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7章 步步钢丝

“室长明见。”程千帆点点头,不过,很快他又露出不确定的表情,“这只是属下胡乱猜测,实际上仔细琢磨的话,只是因为一辆与众不同的车辆,就去赌汪填海在车内,发动死士一般的袭击,如此付出的代价是不是太高了……”

冈田俊彦摇摇头,宫崎健太郎毕竟不是非常专业的特工,他对军统,对戴春风不够了解,即便是只有一成的机会,只要能除掉汪填海,戴春风不介意拿整个南京区来陪葬。

更何况,是三支车队从老虎桥监狱出来,这等于是三分之一的几率,倘若他是军统此次行动的指挥官,他也会选择赌一把的。

冈田俊彦看了宫崎健太郎一眼,他此前听三本次郎称赞这名下属很聪明,做事机灵,后来从佐上梅津住那里他了解到三本次郎可能同宫崎健太郎有较为密切的利益往来,他心中对于宫崎健太郎的做事能力是有一个调低的,认为三本次郎的夸赞未尝没有利益带来的好感考量。

不过,现在冈田俊彦不得不承认,这个热衷于做生意的家伙,确实是很聪明,脑子很机灵。

宫崎健太郎给出的这个思路,令冈田俊彦越琢磨越是觉得有可能。

或者说,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宫崎说的这种可能,看似是有些荒谬:

针对汪填海的此次刺杀,竟然是军统南京区的一次赌博式的刺杀行动,其本身实际上准备并不充足……

看似荒谬,实则越琢磨越是觉得有可能。

就譬如,现在想到这里,想到‘准备不充分的刺杀’,冈田俊彦忽而想到了什么。

他问宫崎健太郎,“宫崎,以你的角度来看,对方此次刺杀是准备充足,还是仓促为之?”

程千帆露出不解之色,想了想,说道,“室长,是不是准备充分,这个也没有一个标准,我们不知道对方的情况,便无法给出较为精准的判断。”

冈田俊彦明白宫崎健太郎的意思,譬如说对方总计才十余人,今天这次袭击全员出动,这就是准备充分,倘若对方有几十人,这次袭击只有两辆车十人左右,这就是仓促为之,故而,这确实是很难客观的去评价的,不过,他略一思索,还是表情严肃说道,“说说你的第一直觉。”

“应该是准备充分吧。”程千帆琢磨说道,“两辆车,一辆车断前路,一辆车阻击后路,并无机动力量,这说明他们大概率是倾巢而出……”

说着,程千帆轻‘咦’了一声。

……

“想到什么了?”冈田俊彦立刻问道。

“当时我隐约听到有一个袭击者在喊什么。”程千帆皱眉思索,“似乎是还有人应该来却未到,现场太乱了,没有听清楚,也可能是我听错了。”

“这个可以去进一步查证。”冈田俊彦点点头,面上带了一丝笑意,“倘若能够证实这一点,这便可以说明对方这一次刺杀行动是仓促为之……”

“室长的意思是……”程千帆认真思索,在冈田俊彦略带矜持的微笑和鼓励目光中,他思索片刻后,露出恍然之色,“他们的指挥官看到斯蒂庞克汽车,决定去赌汪填海在车内,故而当机立断决定行动,也正是因为是仓促行动,以至于另外一支人马没有能够及时赶到。”

程千帆用赞叹且敬佩的目光看着冈田俊彦,“室长火眼金睛看破迷雾。”

他摇摇头,“我若是冥思苦想,也许也能想通这一层,不过,用支那话说,到那时黄花菜都凉了。”

“你还是很聪明的,我能想到这些,也要多谢你那些话。”冈田俊彦微微颔首。

他心情不错,看宫崎健太郎也顺眼不少,“好了,宫崎,我们继续,方才进行到哪一步了?”

“应该是刚开始吧。”程千帆想了想说道,“下一步是讨论我是怎么将斯蒂庞克这个情报送出去的。”

说到这里,程千帆的面容古怪,看了冈田俊彦一眼,小心翼翼问道,“室长,这个,还要继续讨论吗?”

“继续……”冈田俊彦下意识说道,然后他也面容古怪,哭笑不得的看着宫崎健太郎。

是啊,还要继续讨论情报是怎么传递出去的吗?

按照方才最新的分析,倘若果真如那般,斯蒂庞克这个情报根本不需要传递,这完全是一个意外情况,此乃军统行动指挥官看到这辆‘与众不同’的车辆,临机决断的。

如此,真正要调查的是,军统南京方面是何时得知汪填海在南京,又是何时进一步确定汪填海在老虎桥监狱的。

至于说斯蒂庞克,这只是一个意外因素。

“倘若斯蒂庞克是一个意外因素,这似乎就可以解释得通了。”冈田俊彦淡淡说道。

刺客若果真以收到斯蒂庞克这个确切的情报为目标的,这其中有太多费解之处了。

譬如他们如何知道程千帆租了一辆斯蒂庞克。

又如何确定斯蒂庞克会被楚铭宇用来作为车队用车?

确切的说,这一点才是最匪夷所思之处。

相比较这些匪夷所思之处,倘若对方以斯蒂庞克为目标,仅仅只是因为赌博式的决定,这反而更容易解释得通了。

……

程千帆站在窗口,看着冈田俊彦同庞元鞠一起走到门口,两人上了一辆黑色的福特小汽车离开。

他的视线随着汽车一路向西,最终看不见了才收回。

安静的躺在病床上,程千帆在琢磨,确切的说是在复盘自己方才同冈田俊彦的交流。

从言语到神态,回忆就如同放电影一般在他的脑海中涌上来。

直觉告诉他,冈田俊彦对他是有了一些怀疑的。

这种怀疑也许很直接,斯蒂庞克汽车的存在,必然会使得疑点聚集在他的身上。

当然,一旦他无法成功应对,这种直接和浅显的怀疑,会立刻转变为更深入的怀疑和调查。

在自己从刺杀行动中捡回一条命之后,程千帆便一直都在琢磨,琢磨如何应对调查。

他知道自己需要面对双重调查。

其一,汪氏内部的调查暨来自于七十六号的调查。

其二,便是来自于梅机关,暨来自于冈田俊彦的怀疑和审查。

前者,他是有一定的信心应对的。

但是,这个信心来自于两个方面,其一是楚铭宇,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楚铭宇是最不希望他有问题的,故而,七十六号若想要‘屈打成招’亦或是使用一些见不得光的手段,楚铭宇首先便不会袖手旁观。

另外,这个信心来源于宫崎健太郎这个身份,而具体在南京城,便是冈田俊彦信任和支持他。

故而,程千帆知道,他首先要成功通过冈田俊彦的怀疑和调查,这是他在南京城游走于刀尖之上的立足之本。

对于如何应付冈田俊彦的调查,程千帆仔细考量,他心中是有数个预案的。

其中,他初始最倾向于‘祸水东引’。

暨,将冈田俊彦怀疑的目光引向七十六号:

七十六号一直在暗中派人监视他,监听他的电话,并且跟踪他。

可以这么说,特工总部那帮人是非常了解在南京的一举一动的。

或者,从某种事实来说,知道他租了这么一辆斯蒂庞克汽车的,除了冈田俊彦和理想车行的庞元鞠之外,就是七十六号的特工了。

程千帆的行踪是有据可查的,属于在监控之中,并无异常。

那么,脱离监视的人是谁?

家贼最难防。

对于这个‘祸水东引’的策略,程千帆反复推敲,他几乎是决定了在冈田俊彦调查他的时候便用此方略应对。

不过,在最后时刻,程千帆否了这个方略。

确切的说,是在冈田俊彦对他说,‘假如他是那个人,他会如何来传递情报’的时候,他紧急刹车,否决,并且临阵放弃了自己那个考虑良久的应对方略。

原因很简单,冈田俊彦的这个问题,其隐藏的关键词是‘传递情报’。

这说明冈田俊彦内心中已经倾向于怀疑‘斯蒂庞克’汽车这个事情,将在这个所谓的情报中必然占据一席之地。

在这种情况下,程千帆知道,他倘若继续按照原定方略继续‘祸水东引’,或许这个办法是成功的,能够以七十六号的某个家伙当替死鬼,洗脱他身上的嫌疑。

但是,还有一种可能,这反而会加大冈田俊彦对他的怀疑。

因为这个‘祸水东引’的计划,有一个前提条件,那就是确认了‘斯蒂庞克’小汽车在情报中的重要作用。

如此,他这个‘祸水东引’的方略,是有可能引火烧身的。

无论是冈田俊彦,还是三本次郎,都是狡诈奸猾的老特务,程千帆甚至无法排除对方在某种情况下会识破他‘祸水东引’的策略。

故而,几乎是当机立断,程千帆放弃了‘祸水东引’的策略。

他快速的开动脑筋,临场应变,做出了他认为在此紧急情况下所能做到的最合理的应对,不着痕迹的引导冈田俊彦去发现一个新的可能:

此次刺杀,是军统南京区之赌博式的仓促行动——

斯蒂庞克只是意外,不要纠结在这一点上了。

……

从冈田俊彦的反应来看,程千帆自觉自己的应对方略是成功的,这是他能够做出的最好的应对了。

只不过,程千帆心中依然不踏实。

但是,虽然心中不踏实,他还是按耐住内心的不安和躁动,不会再去做什么补救。

这种时候,多做多错。

举止优雅的,不紧不慢的品尝加了蜂蜜的人参精粉,程千帆面色平静。

他的心中却感觉非常非常的疲惫。

每一步都仿若在走钢丝,稍有不慎便是万丈深渊,这是一种难以言表的疲惫。

疲惫和——

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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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168章 诡秘

程千帆的眉头微微皱起。

就在方才,他本是有意向冈田俊彦打探汪填海的情况的。

尽管程千帆依然还未完全搞明白梅机关的具体运作情况,但是,冈田俊彦此前说过,梅机关‘是帝国成立的负责处理、指导与汪填海有关的全部事务的特务机关’。

很显然,梅机关便是汪氏头顶上的太上皇一般的存在。

故而,别人可能会不晓得汪填海在刺杀事件中有无受伤、伤势如何,梅机关不可能不知道内情。

不过,程千帆思虑再三,还是选择放弃‘打听’。

宫崎健太郎关心汪填海的身体情况?

这有问题吗?

或许没问题,毕竟经历了这么一场刺杀,宫崎健太郎作为当事人,随口关心一下汪填海的情况,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又或许是有问题的。

为什么有问题?

这完全就在冈田俊彦的一念之间:

你为什么那么关心汪填海的情况?

一旦有这个疑虑产生,就会比较麻烦了。

作为潜伏特工,一个最基准的原则,那就是当可能不会惹来麻烦,也可能会惹来麻烦的时候,一律当作‘必然会惹来麻烦’处理。

程千帆也考虑过在和冈田俊彦汇报工作的时候,不着痕迹的提及刘霞说汪填海去看中医之事,引导冈田俊彦继续这个话题。

不过,他依然果断放弃这个打算了。

原因和前者一般无二。

现在,在刺杀事件后,汪填海的身体情况本就是最敏感,最高度之机密,任何可能涉及到这一点的话语,都可能会引来异样的关注。

故而,程千帆很谨慎的放弃从冈田俊彦这里了解汪填海情况的打算。

目前来看,最安全的就是他自己秘密去打探此事。

……

这里是一个小巷。

原先是金陵中学所在,现在被日本住友商社占据。

冈田俊彦下车,步履匆匆上了原校园办公楼的二楼。

这是一间挂着‘庶联室’的牌子的办公室。

“室长。”

冈田俊彦刚刚坐下,一名手下便进来将一份文件递给他。

“上海来电?”冈田俊彦看了小泉信泽一眼,看到小泉点头,他立刻拿起电文看。

电报是上海特高课方面发来的。

就在上午时分,民生桥刺杀案发生之后,冈田俊彦初步了解刺杀经过后,第一时间便将怀疑的目光放在了宫崎健太郎身上了。

无他,斯蒂庞克小汽车在此次刺杀事件中太抢镜了。

冈田俊彦仔细琢磨分析。

首先,可以排除宫崎健太郎亲自参与此次刺杀行动。

那么,倘若宫崎真的有问题,他在此次袭杀中扮演什么角色?

情报传递者!

这是冈田俊彦经过缜密分析后得出的结论。

传递什么情报?

考虑到宫崎健太郎目前身上最大之疑点便是斯蒂庞克汽车相关事宜。

冈田俊彦倾向于怀疑,倘若宫崎健太郎果真有问题,他向外传递的情报应该是汇报‘斯蒂庞克’小汽车这个指向性极强的物体。

不过,问题来了,宫崎健太郎又如何确定斯蒂庞克小汽车会加入到汪填海的车队的?

这是一个无法解释的环节。

对于某个无法解释的环节,冈田俊彦通常的应对策略是:

暂时不理会此环节,继续调查其他的。

倘若其他的环节经过调查,是倾向于有问题的,那么,不管前向这个无法解释的环节现在是否能解释得通,他都会默认为事实存在。

对于特务工作而言,其他环节的证据链条得到一定程度的印证,那么,某个无法解释的环节,本身就是一种解释。

如此,接下来的重点调查便是,宫崎健太郎是如何传递情报的?

宫崎健太郎曾向他汇报说,他受到了七十六号的电话监听和行踪监视。

此事是得到证实的。

在这种情况下,宫崎健太郎所接触的人和事都处于监视状态中。

冈田俊彦仔细研究后得出了一个判断:

宫崎健太郎最可能向外传递情报的机会,便是他飞往上海家中的那份电报。

如此,冈田俊彦先是直接派人去电报局搞到了宫崎健太郎向上海家中所发电文的底稿。

随后,冈田俊彦便去电上海特高课方面,请三本次郎帮忙搞到程府所收到的电文内容。

他从未怀疑过三本次郎有这个能力搞到下属家中的一份私人电文,只是没想到上海特高课那边竟然这么快就回电了。

此堪称迅速。

冈田俊彦嘴角扬起一抹笑意,啧了一声,看来三本君对于他这位手下也并非如同表面上那么放心啊。

经验告诉冈田俊彦,上海特高课方面如此迅速回电,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他们早就掌握了那份从‘天津’发往程府的私人电文内容。

冈田俊彦放下手中的电文。

他不禁点点头。

程府收到的电文,与南京电报底稿内容无差别,此电文和宫崎健太郎此前呈给他审查的电报也一般无二,并无异常。

冈田俊彦又仔细研究了这份电文。

他重点在电文中寻找有无可能涉及到,亦或是暗指‘斯蒂庞克’的字句。

最终,冈田俊彦确信,在这份与其说是平安电报,不如说是情书的电报中,他并没有发现有任何可能疑似字眼指向‘斯蒂庞克’。

他的心中松了一口气。

再加上此前同宫崎健太郎谈话,通盘宫崎健太郎的言语、姿态,都并无异常,如此,基本上可以排除宫崎健太郎的嫌疑了。

冈田俊彦想到了方才同宫崎健太郎的谈话,他思索片刻,按下了办公桌上的响铃。

小泉信泽敲门进来。

“室长。”

“要汪填海随行人员名单。”冈田俊彦说道。

“室长,请问是要汪填海访宁团队名单,还是所有人员名单?”小泉信泽问道。

前者是真正意义上的汪氏访问南京团队成员,后者是涵盖了随行护卫人员,闲杂工作人员在内的所有人员名单。

“所有人员名单。”冈田俊彦沉声说道。

按照宫崎健太郎的那个‘意外’方向的推理,汪填海在南京,甚至是汪填海在老虎桥监狱的情报有可能早就外泄。

是何人外泄该情报的?

最大之可能便是汪氏的随行人员。

“重点是闲杂工作人员,以及七十六号的那些特工人员名单。”冈田俊彦说道。

是何人泄密?

他倾向于是七十六号的安全保卫人员,以及那些闲杂工作人员,这些人行动较为自由,是最有机会接触到外界、以趁机传递情报的。

……

夫子庙,聚星亭,义林茶社。

‘铁盔’来到茶社的时候,正是茶客热络之时。

‘上夫子庙吃茶’,这是南京人的生活乐趣之一。

倘若是被朋友请去夫子庙吃茶,这便是相当有面子的事情了。

铁盔便是被请吃夫子庙茶水的。

这个时节,能来茶社喝茶的人,要么是有闲工夫的,要么便是谈生意会朋友的。

坐在长凳上,喝着热茶,吃着点心,谈天说地,胡乱吹着牛,或者聊一些陈年旧事,就那么的说着,笑着,似乎也便暂时忘却了这亡国奴的悲惨。

也有那荷包里充裕的,会上二楼的雅座。

茶社倚着秦淮河,坐在二楼靠窗的雅间,一边饮茶,一边观赏秦淮河里来来往往的船只,也是相当惬意的。

‘铁盔’没甚钱,却是二楼雅间的常客。

无他,他是这一带的包打听,兼帮人做中人,牵线搭桥。

他走进二楼三号雅间,就看到袁大哥手中拎着一个长嘴巴的铜壶,不紧不慢的冲泡茶水。

长桌上摆放着好几个放着茶叶的小竹圆筒,还有一些瓜子花生果脯。

“袁老板,铁盔来迟了,路上耽搁了时间。”铁盔说道。

“‘铁盔’兄弟来了。”袁子仁抬眼看了看,点点头,“坐。”

铁盔随手关上了房门,落座后拿起茶杯,哧溜就是一口,竟是一点也不觉得烫嘴巴。

两人就这么喝着茶水,吃着果脯瓜子,随意的聊着。

话题是关于今天上午发生在民生桥的枪声的。

“警察局说是江洋大盗绑票。”铁盔吐了口瓜子皮,说道,“不太像,哪个江洋大盗不要命了来南京城绑票?”

说着,他做了个步枪开枪的手势,压低声音说道,“日本人不是东西,日本兵枪法倒是神的很。”

“只希望闹这么一遭,不要碍了生意。”袁子仁摇摇头说道,他的声音也放低,“‘铁盔’兄弟,那件事有门路没?”

两人的声音都是放低,似是在商谈那生意勾连阴私之事。

“弟兄们怎么样?”袁子仁问道。

“都没了。”铁盔表情痛苦,“说是除了有一个人跳河跑了,其他人都死了。”

“都……死了。”袁子仁的表情是痛苦的,他双手用力搓了搓面颊,及后又期待问道,“跳河的那个是谁?是六哥吗?”

“可能是。”铁盔想了想说道,“只是听说这人跳河的时候挨了枪……”

他的声音放低,似是不愿意继续说下去。

“找。”袁子仁咬着牙说道,“通知弟兄们去找,一定要找到六哥。”

他看着铁盔,“一定要当面向六哥问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成。”铁盔摇摇头,“日本人和绥靖军疯了一样在街上搜捕,到处都在抓人。”

他对袁子仁说道,“组长,这个时候上街,但凡是附近街巷的生面孔一定会被抓走审讯。”

袁子仁眉头紧皱,最终叹息一声,“那就只能麻烦兄弟你去打听消息了。”

他起身,拎起铜壶给铁盔的杯子里倒了茶水,“一定要多加小心。”

“明白。”铁盔点点头。

为了避免引起怀疑,他没有即刻离开,又吃茶、谈笑了约莫半小时的时间,这才告辞离开。

……

铁盔离开后,袁子仁一个人优哉游哉的吃着果脯,不时地呷一口茶水,好不惬意。

约莫一刻钟的时间,有人推开了雅间的房门。

袁子仁正惬意的将一枚蜜饯丢入嘴巴里,看到来人进来,他立刻起身,毕恭毕敬的鞠躬行礼,“幄先生。”

“坐,不必拘束。”男子面带温和笑容,做了个手势示意袁子仁坐下。

“是。”袁子仁小心翼翼的坐下,坐姿端正,不敢有丝毫的大意。

对于这位‘幄先生’,他是战战兢兢,丝毫不敢有令对方觉得被冒犯的举动。

这一切都因为他在无意间得罪过此人。

说起来,原因竟是相当的奇葩。

盖因为‘幄先生’实则姓‘我孙子’,日本全名为‘我孙子慎太’。

袁子仁当时第一次听说这名字,震惊于日本人竟然有‘我孙子’这样的姓氏,他曾经调侃说,‘这姓好,想不到咱也当一回日本人的爷爷’。

转头,就有人向‘我孙子慎太’举告此事。

我孙子慎太得知此事后,并没有生气,他很讲道理,甚至特别找到袁子仁,非常平静且客气的向他解释了自己的姓氏的起源。

按照我孙子慎太的解释,我孫子这个姓读作あびこ,其由来有多种说法。

一是在《古事记》中,有发音和“我孫子”一样的地名“阿比古”,历史变迁,人们逐渐将其统一书写为“我孫子”。

二是古时有来自印度的一支外来居民,当地土语称之为“阿比那古古”,有“火神”之意。

这些人住在千叶附近,为表示对祖先的怀念,后人就称当地为“阿比那古古”,后演变为“我孫子”。

我孙子慎太表示,他是倾向于第一种说法的,因为骄傲的大和民族子民,怎么可能是卑劣的印度人的后裔?

被吊起来用沾了盐水的皮鞭抽的袁子仁,当时便声泪俱下的表示同意我孙子慎太的说法,并且高呼‘阿比古万岁’。

因为此些事情,袁子仁面对‘幄先生’的时候,是半分不敢大意。

他不无恶意的揣测,许是因为姓氏经常被人调侃和歧视,‘我孙子’变得敏感易怒,简直是神经病,神经病要好好伺候,日本神经病主子更要好好伺候着。

“民生桥刺杀汪填海,你的人为什么没有参与其中?为什么没有一丝风声提前传出来?”‘幄先生’语气淡淡,听在袁子仁的耳中却是异样的冰冷。

……

“有动静没有?”丁目屯问电话那头的童学咏。

“报告主任,没有。”童学咏说道。

丁目屯皱着眉头,没道理啊,倘若程千帆果然有问题,他现在必然着急打探汪先生的身体情况,怎会没有动作。

“密切监视。”丁目屯说道。

放下电话,他喊了手下进来,“二春,程千帆现在在哪里?”

“今天总二院。”二春回答说道。

丁目屯微微错愕,然后拍了拍额头,他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

这一瞬间,素以智谋自傲的丁目屯甚至有一种羞于见人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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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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