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满脑子儿女情长”

陆母拍了下大腿,哭得伤心,“没了,突然没了,家里的钱全没了。”

陆一舟眉头紧锁,“什么意思?我寄回去的津贴呢?”

他没理解亲娘话里的含义。

什么叫没了?

“就是没了。”陆母眼神急切,人也变的急躁,“藏在罐子里的钱突然就没了,一分也没了。”

“儿子,不光钱没了,宝珍的福运也没了。”说这句时好歹知道将音调压低,毕竟有封建迷信的意味。

陆宝珍眼神颤动几下,紧张地看陆一舟,怕她爹也不喜欢她。

“爹……”她怯怯地喊。

陆一舟低头看女儿,又黄又瘦的脸出现在他眼里,他瞳孔骤缩,脸上布满震惊。

“?”

他那脸蛋又白又圆的女儿呢?!

“宝珍瘦了,脸上的肉都没了。”陆一舟看向苏玉贤,神色不悦,“你就是这么照顾宝珍的?”

苏玉贤一肚子火,没忍住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家里缺粮,你让我怎么办?我总不能去偷、去抢。”

听她嘴里都是理由,陆一舟对这个媳妇儿更不满,“不能先借吗,又不是还不起。”

一点小事都做不好,只惦记享受,没用的东西。

“借能借多少,总有吃完的时候呀,家里还欠着大队的钱,等你回去还呢。”苏玉贤反驳,她还觉得委屈呢。

陆一舟:“……”

陆母不满儿媳妇落儿子的面子,“苏玉贤,男人说话你好好听着,别打断,显的没教养。”

“爹说话,娘不也打断吗?您怎么不要求要求自己?”苏玉贤不惯着婆婆随时随地打压她的做派。

“我说一句,你说十句,哪家的儿媳妇是你这样的。”陆母脸色不好看。

苏玉贤:“……”她又不是哑巴。

瞥见陆一舟脸有些黑,瞧着自己的表情越发不满,没忍住道:“娘当着我的面儿说我坏话,我要是不回话,当家的误会了咋办?我本本分分做人媳妇儿,我不虚。”

“你不虚?”陆母被她的话气坏了,她就知道这个女人是个虚伪的,为了跟她随军,装的那叫个乖顺,才刚到就敢跟婆婆对着干,简直要上天,抬手一巴掌挥向苏玉贤。

“啪!”

苏玉贤没想到,陆母会当着陆一舟的面打自己,脸上传来疼痛后,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你这个……”

尖声要闹。

陆一舟脸色阴沉,“够了。”

感觉到周围战友若有若无的视线,他恨不得挖坑把自己埋进去。

没分寸的。

随时随地闹。

面子里子都丢尽了!

平等地嫌弃完每个人,他抱起陆宝珍,闷头走在前头。

陆母和苏玉贤初来乍到,不敢再闹腾,急忙跟上。

陆宝珍饿得手脚无力,被亲爹抱着,脑袋靠在陆一舟肩头,晕乎乎的感觉略有好转。

“爹,我饿。”

陆一舟脚步微顿,问道:“没吃饭?”

“没吃。”陆宝珍嗓音细细小小,“我好久没吃饱了。”

是真的,陆家粮食不多,她在家饿一顿吃一顿。在车上也是,时常喝水充饥,奶说小孩吃不了太多,后娘舍不得分她食物,她每天都好饿。

陆一舟眉宇间拢上不悦。

他没法怨养自己长大的老娘,只能在心里怨苏玉贤。他娶她是为了照看家里、照顾宝珍,这女人一点用都没有。

“爹先带你们去住的地方,快到饭点了,等会带你去食堂。”陆一舟耐心安抚。

这是他唯一的孩子,哪怕不是儿子,他都是上心的。

陆宝珍久没被抱着轻哄,眼眶瞬间通红,埋在陆一舟怀里抽噎,瘦瘦小小的身子轻颤着,可怜极了。

陆一舟心中酸涩,对亲娘和媳妇儿的埋怨又多了些,孩子哪能饿,宝珍又能吃多少?

想到他娘说的,家里的钱都没了,他微垂下眼睑,“宝珍,咱家进贼了?”

陆宝珍摇头。

“那家里的钱怎么没了。”陆一舟眼中闪过烦躁。

他交回去的津贴不多,但常年累月算下来,也不少了!

都是血汗钱。

全没了肯定是心疼的。

陆一舟想不到是陆宝珍运气反噬,才导致家里的破财。他隐约知道闺女的运气好的离奇,但没深究过,有些人运气是比较好,不算奇怪。也因此,他没把家里丢钱的事往陆宝珍身上想。

失去福运,受陆老太冷待,陆宝珍突然间懂事了,不似以前娇纵、没心眼,性子变的安静沉默,也长了心眼。

听着亲爹的话,她眨了眨眼,没提黑锦鲤消失的事。

“爹,宝珍想和爹在一起,不想回去,回去没饭吃。”小孩子软糯、怯生生的声音响起。

陆一舟沉默。

他不能保证。

没听到爹爹答应,陆宝珍垂下眼,抿起蜕皮的小嘴。

顾承淮回到宿舍,放下行李,随后出门,往家里发了封电报。

再回来,看见孙业礼坐在自己的行李旁边,眼神火热,像要把行李烧出窟窿。

顾承淮:“……”

熟悉的脚步声响起。

孙业礼回过神,笑出一口大白牙,“承淮,你回来了,在家待的舒坦吧?”

说话间,眼睛打量起战友。

“欸,你好像胖了点,还白了……”

顾承淮舒展身体,随即坐下,微微一笑,“没办法,我媳妇儿稀罕,家里隔三差五做肉菜。”

孙业礼:妈的,最烦装逼的人,可是心里好酸是咋回事?

忽视顾承淮脸上的笑,他视线扫过桌上鼓鼓的行李,凑过去,“带了不少好东西吧?分我几口,下个月请你吃红烧肉。”

到月底,手头的肉票空空,一天两顿吃食堂,他馋肉馋的要命。

顾承淮确实带了好东西,“带了几瓶肉酱,分你一瓶。”

话音才落,孙业礼激动地搂顾承淮的肩,笑声响亮,“是上次的肉酱?我惦记很久了,谢了。”

顾承淮扫开他胳膊,起身整理行李。

孙业礼被嫌弃也不介意,屁颠屁颠给好战友倒水。

倒完水,看见桌上一二三四……六瓶肉酱,吸溜下口水,“哥们儿,要不再匀我一瓶?我用东西换,友谊商店的好东西,我能弄到。”

友谊商店,连门口都有专人守着,普通人根本进不去,里面的东西凭外汇券购买,很难搞到。

“不行。”顾承淮直接拒绝,“我留一瓶,剩下的全有主。”

孙业礼想起二营长等人,明白了。

“好吧。”他有些失望地说。

看来得省着点了!

顾承淮提醒,“天气热,放太久不好,最好三五天吃完。”

看到孙业礼脸上的肉疼,无奈道:“我媳妇儿说,等天气凉快还寄。”

听言,孙业礼眼睛发亮,“让嫂子多寄点呗。”

“我花钱买,或者用东西换,怎么样都行!”他只想多吃几回肉。

顾承淮冷眸一挑,“你当肉那么好买?我家三个儿子、一个女儿,四张嘴,我都担心我媳妇儿不够吃。”

若非打到野猪,自家分到好几斤,他都不打算带。家里不缺钱,没必要亏媳妇儿孩子的嘴,赚那点歪瓜裂枣。当然,如果昭昭有想换的东西,那另说。

这么会功夫,十分钟都不到,他说了好几遍我媳妇儿,孙业礼眼神陌生。

以前不常听他说媳妇儿,自打承淮那老家的媳妇儿打了通电话,这个人都变了,由外到内都有变化的那种。

好好一个铁血汉子,怎么突然满脑子都是儿女情长呀。

探亲一趟,瞧着病的更重了。

想象着腰身粗壮、肤色黝黑的乡下妇女站在顾承淮身边,旁边是黑黢黢、流着长鼻涕的四个小孩,孙业礼冷不丁打了个寒颤,摇摇头,散掉脑海的画面。

不礼貌,这么想不礼貌。

心里对未见面的林昭表示歉意,孙业礼没再胡思乱想。

顾承淮瞥见他表情一会凝重,一会懊恼,像在天人交战,眼底闪过无奈。

……不知道又在脑补些什么。

孙业礼意识回拢,说道:“我听说和你同乡那个战友家里人来随军了,你知道不?”

“……知道,我们同一趟车。”说话时,顾承淮眉头不着痕迹皱起来,陆母是少见的很会制造麻烦的人,这趟旅程,他觉得够够的,不愿多想的那种。

孙业礼看出他表情不对劲,有些好奇,“怎么了,路上不顺利?”

“没有。”顾承淮不想多提,他也不是爱说人是非的性子。

孙业礼没多问,只是道:“弟妹什么时候随军?”

“不急。”顾承淮道。

他想让媳妇儿孩子过安稳的日子,不想带给他们任何风雨。

孙业礼想到什么,眼里闪过了然,“现在的情况确实急不得。”

他们随时得上战场,家属来不来随军,意义不大,不如在老家安稳,老家还有人帮衬。

顾承淮没再说话。

……

陆母等人被安排在招待所,里面被褥齐全,厕所干净,还供应热水,不远处有澡堂子,花点小钱就能洗,方便的很,更别提还有供销社、学校、食堂……无不便利。

享受到便利,谁还想回大队住呀,本身不算勤快的陆母不想回去。

还托人写信,寄回老家,信上写满了随军生活如何如何好的显摆话。

也是以。

当听到陆一舟说,打算给她们买票,送她们回去,陆母脸色骤变。

“我不——”她说。

不好说自己贪图享乐,陆母句句话都是替儿子着想,“我回大队,三五年见不着你,娘惦记你啊,娘留下也能给你洗洗衣服、做做饭呀,家里不用你管,你可以一心训练、一心出任务……”

边说边看陆一舟脸色,看他神色淡淡的,继续道:“全大队人都知道你接娘来享福,我没待几天就回去,到时候村里人咋想你,会传什么乱七八糟的话?”

“一舟,你要是实在不想娘留下,也别这么着急赶娘,好歹过上两三个月再说,你看行吗?”

她姿态摆的很低。

说的也有道理。

陆一舟心重重下沉,闭了闭眼,只得妥协,“……好。”

他很在意面子,不想丢脸。

陆母笑了,“还是我儿孝顺,顾家的这辈子都享不到顾老三的福,还是我有福气。”

苏玉贤也是松了一口,能当官太太,她肯定不想灰溜溜回去啊,回去还得下地挣工分,她嫁进陆家为了过舒服日子,不是这样,谁想当后妈?

想到这几天的舒服日子,养得细腻了些的脸上满是笑意。

接下来她得找机会圆房,没圆房算什么夫妻。圆房才能生下儿子,生下儿子才算稳。

苏玉贤寻思着,眼底闪过野心。

对于留下,陆宝珍是最开心的,待在这里,她不用挖野菜,不用喂鸡,还能吃饱,真好呀。

……

李嵩腿脚恢复正常,对元湘的态度没变化,元家松了一口气——

自家湘湘退过一次婚,再和这个对象分开,以后更不好嫁人了。

好在李家人品端正。

因为这,一家人对林昭感激的不行。

元家人都是普通人,有小心思,但是没坏心,肯定希望自家孩子好。

等李嵩正式上门拜访,这个城里女婿几乎板上钉钉。

他身上没有一点城里人的傲气,看他们是平等的、礼貌的、礼数周全,元家人心里的满意如翻涌的浪花,一浪接一浪。

元家的一家之主准备了谢礼,让宋大姨给孙女的表妹送去。

宋大姨自然不会拒绝,统统笑纳,还带上自己精心腌制的腌菜,喊上元湘来到丰收大队。

路上。

宋大姨看向闺女,脸都要笑灿了,“我就知道我闺女是有后福的。黄家算个啥,我闺女长的好,性子也好,能找到更好的婆家。”

“昭昭不愧是高中生,看人真有一手,以后好好和她相处,她没个姐妹,你真心对她,她也会真心对你的。”

她没想让闺女占昭昭便宜,就是觉得,昭昭人敞亮,也聪慧,没什么小心思,相处起来不累。

不像元家这边的姑娘,眼皮子浅,见湘湘有个城里对象,人都浮躁了起来,明里暗里说酸话。

元湘听着亲娘的教导,受教地点头,“我知道。”

她笑了下,“我喜欢昭昭。”

“昭昭那样的姑娘谁不喜欢。”宋大姨说。

人躲懒又咋,人家有本事啊。

母女俩到顾家,林昭下班好一会了。

看见宋大姨和元湘,她礼貌喊人,没起身,叫云锦倒水。

“来啦!”儿童房传出清亮的少年声音,他走出屋,喊了宋大姨和元湘,熟稔地进了灶房。

“云锦也在啊。”宋大姨坐下。

“过来住几天。”林昭知道大姨喜欢勤快的人,怕被唠叨,没敢说云锦帮忙带孩子的事。

从容地岔开话题,“湘湘姐,你是不是要订婚了?”

(本章完)

第192章 “他就不越俎代庖了”

元湘脸发烫,忍着羞涩,“快了。”

她和李同志年纪都不小了,家里人都挺着急的,他们相互了解了一段时间,可以到下一步了。

看见元湘脸上流露出不好意思,林昭善意地笑笑,又问:“什么时候?”

宋大姨喝了口水,笑道:“下月月初有个好日子,打算在那天办。”

林昭没觉得时间赶,眼下的社会环境,多的是见一面就结婚的,湘湘姐和李同志好歹相互认识一场,不算突然。

“恭喜啊湘湘姐,到时候我带双胞胎过去凑热闹。”

龙凤胎就算了,他俩太小,还是放到老宅吧。

“欢迎欢迎。”宋大姨不再年轻的脸上堆满笑,看着林昭的眼神很柔和。

目光扫见自己带来的东西,说道:“昭昭,这只鸡是湘湘她爷让拿给你的,你替湘湘找到那么个好对象,她爷高兴的很,逢人就夸你,这只鸡是你应得的,早该给你送来,杀了吃或者留着下蛋都成,还有这个篮子,家里采摘的蘑菇,还有刚摘的菜,不是啥好东西,给家里添两道菜。”

真客气呀,林昭没拒绝,笑道:“家里正好缺菜,谢谢大姨。”

“谢啥,我是你亲姨,再说这么客气的话我让你娘教训你。”宋大姨故意道。

林昭手动捂嘴,“不说了。”

宋大姨和元湘没多待,家里还得准备订婚的事,虽不大办,但也有不少琐碎的事得提前准备,于是喝完糖水,母女俩提出离开。

林昭将人送到门口。

回到家。

爱凑热闹的珩宝怀抱绣大黄的靠枕跑到林昭跟前。

歪头问:“下个月要吃席?”

聿宝也眼巴巴地瞅着妈妈。

林昭看着眼前两张相似的小脸,眉梢轻挑,纤细的食指轻点小哥俩的鼻尖。

声线含笑,“家里也没饿着你们呀,怎么想吃席,嗯?”

家家户户都不富裕,席面没啥好吃的,毕竟没多少油水呀。

“嘿嘿。”珩宝抓抓脑袋,笑容特灿烂,“想去凑热闹。”

他微微弓腰,脑袋凑到林昭眼前,“妈妈,你会带上我和哥的,对吧对吧?”

大人最爱忽悠小孩,觉得小孩是大麻烦,干啥都不愿意带,他都知道的。

林昭没发现二崽的小心思,只当小朋友真想凑热闹,莞尔而笑,“对啊,带你们。”

想了想,又补充,“下个月是订婚,等到结婚,把你们都带去。”

“去哪儿?”聿宝问。

“县里,你表姨嫁到城里啦,婚礼应该在城里办。”依大姨的性子,应该更想在城里办,不过乡下再办场简单的也有可能。

珩宝:“妈妈,你咋没嫁到城里啊?”

这话很欠打,得亏他爸没在。林昭沉默几息,说道:“我不想住鸽子笼啊。”

珩宝眼睛瞪的圆溜溜,“啥是鸽子笼?”

聿宝想起看图认识小动物画册里的鸽子,出声,“会飞的鸽子?”

童言童语真是好玩。

林昭摇摇头,用小孩子能听懂的话解释:“不是,和鸽子没关系,意思是住的地方很小。”

“城里很多人住的楼房,就是你们舅公住的那种房,你们舅公家算大的,其他的房更小,干什么都绊脚,躺在床上翻身都难,我去过一回,让我天天住……我肯定不乐意呀。”

“我也不乐意。”聿宝笑的傻呼呼,说着不想住的原因,“住城里不能挖野菜,也不能抓鱼。”

珩宝大声补充:“还不能游泳。”

听到这番对话,宋云锦哈哈大笑,“城里有游泳池啊,可以去游泳池游泳,下次我带你们去,我教你们游泳。”

珩宝瞧向他,“要钱不?”

“要。”

珩宝撇撇嘴,“村里游泳就不要。爸爸有教我和哥哥游泳,我们会。”

云锦担心他俩自己跑去游泳,提醒:“小孩要下水游泳,旁边必须有大人,不然一定离水远点,听见没有?”

聿宝小脸郑重,“嗯嗯,爸爸妈妈都说过,我和珩宝记住了,还告诉别的小朋友了!”

“乖。”青春洋溢的少年欣慰的笑着,脸上的表情称得上慈爱。

林昭嘴角抽搐。

将书盖在脸上,闭目养神。

就在这时,门口出现两个姑娘,她们没着急进来,站在外头敲了敲门板。

“林同志……”

大黄和琥珀象征性汪汪几声,提醒院子的主人。

林昭睁开眼,取下脸上的书,看向门外,是苏知青和关知青。

她身体坐直了些,冲大黄琥珀摆摆手,两个护家犬摇尾钻回窝。

“进来吧,我家大黄和琥珀不乱咬人。”林昭冲两位女知青招手。

大黄长得越发威猛,看着凶悍非常,村里人知道它不会乱咬人,所以不怕。两个女知青来过顾家,还抱过琥珀,也不怕。

她们进了院子。

瞥见墙角盛放的花,眼睛微亮,神色间是掩不住的喜欢。

“这是什么花?”关知青询问。

“三角梅。”林昭笑道,她抽到的花种子,还用了促进生长的营养液,长的很快,花开好看。

每天看,赏心悦目。

如果窈宝不总想着嚯嚯,就太好了。

“真好看,让人心情愉快。”关知青笑着说。

林昭大方道:“喜欢给你们的院子移几株。”

花而已,给喜欢的人,她乐意分享。

“可以吗?”关知青受宠若惊,苏知青也面露惊喜。

“可以啊。”林昭付之一笑,然后吩咐宋云锦,“云锦,你动手挖几株。”

“好嘞。”云锦应声,拿上工具忙活,萱萱徵徵姐妹去帮忙。

两个女知青有些不好意思,不能否认的是,心里很高兴。

“谢谢你了林同志。”

那样好看的花,只看着就让人高兴。

“没什么啊。”林昭不在意,顺口道:“你们过来是有事?”

苏知青说:“我俩的院子晾晒好了,打算今天搬过去,听村里婶子说,新房需要暖暖房,你替我们出的主意,按理来说应该喊你,但是我们知道,你不喜欢吵,所以想着把菜送过来。”

林昭了然,难怪拿着搪瓷盆啊。

她没推脱,对聿宝说:“聿宝,去灶房拿个碗。”

苏知青提醒,“拿个大的。”

聿宝胡乱点了下头,蹬蹬蹬去灶房,拿了个最大的碗。这个碗是顾承淮的,比寻常的碗要大一圈。

关知青打开印花搪瓷盆的盖儿,把菜倒进碗里。

“我们手里没剩多少肉票,只买到一斤,好在之前种了不少菜,运气好买了块豆腐,请村里的婶子做了烩菜。”

苏知青有些不好意思,“我和关知青做饭都不太好吃,怕浪费食材,是请人做的。”

真别说,村里婶子手艺真不错啊,很朴实的味道。

“挺好的。”盖子打开,林昭就闻到熟悉的香味,她小时候最爱吃这个,有肉有菜,吃上一碗别提多实在了。

不,不止是她,村里人都喜欢。

“真香,好久没吃这一口了,谢谢你们啊。”

两个女知青看出林昭是真心的,紧张的脸上泛出笑。

“你喜欢就好,我们还怕你觉得上不了台面呢。”

这还上不了台面啊,城里的暖房饭准备的得多好?

林昭惊愕。

不愧是大城市来的。

两位知青带上花离开顾家,珩宝凑过来瞧大碗里的菜,看见里面的肉片和豆腐,笑嘻嘻地说:“妈妈,我想吃这个肉片和豆腐。”

“去取碗筷,给你们分了。”林昭拍拍二崽的脑袋。

“噢噢。”珩宝欢快应声,把靠枕给哥哥,冲进灶房。

林昭扫了眼那靠枕,“怎么把靠枕拿出来了,用着怎么样,舒服吗?”

家里的靠枕是她做的。顾承淮买的缝纫机……终于派上了用场,打发时间做点手工真的很灵,填充物当然不是棉花,棉花多金贵呀,用的是洗干净的秸秆和旧衣物。

“舒服的。”聿宝连连点头,“很舒服,写字的时候能靠着,一点也不累。”

短小的手指戳戳靠枕上的大黄,“上面的图案我和珩宝都好喜欢的。”

他的是小金,弟弟的是大黄,舅舅的是琥珀,两个姐姐的是她们自己,妈妈的是他们一家人……

“喜欢就好。放回屋吧,弄脏得拆开洗。”

聿宝乖乖点头,抱着靠枕回屋,整整齐齐摆放在凳子靠背处,很快蹦蹦跳跳出来。

在顾家新房吃上知青的暖房菜时,顾杏儿相完亲回来。

顾母打量小女儿的脸色,什么也没看出来,于是问道:“咋样?那青年还成吗?”

“行什么啊行,忒小气,我不喜欢。”顾杏儿撇撇嘴。

顾母无语凝噎。

人家青年也不一定喜欢你!

听杏儿说对方小气,她没忍住皱眉头,“你向人家要东西了?”

顾杏儿一副理所应当的表情,“我又没要多贵的东西,只要个雪花膏,他都舍不得给我买。他这么小气,我还跟他处什么。我就说不合适,然后就回来了。”

“……”

凝望着她脸上的不满,不光顾父顾母,连黄秀兰和赵六娘都被震惊住,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是,才见面就问人家要东西,还是几块钱的雪花膏,哪儿来这么大的脸?!

顾母深呼吸,“……你怎么好意思张口啊?”

顾杏儿不以为然,“我和他相看,肯定得知道他舍不舍得给我花钱,要是舍不得给我花钱,我肯定不和他谈啊。”

“你当所有人都是傻子,就你一个人聪明吗,只见一面谁会给你花钱,你长的一般,想的倒美。”顾母斥责她的异想天开。

顾杏儿不爱听这话,翻了个白眼,“不用你管,总有人愿意。”

不想听她娘唠叨,气呼呼地回屋,砰的关上门。

顾母黑着脸,“完了,这怕是一辈子也嫁不出去了。”

心底那个分家的想法再次冒出。

黄秀兰和赵六娘也发愁,好在自打顾杏儿搬回来后,婆婆发话说不用多管她,这意思是,她们不用再帮她洗衣服,收拾屋子,更不用单给她做吃的……日子比之前轻松多了,哪怕小姑子碍眼,说的话欠打,她们也能忍。

妯娌俩难免想起老三媳妇儿,再次觉得,分家真好,搬出去住真好。

顾杏儿相亲失败的事,由理宝的小嘴巴传到林昭耳朵。

聿宝小眉头拧成麻花,“小姑老爱向别人要东西!我们小朋友都不向别人要东西呀。小姑的老师没教她,不可以不劳而获吗?”

“教肯定是教了,学生不听话老师也没办法。”宋云锦说的随意,吃的认真,肉和菜烩在一块怪好吃的。

聿宝严肃又郑重地说:“学生应该听老师的话啊。”

珩宝:“小姑不是爷奶的好闺女,肯定也不是老师的好学生啊。坏小姑爱占便宜,她以前还抢我们的红薯,她是最坏最坏的人,我讨厌她,最最最讨厌她。”

这时,理宝有些委屈地开口,“小姑抢我的鸡蛋糕,我都舍不得吃。”

林昭等人:“……”

“给你爷奶和爹娘说了吗?”林昭问。

双胞胎紧盯着好兄弟。

理宝垂下眼,紧抿嘴唇,“我不敢,小姑说要是我告诉家里人就揍我。”

好离谱。

林昭觉得这个人就没底线。

珩宝不怕顾杏儿,气呼呼地说:“我帮你告诉爷奶和大伯大伯娘,她不敢动你,她要是揍你,我帮你揍她,我找我舅揍,我二舅那么高,一拳能把她揍哭。”

理宝崇拜地看着珩宝,憨厚地笑着,“好。”

他听好兄弟的。

聿宝马上想到办法,“理宝,以后你再带着吃的回去,我让大黄送你,小姑怕大黄,有大黄在,她不敢抢你东西,也不敢打你,要是她欺负你,你就叫大黄吓她。”

“好。”理宝软乎乎道。

宋云锦早听说过顾杏儿的奇葩事,这会还是感觉到被冲击。

“姐,得亏你分家了。”他庆幸地说。

家里有那样的人,真的很搞人心态,你不能打死她,她能恶心死你。

“是啊。”林昭心里比耶。

“姐,你那个小姑子想嫁到城里啊?”宋云锦又问。

“对啊,人心气儿高着呢,想找个正式工,五官端正,舍得给她花钱的……”

偌大的无语写在宋云锦脸上。

他嘴角一抽一抽的。

“真敢想噢。”

“城里人可都不傻,除了有难言之隐的,很少有人娶乡下姑娘,你那个小姑子怕不是在做白日梦哦。”

“哪怕她能嫁进城去,也找不到好对象,要么二婚年纪大,要么身上有缺陷,再要么空有城里人名头,实则内里空空,好事咋轮得上她嘛,她长的一般,又没啥技能,听说还不会做人,不如洗洗早点睡,梦里啥都有。”

宋云锦话说的直白又讥讽。

他承认自己对顾杏儿有偏见,谁让她伤过他姐。

林昭道:“年轻人嘛,总是敢想的,等撞撞南墙就什么都懂了,不关咱的事,不用管她。”

宋云锦看向他姐,“我姐夫呢,他也不管?那好歹是他亲妹子。”

“不管。”林昭眼神自信。

“你姐夫说爹娘还在,他就不越俎代庖了。”

宋云锦松了口气。

很好,姐夫还是很拎得清的,最怕那种家里啥事都想掺合的。

林昭摸摸理宝的头,“以后别单独和你小姑在一块,要是家里没人,你就来这里,知道吗?”

这是个小憨憨,容易受欺负,她得多叮嘱几句。

“嗯。”小理宝重重点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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