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随心的武举考试(下)

早在大明建国初期,太祖高皇帝虽然曾经宣布过要分文武科考试,但一直没执行武科考试,也就不存在武举。

武举第一个发展节点,是土木堡之变后的天顺年间;第二个发展节点,是嘉靖年间。

当然,如果没有林大官人穿越并改变历史,武举未来还有第三个发展节点,那就是崇祯年间。

从这些时间点可见朝廷对武举的态度,基本都是在军事上出了问题后,病急乱投医一样的搞武举。

在当今万历朝,虽然武举制度相对比较成熟了,大量模仿了文科考试制度,也有了乡试和会试。

但是到目前为止,大明的武举没有真正举行过殿试,也就是说武举并没有产生过武状元。

目前民间俗称的武状元,其实都只是武举会试第一名而已,只能相当于文科的会元。

如果按照原有历史轨迹,第一个真正的武状元要等到崇祯朝才会出现。

邢巡按大概也懒得多耽误时间,回了苏州就放出告牌,开始考察武举考生。

第一个接受考察的就是苏州府首县吴县的考生,武艺考察时间定在五月二十五日,地点在苏州卫校场。

林泰来带着张家兄弟,把大枪和双鞭这些常用兵器都带上了,早早就赶到了位于城北的苏州卫校场。

“什么?不让带兵器?”林泰来对守大门的军士质问道:“不带兵器怎么演武?”

守门军士懒洋洋的说:“刀枪弓马还有石墩,里面都备着,不须考生自带!”

他一边说着还一边好奇的打量着林泰来,没见过穿着大袖长衫来考武举的,怕不是脑子进水?

规矩就是规矩,林大官人也只能遵守,只能将双鞭和大枪留在了场外,独自进了校场。

当然军士也没想到,林大官人的大袖里面,还藏着铁指虎。

进了校场后,却见在点将台附近,已经聚了二三十人,正热热闹闹的说着话,这场面与文场考试截然不同。

林泰来走了过去,站在外围观察了一下,就明白了。

这二三十人全都是苏州卫的军户子弟,所以能扎堆聊到一起。

真正的民户报名参加武举的人,似乎到目前就只有他林泰来一个。

武举考试有一个作用,也是为了给那些没有继承权的军户余丁一条出路。

而且就像庞司吏所说,一般百姓也没机会接触弓箭之类的,苏州人也爱文不爱武,更没多少人报名武举。

所以武举名义上面向全部民众,其实在很大程度上,就是军户子弟的自留地。

就连苏州城的军户子弟能经过考验,站这里的也不过二三十个人。

毕竟武艺展示是有硬指标的,射箭能不能射中,石墩能不能搬动,都不好弄虚作假。

林泰来转了转,还是融不进这帮军户子弟的圈子去,反而遭到了隐隐的排斥。

毕竟站在这里的人,都是为了争夺武秀才名额来的!

而林泰来这身高这体格,一看就是抢名额的人,而且又不是他们军户的“自己人”,还是个外来者。

仅仅孤立都是小事,甚至有些心思不纯的人已经开始琢磨,怎么把这个竞争对手清除掉。

尤其是那些放弃弓马项目,选择参加膂力和武艺项目的直接竞争对手。

虽然感受到了不友好的气氛,但林泰来也没害怕。

今天的考察官可是邢巡按,而他和邢巡按是说得上话的!

但这时候邢巡按还没到场,点将台旁边荫凉地方摆着几个石墩。

等候开考的众人便在荫凉地方,围着石墩说笑起来。

石墩有四种规格,三种常规的分别是二百斤、二百五十斤、三百斤,每个石墩两侧都有凹槽,供人上手。

如果不打算考核弓箭,可以选择膂力和其他兵器,这三个石墩就是考核膂力大小的道具。

另外还有一个超常规的五百斤石墩,并不作为常规考核道具。

忽然人群里开始起哄,撺掇一个叫韩元光的汉子,去试试三百斤石墩。

这是个相对于普通人而言很强壮的汉子,身高只比林泰来矮一头。

站在三百斤石墩前面,韩元光稍稍活动了一会儿手臂,然后掀起下襟,两手把住了石墩的凹槽。

“喝!”韩元光大喊一声,脸面狰狞,双臂用力,憋一口气将石墩搬了起来!

并一直搬到了胸腹之间的高度,然后才将石墩扔下去。

“好!”“威武!”“厉狠!”“服气!”

人群顿时爆发出了一片喝彩声,围着韩元光不停叫好。

只有站在人群后的林泰来轻笑了几声,不以为然的摇了摇头。

堂口前院也有石墩子,不知是几百斤的,但肯定比这个三百斤的大,他就搬起来过。

所以在林泰来眼里,搬起三百斤石墩真不算什么。

韩元光得意洋洋环顾左右,接受众人的吹捧时,恰好看到了林泰来那不以为然的表情。

“你笑啥!”韩元光突然指着林泰来,喝问道。

林大官人最近正是膨胀期,想也不想的回应说:“就是笑你!”

韩元光分开人群,和几个友人走到林泰来面前,威胁道:“你再笑一个?”

林泰来很顺嘴的轻蔑说:“笑伱又怎么了?还能少块肉?”

韩元光感觉气氛酝酿到位,自己也占了理,便对左右友人使了个眼色。

可以开始了!林泰来这种民户报名武举的,项目肯定不是弓箭,一定是与自己竞争的膂力和武艺!

然后韩元光就突然挥起一拳,直接打向林泰来的面门。

林泰来的反应速度远超常人,晃了晃脑袋,就躲过了这一拳,然后也条件反射的挥拳反击。

此时林大官人的心里还有点小兴奋,没想到一进校场就有自己喜欢的项目。

韩元光也没想到突袭一拳会被躲开,用力过猛的打空了,身体惯性还在向前。

这就导致林泰来快速还击的拳头打过来时,韩元光全身的惯性还没有收回来,脸部硬生生的挨了一拳。

当即韩元光就仰面倒地,直接昏迷了过去。

韩元光的友人这才反应过来,也顾不上查看韩元光,一起向着林泰来扑了过去。

能站在这里争夺武秀才的军户子弟,体格普遍比普通人强壮点,多少也会点功夫。

所以林泰来也不敢大意的在原地不动,连忙转身沿着台阶跑到了高高的点将台上。

顺便迅速掏出铁指虎戴上,然后就死死守在台阶口。

这样可以就保证,最多只有两个人迎面冲过来,不至于让他陷入四面包围。

现在可没有人手持柳编大笸箩帮自己掩护侧翼和后方,对手也不是普通百姓和打手。

所幸对手也都没有兵器,装备了铁指虎的林大官人,杀伤力比赤手空拳大了许多。

韩元光的几个友人沿着台阶冲上来,没几个照面全部被击倒。

这就像是捅了马蜂窝,毕竟人际关系都是一个连一个的,韩元光的友人也有另外的友人。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又有七八个人不服气的冲了过来,一定要教训林泰来这个闯进来抢食的外来户!

林大官人死死守住地利,拼着挨了几拳,一鼓作气又将这七八人击倒了。

一时间从点将台到台阶下,零零散散扑了十二三人,个个皮开肉绽,有昏迷过去的,有捂着手或者肩胛打滚哀嚎的。

这下剩下的十几个军户子弟也稳不住了,能来这里的,都是苏州军户年轻一代最强的子弟!

如果被一个人打成这样,传出去岂不成了笑柄!

所以这十几个本来作壁上观的人,也不得不出手了。

林泰来守着台阶口时,有几个人悄悄的绕到了点将台另一边边缘,想翻上来偷袭。

但林泰来发现了后,果断从台阶口撤退。

跑到企图翻上来的人那边,直接居高临下,一脚一个全部踢了下去,然后林泰来也跳了下去补拳。

这时候,军户子弟里还有战斗力的也就十来个人了。

林泰来摸了摸牛皮内甲,咬咬牙就继续干了。

当然也不是冲上去正面硬刚,还是绕着点将台,一边移动躲闪一边找机会还击,挨上几拳几脚只要不致命就行。

但对方军户子弟消耗比林泰来还快,不知不觉十来个战斗力就减少到五六个了。

这下立刻形势逆转,换成林泰来追打残存的军户子弟了。

江南巡按御史邢侗处理完早晨的公务,不紧不慢的赶到校场,准备开始今天的武生考察。

但他走进校场后却发现,考生已经全都躺在点将台上下以及周边了。

只剩下了一个无比巨大雄壮的身影,还能稳稳当当的站在点将台前方,接受点名。

“林泰来!这是什么状况!”邢巡按大喝道。

林大官人如实禀报说:“不知为何,所有军户子弟一起围殴我,我万般无奈,被迫反击。

他们这二三十人非但不认输,还要顽抗到底,所以就变成这样了。

所有在这里当值的差役、军士,都可以为我作证!

还有我身上的青衫,所有污痕都是他们拳脚留下的,在下遭受毒打苦不堪言,请巡按老爷做主!”

邢巡按环视了一圈后,摇摇头说:“看来这次考察,也只有你合格了!

本官选拔你为吴县这科的武生员,你可以准备下半年的武举乡试了!”

林泰来:“.”

武科考试真的可以这样随心任性吗?

不知为何,林大官人感觉自己越来越喜欢武举了,怎么办?

邢巡按看着愣神的林泰来,问道:“你还有什么问题?”

邢巡按完全不想在无聊的武举事务上浪费时间,他的公务非常多,早点完事早点回去处理公务。

林泰来深沉的说:“在下现在只有一个问题,南直隶乡试会有多少武生员参加?

如果人数太多,在下只怕打不动,所以是不是分组打?”

邢巡按:“.”

你不会以为,武举考试真就是像小说话本里那样,在校场大乱斗吧?

(本章完)

第152章 有功名的生活(上)

此后邢巡按招呼医士,就地抢救伤员。

点将台上太晒了,邢巡按也下去来到旁边荫凉地方,看到了那几个石墩。

便指着最大的一个石墩,有点好奇的对林泰来问道:“你能提起否?”

武举考试测试膂力所用石墩,常规的是二百、二百五十、三百斤。

另外还有一个五百斤石墩,但不是常规道具,大多数时就是个展示用品,不强求用这个测试。

邢巡按一时兴起所指的石墩,就是五百斤的那个。大约是很久没有人动过的缘故,石墩下缘已经微微陷进了土里。

林泰来大步走过去,站在石墩前稍稍活动了一会儿筋骨。

然后双手抠住两侧凹槽开始蓄力,倒吸一大口气,硬生生的将这五百斤石墩从地上拔了起来!

一直按照考试标准,将石墩提到了胸腹之间,然后才一声暴喝,撒手将石墩扔回地上!

“咚”的一声闷响,溅得尘土飞扬。

附近还有倒地装昏的军户子弟,偷眼瞧见这一幕,立刻心惊胆颤的继续闭眼装昏。

邢巡按也被震惊的瞠目结舌,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开口道:

“凭你这膂力,若文韬不差,去乡试也定然大有可为了!

望你效仿周处故事,不要为祸乡里,他日以忠义报国!”

周处?与恶蛟、猛虎并列为地方三害?林大官人一时间也搞不懂,邢巡按是内涵自己,还是激励自己上进。

反正武秀才已经拿到手,林泰来也不想在这听说教,就对邢巡按说:

“校场外面肯定有医士,在下可以去叫他们进来,帮着救治伤员。”

邢巡按虽然不明白,林泰来为何如此肯定外面有医士,但还是挥了挥手说:“今日武举结束,伱且去吧!”

于是林泰来就走出了校场,站在大门喝道:“巡按老爷有令,外面若有医士,请速速进去!”

果然就有三四个背着药匣的人窜了出来,对林大官人作了个揖,飞奔着冲进了校场。

外面还有不少其他人正在等待,看到林泰来独自出来,心里都很奇怪。

巡按老爷才进去一会儿,怎么就放人出来了?

武举即便再不规范,那也是个考试,校场也应该内外隔绝,不许随意出入。

张家兄弟迎上来,问道:“坐馆如何就出来了?”

林大官人答道:“巡按老爷见我武艺出众,就直接点了我做秀才,连文理韬略也不考了!”

旁边有人问道:“那别家考生呢?”

林大官人很同情的说:“其他考生都不幸受了伤,今年怕是不行了。”

校场里消息还没传出来,别人一时间也想不明白,“都受了伤”是什么情况。

随后林大官人带着张家兄弟,赶紧溜了。

武生员功名已经到手,就别再节外生枝了,现场医士都不够用了!

在路上,林大官人回想着穿越以来的日子,也真是想不到,第一个到手的功名居然是武举生员。

不过反过来理解,一般越容易考的文凭证书,也越是不值钱。只怕在全苏州城,也没几个人会关注武举。

当然,武生员这个功名对林泰来也有实际好处,就是与文生员一样也可以免役。

从今往后,谁也别再想用“征发你去服役”来威胁他了!

这可不是说笑,对政治平民来说,“免役”真的就是一个梦寐以求的特权。

想到这里,林大官人对跟班张家兄弟说:“总归是一件喜事,不出城了,该去孙怜怜那里庆祝一下!”

张武张二郎忽然指着旁边一条巷道说:“从这边过去,就是坐馆你的桃花庵,为何不在这里摆酒庆祝。”

林泰来看也不看的说:“桃花庵里没有桃花,去那里作甚?”

当夜宿在孙怜怜家,林大官人吃肉,张家兄弟喝汤,其余伙计吃青菜。

次日午时,林大官人从粉纱帐里往外爬时,忽然听到背后孙怜怜慵懒的说:“奴家有些厌倦风尘了。”

林泰来:“???”

莫非是获得功名,政治阶层提升,立刻就引发了质变一样的连锁反应?

只有武秀才功名或许不怎样,但如果武秀才功名搭配上税关主吏、社团大龙头身份,就可以让女人产生虚荣了。

林大官人慢慢转头,直击心灵的问道:“你才出道多久?攒够养老本钱了吗?”

“没多少积蓄。”孙怜怜叹口气答道。

林大官人语重心长的说:“年轻人不要总想躺平,辜负这个了奋发向上的时代。

眼下在城里,你就是我的独家代理人,而且以后求我办事的人会越来越多。

所以正是你积极打拼事业的时候,如果放弃了这个机会,又是多么可惜?

假如你从良了,必将藏于深闺之中不能见外客,哪还有当前这种便利?”

孙怜怜点点头:“奴家知道了,反正在哪都是给你干奴家说的是干事业。”

林大官人又对孙怜怜强力灌输了一些人生感悟,这才放心离去,出胥门回到了南濠街施家巷堂口。

“高长江人呢?”林泰来诧异的问,“为何擅离职守?”

留守本部的于恭敬答道:“昨日得了坐馆被录取为武生员的消息,他就又去找老太公报喜去了。”

手下这些人所说的老太公,当然指的就是林大官人的父亲。

听到高长江这个积极靠拢父亲的行为,林大官人也不知该如何评价。

不过武生员也就这么回事,庆祝也庆祝完了,也该开始整顿社团事务了。

因为快该去横塘镇纳粮了,所以今天林大官人就修身养性,安安稳稳的在堂口里安歇。

又到次日,林大官人刚来到前院国计厅,就听到张文禀报说:

“坐馆!刚才我去五龙茶室和街面上转了一圈,不少人都在议论这次武举!”

林泰来奇怪的说:“不是说武举少有人关注,从来不上热议吗?”

张文又说:“本来是上不了热议的,但有了坐馆你就能上热议了。

他们都说坐馆你为了夺取功名,在校场把所有其他二十八名考生全部打废了,成为苏州城本科唯一的武生员!”

林大官人长叹道:“这就叫木秀于林,众必谤之!

但清者自清,谣言止于智者,随他们怎么说去吧!”

张文很想反问,这并不是谣言吧?

然后他又掏出一张纸,禀报说:“外面还流传着这首小诗,说是评论坐馆武举考试的,我让别人抄录了一份!”

林泰来拿了过来,抬眼看去,只见纸上面写道:

“十步杀一人,校场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收藏功与名。”

“娘希匹!”林大官人将纸揉成一团,掷于地上,“高长江失职,丢失舆论阵地!”

正说话时,门子又来禀报说,校书公所的徐总管前来拜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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