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第187章 合适的环境

第187章 合适的环境

最后一块碎片落在拼图上,整个长安城的拼图就完成了,李世民畅快地长出一口气,道:“朕为了拼好它,用了半月时间。”

其实也不是半个月都在玩拼图,只不过是平日里父皇还要看看各地的奏报,军报以及处理一些勋贵与宗室之间的事,偶有闲暇便坐下来拼图。

一片枯黄的银杏树叶落在完成的拼图上,李承乾又将这片扇形的银杏叶子捡起来,放在一旁的桌上。

李世民享受着自己的成果,低声道:“何时将整个中原的地图都画下来,给朕作成拼图。”

李承乾喝下一口热茶道:“会有的,不用太久。”

太监将陛下的拼图抬起来,一路抬着走入兴庆殿,多半是要放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保存起来。

两千多年了,史书上终于要有第一个喜欢玩拼图的皇帝了。

“来朕这里是有要事?”

“也不是什么要事,就是想来看看父皇。”

了解儿子的李世民冷哼一声,看着漆黑的墨池道:“把藏着的奏章拿出来吧。”

李承乾讪讪一笑,从后腰处拿出一册奏章,放在了桌上。

李世民拿起奏章看了起来,见到是洛阳的奏疏便眉头一皱。

银杏树的叶子时不时还在落下来,看到有叶子落在太子殿下的长发上,一旁的太监,慌忙扇扇风让叶子离开太子殿下的头发。

李承乾靠着椅子,低声道:“本来洛阳的问题是不严重的,恪弟与权万纪清查被淹的田亩之后,发现田亩丈量得不对,找到了这一个端倪之后,又找到了第二个端倪,之后查到是有人兼并土地,兼出了人命。”

“可没有找到尸首,死无对证,马周他们也不好下令拿人,他们就在洛阳找尸体,后来有民壮冒死送来了消息,尸体被丢入了洛河中,是这个民壮亲手丢的,他被人胁迫,事后他彻夜难眠,差点被人杀了灭口,他拼着最后一口气,将尸体的所在告诉了马周。”

“洛阳的大水已过去两个月了,等恪弟找到了一家人的尸体时,尸体也在洛河泡了两个月了,或许是死得太不甘心,他们的尸体一直留在河底没有被冲走。”

李世民拿着奏章的手隐隐有些颤抖。

李承乾缓缓道:“此间隐瞒事情之多,非是这一份奏章可以说尽的,要说是洛阳每每遭灾,有权贵却每每大富,这其中之酷烈,其中藏着的这样的事又有多少,几卷纸都说不清。”

李世民放下了这份奏章,沉声道:“彻查!杀之。”

李承乾颔首道:“房相已经安排下去了,有几个重要的人犯会被押送到长安。”

李世民灌了一口热茶,低声道:“承乾换作是你,你会作出何种决断。”

李承乾神色平静,语气不紧不慢地道:“查兼并有用,但还不够,需要有更强的意志,需要有更长久的坚持,当初儿臣问郑公要是以后的陇右还有那样的事,又该怎么办?”

“郑公对儿臣说,有些事一次做好就做两次,一次接着一次,长久不停歇,孤觉得这一次洛阳会死很多人,马周与权万纪不会放过他们的,因他们都是不惧权贵的硬汉。”

言罢,李承乾咽下一口茶水,喉结也跟着一动。

贞观一朝不缺能臣干吏,洛阳的人头滚滚落地只是早晚的问题。

看到儿子有与自己一样的喉结,李世民笑道:“不知不觉,你也快二十了。”

李承乾忽然一笑道:“是啊,来年就十八了。”

“柴绍说等他死后,让朕将镇军大将军的名号交给伱。”

李承乾瞧着一旁的银杏树,道:“儿臣愧不敢当。”

李世民笑问道:“朕赐给你,有什么不敢当的?”

“儿臣不懂兵法,不会领军,也从未治军。”

“你这孩子就像玄龄说的,不会就是不会,会就是会,很诚实。”

“儿臣擅长治理。”李承乾说出了一个长处,上辈子躺在病床上,希望可以回到学校读书,那时候天天看新闻,天天看书,几乎是到了什么书都看的地步。

躺在病床上的时间也就只能看书了,因脱离学校太久,本着对学习的渴望,直到如今。

记忆在脑海中缓缓褪去,又回到了眼前,这棵银杏树下,父皇就这么活生生地在自己面前。

李承乾又道:“若是父皇想要赐给儿臣,儿臣自然也不会拒绝。”

李世民笑了笑,“朕劝柴绍可以世袭给他的孩子,可他却说不可世袭,必须是朕册封,还只说起了要赐给东宫太子。”

李承乾沉默良久。

一个小身影打断了父子之间短暂的沉默,穿着道袍的小兕子朝着这里跑来,不远处是母后也在朝着这里走来。

“皇兄!”小兕子快步奔跑着,小短腿跑得飞快,也不怕跌倒。

李承乾伸手迎她抱在怀中,看着这个小妹妹道:“你怎么知道皇兄在这里?”

小兕子有些俏皮地道:“本来是来看父皇的,妹妹在那边就见到皇兄了。”

看着妹妹所指的方向,李承乾道:“这么远就能看到了?”

“嗯。”小兕子眨了眨自己的眼睛,高兴地道:“明达的眼睛能够看很远,这也是学星象的天赋,兕子与李道长都能见到别人看不到的星星。”

李承乾让妹妹在桌上,对她道:“以后皇兄给你做个望远镜。”

“望远镜是什么?”

“应该说是千里眼,它可以让你看到更多寻常人看不到星星。”

“好呀好呀,明达现在就想要。”

李承乾摇头道:“现在不行,等你长大了,到了皇兄现在这个年纪,就送你。”

“好呀!”她又高兴应下了,“皇兄万万不可戏弄明达。”

“世人皆知,皇兄说到做到,言出必行。”

长孙皇后看着兄妹俩也是面带笑容,至于是不是真有千里眼,也不重要。

现在是贞观九年十一月,李承乾瞧着眼前的父皇母后,还有小兕子。

这一年母后身体越发好转了,爷爷能每日开心地与弟弟妹妹玩闹。

如此,李承乾相信小兕子也一定能够平安快乐成长。

李承乾道:“母后,太液池的水榭建好了,什么时候去看看。”

长孙皇后道:“过了冬至之后就去。”

李世民走到银杏树边,摘下一片枯黄的叶子,道:“朕已有两年没有秋猎了。”

长孙皇后低声道:“平日里带三两人出宫游猎,还想瞒着儿子不成?”

李世民带着心虚道:“朕只是出去散心。”

将桌上的奏章重新收好,李承乾将其放在后腰,抱着妹妹跟在父皇母后身后。

听着母后正在数落着父皇,近日不理宫中的事。

李承乾道:“父皇,母后,儿臣就先回去了。”

长孙皇后道:“把兕子也带去吧,她总是惦记着东宫的饭菜。”

冷风吹动着小兕子的道袍,李承乾牵着她一路来到了东宫,正是傍晚时分,东宫飘来了饭菜的香味。

“明达!”丽质唤了一声。

这个小妹妹又跑入了姐姐的怀中。

李渊抚须笑道:“这孩子一到东宫,这里就有听不完的笑声。”

东阳还在数落着李治的作业,在东宫几个姐姐的眼中,李治早就被排除了聪明人的行列,归为类差生。

要不是有李慎与他一起,李治就是成绩最差的一个。

赶着黄昏时分,李承乾离开这个时候最热闹的东宫,独自一人走向冷清的承天门,皇城内的官吏也都走得差不多了。

走到中书省时,见于志宁与褚遂良还在这里。

“还不回去吗?”

褚遂良收拾一番,道:“下官这就回去了。”

等他一手扶着官帽快步离开,于志宁道:“哪怕太子殿下去钓鱼了,他褚遂良都会说殿下是要杀人了。”

李承乾奏章放在一旁的书架上,在一卷卷宗中做好记录归档,一边写着道:“他平日里总会这么说吗?”

于志宁埋怨道:“都是他说的,现在有人觉得与太子殿下是生人勿进。”

李承乾错愕一笑。

“患得患失的人就是这样,哪怕殿下咳嗽一声,他都会觉得是不是要人头落地了。”

这些天鲜有来中书省了,多数时候都也闲得自在。

将这里的卷册归档是太子的日常工作之一,这种事也可以由于志宁来办,如果东宫太子不来,他便帮着归档。

也不知道太子殿下这些天在忙什么,又不好多问。

李承乾看着需要归档的卷宗册目,又道:“河西走廊有消息送来吗?”

于志宁道:“还未有送来,这个月上旬似乎是修建敦煌郡的吐谷浑人出了一些乱子,多半要延误工期了。”

“看来那边的事,也不是一帆风顺的,真是有劳那几位了。”

“是呀。”于志宁回道:“能一帆风顺的事太少了,正如今年夏季时有人说李义府征召了这么多吐谷浑人,而这些人又不是关中人,想要管好他们都用严刑,会出乱子也在意料之中。”

“洛阳的案子有眉目了,人犯的名册没送来吗?”

“照理说洛阳的呈报到了,人犯的名册也该在下午送到。”于志宁蹙眉道:“多半是也遇到了什么波折。”

李承乾在归档的卷宗中看到了一份记录,是杜正伦和崔仁师的谈话,点着书架的一份份卷宗,将这份谈话记录取了下来。

于志宁看了一眼,回道:“殿下,洛阳的呈报刚送到长安,崔仁师一家急匆匆离开长安城。”

“搬家走的吗?”

“不像是,宅院内的东西都还在,人走的时候没带走亲眷,只是崔仁师兄弟离开了。”

“看起来像是有急事出了个远门?”

于志宁道:“说来也奇怪,照理说崔仁师是修史编撰,而且陛下已有意将他升迁殿中侍御史,他就算是有急事离开长安,也该向朝中报备一声,这么匆匆一走,也不给朝中带话,有点像……”

“逃命?”

“嗯。”于志宁颔首。

李承乾将所有卷宗都归档好,这样一来就可以随时取用,“洛阳的事与他们有联系吗?”

“回殿下,七姓十家在洛阳都是有人脉的,或者也有亲族在。”

“呵呵呵,孤越来越觉得这些人……太有意思了。”李承乾收拾好中书省,关上大门对他吩咐了几句。

于志宁作揖快步离开。

东宫太子这些天闲得自在,近来已经很少参与朝政了,除了偶尔来过问京兆府的进展。

李承乾回到了东宫,与弟弟妹妹一起用了饭,李丽质就领着小兕子去玩,她这两天都可以住在东宫。

夜里,今晚的新月挂在夜空,夜色比以往更黑。

于志宁从皇城离开之后就去了大理寺,当他从大理寺走出来之后,又有一队官兵出了大理寺,拿着令牌出了长安,朝着洛阳方向策马疾驰而去。

东宫的寝殿内,李承乾打磨着一根扁平的针,将它放在一盆水上。

扁平的针浮在水上,一动不动。

李承乾缓缓转动木盆,看着这根针的变化,看到这根针忽然动了一下,心中讶异之下,又仔细观察了片刻。

宁儿瞧着殿下的行为,神色好奇,伏下身也看着这根针。

李承乾又将这根针挂在细长的铁杵上,看着这根针两端晃动,最后在南北方向定住。

稍稍拨动这根针,它所指的方向就稍稍有些变化。

将这个变化记录下来,李承乾发现指针的指向并不是太准确,应该与贞观年间的地磁变化没有太大的关系。

寝殿内乱糟糟的,见太子殿下开始整理了,宁儿也帮着将这些细碎的杂物都整理起来。

李承乾发现指南针的制作并没有预想的简单,合适的环境用更合适的技术会更好,指南鱼与水浮法反而更好用,更有实际的利用价值。

那么眼下先做个结论。

“领先的技术并不适合当下的环境,合适的技术才是当下的切实需求。”

听太子殿下忽然言语了一句,宁儿继续整理着,也不知殿下说这句话是何意思。

小福端来了一盆热水,好奇道:“殿下,千里眼是什么?葫芦娃兄弟那位二娃的眼珠子吗?”

(本章完)

188.第188章 河东好友

第188章 河东好友

听小福问出这番话,李承乾注意到她的神色是惶恐的,好像在她以为,终于……殿下成了一个会挖人眼珠子的人太子

再看一旁的宁儿倒是神色如常,她耐心地将一些细小物件放入一个木盒子中。

李承乾解释道:“小福啊。”

小福端坐在一旁,眨了眨眼,目光落在太子的脸上。

“小兕子说的千里眼不是别人的眼珠子,而是一种工具,不是眼珠子。”

小福重重点头,单纯地相信了殿下的解释。

“还有啊……葫芦娃兄弟只是孤想出来的一个故事,他们并不存在,而且……”

小福抬头望着太子,神色很专心,又眨了眨眼。

李承乾气馁一叹,这丫头还小,便摆手道:“孤不会去挖别人眼珠子的,你早点休息去吧。”

“喏。”

小福拿起一旁的水盆,又将寝殿内的碗筷也收走。

宁儿也跟着一起离开,帮着关好了寝殿的大门。

李承乾看着近来各县的账册,以往多数工匠都集中在长安,现在各县都需要人手,在京兆府的主持下,长安城内有技术的人,有学识的人都在被拉拢到各县中。

其中就有经验老到的工匠,还有教书夫子。

这场下乡的活动,关中正进行着,如今的成效看起来还算是不错。

翌日早晨,霜降时节的关中,迎来了一场浓雾。

许敬宗脚步匆匆地来到京兆府,他身上的官服已被雾水打湿,从京兆府的大门看去,十步之外只能隐约看到一个人影。

阳光还未完全出来,现在的京兆府还显得很冷清。

与颜勤礼共事已有半年了,许敬宗对这个书令行事大体上还是满意的,递交文书,批阅文书,整理各县的县志都很拿手。

他走入官衙内,对正在吃着一碗粥的颜勤礼稍稍一礼,打算等他用完早上的饭食再说话。

颜勤礼的饭食很简单,一碗粥与一碟腌萝卜,萝卜很爽口,咬在口中嘎嘣作响。

“许少尹有话直说吧。”

看他手里还端着碗,许敬宗拿起一张饼,撕开一半先递给他,道:“多吃点,你这粥太稀了。”

颜勤礼拿过饼,嘴里嚼着道:“谢少尹。”

从一旁的炉子中拿过水壶,许敬宗往后院看了看,只有温老先生在捡着一些树枝,低声问道:“狄通判还没来吗?”

颜勤礼嘴里还嚼着饼,拿起一旁的文书,看着道:“这些天他在处理太蓝田县的案子,带着儿子天还没亮就出去了。”

许敬宗叹道:“他也是够忙的。”

颜勤礼颔首道:“有什么事需要下官禀报给太子?”

许敬宗给自己沏了一碗茶,放了不少茶叶,浓茶入口之后,整个人精神了不少,言道:“今年江南道,剑南道,乃至两淮的许多商户都来长安了,他们想要在关中建设作坊或者买下作坊。”

“嗯。”颜勤礼中肯地应下一句,道:“关中这么多新作坊建立,会吸引外来的商贾是正常的,太子殿下说过往后我们还会遇到很多问题,这些事是关中建设必然会遇到的。”

“对了。”刚吃了饭的颜勤礼递上一份帖子,这份请帖很精致,镶着一些金边,他解释道:“此人名叫裴明礼,是一个商贾,他想要在关中开设作坊,想要见许少尹。”

许敬宗先是看了看这份请帖上的金边,疑惑道:“这人很有钱吗?”

颜勤礼摇头道:“这份请帖看这样子对方确实很有钱,不过下官让人打探过,他在长安城连个栖身之地都没有,此人与裴行俭是同乡,现在就暂住渭南县。”

“河东的商贾?”

“呵呵……”颜勤礼笑道:“这件事说来好笑,昨日见到他的时候,他自称是河东商贾推举出来的人,现在来长安的河东商贾亦有之。”

他的话语顿了顿,又道:“所以下官好事地向河东的商贾打探了一番,他们说这个裴明礼并不是河东商贾推荐出来的人,他不过是在河东赚取了些许银钱,只能说是一个富户罢了,就连他要见许少尹递来的这份请帖,几乎是耗光了他所有的家财。”

许敬宗还在打量着这份请帖。

安静的京兆府内,也没有其他官吏来往,时常还算早,外面的浓雾稍稍有些退散了,已看到外面朱雀大街上的情形。

颜勤礼道:“这是一个很聪明的人,这请帖上的金边都是货真价实的金子,就看许少尹收不收了,收了请帖也算不上是收人的金子。”

许敬宗将请帖放在桌上,道:“老夫虽是京兆府少尹,也掌关中调度之事,各县要开设什么样的作坊,虽是老夫批复,可这些事太子殿下都要过问的。”

颜勤礼又道:“裴明礼是一个想要奋进的年轻人,他为了见许少尹一面花了重金,而且还给他自己罗织了名号,要不是下官派人去打探还真信了他。”

“不见。”许敬宗留下言语站起身,将这份请帖留在桌上,快步离开了京兆府。

颜勤礼错愕一笑。

渭南县,才年过二十的裴明礼还未成家,他身边有两个弟弟,一个妹妹,她们都还年幼。

他将两张饼分给弟弟妹妹,而自己就没得吃了,往肚子里灌了几口凉水,身上还余有五颗金豆子与十块银饼,这是全部的身家了。

见裴行俭走来,身为同乡又年长许多的裴明礼行礼道:“守约,这些天恐怕还要叨扰你。”

裴行俭笑道:“无妨小时候还是明礼大哥与薛大哥照顾我。”

说起小时候的事,裴行俭又问道:“还以为薛大哥也来长安了。”

裴明礼虽说穿着一身粗布衣裳,举止还是很有文人气派的,他一手背负,一手放于腹前,道:“仁贵他……他还在柳员外家中做苦力,说是在苦读,唉!他明知道柳员外不会将他的女儿嫁给他的。”

想起了小时候的事,裴行俭大笑一声道:“薛大哥还是一样这么固执。”

裴明礼道:“等我在长安站稳脚跟,要赚许多万钱,届时帮薛大哥去找柳员外提亲。”

自小以来,明礼大哥就是个有大志向的人,从小到大为了养活他自己的弟弟妹妹,以前没少受委屈,受欺负。

如今还是勉强将弟弟妹妹养到了十岁。

其实明礼大哥是个很聪明的人,也是个口才十分了得的人物,不然也不会在他家中一贫如洗的时候,在河东成了一个富户。

裴行俭问道:“明礼大哥怎么会想到来长安的?”

裴明礼望着远处的作坊,眼神灼灼道:“以前不知道长安发生了这么多变化,有个被罢官的落魄县丞来河东抱怨他的冤屈,我多问了几句了,知道现在东宫太子主持关中农事,泾阳与渭北赚了何止百万钱。”

“河东那片地界已没有我的立足之地了,就卖了家中宅邸,来了长安城。”说着话,他重重拍了拍胸口,一脸轻松地道:“守约,伱放心,我一定可以在长安发大财的。”

现在在长安发迹的商人中最有名气的就是杜荷公子。

只不过是杜荷公子家门第这么高,又岂是他裴明礼能够见到的。

裴行俭了解裴明礼,他是个纯正商人,家里的田亩根本不够他养家,要养活弟弟妹妹他只能在街头巷尾做买卖,精于打算,只不过在市井打滚的年月多了。

裴明礼笑起来很是殷勤且老练,这笑容早已刻在了他脸上,见谁都这么笑。

从一旁的腰间解下一个沉甸甸的袋子,递给他道:“明礼大哥,不要总是喝凉水,这是乡民给我的枣,县内又还一大筐也吃不完,你且拿着吧。”

裴明礼有些局促地接过这个袋子,看到了其中满当当的冬枣。

裴行俭又道:“如果明礼大哥去京兆府还见不到许少尹,那么可以去长安东市看看,杜荷公子安排了一间屋子,据说是可以给钱让人行商,先给十钱,而后你们赚到一百钱便能够安排你一些事做,如果赚到一贯钱,就能加入商队。”

“多谢守约指点。”

“弟弟妹妹就留在渭南,我会照顾的,大哥放心。”

裴明礼躬身作揖,他手里提着布袋子,这一袋子沉甸甸的冬枣,又看向自己弟弟妹妹,她们正跟在裴行俭身边。

在渭南县的日子还算不错,在县内的一处空地上,有一个夫子就在这里教读书识字,平日里男女老少都会来学写字。

有妇人一边挑拣着豆子听着,还有孩子排排坐。

因裴行俭是这里的县令,有这个关系在,没人会欺负自己弟弟妹妹,裴明礼远远看着正在听课的弟弟妹妹,眼前的浓雾都散尽之后,快步走向了长安城。

脚下是一双家里唯一完好的布鞋,裴明礼走得很慢,他尽可能不让布鞋脏了。

身上留有的家产都是要养大弟弟妹妹的最后本钱,他不敢动丝毫,一路走来没有必要花的银钱就不花了。

如果能够在许少尹手下做事,说不定还能够得到当今太子赏识。

市侩老练的裴明礼走入热闹的长安城内,凭着一口能取悦任何人的口才,打听到了杜荷公子安排在东市的一间屋子,屋子很小,在外面站着不少人。

他们多半是杜荷公子的手下。

裴明礼知道自己什么都没有,更没有杜荷公子那样的出身,站在队伍中,等着轮到自己。

当队伍一点点前进,有人不断从那间屋子出来,裴明礼走入这间屋子,屋内很昏暗。

有个眼神十分锐利的老仆从坐在桌前,他问道:“生面孔,来领钱的?”

裴明礼下意识点头。

那老仆从从一旁的篮子中拿出十枚铜钱放在桌上,而后执笔准备书写,问道:“名字,籍贯。”

注意到对方拿出银钱时的轻松样子,好像这些钱十分地不重要。

裴民礼忽然站起身,也没有拿桌上的铜钱,快步离开了这里。

准备记录的老仆从蹙眉,手里提着笔看着匆匆离开的身影良久说不出话。

以往在河东做买卖,裴明礼就受够了借着别人的名声经商,即便是赚了大把的钱也会被主人家无情夺走。

现在他想要用自己的名声经商,以现在的经验,他只差一个名声,何必借杜荷公子之手。

接连几天,他来回长安城与渭南县,十余天过去了,依旧是一无所获。

尽管暂住在守约的县衙后院中,他也没有成家,从未说过什么。

身为小时候的大哥,现在的裴明礼心中有些不好受。

自小裴行俭的家世就比自己好,他能够科举入仕,似乎是所有人都有预料的。

看裴行俭还教着弟弟妹妹念文章,裴明礼脸上带着笑容,不禁心想往后要给弟弟妹妹找个老师。

关中进入了十一月,裴明礼终于找到了机会,他早就打听过太子殿下会时常出来走动,偶尔出来钓鱼。

裴明礼本是想要去长安,再碰碰运气,就见到了一个与自己看起来年纪相仿的年轻人坐在河边钓鱼,身边有不少提着刀的官兵甚至有骑着战马的。

许多日见不到许少尹,如果能够见到太子殿下,对他来说是一个莫大的机会。

李承乾就坐在灞桥边钓鱼,见到有个穿着粗布的年轻人到了灞桥上,他也放下了鱼竿。

薛万备道:“殿下,要赶走他吗?”

李承乾摇头道:“不用打扰。”

这边只是低声说了两句,对方站在桥上,朗声道:“早就听闻太子殿下喜钓鱼,在下来陪殿下如何?”

他朗声说了一句。

没有回应他,李承乾依旧注目看着自己的鱼线。

薛万备板着脸站在一旁。

浮标下沉,李承乾一提鱼竿,一条鱼便钓了上来,而后依旧将鱼竿抛入了河中。

灞桥上的裴明礼提了提自己的鱼竿,也不见鱼儿咬钩,再一看却见太子殿下又钓起了一条鱼。

半个时辰之后,裴明礼还是一无所获,太子已接连钓起了好几条。

晌午时分,李承乾便收起了鱼竿准备离开,多看了一眼桥上神色焦急的少年人,坐上了马车离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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