天,或者后天,出不了三天。

可能是要走了,文老爷子反倒精神起来了,跟几人聊了十多分钟。

中间他偏头往床下咳嗽了好一阵,还吐出了脓血,这把文家几个子女急坏了。

半晌后,文老头子咳嗽终于有所缓和,再抬头时,他面上有所变化,脸色苍白,却在某个局部绯红,病态的红,目光一一扫过房间的人,最后留下了儿子儿媳、小女儿和张宣、文慧,“老头子我、我跟你们说点事”

此话一出,众人心间一颤,齐齐冒出一个念头:这是要留遗言了?

文玉扫了扫大哥大嫂,又扫了眼小妹,有些落寞地走了出去。片刻后,他丈夫也跟了出来。

林远盛没久呆,同样走了出来,追上去给姐夫散根烟,却什么安慰的话也没说。其实都是这么大的人了,很多事情各自心里有数,到这一步没什么可说叨的了。

不一会,杜双伶、袁枚、林思思和邹青竹也走了出来,同样没说话。

此刻,外面的人,不论是长辈,还是小辈,都在若有若无地留意杜双伶的面部表情,房里其他人还好说,都是文老爷子生前最亲最疼的人,可张宣一个外人.

这由不得他们产生了很多联想。

邹青竹现在很担心双伶,手挽着她,时时刻刻跟着她,就怕她坚持不住。

察觉到周边的微妙变化,杜双伶在个肃穆的场合没有露笑,只是轻轻拍了拍邹青竹手臂:“青竹,我没事。”

这是她公开承认了说,也是真的没事,因为两个月前文慧说要给她打电话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把这一切都预料到了。

这两个月中,杜双伶把一切事态的发展方向都在心中模拟了好多遍,所以,目前的局面都在她的预想范围之中,还没失控。

上次在柏林期间,自己男人的以退为进让她印象深刻,成功巧妙地化解了自己、米见和文慧之间的激烈矛盾。

如今,她学以致用,也用以退为进的方式换取文慧的永久不僭越和永久支持。

屋外沉闷,心思各异,屋里同样沉闷。

众人都看着行将就木的文老爷子,竖起耳朵听他讲。

文老爷子浑浊的眼珠子泛了泛,视线缓缓移动,临了对儿子文图远说了第一句话:“你们进来之前,我看到了你奶奶和你妈妈,她们就站在门口对着我笑。”

“爸。”文图远情真意切地低头呼喊了一声,声音带着哭腔。

文老爷子自言自语:“我对不住她们。”

文图远伸手捉着父亲的手,眼眶涌动。

文老头子没理会儿子,而是对张宣这个外人说起了话,“你过来点,我、我说话费力。”

站在最后一排的张宣走到床头,蹲下了身子。

文老头子当着众人的面问:“你喜欢慧慧吗?”

感觉到房间里的人都在看自己,张宣硬着头皮没有犹豫:“喜欢。”

文老头子点了点头,许久才说出一句:“你很不错,慧慧看上你,没有辱没她的眼光,希望你也不要辱没了慧慧。”

听到这话,房间里的人都愣住了。

被文老头子嘴里的“辱没”和“希望”两个词愣住了。

文老头子是何等人?文家是何身份?文慧又何其耀眼?文老头子跟张宣说话时竟然用了这两个词。

一瞬间,领悟了公公意思的周容差点气背过去。

文图远倒是沉静,脸上的表情没变化。

文瑜看了看张宣,又看了看文慧,此刻心情复杂,即为慧慧高兴,也为慧慧难过。她以前明明很支持侄女的,但此刻却莫名惆怅。

文慧则无喜无悲,继续哀伤地望着爷爷。

文家人的想法各异,张宣却在深层次揣摩“辱没”这个词汇。

要怎么样才算不是辱没?

不辱没文家?不辱没文慧?

这是一个很沉重且无法逃避的问题。

张宣明白,这个问题回答不好,那他和文慧就彻底没戏了。

因为文老爷子不是一般人,涉及到这等重大事情,每一句话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如今他老爷子这话一出口,就代表他为了孙女妥协了,让步了。

但妥协了,让步了,不代表文家不要脸面!

要是张宣今天给不了承诺,当着文慧的面给不了承诺,当着文图远和周容的面给不了承诺,当着一直给他好脸色的文瑜的面给不了承诺,那不用文家人反对,文慧到时候就算再爱他,也会迫不得已离开他。

因为她最爱的爷爷已经把他自己个人底线和文家底线降到了最低,因为她最尊敬的爷爷为了她已经放下了过去几十年的铮铮铁骨,她没法无视这些,要是张宣连最基本的脸面都不给文家维护住,她会被世人戳脊梁骨。

文老爷子疼爱极了这个孙女,所以最后做了艰难地让步。

不过这“让步”却也是一个阳谋。

张宣答应,老头子就成全两人。

张宣要是不答应,那拒绝之话说出口的时候,就是他和孙女走向决裂的开始。

老男人心思快如闪电,很快就把前因后果想通透了,同时很清楚,自己能想透的,文慧肯定一样也能想透。

思及此,面对一众人的眼光,张宣庄重地说:“放心吧,老爷子。”

这话一出口,文老爷子露出了和蔼的笑。

这话一出口,周容差点第二次气背过去,文图远也半转头看了他一眼。

得了张宣承诺,文老爷子用力对儿子文图远说:“有很多、多年没让你办事了,让你最后办一件事。”

文图远哽咽:“爸,你说。”

文老头子伸手指了指文慧和张宣:“像你大妹说的,他们不容易,不要太过为难他们。”

一个“太过”二字,充分表达了文老头子理解儿子儿媳的为人父母心,还表达了他最后一次维护孙女的决心。

闻言,文图远第二次转头看向张宣。

一直沉浸在悲痛中的文慧这时拉了拉张宣衣袖,柔声说:“你先去外边,我等会来找你。”

果然还是自己女人好哇,在这炮火最集中的关键当口,果断出来给自己打掩护了。

不过张宣没动,而是望向了文老头。

文老爷子努力呼吸一口,缓沉开口:“去吧,我跟他们说几句话。”

过了两秒,张宣动了,走出卧室。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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