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3章 皇家剧院外的枪声

呼啸的风雪冻住了奔流河的河面,却冻不住位于奔流河畔的罗兰城皇家剧院。

暗红色的天鹅绒幕布在悠扬的音乐声中向两侧拉开,魔晶灯的光芒聚焦在舞台上的男女主角。

此时此刻正在舞台上上演的剧目,正是来自雷鸣城的《钟声》。

随着德瓦卢王朝的覆灭,罗兰城的市民终于可以像马芮·郎巴内小姐一样,想看什么就看什么了。

而不是让克洛德主教来决定他们是该捧腹大笑,还是该痛哭流涕。

奥斯历1054年的最后一天,罗兰城的平民们渐渐找到了一点儿挺起胸膛做主人的感觉。

随着谢幕的钟声敲响,剧场内爆发出一阵经久不息的掌声,绝大多数观众都为那感人肺腑的爱情掉下了眼泪。

二楼的贵宾包厢。

坐在包厢中央的肖恩伯爵,也缓缓放下了手中的纯银单筒望远镜,拿起手巾擦了擦眼角。

最后,他跟着剧院内的平民观众们一起献上了由衷的掌声,直到那沸腾的声音停歇。

“真是令人惊叹的表演,台词的编排极具张力,演员的功底也无可挑剔……他们是鸢尾花剧团的人吗?”看着正在散场的舞台,肖恩伯爵用意犹未尽的语气说道。

“不是的,阁下,他们是罗兰城本地的剧团。”

“是吗?那可真是令人惊讶!”

将目光从舞台上收回,他看向了坐在一旁陪同的康拉德部长,那双蓝灰色的眼睛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

“康拉德部长,我必须坦诚地向您道个歉。”

康拉德部长的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

“阁下,这是何故?”

“在今晚之前,我对罗兰城的印象还停留在那些残破的废墟和充满暴力的街垒。我甚至一度傲慢地以为,住在帝国边陲之地的附庸国子民,大抵只是一些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不懂得何为文明的野蛮人。”

说到这里,这位来自圣城的特使先生轻轻叹了口气,真诚的声音中带上了几分抱歉。

“然而我没想到,你们竟然能排演出如此震撼人心的舞台。在看到他们的演出之后,我忽然觉得罗兰城的市民对于共和的盼望,完全是情有可原的……先前是我草率了。”

听到这番话,正襟危坐的康拉德部长微微睁大了眼睛,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错愕。

作为莱恩第一共和国的外交部长,他这些天可谓是如履薄冰,生怕在这位特使先生的面前说错了话。

而在得知特使先生要来看剧之后,他更是推掉了当晚的所有应酬,亲自作陪……就是怕这位阁下看完这部带有反封建色彩的戏剧之后大发雷霆,并以此为借口向国民议会施压。

然而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这位高高在上的圣光贵族,竟然会对莱恩人追求共和的盼望表示同情与理解。

“伯爵阁下,您的宽容与开明令我感到无比惊讶。”

康拉德部长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一如既往的真诚和恭敬。

“我原本以为,帝国绝不会允许‘共和’这种挑战传统的概念在旧大陆生根发芽……也请允许我收回对你们的成见。”

看着有些紧张的外交部长,肖恩伯爵温和地笑了笑。

“看来我们对彼此都有着很多的误解。”

老实说,他刚来到罗兰城的时候,的确被这儿人们的亵渎狠狠震撼到了,甚至一度想过拂袖而去。

然而每当他就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的时候,科林亲王的脸都会不由自主地浮现在他脑海里,说服他对生活在这里的平民多一些耐心。

也幸亏他这么做了。

否则,至少他将错过一部优秀的舞台剧。

听到肖恩伯爵的话,康拉德部长深以为然地点了下头,并轻轻叹了口气。

“的确,我们之间的交流太少了。自打我记事以来,我只听说德瓦卢王朝效忠于帝国的皇帝,却不知道帝国在哪里……希望我的无知没有冒犯到您,但这就是我切身感受到的事情。而我尚且如此,更别说那些平民了,他们很多人一辈子都没离开过自己脚下的那片土地。”

“我怎么会感到冒犯?康拉德阁下,实话就是如此。别说一般平民,哪怕是我,也是头一回到这么远的地方。”

说到这儿的时候,肖恩停顿了片刻,换上了打趣的口吻。

“如果不是卡斯特利翁公爵拜托我,我现在应该坐在自家的壁炉前悠闲地看报纸。”

“那您后悔了吗?”

“哈哈,那的确挺后悔的!早知道这里这么安全,我应该把我的妻子一起带上,她最喜欢看剧了。”

谈话在融洽的氛围中进行。

两人的脸上都挂着真诚的笑意。

当谈及夏宫里正在制定中的宪章,以及国民议会最近展开的工作之时,肖恩这才收敛了说笑的表情,换上了认真的语气。

“就如我先前说的那样,帝国并不会仅仅因为你们提出了一个新的概念,而立刻拔出剑对准你们。至少就我所在的元老院,在面对未知事物时,我们通常会先耐下性子去观察,了解那到底是什么,不让情绪左右我们的判断。”

康拉德部长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句话里的转折,他深吸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继续追问。

“那么,特使阁下……容我冒昧询问,您在了解了罗兰城之后,对我们的看法是什么呢?”

肖恩伯爵的嘴角勾起一抹从容的弧度。

“我很欣慰。”

欣慰?

这个词让康拉德部长彻底愣住了。

原本在听到那句转折的时候,他心里都已经做好了迎接苛责的准备,却没想会得到这样一个评价。

这是他今天晚上第二次惊讶了。

“请恕我愚钝,伯爵阁下。”康拉德礼貌地欠了欠身,眼中充满了求知的渴望,“我实在很好奇……您为何会感到欣慰?”

肖恩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将目光投向了包厢外那攒动的人影,仿佛透过那一张张形形色色的面孔,窥见了整个奥斯大陆的历史。

“我见过许多国王,有时是在圣城的元老院,有时是在自家的庄园。老实说,他们之中能获得我好感的人并不多。只有极少数人知道什么叫体面,而大多数人就像活在一千年前。”

“我想这不只是我的想法,也是卡斯特利翁公爵、兰贝尔公爵、以及摄政王阁下等等诸多贵族的想法……而且这样的想法已经持续了数百年。我想不只是我,换作是您坐在元老院里,也会对那些停滞不前的边陲之地失去兴趣。”

“新大陆好歹还有希望,而旧大陆连仅存的生机都被一群野人瓜分殆尽。我们渐渐不再指望你们跟上帝国的脚步,那样既费力又不讨好。我们只希望,帝国边疆之外的王国别乱就行,不要给冥冥中的混沌可乘之机。”

肖恩的声音平静而客观。

这就是元老院最直接的想法。

殖民地不如圣城,而旧大陆的诸王国更排在殖民地的后面,甚至比不上一座黄铜关重要。

不过——

现在不同了。

他的脸上露出友善的笑容,看着康拉德部长继续说道。

“至于现在,我很欣慰,你们终于开始向前走了。而你们所追求的共和,其实也没有我原本想象中的那么大逆不道。只不过你们在国民议会上投票,我们在元老院投票。你们用宪章来约束王权,而我们用其它东西……本质上,大家还是通过协商来解决问题的!这其实很好。”

康拉德部长听得入神,这位帝国特使的政治视野彻底打破了他原有的认知,也彻底改变了他对帝国的看法。

他端起搁在桌上自始至终没有碰过的酒杯,由衷地敬了这位来自帝国的特使一杯。

“伯爵阁下,我必须坦白——您是我见过的第一位愿意认真了解我们的帝国贵族。在此之前,我一直以为帝国都是些傲慢的家伙。”

肖恩举起酒杯与他碰杯,笑着打趣了一句。

“现在呢?”

康拉德部长将红酒一饮而尽,由衷赞叹道。

“现在我发现,帝国确实有傲慢的家伙,但也有像您一样开明的朋友!”

肖恩哈哈笑了一声,也将杯子里的红酒一饮而尽,同时摆摆手谦虚了一句。

“过奖了!部长先生。”

“不,我并没有过奖,我心中的确是这么想的。”

放下了手中的酒杯,康拉德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对国家命运的忧虑,停顿了片刻后轻声叹道。

“只是……如果元老院也能像您这样想就好了。”

肖恩淡淡地笑了笑,那张优雅从容的脸上,浮现了一抹让人安心的笑容。

“请放心,康拉德部长。等这趟行程结束之后,我一定会将罗兰城真实的现状,以及你们的文明与渴望,一五一十地向元老院禀报。我想……抱有和我一样想法的人一定不少。”

康拉德闻言肃然起敬,站起身来,郑重地向肖恩鞠了一躬。

“我代表莱恩第一共和国,感谢您为我们做的一切!肖恩阁下,您永远是莱恩人的朋友!”

肖恩伸手虚扶了一下他的胳膊,示意他不必多礼。

“先别急着谢我,元老院里那帮老家伙可不是我。他们会怎么想,我可做不了主。”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隐晦地重申了自己的诉求。

“另外,我希望你们也别让我太难堪,圣罗兰城大教堂就别卖了……否则我恐怕说什么也是浪费口舌。”

康拉德部长的脸上浮起一抹尴尬的表情,轻咳了一声说道。

“我会尽全力说服法耶特元帅。”

肖恩点了点头,脸上重新露出和煦的笑容。

“那就让我们一起为两国的和平努力好了。我们都是圣光的子民,没有必要为已经流过的血再流一次。”

这话说得谦逊,但康拉德能听得出来——这位来自圣城的伯爵已经在心里为他们说了话。

至于元老院最终会不会采纳,那就不是任何人能保证的事情了,而这位伯爵阁下更左右不了。

他眼下唯一能做的,也只有尽他所能,为两国的和平增加筹码。

康拉德在心中下定决心,等到了明天的内阁会议上,一定要说服法耶特元帅叫停对部分教会财产的拍卖。

根本没有人敢买那种东西。

把它挂在报纸上,既是对帝国的羞辱,也是对莱恩人过去一千年文明成果的羞辱。

坐在会议桌前的新贵们痛快地签下了这张支票,而代价却要由数以万计的小伙子去支付。

他很难昧着良心说,这是值得的。

……

舞台散场之后,肖恩与康拉德部长告别,坐上了停在皇家剧院门口的豪华马车。

伴随着马鞭在空气中抽出一声脆响,车轮碾过结冰的石板路,朝着夏宫的方向驶去。

深夜的罗兰城一片寂静,即使是最繁华的街区也看不见几个行人,呼啸的寒风是街上唯一的动静。

车厢内,肖恩从空间戒指里取出一枚发光的魔晶搁在扶手上,接着又掏出了一本皮革封面的笔记。

笔记上密密麻麻地记录着他踏上这片土地以来的所见所闻。

其中既有今晚与康拉德部长那番坦诚的谈话备忘,也有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譬如,对德瓦卢王朝的调查。

在抵达罗兰城之后,他没有像个无头苍蝇一样被保皇派或者共和派牵着鼻子走,而是顺着科林亲王那天在云杉庄园的下午茶时隐晦点出的线索,暗中走访调查了当地人口失踪的传闻。

凭借着帝国特使的身份与那不经意流露出的同情,他成功撬开了一位效忠于旧王朝的老贵族的嘴。

而那老贵族吐露出的真相,即便是见多识广的肖恩,也感到了一阵彻骨的恶寒。

效忠于西奥登的守墓人组织,竟然在暗中大肆绑架平民,并用他们的灵魂作为药引提炼所谓的圣水!

他没想到莱恩的贵族竟然将人命视作草芥到了这般令人发指的地步,也难怪圣西斯会如此严厉地惩罚他们!

也正是因为了解了这些令人作呕的罪行,今晚他在剧院里的时候,才会对那些渴望共和的罗兰城市民产生发自内心的同情。

而也就在这时,科林亲王临别时的那句忠告,也再一次地浮现在了肖恩的脑海里——

‘务必小心徘徊在阴影中的魔法师。’

肖恩微微合上眼,仔细揣摩着藏在这句话中的线索,却并未对这句警告本身过于上心。

作为帝国的伯爵,他本身也是一位造诣不俗的施法者,更是清楚超凡之力的本质与灵魂之间的微妙联系。

真正拥有强大底蕴的强者,是无需用抽取灵魂这种肮脏且短视的手段来提升自己的。

想来能干出这等亵渎之事的人,要么是为了力量不择手段的蝇营狗苟之徒,要么便是昏聩到了极点的昏君,绝不可能是真正的强者。

然而就在肖恩合上笔记,准备闭目养神之时,行进中的马车却是出现了一丝异样。

只见那原本透过车窗照来的稀疏街灯,忽然一盏接着一盏消失,很快整条街都坠入了一片浓稠的黑暗。

虽然罗兰城的路灯并不多见,但眼下马车还没有开出内城,仍然行驶在最繁华的街上。

这路灯似乎灭得快了些。

肖恩微微皱眉,敲了敲身前的木制隔板。

“停车。”

坐在前面的车夫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他就像没听见似的,不仅没有拉紧缰绳,反而任由那马蹄越来越急,车轮在石板路上碾出急促的声音。

肖恩的眉毛微微上扬,脸上却并未露出任何惊慌,有的只是身为贵族的从容与镇定。

他的右手按在了腰间的魔杖上,随着一股魔力的涌动,杖尖镶嵌的红宝石绽放出刺目的微光。

作为一名谨慎的施法者,他没事就喜欢往杖尖的宝石注入魔力,而如今果然派上了用场。

短短一秒钟的时间,十二道高阶防护咒语如同无形的铠甲,层层叠叠地加持在了他的身上。

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他好整以暇地靠回椅背,一如既往优雅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威严。

“你想带我去哪儿?”

回应他的仍然是沉默。

肖恩的眼神渐渐带上了一丝冷意,随着他意念微动,车窗前方的小窗猛地开启。

就在他要将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拽进车厢里的时候,那车夫的脑袋忽然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向,以诡异的姿势望向了他。

只见那空洞的眼眶中根本没有瞳孔,只有两团跳跃的幽蓝色狐火,以及缓缓流转的湛蓝色符文。

“你就这点本事吗?”

肖恩冷笑一声,指节上的戒指微微一闪。

随着那魔光的闪烁,一道透明的丝线如出鞘的利刃,无声划过了那车夫的耳旁。

嗡——!

木质的横梁印上了一道整齐的裂痕,而那车夫的脸颊上也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我想,你最好立刻向我解释一下,是谁派你来的,”端详着那张因为恐惧而呆滞的脸,肖恩慢条斯理地说道,“下一次,我可不会打偏了。”

他正愁找不到那些隐藏在阴影中的老鼠,而现在线索竟然主动送上了门。

也好。

省得他费那力气调查了。

然而,诡异的一幕再次发生。

那呆住的车夫仍然没有开口解释,反倒是那僵硬的嘴角,渐渐上扬咧到了耳根。

肖恩的眼神微微一凝。

他敏锐地注意到,那车夫脸颊上的伤口竟没有流出一滴血,翻卷的皮肉呈现出死寂的苍白。

这家伙——

根本不是活人!

一股直刺骨髓的寒意,瞬间席卷了肖恩的全身,也让他真正感到了一丝毛骨悚然。

从坐上马车到现在,他竟然没有察觉到坐在那儿的是一只亡灵!?

没有一瞬间犹豫,他立刻放弃了抓活口的想法,诵念神圣的咒语呼唤圣光的力量。

然而就在那乳白色的光芒刚刚凝聚到杖尖的一瞬,整个车厢忽然被一道幽蓝色的光芒缠绕!

那光芒就像蔓藤一样,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爬遍了整个车厢,并顺着他的脚踝爬上了他的魔杖。

肖恩惊愕地看见,那刚刚凝聚成型的圣光,就如落在岩浆中的冰块一般土崩瓦解!

而他封印在戒指中的“水银之刃”,也在汇聚成型的瞬间如摔碎的玻璃一般,散成了漫天的银色液滴。

一同被无情驱散的,还有他施加在身上的十二道高阶防护咒语!

他所做的一切准备,在这股超规格的力量面前竟是不堪一击!

“不对!这不是……亡灵魔法!你……到底……是什么人!?”

肖恩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句话,调集全身的精神力,试图与那席卷而来的魔力对抗。

然而他很快便绝望地发现,不只是流淌在体内的魔力,就连身体本身都失去了控制,想动弹一下手指都难!

魔杖掉在了地上。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条被按在案板上的鱼,全身的血液就像结成了冰,和身后的座位融成了一体。

坐在前面的车夫仍然维持着之前的表情,唯一的区别只是那上扬的嘴角挂上了一抹嘲讽。

豆大的汗珠从肖恩的额前涌出。

周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一分一秒的流逝被无限拉长。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就在他快要无法忍受那煎熬的时候,一声清脆的枪响忽然打破了车厢内外的寂静。

“砰——!”

没等他回过神来,剧烈的痛楚便钻破了他的胸口,紧接着滚烫的鲜血涌上了喉咙。

也就在这同一时间,包围车厢的黑暗瞬间崩塌,刺目的阳光也在同一时间涌入了车厢,刺痛了肖恩渐渐涣散的瞳孔。

喧闹的声浪如同海啸一般灌入他的耳朵。

他艰难地转动眼球看向窗外,这才惊愕万分地发现,他的马车根本没有行驶在漆黑偏僻的小巷,而是就停在距离皇家剧院不远的繁华大街!

不止如此——

他对时间的感知也发生了偏斜,早上八点的太阳正照耀着白雪皑皑的街道,也照亮了周围一张张惊愕的脸。

他的马车竟在这里停了一整晚!

而就在他马车的正前方,一名穿着旧军装的年轻人正举着手中的罗克赛步枪,直直地对准着他的车厢。

圣西斯在上——

这只躲藏在阴沟里、自始至终都没敢露面的老鼠,竟为他设计了如此蹩脚且拙劣的死亡!

对于一个自傲的魔法师来说,再也没有比这更屈辱的死法了。

面对迅速冲上来的警卫,那年轻人没有丝毫反抗的打算,扔掉了武器束手就擒。

而就在警卫们将他按倒在地的时候,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周围被吓傻了的人们大声呼喊着什么。

人群陷入了混乱。

有人尖叫着逃跑,也有人呆立在原地,还有人冲到了马车周围,甚至有人吹着口哨叫好。

鲜血染红了肖恩的礼服。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碎裂的心脏已经无法为他提供发声的力气,只有黏稠的血沫从嘴角溢出。

看着那个被警卫按倒在雪地中的可怜人,肖恩的瞳孔渐渐褪色,脑海中只剩下最后一个念头。

竟暗杀帝国元老院的贵族——

不管幕后黑手是谁,他们都彻底的疯了!

(本章完)

第614章 接踵而至的混乱

“……你是想做一辈子的懦夫,还是做一瞬间的英雄?”

“一群虫豸占领了我们的议会,他们口口声声说一切会与以前不同,然而结果却并没有什么两样。贵族仍然坐在他们的城堡,商人用极低的价格买下了平民们祈祷的教堂,而面包仍然遥不可及,圣光的子民在饥饿中哀嚎……甚至于,现在他们还想将国王请回来,审判筑起街垒的革命者。”

“法耶特已经背叛了自己的立场,豺狼仍然坐在罗兰城的夏宫,而他本人更是坎贝尔公国的走狗,将暮色行省卖给了那位大公,甚至还想朝着双手沾满鲜血的帝国摇尾巴。”

“现在——”

“只有你能拯救第一共和国,我能相信的只有你了。”

冥冥之中的低语犹如黑暗中传来的天籁,催促着手脚被固定在审讯桌上的多克从昏迷中醒来。

他睁开了眼,映入眼帘的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唯有正前方的煤油灯照亮了两张严肃的脸。

干裂的嘴唇扯出一个嘲弄的弧度,他重新合上了虚弱的眼帘。

看着这个油盐不进的年轻人,坐在橡木桌背后的恩格雷警官感到了一丝棘手。

严刑拷打,魔法,还有魔药……能用上的手段他们都用上了。

就差没把他变成尸鬼了。

不得不说,那个藏在幕后给他洗脑的家伙确实有两把刷子,连他事后可能遭受的审问都提前考虑到了。

就在两小时前,法耶特元帅亲自来过一趟警局。

当得知审讯一无所获后,那位元帅没有说什么,只是沉着脸离开。而那张堆满乌云的脸上,俨然是已经做好最坏打算的表情。

恩格雷心中总有一种很糟糕的预感——这个属于所有莱恩人的共和国,此刻已经被推到了悬崖边上。

如果不能在短时间内找出真正的凶手,一场规模空前的大战恐怕在所难免……很难说最后会死多少人。

时间紧迫。

他深吸了一口气,死死盯着坐在审讯桌背后的年轻人。

“别想着装死糊弄过去,老实交代!你的步枪是从哪儿来的?是谁指使的你?”

面对审讯官的训斥,多克只是笑了笑,眼中一片视死如归。

“好吧,我老实交代……其实我是奉法耶特元帅的指示办事儿,警长先生,快去把他抓进来。”

恩格雷一愣,立刻意识到这家伙在耍自己。他一拳捶在桌上,震得煤油灯中的火苗乱颤,厉声喝道。

“我是在很严肃地问你!”

“那么,我也在很严肃地回答你的疑问。”

多克漫不经心地调整了一个稍微舒服点的坐姿,直视着对方的眼睛,“为什么不能是法耶特元帅呢?你就这么肯定,他是国民议会的支持者?我怎么觉得……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夏尔给他发个伯爵的头衔。”

听到这耍无赖的发言,恩格雷眯起了眼睛,锐利的视线在多克的身上上下打量。

他在罗兰城生活了许多年,不是头一回当警官,论工作的资历可比那成立不到一年的新当局老得多。

虽然他不认得这张脸,但他认得这一类人。

他们是这座城里的无业游民,整日游手好闲,无论是在德瓦卢王朝,还是在国民议会时代都没有什么区别。

而在血色领域降临之前,他们这辈子干过最勇敢的事情,大概也就是冲着晾衣服的邻家寡妇吹声口哨,顺道勒索一下老实本分的菜贩子。

要是给他们一顶毡帽,他们准会歪戴着显摆。而若是有人告诉他们人人都可以解释圣光的意义,他们一定会立刻拥护那个人,然后拿着卡莲开的空头支票去找汉斯兑现。

当然,恩格雷警官承认这些无赖也并非没有优点,譬如他们的勇敢便无人能及。

毕竟罗兰城绝大多数石匠都有家庭和行会的约束,不是被逼到走投无路,反抗根本不会如此的激烈。

但这些人不同。

他们心中的火焰从很久以前就开始燃烧,百科全书派的宣言只是给他们添了一把柴,让他们给那团无名之火找到了由头。

而由于他们大多没有家人,又或者有也约等于没有,因此他们的战斗欲望也是最强烈的,没有人能拿捏他们的软肋。

有人称他们为新约教徒,也有人称他们是冒险者,但恩格雷警官还是坚持称呼他们是无赖。

不管他们支持谁或者反对谁。

这叫警官的直觉。

“石匠派?街垒派?啊,我明白了,你的眼神告诉我,你不属于任何一派,”他眯着眼睛,一字一顿地继续说道,“但我仍然相信你是被人利用的,以你的实力不可能杀死一个黄金级的魔法师,冒领别人的‘功劳’很有意思吗?你这个小偷。”

“也许他大意了呢?”多克咧嘴轻笑着,并没有被这句话简单激怒,“警官先生,别小看了罗克赛步枪的威力。我可是亲眼见过有着十几年战斗经验的冒险者,被那玩意儿一枪放倒。”

看着这家伙还在插科打诨,恩格雷双手猛地拍在桌上,撑开椅子站了起来。

“你特么的到底想干什么?”

他咆哮了一声,大步流星地走到了那年轻小伙子的面前,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领,将那张得意的臭脸拽到了自己面前。

“杀死那家伙对你有任何好处吗?你会让整个莱恩王国陷入战火!你的邻居,你的兄弟姐妹,还有你认识或者不认识的所有人,他们都将因为你的愚蠢而排着队去死!”

唾沫星子喷在脸上,多克的笑容却分毫不减。

他这辈子干了许多糊涂的事情,终于在生命中的最后一刻,找到了自己存在的意义。

奥斯大陆的史诗注定将在这狭小的房间留下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一个叫多克的年轻人,阻止了保皇派对革命果实的篡夺,让莱恩人又回到了历史的正轨上!

至于死——

人都会死,无非先后而已。

他轻轻笑了笑,欣赏着那张逐渐从狂怒跌入绝望的脸。

“你着急的样子告诉我。”

“我又做对了。”

……

凛冽的北风刮过高耸的塔尖和门楼上的城垛,背着火枪的士兵正列着整齐的队伍巡逻。

低矮的云层触手可及,空中时不时传来蝎尾狮的尖啸。

那是埃菲尔公爵从南方买来的飞行魔兽,虽然体积比狮鹫小上一圈,但价格便宜得可不止一点。

自打听闻坎贝尔公国弄出来一种叫飞艇的玩意儿,埃菲尔公爵便开始有计划地为空中的战争做准备了。

另外——

由学邦的魔导技术制作的魔导飞艇,也在紧锣密鼓的筹备当中。

很久以前,学邦就弄出了魔法驱动的飞行器,并且年年入学招生的时候都会拉去边境上溜一圈。

那东西的造价虽然不菲,但对于一名坐拥十数万平方公里土地的公爵而言,却也不是承担不起。

何况这不是价格的问题。

关乎的是德瓦卢王朝的存亡,以及古老的权柄是否能继续传承下去。

战争的阴云笼罩在莱恩王国的北境,几乎所有人都嗅到了那扑面而来的窒息。

无论是街上的贩夫走卒,还是酒馆里的冒险者们,都下意识绷紧了神经,并压低了说话的声音。

埃菲尔公爵领的首府,公爵家的庄园,一名约莫十七八岁的年轻小伙正站在阳台的大理石栏杆旁。

他的肩上披着一件华贵的棉袍,腰间别着一根镶嵌了宝石的权杖。

金色的卷发之下是一双忧郁的眼睛,而这双眼睛此刻正眺望着罗兰城的方向。

直到一年前,他还在自家的领地上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

结果一夜之间,国王的死讯便传遍了他的领地,紧接着偌大的莱恩王国便陷入了四分五裂的境地。

夏尔的心情十分复杂。

他一方面仇恨着法耶特元帅以及罗兰城市民们的残暴,而另一方面又不禁怀疑这一切是否是圣西斯对德瓦卢家族的惩罚。

不过有一点他可以确信,所谓的启蒙与人文思想,的确是一剂害人不浅的毒药。

他听过那些诗人们说的平等与博爱,也承认他们设想的天国很美好。

然而映入他眼中的却只有荒谬、血腥以及野蛮……甚至更甚于他那位没见过几面的远房叔叔,先王西奥登·德瓦卢陛下。

这时,他的身后传来了安静的脚步声。

一名穿着深色礼服的中年男人走到了他的身后,声音温和的就像提前到来的春风。

“陛下,风这么大,怎么不在屋里歇着?”

夏尔转过了身,看向站在阳台上的埃菲尔公爵,脸上露出了一个舒心的笑容。

“劳您费心了,公爵阁下。屋里壁炉烧得太旺,我出来透透气。”

埃菲尔公爵微微颔首。

“是臣下疏忽了,这就吩咐他们把火撤下一些。”

那份得体的礼仪让人无可挑剔,却也让夏尔的心中有种说不上来的别扭。

他将目光重新转向了南方。

那里既是罗兰城的方向,也是他直辖男爵领的方向。

“埃菲尔阁下,这场内战……我们非打不可吗?”

这片土地终究是他的家产,他们掀的每一张桌子都是他自己的,摔碎的花瓶和茶杯也是。

从这一点上来讲,他们与国民议会相比的确处于劣势。

那群一无所有的人可以毫无顾忌地将教堂变卖,将土地变卖……且不管买下它们的人是谁。

而这大概也是新约教徒们最让他不寒而栗的地方,他们心中没有一丁点儿敬畏之心可言。

即便国民议会从不承认自己和新约教派的关系,但任何没有瞎的人都能看出来,他们的底色是“敌圣西斯”。

而且,还是以比圣光更博爱的名义。

为此他们发明了一套以天赋人权为名的思想纲领,甚至打算将其做成宣言发表。

国民议会内部的撕裂是一方面,他们的确不够团结,但绝不像保皇派贵族们嘲笑的那样弱小。

至少夏尔从来不敢轻视这股力量。

他们能一边在议会桌上指着鼻子骂娘,一边手起刀落的清除异己,用断头台将那血腥的恐怖意志进行到底,而又给旁观者一种他们闹够了很快就会收敛的错觉。

整个罗兰城既混乱又秩序井然,就像一堆扑不灭的柴薪。包括埃菲尔公爵都没有看到这一点,他仍然把他们当成沐猴而冠的山贼,却忽略了这些人俨然是一群精神分裂的怪物。

这种兼具了混乱与高效的怪物,在过去的一千年里根本闻所未闻。

以往的农民起义,只要贵族老爷们在城堡里熬上几个月,外面的泥腿子自己就会因为分赃不均而散伙。

除非混沌在背后给他们支了招,就像绿林军那样,事情才会变得麻烦起来……

而如今罗兰城中的国民议会,正在露出这方面的苗头。

就在夏尔沉思着的时候,埃菲尔公爵抬起头,透过这位年轻陛下的侧脸看见了明显的犹豫。

他轻轻叹息了一声,语气诚恳地说道。

“陛下,我很遗憾地告诉您……打与不打并不取决于我们,而取决于我们的敌人。”

夏尔沉默了一会,收紧了握在大理石栏杆上的手指。

片刻后,他开口说道。

“如果我去了罗兰城,赦免了那天冲进王宫里的人,会不会就能平息他们的怒火?”

埃菲尔公爵轻声回答。

“恐怕您的仁慈会被豺狼们视作为软弱,它们会立刻将您拥有的一切剥夺。”

夏尔苦笑了一声。

“我想也是。”

话音刚落,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阳台的死寂。

来人是公爵的亲信,那个总是阴沉着脸的男人快步上前,双手递上一封蜡封的密信。

埃菲尔公爵伸手接过,只是匆匆扫了两眼,很快那沉重的神色便传染到了他的脸上。

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夏尔再次转身向他投去询问的目光。

“发生了什么?”

“来自帝国的特使死在了罗兰城最繁华的街上,就在皇家剧院的旁边。”

埃菲尔公爵将信递给了夏尔,脸色阴晴不定,似乎是在权衡肖恩伯爵的死可能对局势产生的影响。

“法耶特疯了吗?!”看完手中的信,夏尔惊叫了一声,但很快便反应了过来,“不对!这不是法耶特干的,肖恩伯爵的死对他没有任何好处!”

埃菲尔轻轻点头。

“没错,最有可能干这件事情的是那些拒绝向帝国低头的石匠……但恕我直言,连站在这里的我们都能想到这件事情,很难说法耶特不会动了利用旁人直觉的心思。”

夏尔怔怔地看着他,好半天才从嘴里挤出来了下一句话。

“什么意思?”

埃菲尔说出了自己的猜想。

“只是我的一种假设。考虑到法耶特元帅越来越低的支持率,就算他的主张为罗兰城带来了和平,他也留不住手中的权力。相反,如果战火突然燃起,他将能够一直留在元帅的位置上。”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

“不止如此,他还能以此为借口清洗那些反对他的人。至于触怒帝国的代价,那的确会很沉重,但反正也不用他来支付不是吗?帝国不会对个人宣战,顶多是对国民议会宣战,打输了也无非是赔款。暗杀帝国特使的帽子,再怎么也扣不到他的头上。”

夏尔陷入了沉默。

埃菲尔公爵轻轻叹息了一声,脸上温和的表情渐渐变得坚毅了起来。

“莱恩王国再一次站在了命运的十字路口,陛下……我们必须终结这场混乱,不能让他们为了一己之私,再这样胡闹下去了。至少我们得让帝国看见,我们的王国并不全都是疯子,至少像你我这样的贵族,仍是值得他们信赖的!”

夏尔这次沉默的时间有些长,仿佛在做某种艰难的抉择。

而最终,他的肩膀微微松弛,眉宇间的思索似乎也有了结果。

“我知道了,埃菲尔阁下,放手去做吧。”

他将手中的信还给了埃菲尔公爵,抬头看向了公爵阁下。

“我不会再说那些要与暴徒们妥协的话,这些疯子需要的不是谈判,而是他们最喜欢的断头台。我,夏尔·德瓦卢,会承担起王室的责任,拯救我的父辈的荣耀。”

那双蔚蓝色的眸子燃烧着前所未有的坚毅,再也看不见数分钟之前的迷茫。

“赶在那些暴徒把罗兰城烧成白地之前——”

“我们要踩着他们的尸骨,把属于我们的东西拿回来!”

……

消息长了翅膀。

不到二十四小时,帝国特使肖恩伯爵横尸街头的重磅新闻,便如风暴般席卷了罗兰城。紧接着,这阵风便刮到了莱恩王国最北端的埃菲尔公爵领。

越过这片领地,便意味着消息正式跨出了莱恩王国的国界。

此时此刻,远在龙视城做客的灵魂贤者奥蒙·思尔德,同样从密信上看到了这条消息。

正在冥想的他当场停止了冥想。就连那颗镶嵌在他左眼眶中的苍蓝色魔晶,也跟着卡壳似的停止了旋转。

“肖恩……死了?”

听见自家老板毫无起伏的低语,恭候在侧的助手立马垂下头。那张年轻的脸上写满了敬畏,佩服,以及一丝压抑不住的狂热。

“是的,贤者大人。据说开枪的是罗兰城本地的激进派暴民。昨天清晨的闹市区,他一枪轰碎了特使的胸腔,人当场就咽了气!”

助手在心里疯狂鼓掌。

不愧是贤者大人,这招祸水东引简直堪称绝妙!

据说不久前,那位来自帝国的特使还拜访过正在暮色行省从事慈善活动的科林亲王。

双方见面之后不到一个月,这位特使就在罗兰城遇害,而且还是被亲王设计的罗克赛步枪所杀!

就算这事儿与科林无关,也必定会打乱他在暮色行省的布局,让他像吃了苍蝇一样恶心!

然而,与那敬畏有加并暗自窃喜的助手不同,他主人的脸上却并没有露出大功告成的得意,反而皱起眉头喃喃自语。

“死了?他居然死了……”

怪了。

他还没出手呢,居然有人抢在了他的前面……到底是谁干的?

老实说,奥蒙很早之前就盯上了那个特使,尤其是当他得知这家伙在调查一些不该查的东西。

然而对于究竟要不要下杀手,他的心中也是有一点犹豫的。

毕竟,那好歹是来自圣城的特使。

哪怕他能把事儿做得再干净,也很难保手上不会沾上一点屎。

名义上肖恩有着黄金级的实力,但这种背景深厚的家族身上多少藏着些东西,那些东西的威力可说不准。派的人太弱可能被反杀,亲自动手又可能落下把柄。

比起这种意料之外的变数,他还是更喜欢按部就班的计划。

譬如对血色领域的谋划就是如此。

虽然“双神共选”海格默最终晋级失败,但他还是从那场灾变中收集到了相当珍贵的数据。

包括这次也是一样。

他的计划是按部就班地挑唆诸王国形成反莱恩同盟,彻底碾碎围绕在科林周围的棋子,最后连坎贝尔公国也一举拿下,恢复学邦对奥斯大陆东部地区的统治地位。

用北部荒原的“人材”多少还是让他有些于心不忍,那些小伙子毕竟是自己人。

看着陷入冗长沉默的老板,助手的表情逐渐丰富起来。

没想到贤者大人还挺能装。

如果不是知道大贤者交代自家老板的任务,他差点儿就被这意外的表情给骗了!

值得一提的是,奥蒙并没有透露过自己奉大贤者之命扼杀科林亲王。

然而对于奥蒙身边的人来说,通过灵魂学派之塔的种种举措猜到这件事却并不难。

只要听奥蒙大人天天抱怨些什么,就能猜出个大概了。

能在学邦爬到高位的人,都是揣摩上意的高手,他只需在奥蒙如厕的时候闻一下,就能猜到老大昨天晚上吃了些啥,睡得香不香。

然而奥蒙贤者脸上的表情,却又让这位助手小伙心中有些举棋不定。

难道……

真不是老板干的?

就在他快要陷入迷茫的时候,奥蒙终于结束了测算。只见这位老绅士理了理深蓝色的法袍,声音重新恢复了冰冷。

“算了。不管过程出了什么纰漏,结果总归是对我们有利的。”

“至少,莱恩境内的保皇派终于有借口挪挪屁股了。至于罗德王国和旁边那些看戏的君主们,也可以趁机向圣城表一表他们廉价的忠诚。”

说到这里,奥蒙停顿了片刻,看向了恭候在身前的助手。

“你去一趟布莱克伍德阁下的府邸,告诉他,把我调试好的魔偶部队拉到边境上去。另外,再替我给埃菲尔公爵写封密信,就说清剿暴徒的时机已到,整个奥斯大陆的贵族都会是他们最坚实的后盾……包括北部荒原的学邦。”

“是!大人!”那助手神色一凛,立刻躬身行礼,随后匆匆离开了冥想室。

他的脸上挂着一抹沾沾自喜,为猜中了老板的心思而得意,那个眼睛四处乱瞟的特使就是被他的老板弄死的!

真是好演技!

刚才那一下,差点儿连他这个心腹都给糊弄过去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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