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双喜镇(十五)梦与真

喜神庙中,右边的耳室已经被腐烂的老头和一地蛆虫封死,左边是棺材,最里面是神像,玩家们能活动的空间只有二十平米左右。

一男一女两尊雕像“嘻嘻”地笑着,摇头晃脑地分头堵住廊道的两头,从两个方向朝玩家包抄过来。

齐斯没骨头似的靠在棺材上,右手藏在背后抠动棺材角的钉子,原本就拧得不是很牢的钉子松动得更加厉害。

新娘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动作,掉转角度向他冲来,几秒间便越过烛台,举起僵硬的双臂抓向他。

阴森的寒意扑面而来,腐烂的气息在鼻尖萦绕,齐斯侧身躲过青黑色的手爪,扣在棺材角的手依旧死死抓住钉子。

他终于找准角度,转动手腕。

“咔哒”一声,棺材钉脱出钉孔,钉尖和青铜棺盖碰撞,发出一声脆响。

似乎是解开了什么封印,原本已经被体温和后背渗出的薄汗捂热了的棺身陡然迸射出冰一样的冷气,刺得人骨头发痛。

齐斯的手依旧按在棺盖的缝隙上,触到冰凉粘腻的液体。

丝缕的血丝从棺材的缝隙中缓慢溢出,恰似第一天在手机相册中看到的照片。

“呜呜呜……救救我……”

“求求你……放我出来……”

期期艾艾的哭声引动共鸣和回音,从四面八方响起,此起彼伏。

“咚、咚、咚……”

棺材中响起一下又一下的撞击声,从上到下都在剧烈地震动,好像里面有什么东西即将冲破束缚爬出。

尚清北被这动静吓了一跳,拿着纸和笔的手一抖,硬生生把“徐”字写成了个四不像的“狳”。

新郎已经到了眼前,诡异的笑脸越来越近,双臂舞动着伸了过来。

尚清北不得不停止书写,抱着怀里一堆东西闪身躲向左侧的耳室,差点撞到正和齐斯对峙的新娘。

他低骂一声,险险换了方向擦过去,退到一副棺材后,然后就听到越来越响的撞棺材板的声音。

尚清北:“……”

想到之前齐斯靠在棺材上鬼鬼祟祟的样子,他咬牙切齿:“齐文,你到底干了什么?”

齐斯握紧钉子,翻身跃到旁边一副棺材侧旁。

幸运的是,异状并未在棺材之间传播,除了之前那副棺材,其他棺材都安安静静地躺着,无比乖巧。

听到尚清北愤怒的喊声,他举起手中的棺材钉冲尚清北晃了晃,小幅度地弯了下唇角。

尚清北余光瞥见棺材角的钉孔,几乎是立刻明白了事情的始末。

他骂了一句脏话,想掐死齐斯的心都有了。

精神病吧?两个鬼怪还不够,还要放出来更多是吗?

“咚咚咚”的响动不绝于耳,和着心跳的节奏有来有回。

新娘一击不中,受惯性作用踉跄了一下,摔倒在地。

耽搁几秒后,它翻了个身将自己竖起,摇摇晃晃地稳住身形,再度抬手击向齐斯。

齐斯将棺材钉举到身前,迎上新娘的手爪。

在钉尖和掌心触碰到的那一刹那,新娘发出一声痛苦的尖啸,丝缕黑烟从掌心逸散,就好像被火焰灼烧了似的。

【镇魂棺:四角有镇魂钉,可辟妖邪,镇阴魂。】

词条的描述历历在目,齐斯知道自己赌对了,镇魂钉果然对诡异有克制作用。

如此看来,直接对他出手的应该不是那至高无上的规则,不然不会还给他反制的机会。

为了维持稳定和保障群体利益,越是既得利益者,便越要小心翼翼地维护既定规则,因为个体利益早已和群体利益紧密相连。

齐斯相信,只要不是规则亲自下场,自己就有生路;哪怕有某个存在满怀恶意地要弄死他,也得受规则的约束。

被镇魂钉所伤后,新娘愣愣地后退几步,再看向齐斯的目光充满忌惮。

它很快意识到自己拿眼前的青年没办法,当下向右转向四十五度,锁定了刚找到个不受干扰的地方,拿出纸笔准备写字的尚清北。

新郎刚才攻击尚清北不中,这会儿也慢悠悠地跟在新娘身后,靠了过去。

尚清北不得不再次中断书写,矮身穿过棺材之间的夹缝,跑向另一个方向。

他已经注意到,两只鬼怪的速度都不快,只要他频繁变换位置,就不至于被攻击到。

突如其来的死亡点必然有时限,只需要撑到危机结束……

尚清北零零碎碎地想着,气喘吁吁地绕过还在震动的棺材,一抬头就看到齐斯坐在角落处的棺材上,气定神闲地摆弄手中的钉子。

等等……钉子?镇魂钉?尚清北脑海中灵光乍现,后知后觉明白了齐斯拔棺材钉的缘由。

当下,他躲到齐斯身后,迅速从那副齐斯坐着的棺材上拔下一枚钉子,有样学样地握在手中,横挡在身前。

下一秒,新丢了一枚钉子的棺材也响起哭声和撞击声。

狭小的空间中挤了两个声源,一时间热闹得有点过分。尚清北死死地盯着新郎和新娘的雕像,默数着秒数,见它们在一米开外止步,踯躅地兜着圈子,却不上前,心知死亡点是过去了。

有镇魂钉在手,两只鬼怪不敢靠近。虽有两副棺材各少了一枚钉子,但里面的尸体除了声音大点,也跑不出来。

局势似乎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玩家和鬼怪谁也奈何不了谁,接下来需要克服的只有虚无缥缈的恐惧。

杜小宇早在最开始的时候就吓得双腿发软,这会儿已经翻着白眼倒在地上,人事不省地躺在神像前。

而那红衣的神像,不知何时从神龛上走了下来,站在离杜小宇一步的位置,维持着微微垂眸的姿势,似悲悯,似戏谑。

“咚咚”的撞击声不绝于耳,新郎和新娘的雕像在旁边焦躁地徘徊,散发着可感的尸臭味。

原来那两尊雕像外壳里装着的不是土胚,而是已经发青发绿的尸体。尸体的皮肤被以特殊的手法处理过,呈现塑料布的平滑质感;陶土和釉草草地刷在尸体表面,随着尸体的移动像死皮似的落下。

齐斯眼不见心不烦,在棺材板“咚咚”的配乐中低垂下头。

口袋里的纸钱在之前和雕像周旋的过程中落到地上,他盯着那白色的圆环看了一会儿,冷不丁地问:“尚清北,昨晚你梦中的那个长着我的脸的鬼怪,是不是拿了纸钱?”

尚清北不明所以,如实答道:“是的,当时我还劝‘伱’等到白天再探查,‘你’说危险与机遇并存,一定要拉着我出去。”

齐斯眯起了眼。

他记得昨晚的“梦境”中,他和“李瑶”一前一后走出门后,漫天纸钱当空泼洒。

“李瑶”率先抓了一把纸钱揣进口袋,他看见工具人队友把自己想干的事儿干了,便懒得再费劲动弹了。

而从梦里醒来后,他的兜里是有纸钱的,自然不可能是化身“李瑶”的鬼怪塞给他的,那么只剩下一种可能了……

齐斯笑了:“小清啊,也许你梦中的那个‘鬼怪’确实是我,或者说,有一部分时间是我。”

尚清北差点脱口而出一句“你果然有问题”,但还是安静地听齐斯说了下去。

“最开始只有我们两人从梦中醒来,我们一起出门探索,希望能够找到指向这个副本世界观的线索。而在我们出门后,准确地说是在我将纸钱塞进口袋之后的某个节点,我们在不知不觉间被拉入梦魇。”

齐斯陈述完事实,拉长了音:“你说,副本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制造一个将所有玩家牵扯进来的连环梦呢?”

“如果只是为了扰乱我们的判断,完全可以接续我们两个一起出门探索的剧情,再给出一堆乱七八糟的意象,这样既能起到干扰效果,又不会让我因为纸钱问题察觉到不对劲。”

“这是不是说明,在梦中将我们两个分开是必要条件?副本为什么要将我们分开呢?是想让我们分别经历不同的剧情,还是单纯想找我们中的一个人做些什么?”

齐斯忽然想到,如果真有某个存在想对他下手,最方便的手段其实是煽动玩家。

培植玩家们的恐惧和怀疑,策反某个玩家率先对同伴动手,而根据“枪手博弈”理论,身为领导者的他必然首当其冲。

这似乎也能解释为什么副本进行到现在,没有出现任何伤亡——

当然是因为某个存在要留足对付他的力量啊。

这听起来似乎有些自作多情,但哪怕只有1%的概率,真正发生后都是100%的不幸。

更何况,诡异游戏中不止一位神祇;诸神赌局中,他与契以外的存在天然敌对。

契能帮助他对付“傀儡师”,他又有什么理由相信,其他邪神不会下场对付他呢?

齐斯注视着尚清北的眼睛,神情似笑非笑:“我一直想问你,你到底是怎么从梦中梦里醒来的?”

“我之前不是说了吗?我突然摔了一跤就醒了。你是怀疑我藏了线索吗?”尚清北语速极快,“如果真有某个存在找我做些什么,想不被你发现,完全可以在你的梦里继续你和我出门探索的剧情往下编……”

齐斯饶有兴趣地问:“你怎么笃定我怀疑的是‘某个存在想找你做什么’,而不是‘副本想让我们经历不同的剧情’?”

尚清北意识到自己中套了,反应迅速地反驳:“你的前后语境明显是在怀疑我和NPC有所联系,你想知道什么大可以直接说,没必要设这么垃圾的圈套。”

齐斯有气无力地“哦”了一声:“我确实怀疑我们中有人和副本中的某个存在有联络。构筑连环梦是故布疑阵,营造昨晚发生的事只是必经剧情的假象。”

“如果只有我们两个人梦到对方,那么明显有问题的就是我们两人中的一个;而如果五人刚好构成一个环,且梦境内容大差不差,那么怀疑范围就扩大了。所有人都有可能有问题,约等于所有人都没问题。”

他放缓了语速,一字一顿地问:“假象是为了掩盖真相,所以,真相会是什么呢?”

庙门外,一阵清脆的铃铛声飘飘悠悠地响起,由远及近。

尚清北抿住嘴唇,竖起耳朵,仔细留意外头的动静。

齐斯同样屏息敛声。

他注意到,在铃声响起后,新郎和新娘的雕像纷纷笨拙地扭转身子,向神龛的方向移去。

它们动作不慢,很快便到了躺尸的杜小宇身边,却一秒也不停留,而是径直返回神龛下首,各自归位,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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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15章 双喜镇(十六)假线索

“铃铃铃……铃铃……铃……”

铃声摇曳,听着离庙门越来越近,只隔了一层薄薄的门板,随时会破门而入。

随着轻幽的响动,棺材内的撞击声一下下变得微弱,被安抚了似的,逐渐归于一片沉寂的虚无。

齐斯从棺材上站起身,望向右边的耳室。原本散落了一地的蛆虫和腐肉消失不见,地面干净如常,好像什么都不曾存在过。

喜神庙似乎只是普通的寺庙,除了从神龛上走下的喜神像外,再无任何异常。唯一能证明方才发生过什么的,只有手中握着的镇魂钉,和躺在地上的杜小宇。

门外的铃声停了,紧接着,庙门上响起不轻不重的三下敲击声。

徐嫂沙哑的声音幽幽传来:“几位贵客,你们在里头吗?开开门啊。”

尚清北向齐斯投以询问的目光。

外头情况未知,徐嫂出现的时机着实有些微妙,且听她的语气,好像知道庙里发生了什么似的,怎么看怎么蹊跷。

“开吧,总不能在庙里坐七天。”齐斯走向还在躺尸的杜小宇,伸手从他的裤袋里摸出手机放进自己的口袋。

好像被触动了什么开关,杜小宇的腿抽动了一下,眼皮滚了滚,惺忪地睁开。

他迷迷糊糊地坐起身,一脸茫然:“齐哥,我怎么躺在这儿?”

“你忘了吗?我们之前来庙里探查,触发了死亡点,被困在庙里。”齐斯侧身遥遥一指庙门,“现在应该是撑过了规定时间,徐嫂来接我们出去了。”

杜小宇终于想起了事情的始末,晃晃悠悠地站起身,小心翼翼地环顾四周。

在看到跪在神龛下首的两具雕像后,他脸色一变,心有余悸地后退几步。

徐嫂适时又敲了两下门,扯着嗓子喊:“上午出了点事情,是我们招待不周。现在事儿处理得差不多了,几位随老婆子我回去吧。”

杜小宇是一刻都不想在庙里多呆了,看到齐斯和尚清北鼓励的眼神,当下屁颠屁颠地冲向庙门,拔了门闩。

庙门缓缓荡开,现出徐嫂那张布满白粉的皱巴巴的脸:“三位要来喜神庙的话,该和老婆子我说一声的,不然出事了怎么办?”

齐斯的目光落在徐嫂腰间的铃铛上,明知故问:“会出什么事?听徐嫂您说,喜神娘娘是庇佑你们的神仙,总不至于对我们不利吧?”

徐嫂满脸赔笑:“喜神娘娘虽说是好神仙,但到底死的时候年轻,还是个小姑娘,脾性时好时不好的。每过个四十九年,她的性子都要坏一坏,我们才要办场盛大的酒席,好哄她开心。”

齐斯垂下眼,故作担忧:“那喜儿姑娘去世了,酒席给办坏了,岂不是要出事?”

徐嫂“嗬嗬”地笑了:“我们镇上的人会处理的,几位只管好好玩,好好看,就不必操心了。”

她摇摇晃晃地背过身去,倒锥形的腿灵巧地在石板路上摆动,很快就走到五米开外。

杜小宇刚从昏迷中醒来,神智还不太清楚,没有多想便快步跟了上去。

尚清北早在将杜小宇让去开门时就退到齐斯身边,此时和齐斯并排走着,遥遥坠在后头。

巷道间的白雾已经散了,苍白冰冷的太阳高悬在头顶,给两侧的白墙黑瓦蒙上一层相片曝光的色泽。明亮的宅屋间没有一簇阴影,也没有鬼怪的存在,先前的遭遇好像只是一场幻觉。

尚清北压低声说:“杜小宇会不会有问题?他就在那儿躺着,那两个雕像鬼不去找他,却来找我们。他是不是有那种可以转移鬼怪注意力的道具?”

“不会。如果他真有那种道具,也不至于这么害怕。”齐斯假装听不出挑拨离间的意味,摇头笑道,“我怀疑这个副本中的鬼怪有独特的攻击规则,比如不会攻击睡梦中的人——谁知道呢?”

尚清北在心里吐槽一句“扯淡”,却没有多说什么。

寂静中,齐斯忽然发问:“徐嫂,伱是怎么知道我们在庙里的?”

徐嫂笑着说:“镇上就这么点地方,老婆子我瞎猜的,竟然还猜对了。”

这话的腔调假得可以,齐斯却不再多言。

他已经有判断了。

徐雯知道玩家们到了双喜镇,徐嫂知道他们三人在喜神庙,排除这两个NPC开天眼的选项,那么只剩下一个可能,玩家身上有可以定位的东西。

而被玩家随身携带的、属于这个副本的,只有手机这一道具。

尚清北想到了一处,喃喃道:“徐雯和徐嫂哪怕不是一伙的,应该也都是鬼怪,可以感知某样东西的位置。那部道具手机有问题……”

齐斯不语,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拿在手中,冷得像冰的手机壳让人联想到尸体的温度。

他按下开机键,进入浏览器,按照记忆依次进行搜索。

【镇魂棺:四角有镇魂钉,可辟妖邪,镇阴魂。椁中镇有凶尸,怨气久久不散,一旦开棺,必有大劫……】

【招魂铃:引阳魂出体,带阴鬼还阳。阴阳本无界,铃响归玄黄……】

【井中人:水属阴,井聚财。井中阴气越重,主人家财运越旺;阴气愈积,福源愈厚……】

一条条线索勾勒出一个看似逻辑自洽的世界观:

双喜镇的人们为了财运和福源,每四十九年都要将一个女孩在出嫁那天虐杀致死,丢入井中,用她的阴气滋养井水;

用完了的尸体因为怨气太重,又被钉在镇魂棺里,送入喜神庙由喜神娘娘镇压;

如此倒行逆施,使得双喜镇成为鬼镇,徐嫂唯有佩戴招魂铃,才能勉强不让玩家们看出异状。

但如果……手机中提供的线索是假的呢?

谁规定的,白纸黑字的东西就不可能是谎言?

将芜杂信息排除,很多先前被忽略的细节一一在眼前浮现:

让客人住在喜儿家,说是只有那里有空房……

张生的姊妹生得漂亮,因此在双喜镇附近失踪了……

窗台上有血迹……喜儿手指上有握笔留下的厚茧……

发出哭声的棺材……唢呐伴奏下的唱词……

庙里的老头说,停灵七天就是镇上的人……

这一切信息都指向另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观,却因为手机中线索的误导,而被玩家们下意识地忽略。

不得不说,布下这个局的存在对人心有很精准的把握。

将手机放在刘丙丁身上,再由齐斯带着玩家们搜出,使人先入为主地相信那是个关键道具。

电子设备出现在游戏中的新鲜感促使玩家立刻对手机展开探索,从而看到【镇魂棺】的照片和词条。

照片中棺材渗血的图景和副本的诡异氛围相契合,令人信服;徐雯打来的电话则打断了玩家们的思考,连齐斯都忽略了:词条的信息并未在系统界面上刷新。

徐雯在电话里提供的信息大部分被证伪,齐斯在留意到表层的陷阱后,没能想到有一个更大的谎言潜藏在浅显的假象之下。

照片中的诡异在副本中具现,侧面施加有关线索真实性的心理暗示;而后续的拍照、识图、获得线索的过程,更是给人一种拥有主动性的错觉。

一张大网从玩家进副本起就已经悄无声息地织下,并轻柔缓慢地一点点收紧,直到将所有人都网罗其中。

其实在【井中人】这条线索出现的那一刻,齐斯就隐隐意识到不对劲了,所以他才会有删照片、怂恿喜儿自杀等一系列举措。

他感觉自己正在被诱导、被操纵,想要通过不着边际的行为打破幕后存在的布局。

但于事无补。

“在误导信息之外,竟然连假线索和假道具都用上了吗?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齐斯抬起手捂住眼睛,无声地发笑。

因为是假道具,所以契可以随意改动手机的电量,他也可以随意删除手机上的照片……

如果手机上的线索是真的,诡异游戏怎么可能容许他随意改动,用那么简单粗暴的方法制造信息差?

“道具上的欺骗其实并非全然无法看出,时间线位于2008年,手机款式却那么新,本身就有问题。我却将此当做诡异游戏的疏忽,下意识忽略了。”

“我进入副本太晚,缺少经验,却轻率地放过了一些细节;对一些高位存在的判断也存在偏差,在一些地方到底还是太过轻视和想当然了……”

齐斯将经验教训储存进记忆里,不忘将自己从头到尾嘲笑一通。

他不是神,做不到全知全能,能做的唯有时时总结失败的经历,并在日后更加缜密谨慎。

他伸出食指揩过唇侧,思维前所未有地清晰:“事态没到不可挽回的地步。那个存在造出的假道具可以被我和契更改,说明祂的位格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高,对付我也不是出于规则的授意。那么,保底死亡人数机制应该依旧有效。”

“祂能炮制虚假信息,却无法掩埋和销毁真正的线索。手机和李瑶两者的作用存在重合,甚至可以说是对立和矛盾。如果手机是假的,那么李瑶的身份就值得商榷了……”

李瑶的话语一一在耳边复现。

‘李瑶,第五次。我主要写灵异小说,对民俗了解得比较多。’

‘七在道教中是阳数之稚,阴阳之交。头七回魂,销恩债,了尘缘。’

‘喜神庙的风水格局很怪,我先前路过庙门时往里面看了一眼,里头阴气极重,养鬼自噬,像是要以毒攻毒,镇压什么东西似的。’

诡异游戏从来没有说明这个副本中的玩家数量,谁是玩家,谁是NPC,又有谁说得清楚?

齐斯眯起眼,问:“徐嫂,您在路上看见李瑶了吗?就是和我们一起来的那个姑娘。”

徐嫂停住脚步,转过身看他,缓缓咧开没有牙的嘴,露出一个黑洞洞的笑容:“哪有姑娘啊?你们就来了四个人,都是大小伙子啊。”

哇哈哈哈哈,猜不到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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