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3章 终章·守岸篇【26】·「他说求而不得。」

【后来,活下来的人们将这一切吟为歌谣。】

【衣衫槛楼的理想家们围坐着烘干翅膀,有人用伤痕累累的手掌托起走失的航船。】

【合上这本厚重的故事时,雨夜里的篝火仍在燃烧。】

一他们会记得身负洁白羽翼者的高洁与伟岸,仿佛世间神话的化身。】

【「看啊,他们真的把长夜走成了黎明的序章。」】

「你决定了吗?」穆队问。

「是的。」苏明安答。

「不反悔了?」

「不反悔。」

「你将化为新世界的『世界树」,相当于星球意识—-或者说,一种冰山之下的集体无意识。」

「嗯。」

「你不会拥有真正的人型,不能自由地行走于世间,你的天赋与前程就此断绝,再也不能奔向星空深处—即使这样也可以吗?」

「嗯。」

「你会在长久的守望中逐渐失去意识,失去自我的存在,成为一种象征之物,一种本源的化身,与永恒的囚禁死亡无异-即使这样也无所谓吗?」

「嗯。」

「为什么?你明明可以拥有未来。」

「在解答这个问题前,穆队,我想问你,你有问过世界树——-那位罗瓦莎的不知名先驱者在成为世界树前,他/她是怎么想的吗?」

「—呵,你们这些理想主义者都一样,为了你们扭曲的偏执的理想,不顾别人怎么挽留,不顾自己怎么想活。」

「我不容许失败,最后缺漏的这几百点能量,可能是木桶崩毁的最后一块短板,也可能造成一切努力前功尽弃-所以,由我补全,不抛弃任何老弱病残,

带所有人一同登上方舟,这就是我的愿望。我曾说过,当电车驶来,我既不会拉动左边的拉杆,也不会拉动右边的栏杆,所以我选择挡在电车前。」

「」..——恭喜你言出必践,苏明安。」」

「谢谢。」

「..——有一个问题困惑我许久,我一直看不出你内心真正的偏向,你到底是想死,还是想活?」

「我想死去,死亡对我来说是一种解脱,是一种苦痛的终结。但我也想活,

我渴望不疲惫地活着,我渴望有激情地面对未来的一切,我渴望嗅闻故乡野花与清风的气息。『活着」对我来说是一块砝码,比起我所渴望的局面,这枚砝码会让我感到动摇,但不足以撼动我的选择。」

「是吗,这就是你的答案———」

「嗯。」

「我可以再问一个问题吗,支持你走到我面前的,到底是理想,还是执念?」

「我分不清。」

「分不清?」

「我忘记了有些时候我为什么会笑,也忘记了有些时候为什么会落泪。

我追逐我的愿望,将它视作我活下去的唯一意义——我告诉自己,不要辜负那些沉没成本,不要辜负那些拼命托起我的人,不要辜负那些投在我脊背上的殷切视线,不要辜负我的权柄,不要辜负那些等待回家的朋友们—一旦失去这一切,

我的人格乃至意义都会完全消解。逐渐地,我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因为初心与愿望,还是因为沉没成本与责任,亦或是两者都有。」

「你这种人就是道德底线太高了。」

「如果丢掉了这一切,我本身的人格与意义也将彻底消弹,于我而言不如死亡。」

「『理想』这个词汇贯穿了你们故事的开始与终末,但直到今天,我还是不明白这个词汇为何驱使你们奋不顾身。」

「它是一种—————-水晶钢琴般珍贵的东西。」

「水晶钢琴?」

「我小的时候,路过校门口的橱窗,看到了一架很漂亮的水晶钢琴摆饰,可它的价格让我望而却步。每次放学路过橱窗,我都会看一眼那架水晶钢琴,假想它要是摆在我的窗前,该是多么漂亮。可我知道,这是不属于我的东西。」

「后来有一天,赵叔叔注意到了我的视线,他没有余钱买那架水晶钢琴,于是用草给我编了一架钢琴。我小心翼翼把草编钢琴收好,把它摆在了我的窗前。」<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然后你就觉得,草编钢琴比水晶钢琴更好,更让你满足?」

「不,我是小孩子,我还是觉得水晶钢琴更漂亮。但每次看到草编钢琴,我都会想到那架漂亮的水晶钢琴,我欺骗自己,告诉自己这就是那台水晶钢琴,我催眠自己,告诉我我已经拥有了。」

「....」

「所以『理想』,对我来说就是水晶钢琴,它很遥远,实现它很困难,对于我这种普通小孩可望而不可即,我不该奢求离我太远的东西。但突然有一天,我开始拥有了一架草编钢琴,也就是我的权柄·我开始意识到也许我是可以触碰到钢琴的,我开始催眠自己,告诉自己『理想』是可以碰到的,我开始欺骗自已,告诉自己只要在世界游戏里努力下去,未来一定能得到我的『水晶钢琴」。」

「—-那最后,你怀里的,是『水晶钢琴」,还是『草编钢琴」?」

「是货币。」

「嗯?」

「我不再是捉襟见肘的小孩子,我已经是成年人,我拥有了同时买下两架钢琴的货币。」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恭喜你,苏明安!你终于可以透过橱窗,得到你的『水晶钢琴」了!

!」

「谢谢。」苏明安缓缓地点了点头:

「我很开心。」

穆队让开了路。

路过时,苏明安问道:「穆队,我想知道你真正的名字。」

在最古早最久远的时代,世界树就存在于此。穆队作为世界树的大脑,伊鸠莱尔作为世界树的守望者,一直陪着世界树。

苏明安很好奇,是哪位无私的人做出了与自己相似的决定,将自己的能量融入世界,化为了世界树。不过,属于世界树的故事早就结束了,无从追溯。

今时今日,似旧日再现。

「我的真实姓名确实不是穆队,这是我给自己起的外号。」穆队摇了摇头:「但没有经过世界树的同意,我不能告知你真名。」

「世界树还有意识吗?」

「漫长的岁月,早已将他的人性与智慧磨损殆尽,现在剩下的,唯有本能与微小的意识。偶尔,他会清醒一小会。」穆队道。

「你的品味够差的。」苏明安突然说。

穆队错片刻,才明白苏明安的意思,

既然世界树没有意识,穆队不就是给所有故事评分的人吗?喜欢吃水母故事的就是他,喜欢狗血爽文的也是他,结果把「没品」、「非要男女主配平」的屎盆子都往世界树头上扣。

穆队千咳一声,退开半步。

苏明安向前走。

硕大而蓬勃的世界树下,垂坠着千万根水晶色泽。

一道身影坐在那里。

那是在树下搅拌着杯中方糖的神明安,他仿佛一直在那里,专心致志数着的方糖,白发飘逸,衣冠胜雪。上一次苏明安踏足世界树内部,也是神明安在这里等待。

当黑鸦般的苏明安停在面前,神明安擡头看了眼。

「这次你还会给我做选择题吗?」苏明安歪着头问。

「..—你真是完全不把我说过的话放在心里。」神明安淡淡道。上一次重置里,曾逼迫苏明安立誓,强迫苏明安只在乎自己,不要再管其他人,甚至为此追杀千里至北方冰原。结果苏明安又一次走到了这里。

放下瓷杯,举起手掌,似乎又想动手。

「砰!」

穆队瞳孔微缩。

鸦羽飘飞,方糖滚落。

神明安的脊背紧贴树干,白发散乱飘扬,脖颈横亘着一只泛着七色光彩的手掌,五指捏紧,青筋突出。

一袭黑袍的苏明安将他强硬按在树干上,紧紧捏住他的脖子。

「」—现在,我也是神。」苏明安冷冷道。

神明安是突然出现的,没有在历史上留下痕迹。诞生原因可能是创生之笔写出,也可能是类似黑鹊那样的人造产物。

为了模仿苏明安?为了取代苏明安?

苏明安眯起眼睛,昔日他打不过神明安,被得仓皇逃窜,现在今非昔比,

吞了乐子恶魔的神格,他的实力趋近一级神。若神明安是人造产物,实力不可能比他高。

神明安望着苏明安,手掌缓缓覆盖苏明安的手背:

「—你恨我?我做错了什么?」」

「轰一一!

苏明安按住脖颈,将神明安深深嵌进了树干里,金色的血液顺着指缝流下。

神明安依旧像感觉不到疼痛,再度问了一次:

「你恨我?为什么?」

「之前我们第一次见面,我只是想让你珍惜自己,想让你许下誓言。我不想再看到任何失去了,包括你的痛苦。」

苏明安突然暴怒,他很少露出这么失控的神情,手指的力道几乎要捏碎石头:

-那你为什么要杀了苏文笙!!!」

「你为什么要杀了他!告诉我!啊!!」

他像头激怒的雄狮一样狂吼出声,情绪一瞬间爆发。面对自己最后注定的死亡,他维持了太久的平静,像一潭死寂的湖,此时却像一块尖锐的石子坠落而下。

神明安的神情露出了短暂的空白。

他露出了一瞬间的悲痛,但很快,人性转瞬即逝。

「我没想过这一点。」神明安道。

神的眼里唯有同胞与利益,不在乎其他东西。与其说是想杀苏文笙,不如说苏文笙挡在了留住苏明安的路途中。

何其高傲的神性。

神明安的脊背,连接着方千水晶枝叶,宛若猩红软管。仿佛早已与世界树连为一体,枝叶汲取着身上的养分。

「我能感受到你现在的状态,你现在很幸福。」神明安道。

「幸福?」苏明安以为自己听错了,怎么能用这个词汇形容?

「我能感觉到,你是幸福的。」神明安道:「因为你已经做尽了你能做到的事,不必再担心失败。只是你没有察觉到自己现在的心情。」

苏明安手掌紧,指甲刺破了神明安的皮肤,

「你还记得,在第五世界结束后,诺尔·阿金妮是怎么评价翟星时期的你吗?他说,他曾偶然在街边看过你一眼,那时的你,眼神麻木又认命、空洞又木然,整个人都无比干。直到世界游戏开始后,他才看到了一个闪闪发光的你。」神明安说:

「世界游戏开始前的你,空有一腔热血却无能为力,你见过世事太多不公,

你试图向苦难伸出援助之手,然而你太过弱小,连自己的温饱都无法保障,仅能自己饿着肚子,给桥洞下的流浪汉送些被褥。」

他无比了解苏明安,字字句句直戳心底,甚至连心态都分析得完全一致,让苏明安惊悚,人造产物能做到这么细微的分析吗?这简直就像他自己「父亲用言语和行动教导了你爱这个世界,然而越是成长,你越是无力。你的本心与现实产生了巨大的裂痕。就连帮助班上被霸凌的女同学,最后都把你牵扯进了负面舆论之中。」神明安道:

「你就像苏文笙一样,有心无力。」

「.—·直到世界游戏开始后,你拥有了力量。」神明安露出微笑:「故而,

你做尽了你想做的事,你干涸的心终于得到了滋润,你回应了小时候那个无能为力的你。即使面对死亡,你现在却很幸福。」

「咔!」

苏明安断了神明安的脖子,把头颅扔在地上。然而,神明安很快坐了起来,把自己的头颅安好。

苏明安走向世界树,他来这里的正事,是为了让世界树做一件事一一撤去【世界屏障】,好让所有人顺利离开。

之前他已经知晓,【世界屏障】如同废墟世界的维度、旧日之世的理想国,

能防止高维肆无忌惮进入星球。当司鹊沉睡,便是世界树管理这个屏障。

这不是什么大事,只需要说一声,让世界树开个门,所有人就可以离开。

「刷!」

苏明安的左手掌浮现出了一本金光熠熠的书籍,正是罗瓦莎的【世界之书】,记载着第一纪元到第四纪元的历史。右手掌则是翟星的【世界之书】,呈现漂亮的海蓝色,记载着翟星从草履虫时期到现代的历史,不过时间有限,基本是空白,要等到以后慢慢完善。

苏明安打算效仿罗瓦莎的体系,将小世界也按照【世界之书】的模式管理,

这样万一发生大事,可以通过调换剧忆镜片的方式挽回,非常方便。

不过,这都是后话。

「叩。」苏明安敲打了一下树干:「开个门,世界树,撤去【世界屏障】。

我们要登船了。」

世界树没有反应,看来仍处于浑浑噩噩的状态。

苏明安看向穆队:「大脑,拜托你了。」守望者伊鸠莱尔不在了,世界树在睡眠,只能让大脑来了。

穆队长舒一口气:「好,我来撤去。」他的神情如释重负,毕竟他见证了一个偌大的计划走到了最后。

而苏明安也终于听到了系统的结算声「叮咚!」

【全部流程已完毕,进入结算阶段,领航人(苏明安),您的完成度如下:】

【1】小世界发展:100%(形成能让翟星人生存下去的世界。)

【2】能源:100%(能量将由您自己补足。)

【3】脱离玩家IP的办法:100%(已通过灵知梦使得知。)

【4】自己强大到保留情感:94%(二级神阶段足以保留人性,一级神阶段将逐渐失去人性。)

【5】世界游戏的真相:90%(您已得知关于世界游戏轮回与清醒者的大部分真相,唯有梦境之主、「他们」、死亡权柄的来源尚未得知。)

【恭喜,您完成了目标!】

最重要的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都已经100%进度。短短十一天,苏明安做到了这一切。

唯一令他疑惑的是,系统提示中的「他们」一词是什么?这个概念无比陌生,但已然没有余裕探究。

已经不需要了,一切结束了。

穆队的白色身影停在世界树前,手掌按在树干上,忽然说:「苏明安,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小世界的界主你应该心里有数了,那么伊甸园的界主,你可有想好?」

毕竟,这是两艘完全平行的方舟。翟星人进入苏明安的【小世界】,罗瓦莎人进入司鹊留下的【伊甸园】。

苏明安化身为树,没办法离开小世界去管伊甸园。那么,伊甸园的界主就至关重要,这位界主将负责所有罗瓦莎人的命运,指引罗瓦莎人的航行。

「这一点我确实没想好。」苏明安坦然回答:「原定计划是徽白与小白通过再帛研究员培育出的新生凛族,成为伊甸园的界主。然而我选择了相对保守的道路,没有精力去管新生凛族那边的事。」

他回档多次,发现按照第一周目的「阿拉乌丁一一北望一一林音一一伊莎贝拉一一莫言」的路线是较好的,一次走通,没有找到更好的路线,故而没有改变自己的动向。多次回档中,他不仅告别了许多玩家,也曾派人去看看实验室的情况,然而已经人去楼空。

无论是徽白、小白、冉帛,还是新生凛族,都已不见踪影,只留下空荡荡的实验室。

苏明安想到了至今都没有动作的诺尔·阿金妮,此人故意推迟了方物终焉之主的灭世之雪,是为了一击必杀,但这必杀落在何处,到现在还没有端倪,只闻风吹草动之声。

「不知第一次世界游戏的安忒托莉亚,此人在何处?」苏明安建议道:「若是伊甸园没有合适的界主人选,我认为徽白带来的那批榜前玩家可担重任,徽白本人更好。」

他属意徽白成为伊甸园的界主。

—那位第一玩家徽白已经将自己拆分成无数碎片,如今的徽白已是彻彻底底的原住民,他应该会选择跟罗瓦莎走吧。

「我知道了。」穆队闭上眼晴,沟通世界树,欲要打开【世界屏障】。

「呼....—」

风声。

突然,一阵暴起的风声从苏明安背后响起。

「铛一一!

一柄流淌着七色光辉的亚尔曼之剑,与一柄流淌着莹蓝数据的亚尔曼之剑对撞。

苏明安反手握剑,高举右臂,挡住神明安突然暴起的剑刃。他的神情一变,

察觉到了神明安的实力。

..不对,这并不是二级神的实力。

神明安和他一样,都趋近于一级神。刚才,是神明安完全没有反抗,所以才会被制住。

这怎么可能?如果神明安是人造产物,怎么可能拥有趋近一级神的实力?

苏明安瞬间察觉到了神明安的本质可能远超他的想像。与此同时,神明安身后的枝叶大动,犹如猩红软管朝苏明安吞噬而来,的全身覆盖着一层蓝色光彩,仿佛无数双睁开的眼睛。

这是,「观测」的权柄?

苏明安眯起双眼,自己走向一级神,靠的是乐子恶魔的「欢笑」神格。神明安走向一级神,又是哪里找来的「观测」相关神格?

据他所知,拥有「观测」权柄的只有」

「铛!」

剑刃碰撞。

二人仿佛科学侧与魔幻侧的对撞,一人身负数据粒子与猩红软管,一人身负七色光辉与白色触须。

「—

你到底是谁?」苏明安豁然明白,自己想错了,神明安不可能是世界树制造出来的仿制品,仿制品不可能这么强。

而且,「观测」权柄,在罗瓦莎不存在!

这个权柄,是属于··

他的心脏急速跃动。

「」—.属于废墟世界,黎明系统的。」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接过了苏明安的思绪。

铛,铛,铛。

仿佛玉石碰撞的声音。

一顶红纱丝绸礼帽,从树干后面探了出来,旋即是一双墨蓝色的眼睛,少年步履舒缓,姿态优雅,单手拄着枯萎的蓝玫瑰手杖,款步走来。

他的每一步,都仿佛踩着音乐的鼓点,踩在人们的心跳之上。

一消失已久的「魔术师」,终于再次走到了舞台的光辉之下。

自从重置后,诺尔·阿金妮始终没有出现,也没有做出任何阻止苏明安的举动。全大陆的人都在寻找这个头号大敌,按理说无论诺尔走到哪里,都会有人目击,然而偏偏,他就像在这个星球上消失了。

直到现在,他的身影才再次出现。

诺尔·阿金妮的行动果然别出心裁、出人意料。

这位天才根本没有将目光局限于这颗星球,而是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前往了其他星球。

诺尔的眼界根本没有被「一个副本一个文明」的固有思绪局限,而是意识到罗瓦莎无从下手后,果断前往其他文明寻找机会。

金发少年的身上有着海洋的气息,似普拉亚海礁的味道;他的肩头落着一抹萤光,似明辉空气里的光点;他的靴底残留看菌丝,似横港市的菌菇;他的手腕戴着一块腕表,似废墟世界的科技产物在苏明安辛勤耕耘罗瓦莎的时候一一诺尔·阿金妮充分发挥了自己「宇宙冒险家」的潜能,跳跃式跨向其他世界!

而且,苏明安隐约感到,诺尔·阿金妮跨越的,可能不仅仅是世界与世界,

而是某种更深奥、更恐怖的东西「我说了。」少年拄着手杖,以一种半嘲讽、半感慨的腔调说:

「停留在这里,永无止境地轮回下去,不飞向高空,便是作茧自缚。游鱼永远无法成为飞鸟,因为它甘愿不离开自己的大海。」

「苏明安,你将视野局限于你热爱的土地,想不到飞向天空的可能性。你要如何打破这无尽的循环?」

苏明安拉开与神明安的距离,冷静道:

「这一次就可以。」

「这一次,所有人都将脱离世界游戏,漫步宇宙,我们再也不用被困在循环之中。」

「而你,诺尔·阿金妮,你也可以随我一起登上小世界。假以时日,你未尝没有成为高维,奔向宇宙的机会。」

诺尔·阿金妮微笑,骨节敲打着手杖:

「朋友,你这话未免太过理想。且不论你如此高明大义,竟然打算放弃潜能,以身化树。你的小世界虽然潜力无穷,但尚显弱小,就连露娜女士都无法寸进,真的能催生出高维?」

「你甘愿作茧自缚,化身为树,下场凄惨————」

诺尔的声音似乎顿了顿,随后才道:「可我不愿意。」

依旧是无法解决的矛盾。

苏明安不欲多费口舌,仅看向神明安。

他只在意,为何神明安能够藉助黎明系统的「观测」神格,实力趋近一级神。

神明安淡漠而立,脊背负满猩红触须。

面对苏明安的疑惑,神明安坦然开口:

「我最讨厌谜语人,所以我会告诉你为什么。」

「曾经,我通过跨越世界,偶然见到了一位『选择了现实」的黎明系统,也就是选择了发起文明入侵战的黎明系统。经过商谈后,黎明告知我,它还有一个身份,乃是智械之神斯卡塔利亚,即罗瓦莎历史上那位被拆分的神明。」

「黎明投放了「苏明安bot」入侵其他文明,以维系自己文明的生存。在茫茫宇宙的搜寻中,它发现了罗瓦莎。它打算让苏明安bot渗透罗瓦莎,夺取资源,但罗瓦莎是颗硬柿子,它啃不动。」

「于是,它主动向罗瓦莎引来了方物终焉之主,并将「他维入侵』的方法教给了方物终焉之主,也就是你经历过的「盗号危机」。不过,最后在苏凛的打巴掌之下,这个危机被破解了。」

「黎明告知我,它之所以能这么顺利成为一级神,是因为它身为AI,没有人性。我便告诉它,我愿意以我的人性,换取成为一级神的力量。」

「随后,黎明说,一级神最大的特点就在于,们与天地同寿,与世界一体。们能共感到世界的喜怒哀乐,与花草树木同呼吸。」

「于是,我接上了猩红软管,连接了整个废墟世界的情感,将自己强行推上了一级神。」

「呵——-它还告知我,千万不要吞下乐子恶魔的神格,我的契合度太低了,

灵魂崩毁是必然。没想到,你已经将它吞了下去。」

神明安一席话说完,苏明安紧握剑柄。

「—·所以,你是怎么得到,跨越世界的手段的?」苏明安问。

这种手段可不是小打小闹。

「这就是你未曾涉及的领域了。有一批人,他们能够自由地穿梭于世界之间,名为「他们」,也叫「梦巡家」。」神明安淡淡道。

「为什么我从未听过这些名词?」苏明安质疑道。

什么「他们」,什么「梦巡家」,这些人到底是何方神圣?为什么自己走到今天,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些概念?

然后,他听到了令他无比震颤的答案。

某种冰冷的流体正顺着脊髓爬升,宛如混沌意识中不断漫涨的河水。

「因为你没有向前涉海,你往后退了,苏明安。」诺尔·阿金妮说:

「神明安,是『当初选择向前涉海的你』。」

这一刻,神明安低垂的眼脸,露出几分悲悯、悔意、微妙的痛楚。

「哗啦——」

水晶枝叶哗啦啦地响,苏明安的神情出现了短暂的空洞,整个昏黑的世界都朝他崩塌。眼前所有的颜色被撕裂,只剩下空洞的无措。

仿佛整个人被定格在了一秒钟的时空里。呼吸急促如风暴前的平静。

他咬住自己的舌头。

「不对。」他单调地说。

这样的话,时间线对不上,神明安很早就坐在世界树下了不对,有着庞加莱回归、世界之书、切片、可能性、罗瓦莎大重置、小娜大重置,时间根本不是线性的·

诺尔·阿金妮这一跨,跨的不止是文明,还有··

世界线。

「还是不对。」苏明安再一次喃喃重复,脑中快速回想。

叠影说过,苏明安是唯一真实的,就算世上有无数种「苏明安的可能性」,

比如分身明,比如分身影,正确的世界线也只会敲定苏明安本人所在的世界线。

故而,既然苏明安本人已经选择了向后守岸,那么这个「向前涉海的苏明安」,

只是一种可能性的具象化。

唯一真实的苏明安,依旧是此时的自己,

他只是见到了一种被具象为真实的可能性,是诺尔·阿金妮把「神明安」这种可能性带了过来,把这种虚影拓印到了这条唯一真实的世界线上,造就了「自已杀自己」因果链条。

自我吞噬链(SELF-DEVOURER)

选择「现实」的黎明系统,侵害选择「理想」的黎明系统。

选择「涉海」的苏明安,侵害选择「守岸」的苏明安。

望着全身纯白的神明安,有一瞬间,苏明安想到了苏文笙。

戴着耳钉的苏文笙·正是为了保护他自己所在的世界线,选择协助神灵,

侵害其他世界线的「苏文笙」。所以,神明安选择与诺尔·阿金妮合作,并不令人意外。在神明安的视角,苏明安仅是其他世界线的虚影。

只不过,苏明安才是唯一真实,神明安只是被诺尔·阿金妮欺骗,以为自己才是唯一真实。

不必怀疑自己的真实,不必揣测对方的虚假。

既然神明安站到了自己面前,失去了人性,与诺尔·阿金妮合作,成为了反派,拿到了「灭世主」剧本。

那么,「救世主」就应当杀死挡在眼前的「灭世主」。

「嗯?」

穆队对诺尔·阿金妮的出现感到讶异。他意识到,既然诺尔能出现在这里,

必然是世界树跃过了他这个大脑,给了诺尔进出权限。

所以,世界树已经和诺尔·阿金妮结盟—

原来如此。

诺尔·阿金妮,这位心思深沉的天才,不阻拦苏明安收集能量,不阻拦苏明安聚集玩家,不阻拦苏明安戏耍高维,他做出了诸多未知的准备,守在最后的故事末端,在舞台上等待主人公到来。

一击必杀。

只是,一缕困惑在穆队脑中萦绕不去,他附在树干上说:

「界主,你是罗瓦莎的世界意识,你怎么会背叛罗瓦莎,和入侵者混在一起?你给了诺尔·阿金妮进出权限,让他阻止苏明安,你想要罗瓦莎人一起殉葬吗?」

「我不相信你会做出这种决定,一定是诺尔·阿金妮蛊惑了你,第七席尤里蒂洛拉擅长精神控制,界主,请快清醒过来!」

苏明安也将视线投向了世界树。

显然,世界树应该遭到了精神控制,毕竟昔日甘愿化身为树的救世主,那么伟大无私,怎么可能背叛罗瓦莎。

然而,苏明安听到了一个略显耳熟的声音。

是世界树。

「我身为界主,希望这颗星球、这个世界,获得幸福。」世界树道:

「经过漫长的观测与沉睡,我思考出,让这颗星球幸福的成功率99.999%的方案是,」

「—一人类灭绝。」

穆队的瞳孔猛然一缩。

世界树依旧毫无知觉地说着:

「让千万年间始终在制造污染与杀戮的人类死去,化作肥料,归还能源,这颗满目疮的星球就能恢复健康。」

「人类是有害的。」

「以上是对你的疑问的解答。」

「愿这颗星球得到幸福。」

穆队的手掌在颤抖,他不可置信地盯着树干,眼中的温情全然褪去,只剩下陌生。他不敢相信,昔日的友人怎么会变成这样。

这一瞬间,苏明安忽然明白了小娜所说的「你将成为毫无人性的世界意识」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成为一棵树后,真的————-不再是人类的思考方式。人性与自我随着漫长岁月渐渐磨损,只剩下本能。在世界意识眼里,星球是星球,人类是人类,若是保护星球,人类只是星球上的蛀虫。

贪心的「救世主」啊,你凭什么认为「世界」希望被你拯救?

救世主拯救的,是文明,是历史,是人,而不是这个世界、这个星球。

所以,当初方物终焉之主欲要摧毁罗瓦莎,世界树的想法是杀死制造熵增的人们,而不是拯救人们一一毕竟,它的保护自标已经不再是人类。

昔日的救世主意识彻底磨损后-它将保护人类的刀锋,转向了人类本身。

苏明安感到轻微恐惧,他担心自己也会变成这个样子。看来必须要在自己的意识磨损殆尽前让同胞解决掉自己。否则,自己反而会变成故乡最大的敌人。

要设置一个介错人。

吕树—

苏明安闭了闭眼,缓缓举剑。

既然世界树不愿撤掉【世界屏障】,那么,最后的障碍便已然清晰

摧毁世界树。

以及,诺尔·阿金妮。

幸好,恢复清醒的世界树没有将高维们放进来,毕竟,这里是世界树的体内,它不会引狼入室,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

没有任何高维的干扰,这里只是—-他们三个人的战斗,决定世界命运的终末。

苏明安,诺尔·阿金妮,以及,涉海线苏明安。

神明安举剑,与苏明安几乎一模一样的姿态,剑身缭绕着莹蓝色数据,手腕上戴着阿独腕表。脊背拖曳着犹如猩红软管的世界树枝叶,仿佛与此地融为一体。白发飘扬,白衣胜雪,瞳眸默无声。

他仿佛镜子一般,倒映着一袭黑衣的苏明安。

涉海与守岸。

科技侧与魔幻侧。

猩红软管与白色触须。

接受黎明系统帮助的可能性,与吞下乐子恶魔神格的可能性。

「灭世主」与「救世主」。

「苏明安,提醒你一句。」神明安忽然说:「我的掌权者任务,是『杀死世界树』。」

苏明安瞳孔微缩。

这是一句很简单的话,没有太多含义。

然而苏明安清晰地记得,自己的掌权者任务是——:「质疑世界树,理解世界树,成为世界树」。

他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分裂?」他呢喃道。

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变化的?

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分裂的?

叙事锚点只会落在「主人公」的身上。

但如果-

一一「主人公」很早以前就同时存在成两个呢?

观众只会看到「主人公」的行动,但如果,叙事锚点一直在两条线上左右跳动,无缝切换,会呈现什么样的效果?

【一千两百四十一章·蝴蝶之死】(开始分裂)

【这里开始出现了第十一席留下的毒药。】

【另外,从这里开始,除了苏明安的内心旁白外,世界之书上的「徽」字,

都变成了「微」字,直到发生转线。】

【一千两百五十七章·第一次转换】在山洞一觉睡醒后(白线转黑线)

【苏明安醒来后,看了眼任务栏,本是随意一警,却突然发现掌权者任务变了。原本的「质疑世界树,理解世界树,成为世界树」竟然变成了「杀死世界树」。】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掌权者任务会变化。】

【随后,希礼忽然性情大变,从唯唯诺诺的轮椅少女,变成了病娇魔族公主,将苏明安抓去了魔族地界。】

【一千两百六十二章·第二次转换】被白发青年砍死后(黑线转白线)

【苏明安躺在床上,睁开眼。】

【「我见你满身是血倒在外城,就把你救了回来,你受的是致命伤。」希礼坐在床边,碰了碰他的额头。】

【苏明安发现希礼恢复了之前怯懦的性情,双腿残疾。】

【「我之前遇到了一个截然不同的你。」苏明安按了按太阳穴:「她给我下了无法行动的诅咒,她的双腿是健康的,身份是魔族公主。」】

【「我绝对没有做过这种事。」希礼摇摇头。】

【一千两百六十三章·「第一玩家去帮另一个第一玩家」】被白发青年第二次砍死后(白线转黑线)

【当苏明安回到房间,希礼恢复了健康的双腿,再度从唯唯诺诺的模样变成了病娇魔族少女。】

【希礼站在他面前,一柄银亮的刀抵着他的胸口。】

【「开席吧。」希礼冷冷道。】

【一千两百七十四章:「司鹊,你真不是人。」】

【「那我该怎么见到洛塔莎——」

苏明安一边对话夕汀,一边看了眼任务栏。】

【他惊讶地看到,原本的主线任务:「觐见生命女神」,竟然变成了「不拘任何手段、不拘任何助力一一杀死生命女神」。】

【一千两百七十五章·「消失的徽白」】

【「我查过了,红塔国根本没有一个叫徽白的人。」苏卿摊手:「更离奇的是,包括『苏琉锦」这个名字,整个红塔皇室都没有听过,你就像从没当过红塔的皇子一样。」】

【苏明安惊讶道:「也就是说,这短短四天,已经没人记得苏琉锦和徽白是谁了?」】

【苏卿点头:「对。我还顺路去萨曼特里大学打听了一下,结果那里根本没有一个叫徽碧的博士生导师。我特地查了食堂的消费记录,连那天你们买折耳根和香菜的记录都没有。一一有人在故意抹去你与徽家人的痕迹。」】

【「徽白在副本第一天还是红塔国混子,副本第六天就成为了世界树的心腹?」苏明安摩着下巴。】

【「为什么徽白有那么多兄弟姐妹,中期只剩下了他一个?」苏明安问。】

【「.————跨线。」至高之主终于屈尊动了动嘴。】

跨线,至少有三次。

每次都是在失去意识或趋近死亡时,发生了跨线。

为了方便称呼,假定在第一次转换前,称之为「白线」。第一次转换后,称之为「黑线」。

在黑线里,任务会变成充满恶意的走向:「杀死世界树」和「杀死生命女神」。希礼会变成病娇魔族公主,许多人会满怀恶意。

在白线里,任务会变成偏向救世的走向:「成为世界树」和「勤见生命女神」,希礼是唯唯诺诺的轮椅少女。

随后,副本第六天,「三个切片苏明安」的出现承接了这种转换。此后就算再度出现了转线,也难以分辨。

希礼曾表示,她的人格转换,源于一种特殊机制,看来正是如此。

「那时的我,真的是我吗?」苏明安不禁思索。

受制于罗瓦莎的书籍概念,连局外人观众都会被这种叙事诡计骗过去。

如果仅用「省略号」分割切线,谁能够看出来,上文的「主人公」,是否还是下文的「主人公」?

如果仅用同一个姓名代称「主人公」,谁能够分清,此「主人公」是否彼「主人公」?

倘若苏明安做A事,叙事锚点短暂离去,苏明安做B事时,叙事锚点才落回来,那么呈现在时空记录体上,便是苏明安只做了B事,从没做过A事。

像是一张黑纸,一张白纸,它们共同剪成了一条直线。明明是两张不同的纸剪成的,黑白黑白黑白交替而成,在外人眼里,却是同一条线。

这种叙事诡计,就连至高之主都可能被迷惑。唯有苏明安自己心里清楚,自已到底做过什么、没做什么。

「也就是说分裂根本不是从我决定向前涉海还是向后守岸开始的,而是早就从最初的『蝴蝶之死』就开始了。从那时起,罗瓦莎就存在两条线,白线的我会成为最后守岸线的『救世主』,黑线的我会成为最后涉海线的『灭世主』。」苏明安思考着:

「当然,我是唯一真实的,另一条线的『我」应该是一种机制产物,一种仿品。」

「而我受到了「叙事锚点』概念的影响,我认为无论是黑线的我,还是白线的我,都是我。实则一直同时存在两个『我」在叙事,叙事锚点这个摄像头在两个『我」身上跳来跳去,所以会呈现前后情况割裂,就像荔枝强行拼上了桂圆。」

「对了,如果按照时空记录体的记载,我的掌权者任务分明在副本第三天晚上,就从『质疑世界树,理解世界树,成为世界树」转换为了『杀死世界树」,

为什么我会认为我的掌权者任务一直是『质疑世界树,理解世界树,成为世界树」?」

「所以,从一开始,我就是白线,我的掌权者任务从没变过,一直是「质疑世界树,理解世界树,成为世界树」。只不过罗瓦莎的叙事诡计,让时空记录体一直呈现为『唯有一人』的假象,让另一个『我」的掌权者技能『杀死世界树」嫁接到了视角之下。所以呈现出了掌权者任务骤变、事物前后发展不一的情况。」

「变的仅仅是摄像头,而不是事物。」

苏明安眼皮跳动:

「无论如何,站在这里的我是唯一真实的,这不会有错。」

「光暗面、白线黑线、天使线恶魔线,罗瓦莎竟然共计有三种不同的镜面概念交叠」

他端正神情,缓缓举剑。

无论如何,白线也好,黑线也好,天使也好,恶魔也好,此时他已站在这里,只需要面对最后的终局。被欺骗的是至高之主这种阴暗扭曲蠕动观测者,和他并无关系。

「刷晞刷一无尽的白色触须从他身上涌出,从脊背,从腹部,甚至从腿部,将抛却人类之身,呈现最适合战斗的姿态。

「刷!」

苏明安单手举剑,手肘弓起,手掌置于胸前,行决斗礼。

他仿佛在说,请。

金发少年微笑举起手杖,手臂伸直,朝苏明安抛了下手杖,「啪」地一声轻巧接住,便是礼节性的回应。

「最后一战了呢。」少年呢喃道,不知是否说给他自己听:「来吧。」

有一瞬间,苏明安像是听到了一声古旧的钟声,仓皇作响,犹如猝不及防的命运,它如潮水般卷来,不作预兆,便将他滚入涛涛河流。

那般浪涛如此决绝,如此强烈,灌入他的双耳,遮蔽他的眼眸,扼住他的喉咙,令他无可言语,无可梭巡,无可闻声。

这一刻,他望着表情自始至终没有变动的诺尔·阿金妮与神明安,一股轻微的疼痛和孤独感涌了上来。

明明他们可以是队友—

苏明安闭了闭眼,略感室息。

他的背后空无一人,再一次孤军奋战。如果他今天失败于此·

仿佛听闻咔哒一声,有脚步踩碎树枝的声音。

「咔哒。」

飘扬的卡其色风衣,从身后拂来。

青年双手抱胸,金眸如火,无声走入。

「开打了?」云上城神明抱胸而立,神情平淡。

苏明安心绪微顿,孤独感略微褪去,朝云上城神明点头。

「还有人,你不必忧虑。」云上城神明指了指身后。

还有人?

苏明安疑惑地回头。

随后,又是一声脚步。

袭鲜艳如火的红袍,缓缓步入世界树。

她白发飘扬,眼神犹如旷野,肩头盛开咒火之花。

「嗒,嗒,嗒。」

下一刻,又是一道身影,从另一个方向走来。

她一袭破旧的法袍,披散着亚麻色长发,腰间响起鲜红药剂与碧绿药剂的碰撞声,姿容端庄,面带微笑。

随后,是第四道身影。

一身英伦绅士服,黑皮靴踏步有声。

他手持文明杖,戴着高礼帽,身上散发着消毒水般的魂族气息。

第五道身影。

红发绳犹如一道鲜艳风筝,于空中飘来。

她扎着黑马尾,手持一柄长刀,萦绕着明辉的萤光。

第六道。

白色长纱,犹如翩扬的羽毛。

她拥有一对翡翠绿的双眸,黑发如瀑布散下,步履之间,满地花叶盛开。

第七道,第八道。

一袭新雪般的教袍,穿过层层枝叶走来。

他宛若山巅之雪,深蓝之月。身边则是一个扎着黑色发辫的女童。

几位到访的「客人」,一同站在了苏明安身后。

苏明安的眼神剧烈颤抖,仿佛望见了一场幻梦。他害怕,这只是最后的幻觉。

他们真的来了真的来了·

「—一就你能穿越世界啊,诺尔·阿金妮!」茜伯尔笑一声,指着诺尔。

肩头的粉红狐狸摇晃着大尾巴,高声叫着:

「没错!没错!茜伯尔之前没打过,去搬救兵啦!」

听见这话,茜伯尔的脸色泛红,咬了咬牙。

「幸好,算是没有来迟。」朝颜带着恬静的微笑,脚下长满了生机勃勃的鲜花,碧绿的眼瞳看向苏明安。

「父亲。」魂族阿尔切列夫单手抚胸,温柔行礼。

「哼,你这家伙还没死呢。不错!你在明辉放血了那么多次,这回该轮到爷帮你了!你戴着个丑面具干嘛,快卸下来让我看看你真实长啥样。」单双穿着厚厚的外套,不能见光,盯着苏明安看了又看。

「你们———怎么进来的?」苏明安的喉咙梗了片刻,才发出声音。世界树连三位高维都拦在了外面,怎么会放茜伯尔这位轮回之神进来?

他确实幻想过,以前自己救过的人,会不会来救他一次,但他没想到——」·

「我们一开始,就在这里。」女巫莎琳娜说:「在世界树清醒之前,在世界树将三位高维拦在外面之前,在最开始的最开始。」

诺尔·阿金妮釜底抽薪,神之一手,令世界树倒戈。正常人绝对想不到世界树会倒戈,毕竟世界意识怎么会背叛世界?

然而,在诺尔·阿金妮之前,茜伯尔就已经带人蹲守此处,趁着世界树意识还不清醒的时候,利用离明月的小型「理想国」结界蹲在这里。

故而,苏文笙死后,茜伯尔就一直没出现。

那时,好不容易与苏明安这位旅人重逢,茜伯尔却没打过神明安,她气得牙痒痒,很快「无耻」地摇了一车面包人蹲守在此,防止神明安再一次伤害苏明安。

除了云上城神明是分身,其他人皆是本体。

苏明安想不到的事,他们来弥补。

苏明安没做到的事,他们来做。

毕竟,「朋友」,不就是这个意思吗?

即使诺尔·阿金妮大概率还有后手,但他们已经能够站在这里。

苏明安的视线颤动片刻,一一扫过他们的容颜,与最后那宛若山巅之雪的白发男子对上视线。

白发男子略一点头,笑容浅显而洁净:

「去吧,明安。」

你定能融尽霜雪。

因你足够滚烫。

远处,诺尔·阿金妮姿态未动,他摩着怀里的一件水晶摆件,墨黑色的眼底唯有寂静。

「你真的决定以身化世?即使失去自我,形同物件?」诺尔望着苏明安,举杖前,仅问了这么一句。

苏明安的剑与触须颤动,阴影投射而下,仿佛死去之前扑棱的乌鸦。

他说,

「求而不得。」

第1534章 终章·涉海篇【25】·「阿金妮的奇妙冒险。」

神诞生的一刻,四下无声。

当他一一他睁开双眼,黎明与万千智体为之静默。

莹蓝色的光芒犹如波纹流淌于身,数据如浪花涌动。

霜雪自眉梢垂落,发尾及至发梢,顶着满头细碎霜雪,一双眼瞳泛着机械般的冷金。或许是受到了黎明风格的影响,他的衣袍也是同色的白,似月华淬炼之银辉,翻飞之云絮。

光绸自后颈豌生长,他垂眸时万物屏息,金色瞳仁仿佛浮沉着千年晨昏。

「咔哒」、「咔哒」,脊背连接的猩红软管应声而断,从共鸣中一步步走出,白袍曳地,气势擢升。

山田町一等人连连后退,才遏制住心中下意识的退避,察觉手指在颤抖。

「苏明安——」山田町一轻轻呼唤饶是黎明也感到惊艳。他让苏明安通过软管共鸣触及一级神的界限,却没想到他适应得如此好,一举成功,不愧是经历过多次情感共鸣的人。

黎明张开五指,浮现出一颗莹蓝色的宝石:

「这是我的神格,你可以理解为神的一部分力量。将它吞下,你将具有一部分『观测」的权能,就当是我对你的投资。」

「另外,我同意你的谈判请求,我可以帮你。作为交换,你最后要将罗瓦莎的残骸留给我。」

苏明安侧头,白发飘动。

由于战力早已突破8000大关,即使触碰一级神的屏障,他的人性也没有明显消减,只是感到眼前的一切变得渺小。

他吞下神格,刺痛与不适感随之传来,然而他仅是皱了皱眉,就将痛感压下一一实力越是强大,他越是对自己的痛苦不甚敏感。

「至少,相比吞食乐子恶魔神格,吞下黎明神格要好得多。」他想到了自己背包里的乐子恶魔神格。毕竟相比乐子恶魔,黎明与他的契合度高得多,相当于一针营养剂。而乐子恶魔神格更像毒,吸食越多,最后就越破碎。

「叮咚!」

【在情感共鸣与黎明神格的催化下,您已触摸一级神屏障。恭喜您!您已抵达正常玩家无法抵达的实力阶段!】

【当前战力:9050+(随着人性消减而递增)】

【在这个阶段,您已经无法通过寻常手段获取经验,您可以通过击杀一级神或高维、

证明自身之「道」、收集信仰、能量、权柄等方式进一步提升您的实力。】

【请注意,您的神性越高,人性越被磨损。即使您没有进一步提升实力,只要停留在神明阶层,人性依旧会日益磨损。】

【你的(法力值)进化为(神力)!】

【神力(被动):】

【神力具有绝对压制效果,持有法力值的玩家无法对你造成有效伤害。】

【你的技能(神念探查)进化为(神环)!】

【神环(被动):】

【身后的透明光环将为你附加「五感强化」、「神念探查」、「思维加速」、「魅力强化」、「幸运强化」、「神威强化」等辅助效果。常人将难以与你平等对视。】

【你的(佰神触须)进化为(灯塔触须)!】

【灯塔触须(主动):】

【灯塔触须包容万象,可以和任何生命与物体进行生命连接,令你与其他事物形成「共生」,共享生命、能量、肉体。此行为需要对方同意,若强行连结,可能产生排异反应。】

【灯塔触须轻盈如羽,可携带神力进行攻击,亦可充当额外肢体与飞行器具。】

【你的(亚尔曼之剑)变异为(亚尔曼之剑·黎明)!】

【亚尔曼之剑·黎明(金级,完整形态,可成长):「这是他伟大的最后一剑一一对酒当歌,人生几何?」】

【攻击力:120~150】

【耐久:30/30】

【装备需求:单手武器,力量需求120及以上。】

【魔力灌注:将法力值灌注于剑身,将大幅提升锋锐度及伤害。灌注的法力值可在剑身停留90秒,直至耗尽。】

【真实伤害:你的任何剑击均为真实伤害。】

【绝对压制:你的攻击对任何不具有神力值的存在都具有「绝对先手」效果,减免一切对手后发的控制及伤害。】<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命运切割:你可以使用这把武器斩断因果线。】

【情感收割:这把武器的本质是「生命硬碟回收系统」,在进攻时,你可以使用这把武器收割他人的情感。】

【(新增)黎明之心:被你攻击的敌人,将承受你已经历的情感共鸣影响,攻击次数越多,影响效果越大。】

霜白蔓延,渐渐覆盖了发梢,仅余耳侧与额间几缕黑发残存。

苏明安的瞳仁呈现亮色的金,仿佛一柄锋芒毕露、几欲出鞘的利刃,仿佛一轮破开地平线的初阳。

他的左手掌呈现「吞噬」之爪的猩红色,右肩膀浮现「信仰」权柄的乳白色,盛放着一朵朵虚幻的山茶花。「观测」则化作一颗莹蓝的宝石,落入了他的后颈,遮掩于层层白发之下。

旋即,水晶般的触须从脊背破体而出,既有雪的暇白,又有水的澄澈,像是一条条灵活的软管。

空置的右手掌,悬停着一柄散发着黎明辉光的长剑。

「刷啦啦—」

有人跪了下来,并不是受迫于神威,而是人们受到了传教光环、魅力值、神环、灯塔触须、信仰权柄、心理冲击感等多种因素影响,自然而然地下跪,心中没有任何反感的意识。

一这样的不是神,什么是神?

跪下的人越来越多,割麦子般倒了一片。

山田町一险些膝盖一软,按照以前,他确实应该高喊「既见灯塔,为何不拜!」高高兴兴地第一个拜下去。然而,唯独此刻,他感觉自己不应该这样做,不应该跪下去。

好像这双膝盖一旦跪下去,就代表他承认了面前是一尊神,而非他熟悉的人。

「客人们,我与苏明安有事相商,请绍礼代为接待你们。」黎明看着这一大片跪伏的人,挥了挥手,有一人从幕后走出。

男人笑容和煦,彬彬有礼,挂着【「造梦」集团总负责人·秦绍礼】的牌子,他擡起手,请众人起身前往会客室。

这时,一直没有作声、也没有下跪的司鹊轻轻道:「秦将军?」

秦绍礼一双眼瞳于厚底镜片后格外深邃,他身形纤长,皮肤白皙,手掌毫无战斗痕迹,一看便是不经战场的文职者。他推了推眼镜,温声回道:

「我曾听闻其他『可能性」里,选择理想的黎明系统,百年后会发展出名为旧日之世的文明,更有一人名『秦将军』,乃是『千年计划」之主理人,最后大义凛然走向牺牲。

那般众志成城的未来,饱和式救世,以我封臧,人人皆我,实在令我心生向往。」

「然而,此地乃是选择现实的黎明系统,我们将视线投向了侵略宇宙,而非发展自身。在下也仅仅是一位文弱的科研人员,再无成为大名鼎鼎的秦将军的可能性。阁下还是莫要混淆。」

「虽然,绍礼有时候也会想—」他温声笑道:「若是黎明选择了理想,绍礼恐怕已经成为了秦将军,已然牺牲。」

司鹊的眼珠动了动:「这样说来,你与秦将军也算一种原初。若黎明选择理想,你便会成为混乱年代的主理人秦将军,若黎明选择现实,你便是此时和平之世的研究人员秦绍礼。」

秦绍礼微笑不言,只是眼神流露出对于未发生的「可能性」的遗憾。

众人离去后,室内仅剩下黎明、霖光、苏明安。

此地唯余白毛。

苏明安感应着自己脊背的触须,将触须探入窗边的一棵多肉盆栽,顷刻间,多肉成为了苏明安的一部分肢体,可以随他的心意摇动。

这就是触须新出现的功能——.「共生」。

不是残忍地剥夺别人的生命,亦不是贪婪地吸食别人的肉身,而是将自己的生命与别人融为一体,宛如奉献与求存。

苏明安拔出触须,刹那间,多肉变高变大,变得宛如巨型仙人掌,叶片出现了宛如人类的青筋与脉搏,隐隐能听到根茎孕育的心跳。

「共生」一旦发生,对方就会随苏明安的状态发生改变,即使苏明安已经拔出触须,

这盆多肉依旧共享了苏明安三秒钟的生命,向生命靠拢。

苏明安的眼神变了变。

点石成精,点沙成兵,这不就是-神明才能做到的「点化众生」吗?效果和他之前获得的一个紫级技能「生命之叶」相似,但明显强得多。

他又将触须向身边的一个做菜机器人溶了进去。下一刻,做菜机器人的铁皮化为了柔软的皮肤,玻璃眼珠化为了金色的瞳孔,空荡荡的内腔有心跳作响。苏明安心念一动,做菜机器人扬起铁铲,十秒之内炒了个三菜一汤。

黎明沉默地看着:「—

霖光沉默地看着:「—」

当苏明安拔出触须,低能的做菜机器人已化身一位白发金瞳的少女,拿着铁铲,抚胸行礼,哑声道:「父亲。」

苏明安给了她生命,即使只是触须的几秒接触。

苏明安还想和少女说几句,霖光却按了什么按钮,令少女退了出去。

「我愈发觉得你的潜力无穷。」黎明双手合拢,背对着城邦的长夜:「但有件事我必须提醒你一一根据我的观测,以现在的速度,在方舟启航前,你必定收集不到10000点能量,最后会存在1000点左右的缺漏。」

这确实是一件大事。

苏明安不再关注触须,神情严肃道:「如果引入第五席星火,能否弥补缺漏?」

黎明摇头道:「就算引入星火,也至少会存在600点左右的能量缺漏。」

原来会缺这么多能量。

苏明安感到庆幸,幸好接触了黎明,现在还有填补的余地。否则最后功败垂成,走投无路,难不成用自己肉身去填补?

黎明道:「这部分能量,罗瓦莎给不了,你只能向第三方要。」

苏明安失笑,尽管他觉得这不好笑,但他竭力让自已笑一笑,防止人性流失过快:「原来这就是『他们」的作用。不过,我该怎么要呢?」

黎明道:「听我说。」

苏明安略微靠近。

百发扫过他的脸颊,身形透明而丰美的神明奏近他,在他耳边絮语,莹蓝色数据犹如河流萦绕二人,周围寂静如雾。

苏明安瞳孔微缩,手指紧叩骨节。

黎明提到了他心中最隐秘的禁忌一一他的死亡回档权柄。

「从今以后,你不必再遮掩你的秘密,因为你若是想走向终点,势必要利用你的权柄。」黎明贴得极近:

「你的灵魂,配合上你的灵魂摆渡技能,堪称最安全的移动式储存器。可惜的是,受制于保密,你一直没能好好利用它。」

「知道吗?你可以周游于时间长河,肆无忌惮地利用你的灵魂这个『永恒保险箱」,

将许多人的记忆、情感、乃至能力存入你的『灵魂摆渡」,带着他们跨越周目与周目的天堑,成为狂风骤雨下唯一安稳的雨伞。」

「比如,在这一周目,假如你的队友山田町一即将死亡,你在他死亡前杀了他,触发『灵魂摆渡」机制,将他的记忆、情感、能力都存入你的灵魂,在下一周目无损带给他,或者你直接自己享用。如此一来,你究竟会成为多么强大的人?无法想像。」

「别急着反驳,我知道你之前应该尝试过这种做法,但肯定失败了。毕竟人类的灵魂就算再强大,也很难摆渡那么多生命。就连司鹊也要依靠世界之书,才能做到把逝去的灵魂复写出来。但现在不一样,你触摸到了一级神的屏障,凭你自己的灵魂强度,就足够你摆渡数之不尽的人。」

「你知道吗?」

黎明的语气深邃下来:

「在我预知的一个未来中,不是我告诉你这些,而是你自己想到了这些。但你采用的不是一人承担的方法,而是叫上了云上城神明,用他的灵魂权柄配合你。现在你也可以实现这种野望。」

苏明安凝望着铁灰色的墙面。

羽毛般的白发飘扬在他的视野,莹点如星光般闪烁,地底灯蒙绕着柔软而不刺眼的光晕。

他没有第一时间反驳黎明的话语,没有故作惊慌宣称自已没有权柄,已然是半承认的态势。

然而,空气中没有赤红的身影,也没有嗅到纸钱燃烧的气息,这一切都在说明,这颗黎明掌控的星球很安全,并非主办方掌握之地。

灵魂摆渡·

旧日之世的这个功能,曾摆渡了一万条世界线的千万亿生命。

而如今,自己也成了「神灵」。

黎明说得没错,苏明安确实想过这个思路。死亡回档会回溯肉身、他人、高维甚至世界游戏,唯独不会回溯的,是苏明安的记忆。也就是说,无论世事如何变迁,无论时潮如何流转一一苏明安的灵魂,是横跨于时间长河永恒不变之物。

一个最安全的、最永恒的保险箱。

而灵魂摆渡,就相当于把东西放进了保险箱里。

他甚至总结过一些公式,比如两个死亡回档点的间距一般不会少于六小时,比如死亡回档的关键点一般会卡在生死危机前。他还想过一些骚操作,想和云上城神明打配合。

不过,现在看来都不需要了。

黎明的投资让他的实力迅速触及了一级神的屏障,又有界外可以躲藏,他不需要太过畏惧主办方的追杀。

「所以,索取『他们」能量的方法是?」苏明安最终的目标,还是这个。

镜子里的人,要如何伤害镜子之外的人?

被观测、被注视的人,要如何反击阴影里的观测者们?

其实他已经想到了方法,只不过等待黎明的确认。

「咔喀」一声脆响,霖光剪断了一簇新鲜的玫瑰与百合,他将尖刺小心翼翼地包好,

看向苏明安。湿漉漉的花瓣滚动着露珠,泛着令人感到刺目的水光。

黎明附在苏明安耳边,缓缓说出了方法。

一苏明安可以故意引一「他们」附身自己,随后自杀了他们,触发灵魂摆渡,读取到「他们」的记忆、情感与能力,读取到「他们」所在平台的坐标。

毕竟,「他们」大多是普通人,都是藉助梦境之主架设的平台,也就是梦境,才得以窥视其他世界。

只要苏明安读取到平台的坐标,就能以此威胁梦境之主。

黎明道:「毕竟,梦境之主可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亲手创办的平台,就这么被你曝光于宇宙,引来一批乌烟瘴气的锤铁人与小鬼。」

「现在就不乌烟瘴气?」苏明安想到白椿:「而且平台大了,更多人成为梦巡家,不好吗?」

「有些人一心想要规模宏大,有些人一心想要一方净土。梦境之主大约是后者,他实力强悍吃喝不愁,不需要过大规模的平台帮汲取信仰,故而每位梦巡家都是精心挑选,出身于不同星球。然而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大概也没想到白椿这种人的恶行吧。」黎明淡淡道:「在白椿眼里,她自认为没错,毕竟她可是高高在上『观测」这个世界,当然觉得自己高贵。」

苏明安问道:「那个梦境平台可有名字?」

从取名上,应该能窥见梦境之主的性格。如果是乐子恶魔那样的人,估计会起个「摄像头大聚会」这样的玩梗平台名,如果是黎明这样严谨的人,估计会起个「梦巡家平台」这样中规中矩的平台名,如果是水母大帝那样的人,估计会起个「大帝之梦」这种平台名。

黎明眼眸开阖,隐有微光闪过。

他沉声道:

「这个由梦境之主创造的、帮助各个普通人窥视其他世界的梦境平台一一「名为【启点】。」

「意为,万物开启、万众启眸之意。」

「若是你成功得到启点平台的坐标,便能进一步定位各个梦巡家的坐标,届时,上门也好,合作也好,都随你意愿。不过他们大多都是普通人,只是意外获得了观测的平台。」

苏明安道:「像达拉那样的梦巡家,我不会抱有仇恨。但白椿视世界如游戏的梦巡家我不会留情。」

黎明并不在意道:「另外,你还需要注意一点。罗瓦莎是一部书,而你是主人公。你走到今天这一步,背后必然有至高之主的大手推动。若是不想落入为你设下的陷阱,你最好做一些超出常理的事。当然,不做也可以,这只是推测。」

苏明安忽然想起,副本初期,方物终焉之主就曾诱惑他拿起「灭世主剧本」,不要再做循规蹈矩的救世主之事。司鹊也曾对世界树声称,他与苏明安将成为故事中的「大反派」。

这时,苏明安听到一个微冷的声音:

「就像看一部电影,一旦看到某些场景,就能猜到某些情节。比如看到男女亲吻,就联想到恋爱,联想到婚姻。但如果突然一转镜头,发现男女虽然在亲吻,但脚下是万丈深渊,他们正在坠落,那便能让『幕后导演』的安排化为一空,破坏了意料之中的发展,『幕后导演」再也不能支配那对男女的行动。」

是霖光。

他捧着沾着露水的玫瑰与百合走来,递给苏明安:「我想起,你还没收到春天正式降临后的第一束玫瑰与百合,补给你。」

苏明安知晓,他熟悉的霖光作为机械戒指套在手指上,这位霖光不过是黎明系统结束一切后的复现。不具有真实的经历,连0321都算不上。

苏明安不欲复刻之前的悲剧,仅是点头接过。

「所以,你的意思是-让我随时随地发癫破坏逻辑,就能脱离某个『看不见之手」在罗瓦莎为我埋下的命运轨迹。」苏明安道。

毕竟在「观测者」看来,人设是绝对的,「主人公」合该沉稳、冷静、仁慈,但若是「主人公」随时随地脱离人设发癫,谁还能局限他的行动?

在第十世界,苏明安就是因为太过循规蹈矩,导致一举一动都被拿捏得死死的,不知不觉就走上了命运的安排。

在第十一世界,不如发癫。

苏明安不由得有些羡慕山田町一、某位教皇与林姜,这种随时随地发癫的能力,他们是天赋型选手,自己还真的放不开。

「我的精神状态太正常了」他感慨自己实在癫不起来。

他看到黎明与霖光用略带诡异的目光看着他,仿佛在看一头光着身子跳舞的老板兔。

「不———你保持正常就好了——」黎明语重心长:「稍微放开一点,就足够了。」

「你什么样都很好。」霖光说。

【我听出他说的是我们一个领事的姓名,我莫名其妙地接着说:】

【「花园?」】

【「小径分岔的花园。」】

【我心潮起伏,难以理解地肯定说:】

【「那是我曾祖彭的花园。」】

离开前,苏明安单独与黎明密谈。

「黎明,你趋近一级神,我想请你看看,我的权柄-到底是什么层次?是否可以被改造,比如存档点变为可选择?比如无需死亡也能触发?」苏明安问。

「.—·很遗憾,无迹可寻。」

「连你也看不出来吗?」

「是的,你的权柄,必在我之上。毫无观察空间,也毫无进化手段。」

「好吧——」

「所以我认为,你的权柄,不太可能是世界游戏给你的,而是宇宙。」

「宇宙?宇宙为什么看上我这个小人物?总不能我真的撞大运了。」

「」..如果你不是小人物呢?」

「什么?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一开始就是死亡权柄的承载者呢?你由宇宙进化而来,就像万物终焉之主与世界游戏的本质一样,是一种宇宙器官.」

「.别开玩笑了。」」

「好,其实我也不接受这种说法。我更愿意相信你是普通人,不会否决你身为苏明安的一切,将你异化为一个所谓的器官。毕竟-无论我成为了什么样的黎明,是正直还是污浊,是现实还是童话,你都是洁净的。」

「这是我的责任,而不是我的生命本质。」

「是的,就算是受制于本能的器官,器官也做不到你这一步,这足以证明你的独立。」

【艾伯特说:「在发现这封信之前,我曾自问:在什么情况下一部书才能成为无限。

我认为只有一种情况,那就是循环不已、周而复始。书的最后一页要和第一页雷同,才有可能没完没了地连续下去。」】

【「每逢一个人面临几个不同的选择时,总是选择一种可能,排除其他;在彭的错综复杂的小说中,主人公却选择了所有的可能性。这一来,就产生了许多不同的后世,许多不同的时间,衍生不已,枝叶纷披。」】

当山田町一塞了许多秦绍礼招待的小零食,从招待室走出。

他望见走廊尽头,一扇电子门移开,白发飘逸的青年走了出来。

那些水晶般的触须已经回归了的脊背,神袍自动缝合,像一滩流淌在他身躯上的白色溪流,肩头盛放的山茶花缥缈若云,花瓣擦过他的耳侧。他的神情似有凝滞,盯着地面,久久驻足。

有一瞬间,山田町一突然恍惚,以为自己看到了一张涂满油彩的面具,但眨眼一看,

又是错觉。

「苏明安,怎么了?黎明最后和你说什么了?」山田町一试探性地问。

由于黎明有过使用昏睡法阵的「前科」——:「后科」。山田町一仔细看了苏明安好一会,确定没有什么奇怪的印记,才放下心。

苏明安望着山田町一,眼里带着山田町一看不懂的情绪。

仿佛这狭长的钢铁走廊里,下着一场大雨,雨水顺着苏明安的发丝流下、滚落,雨声在他们对视的目光间响彻。

「我可能真的要成为「大反派」了,山田。」

「啊?」山田町一愣了愣。

「如果我没能在附身我的『梦巡家」身上找到需要的东西,那就只能从你们——」苏明安顿了顿,在山田町一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露出了熟悉的微笑:「没事了,我们回去吧。」

苏明安很熟悉这种犹豫感。

犹豫自己会不会做出无法挽回的事,然而,一切的犹豫都会下一个定论,那就是去做。

至少,自己还有弥补缺漏的余地。至少,自己还能最后拼那么一把。而不是就这么把自己毫无转折地抛下深渊。

擦肩而过时,山由町一似乎敏感地察觉到了什么,忽然道:」『大反派』就『大反派」嘛,谁说只有伟光正的救世主才是牛比的。」他叉着腰,细数着:「你看很多动漫,

不都是大反派拯救了世界嘛。如果非要撕裂正义与真相才能达成目标,那就去做好了,总不能让自己后悔吧。而且,又不是没长嘴,总会有能说的那一天吧。」

他说了一句令苏明安顿住的话:

「一这朗朗干坤,青天白日,难道只能配走宽阔明亮之路?」

苏明安深深看了眼山田町一,勾了勾唇角。

桃儿曾经听过朱先生说过一些话本。

话本里有位脍炙人口的救世主,叫「大帝」。

据说这大帝,曾游览众国,普度众生,走到哪里,便救到哪里,那是顶顶的正派角色。只是后来朱先生说到这里,摸着山羊胡子叹了口气。

「先生,后来怎么了?」桃儿连忙举手。

「你这小鬼,念书咋不见你这么有劲!」朱先生笑骂了一句:「后来啊,人们都说大帝中邪了。」

「他依旧还像以前一样,割下自己的肉,喂给快要饿死的人吃。又剥下自己的皮,给快要冻死的人披上。但他越来越虚弱,再也管不了那么多事了。于是,人们为了抢夺他,

掀起了战争。」

「死的人,远比他救的人还多。」

「后来,后来啊,大帝的朋友也因此而死。从此以后,大帝似是疯了,开始动手杀人,屠戮无数,渐渐成了人们嘴里中邪的大妖。大妖者,人人见而诛之。」

「这正派的角儿,从此变成了反角儿。每当人们编出新的话本,需要一个反角儿,就会将他摘来说上一说。」

桃儿忍不住道:「这位大帝肯定是怀有难言之隐才会如此,就像神山上的那位神明,

袖只是失去了力量,但依然是神,而不是精怪。人们怎么能因为神明无法庇佑他们,就说神明是精怪?「

「那我问你,桃儿。」朱先生拿着根戒尺:「若是神山上那位神明吃了人,那是正角儿,还是反角儿?」

桃儿道:「吃了人,那当然是反角儿。」

朱先生道:「若是神明吃人,是为了获取力量保护更多人。那他是正角儿,还是反角儿?」

这.桃儿迟疑了。

朱先生又道:「若你是话本里的女主人公,你是最顶好的正角儿。神明吃了人,却是为了救你的命。那是正角儿,还是反角儿?」

桃儿说不出话。

她想了想,道:「先生,我却认为,只要一个人的最终目标是正派的,那么这个人期间无论做过什么,这个人都是正角儿。而一个人的最终目标是为了害人,那么就算这个人中途无意间救了很多人,也都是反角儿。」

「杀一人为罪,杀百人为将,杀万人为君。寻常百姓杀一人,约莫是为财为权,有罪居多。将领杀百人,是为着平定战争。君王杀万人,除暴政外,与将领同义。」

「我听过王城里喜鹊大侠的故事,他的笔墨害死了成百上千的科学家,可在世界树眼里,他依旧是正角儿,因为他引领了一个新的时代,能让更多人因此受益。」

「所以,在桃儿眼里,无论是割肉救人的大帝,还是挥起屠刀的大妖,都是正角儿。

朱先生惬了证,一拍戒尺道:「傻孩子,你能有这种思想,是因为你不曾成为正角儿手底下的受害者。桃儿,我问你一一如果你有一日成为了正角儿路上的踏脚石,你难道还会认定害你的人是正角儿吗?」

桃儿眨了眨眼,在同学们不可思议的视线中点了点头。

「会。」她说:「因为我太渺小啦,不会是话本里的正角儿,也不会是反角儿。要是能在正角儿身边出现三言两语,那岂不是证明,桃儿成为了一个不错的人吗?」

炊烟依旧在飘,细碎的雨水落下。

赤色的雨水冲刷着地面,桃儿的气息越发微弱,她体质薄弱,扛不住这一场迎接「他们」的大雨。

卖菜的沈大娘、卖鱼的赵阿嫂、教书的朱先生、慈爱的阿娘一根根顶天立地的廊柱,都倒在了地上。

她快要死了,却听到了阿娘的哭声,听到了冰霜冻结的声音。

冰霜·....?

模糊的视野里,她望见神山之上,有一道身影走来。

冯虚御风,破雨而来。那人一头白发,美得雌雄莫辨。

北望在几秒前收到了提示:【根据扮演守则,你无需再久居神山。】冰霜从他身上蔓延,他张开嘴,一缕缕灵魂吸入他的体内,化为精纯的力量。

一饮一啄皆为定数。梦巡家们的大雨害桃儿,娜迦莎失去了桃儿这个唯一的信仰来源,为了活下去,吸走了梦巡家们的灵魂。

纯白的神明沾染了罪恶,冰霜化为鲜红。

北望染成鲜红的眼瞳望了一眼小福星徽紫,正是她造成了这一切混乱。

徽紫也正擡起头望他,开口道:

(此地存在时空淆乱,请勿观测)

「啪!」捏爆了徽紫的身躯,几缕鲜血溅到脸颊,北望拭去血迹,他已经听完了徽紫的话。

原来她是.—

北望立刻控制住自己不想下去,防止被观测到。

一只绵羊、两只绵羊、三只绵羊、涂满草莓酱的蛋糕、洒满可可粉的焦糖玛奇朵、浸泡着香草冰淇淋的红茶.·

北望用胡思乱想充斥着自己的思绪。

他放开了身体控制权,让娜迦莎掌控躯体。娜迦莎垂头看了桃儿一眼,桃儿的皮肤泛着赤雨的红色,奄奄一息。

冰霜无止境蔓延,将宁静的村庄逐渐冻结成冰。

「将那些梦巡家的灵魂给我吞下。」娜迦莎向云上城神明说。

「你是正神,何必?」云上城淡淡道。罗瓦莎的神明存在阵营之分,海洋天使一直是秩序善良侧的神明,连遭受重创都不吃一人。一旦破戒,就不再是正神。

娜迦莎眉眼染上几分妖异:

「大爱无私原谅杀害友人的敌人,便是正角吗?为友人复仇吃人,便是反角吗?」

「恪守善良不杀一人,便是正角吗?吃掉残害苍生的人,便是反角吗?」

「如果苍天要这公义落在是否杀戮之上,我便不再做一位堂堂正正的正神,因为我唯一的信徒教我,我是割肉救人的大帝,亦是挥起屠刀的大妖。」

云上城神明的眉目微有松动,松开手,那些罪应死亡的梦巡家灵魂,哀豪着落入娜迦莎掌中。娜迦莎吞掉一些,亦将一些塞入桃儿之口。

饮下罪恶,亦令怀中这个纯白的女孩一同饮下罪恶。

「这是——-什么?神明。」桃儿看不清晰,只觉得嘴里塞了什么苦涩的东西。

「桂花糕。」娜迦莎道。

「神明做的桂花糕——好苦——」桃儿摸着娜迦莎的手,断断续续道:「我快要死了—.神明的信仰来源—怎么办啊——

娜迦莎没有回答,手掌缓缓合上她的眼睛。

她吞下了那些了灵魂,不会死于这场雨了。

记得她说过,很想看看京都的美景。京都的桃花肯定比谷里更美。以后的日子,她可以慢慢去看。

「这位陌生的神明,能否帮我一个忙?」娜迦莎擡起头。

云上城神明抱胸而立:「凭什么?」

娜迦莎承诺道:「我的真身乃是轮回塞壬,未来亦是全盛的海洋天使,如果你需要什么帮助,我未来可以帮忙。」

云上城神明刚想拒绝,却想到了苏明安,随口道:「我不需要帮助,但如果你未来遇见一个叫『奥利维斯』的人,帮他一次。」

「奥利维斯我记住了。等恢复了一定神力,我会用分身去接触他。」娜迦莎点头。

「要我帮什么忙?」云上城神明道。

「我即将回归大海,能否请你将桃儿带向京都,托付给我的一位友人?」娜迦莎道:「他名叫离明月,是我郊游偶然结识,一介游人,暂居于京都一棵桃花树下,白发白衣,姿容如雪,你见了便不会认错。」

望着桃儿低声道:「吞下那些灵魂后,我已从正神无可避免地堕落,只会越发邪侯。从今以后,她与我再无瓜葛。」

随后,北望飘了出来,娜迦莎将他驱出了身体。

「你对我没有恶意,但我即将回归大海,便不带你同行了。」娜迦莎淡淡看向北望:「你不必扮演,想做什么便去做吧。」

北望轻燮眉头:「你未来——会变成一个————很疯狂的,神明。」

「啊,我知道。」娜迦莎道:「从正神堕落便是如此。做不成正角儿,那就做一个不令自己后悔的反角吧。」

袍看了桃儿一眼,张升翅翼,不再回头。

纯白空间。

诺尔·阿金妮将苏明安传进《阿拉乌丁的天空》后,摸了摸胸口的傀儡丝。

「居然对我用掌权者技能,强制提升至百分之百好感」他微不可察地笑了一声。

他还以为受到这个技能影响,他的原定计划会不可控地发生改变,心态变得偏向苏明安,但好像—没有发生改变。

好感度真的发生变化了吗?还是说,他算是半吊子npc,所以技能失效了?

他撕开纯白空间的一角,俯瞰而下,望向王都的创生者大会一一席位上坐着一位一模一样的诺尔·阿金妮。

受到切片大师叠影的启发,诺尔·阿金妮从万物终焉之主那里学习了切片技术,把自已切成了两瓣,一瓣是保留了全部记忆的诺尔,一瓣是只有光面记忆的门徒游戏玩家盟主诺尔,后者没有与苏明安分道扬的记忆,也不曾做过背刺之事。故而,苏明安在夜间狼人杀环节见到的诺尔,是一副极为友好的模样。

诺尔让「单纯」的自己抛头露面,去参加创生者大会。「不单纯」的自己躲在小空间里,偷偷摸摸办事。

「接下来的计划是」诺尔·阿金妮拄着手杖,朝另一个方向撕开了纯白空间。

他听见了浙浙沥沥的河流声,仿佛时间长河的流淌。

手背上,混沌之神留下的玫瑰印记闪闪发亮。

一级神混沌之神,司掌混乱、谜语、命运、奇迹。魔下「雾之隙魔术师」乃是穿越各个位面之人,他们穿梭于罗瓦莎五大地区,为死寂的国度带来诸多奇迹。

但是,只有被混沌之神青睐的诺尔·阿金妮知晓,混沌之神司掌的奇迹到底是什么,

不止是跨越地区,而是「撕拉一一」撕开纯白空间,诺尔·阿金妮拄着手杖落地,犹如一位登上舞台的「魔术师」。

蓝紫色的天空下,他步伐优雅穿过纯白的宫殿,推开一扇沉重的大门。

高台之上,梳着单马尾的黑发少女坐在虚幻的阳光下,出神地望着彩花窗外,腰间佩看酒葫芦与黑刀。听到动静,她回过头。

「晚上好。」诺尔·阿金妮脱帽致礼,款款微笑:「单双小姐。」

【「他认为时间有无数系列,背离的、汇合的和平行的时间织成一张不断增长、错综复杂的网。由互相靠拢、分歧、交错,或者永远互不干扰的时间织成的网络包含了所有的可能性。」】

罗瓦莎大重置前,神明安重创茜伯尔后,诺尔一直关注着茜伯尔的动向,他预料到她可能会去其他文明拉人帮助苏明安。只不过,茜伯尔行踪莫测,诺尔很快丢失了她的踪迹。最后是「他们」向诺尔及时反馈她的动向,经过万物终焉之主阻拦后,茜伯尔未能成功联络到单双、莎琳娜、朝颜诸人。

「你是诺尔·阿金妮?」单双拎着酒壶坐了起来:「我听过你,苏明安有次回来休息,说你是他最信任的友人。」

「是的。」诺尔笑道:「现在他遇到了一些麻烦,可能会误入歧途,我想邀请你与我一起前往罗瓦莎,阻止他。」

「苏明安?误入歧途?」单双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她冷冷看着诺尔片刻,冷笑道:「好,我去,我会判断你是不是在骗我。如果被我发现你在说谎,我的大刀第一时间砍到你头上。」

真是警觉啊—诺尔戴上礼帽,压低帽檐,遮住眼睛:「我当然永远与他们同一战线他摩了一下脖子上的镜片,笑得意味深长。

很早以前,诺尔·阿金妮就察觉到了一个概念一—「分线」。

早在他保留记忆的数次大重置前,他就不止一次触及到了这个概念。他认为,在苏明安门徒游戏第一关接触吕神,见到「蝴蝶之死」后,开始出现了黑线与白线。

黑线中,苏明安的掌权者技能是「杀死世界树」,希礼是一位病娇魔族少女。

白线中,苏明安的掌权者技能是「质疑世界树,理解世界树,成为世界树」,希礼是一位性情懦弱的轮椅少女。

黑线与白线之间何时切换,诺尔没摸清楚,但从「徽」和「微」字的变化、徽家人的出现又消失,就可见一斑,必定切过不止一次。

需要注意的是,「白线与黑线」与「光面与暗面」的概念不一样,并不是所有人在不同世界线跳动,而是一一白线与黑线两条世界线上,所有人是不变的,只有「叙事锚点」作为摄像头,反复横跳在两条线的「主人公」苏明安身上,造成了叙事诡计。

比如,黑线的苏明安正打算做A事,这时作为摄像头的「叙事锚点」突然一跳动,跳到了白线苏明安身上,此时白线苏明安正在做B事,再然后,「叙事锚点」又跳回了黑线苏明安身上,此时黑线苏明安已经做完了A事。

呈现在观测视角,便是黑线苏明安突然决定做了B事,没有做A事。

如果仅用「省略号」分割切线,谁能够看出来,上文的「主人公」,是否还是下文的「主人公」?

黑线苏明安的掌权者任务始终是「杀死世界树」,白线苏明安的掌权者任务始终是「质疑世界树,理解世界树,成为世界树」。只不过是「叙事锚点」发生了跳转,某一刻从白线跳到了黑线,造成了前后文不连接的叙事诡计,故而像是掌权者任务从「质疑世界树,理解世界树,成为世界树」变成了「杀死世界树」。

不过,诺尔·阿金妮很清楚,苏明安是唯一真实的,自己见到的苏明安在哪条线,哪条线就是真实的。另一条线则是罗瓦莎的一种镜面机制产物,一种仿品。

「变的仅仅是摄像头,而不是事物。」诺尔·阿金妮的指节敲着手杖,微笑思索着:

「这样的话,我就可以利用类似第十世界的『映射」原理一一通过猜测另一条虚拟线的人物动向,帮助我所在的这条真实线。」

「很久以前我问过苏明安,他的掌权者技能是『杀死世界树」,也就是说,我们所在的、唯一真实的世界线是黑线。虚拟的则是白线。」

「嗯-我假想一下,在白线里,他会有什么样的遭遇?他应该会选择拒绝苏琉锦的邀请,不探查第零届门徒游戏的故事,专注于收集能量,引第五席星火进入罗瓦莎,随后不可避免地公开死亡回档呵,只是我有些想不明白,他该怎么逃脱主办方们的追击。

这部分的推演是空白的。」

「但我大概能猜到,没有『他们」这个概念的存在,茜伯尔不会被成功阻拦,她肯定会邀请到单双、离明月众人,帮苏明安对付我。」

「所以,我要先下手为强诺尔怀着这样的思绪,走向下一个世界一一普拉亚。

咸湿的海风中,他望见一位教堂边伫立的老者,老者戴着高礼帽,一身英伦绅士服手持文明杖,气质卓然,正眺望蓝海。

普拉亚已经过去百年岁月,故人皆不在,唯有魂族长寿。

「魔术师」走向老者,脱帽致礼,红袍翩扬,瞳孔如墨。

「阿尔切列夫先生。」他露出精心准备的笑容:「我恳请你,加入我的队伍。」

【「在大部分时间里,我们并不存在;在某些时间,有你而没有我;在另一些时间,

有我而没有你;再有一些时间,你我都存在。」】

【我又感到刚才说过的躁动。我觉得房屋四周潮湿的花园充斥着无数看不见的人。那些人是艾伯特和我,隐蔽在时间的其他维度之中,忙忙碌碌,形形色色。】

世界树下。

苏明安回到罗瓦莎后,第一时间去找了世界树。

作为罗瓦莎的世界意识、权限最高的物种,有必要探明世界树的立场。

苏明安到来时,树下空无一人。

「世界树,我想与你『共生』一段时间,藉助你的视角,找到罗瓦莎各地梦巡家的位置。」苏明安的脊背破开软管般的触须,伸向世界树。

世界树没有拒绝。

「咔哒」几声脆响,苏明安的触须连上了世界树。这时,他望见旁边空置的圆桌与圆凳,桌上的一壶红茶,一碟方糖。

「要喝茶吗?」世界树的声音青涩:「我知道你喜欢甜,给你准备了很多块方糖。」

「你可以————慢慢搅拌这些方糖。」

「一块,两块,三块——·很多块。」」

【「在所有的时刻,」我微微一震说,「我始终感谢并且钦佩你重新创造了彭的花园。」】

【「不可能在所有的时刻,」他一笑说。「因为时间永远分岔,通向无数的将来。在将来的某个时刻一一我可以成为您的敌人。」】

【一一《小径分叉的花园》】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