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5.第842章 诚实可靠小郎君

第842章 诚实可靠小郎君

那张昭田听了,已是肝胆俱裂。

他乖乖出班,可怜巴巴的看着弘治皇帝,啪嗒跪下:“陛下,谨身殿……塌了……除此之外,御园那儿……”

他不敢继续说下去,瑟瑟发抖。

弘治皇帝愕然,随即,忍不住怒道:“不是刚刚修过的吗?”

“奴婢万死。”张昭田面如土色道:“想来,想来,可能是……可能是……因为新修,还不牢靠……”

弘治皇帝面色铁青:“若需重新修葺,要花费钱粮几何?”

“……”张昭田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萧敬,其实他想报低一点数目,可他明白,这事儿,是瞒不过萧敬的,便战战兢兢道:“四……四十万……”

“啪!”弘治皇帝拍案。

怒了。

朕的内帑,是留给自己儿子……不,现在是留给自己的孙子的。

四十万……

这紫禁城,几经修缮,不过老建筑,隔一些进行修葺,实属平常。

就如数百年之后,人们所见的紫禁城,绝大多数,也都是进行过整修的。

从文皇帝至今,百年来,紫禁城没有进行修葺,根本是没法儿住人的,可问题在于,花费越来越大了。

现如今,刚刚修完,又重新,此前的银子,白花了?

弘治皇帝怒视着张昭田:“此前宫中几经修葺,都是你这奴婢主持的,而今,出了此等事,命有司核实吧。”

弘治皇帝瞥了一眼萧敬。

萧敬已经心里乐开了花。

他和张昭田,在这宫中,一个是司礼监秉笔,一个是御马监的掌印,二人虽在宫中保持着表面的平和,可实际上,多少对对方有些忌惮。

不过萧敬聪明就聪明在,他除掌司礼监之外,便是揽住了东厂,至于其他需要过手大量钱财的事,他是绝不去碰的。

张昭田不一样,他自认为,这都是肥缺,仗着自己御马监掌印的身份,处处染指。

你看,现在倒霉了吧。

萧敬笑吟吟的道:“奴婢遵旨,陛下,奴婢自当会彻查,不过张公公,想来,没有陛下想的这样糟糕吧,这些年来,他办勇士营,可是尽心竭力哪。”

“……”

这不说还好,一说,弘治皇帝顿时想到了什么。

现在在彻查张昭田,而御马监掌着勇士营,勇士营乃是宫中的武装,可谓是禁军中的禁军,专门用来保护皇帝的,张昭田染指了勇士营这么多年,若他当真有什么过失,谁知道他会不会铤而走险。

弘治皇帝面上阴冷。

别看他对大臣们很宽厚,可是对宫里的人,凡是有不规矩的,往往决不轻饶,他淡淡道:“革去张昭田御马监掌印,命神宫监掌印太监暂领其职。勇士营上下,也要查一下,先将他们调离,命四卫营暂时拱卫大明宫。朕心寒哪,一个大雨,冲出了如此蠹虫,这样的人,还掌握着勇士营,这勇士营里,又有多少人……和他沆瀣一气呢?”

张昭田几乎要晕过去。

萧敬又乐了,却一副沉痛的样子道:“陛下对张公公想来有什么误会,奴婢以为……”

张昭田听萧敬还要为自己‘辩解’,也是服气的,这哪里是辩解,这是往死里的黑啊,他倒也是个霸气的人,此时忍不住道:“萧敬,你拉倒吧,就算要咱死,也给咱一个痛快!”

萧敬:“……”

显然,萧敬没有意识到,张昭田会如此‘英雄’,这倒反使自己尴尬了,他便堆着笑,没有在做声下去,只是那目光深处,却是掠过了一丝狠厉。

对刘健,他不敢得罪。

对方继藩,虽然和方继藩有些矛盾,可这……毕竟还在可控范围之下,就算记了一点小仇,那也无碍。

可对张昭田,只要抓住了机会,那定是痛下杀手。

萧敬能成为东厂督主,可绝不是浪得虚名,那也是能将人整到死的。

毕竟,和宫外之人的矛盾,至多,也就是意气之争,你不给咱脸,咱哪怕心里不舒服,可咱又不能将你怎么样,算了,想开一点吧。

可张昭田不同,同行……是冤家哪,不整死你,整谁?

……

弘治皇帝厉声道:“滚出去!”

这一次,真的气着了,银子啊……

他坐下,又露出了威严的气度:“新城如何?”

这百官们,个个战战兢兢,这一次灾情受损不小,张昭田是被杀鸡儆猴了。

朱厚照出来:“父皇,损失也很惨重。”

方继藩站在班中,心里想,这个时候,太子殿下还有闲心和陛下开玩笑,果然……不知死活。

弘治皇帝一听,脸色也难看起来。

新城的官署,可都是朝廷拨付了大量钱粮让西山建业来承建的,怎么……也没了?

弘治皇帝忍不住道:“受损几何。”

朱厚照哭丧着脸:“要修复,只怕需十万两银子……”

咳咳……

殿中,顿时传来了此起彼伏的咳嗽。

弘治皇帝却是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朱厚照沉痛的道:“父皇,西山建业,为修各处官署,还有修通新城道路,花费巨大啊,如今遭遇如此天灾,儿臣在想,父皇是不是从内帑里,拨付出十万两银子来,好使这官署可以继续营建下去,如若不然,儿臣只怕……只怕耽误了工期不说……”

弘治皇帝心里还是挺舒服的,十万两,似乎……低于自己的预期。

而且太子说的有道理。

已经让方继藩修新宫了,现在遇到了天灾,难道这个,还需方继藩来承担,若是如此,就当真有点过意不去了。

而且大明宫修的很好,这一场大灾,几乎没有什么损失。

弘治皇帝和颜悦色,正待说什么,却见刘健等人,脸色惨然。

造孽啊。

方才,刘健等人可是问过了常威,常威真真切切的说,损失是两万两银子,不过那时,太子殿下和方继藩还在棚子里,显然是没有听到。

可现在,殿下如此真真切切说损失十万两。

这是诈骗啊!

众臣既是无语,又不敢说什么。

便个个苦瓜相。

据说还有传闻,太子殿下欠了坊间许多外债,却不知是真是假。

沈文也在人群之中,他想死……

这是自己女婿啊。

欠了自己银子至今没动静不说,他还能如此堂而皇之,跑来说瞎话,瞧他情真意切的样子……哎……

悲剧啊……

弘治皇帝见状,似乎也觉得不对。

于是脸冷下来,厉声道:“到底损失几何?”

朱厚照吓了一跳,他有点懵,十万两多吗?

他战战兢兢:“其实是八万。”

弘治皇帝真是又好气又好笑,却见众臣之中,竟好似有人隐隐比了一个手指,

二!

弘治皇帝冷笑:“累教不改了是吗?”

朱厚照咳嗽:“其实,两万两银子,也是可以修葺的,父皇,儿臣就是想多给方继藩一点银子,想让他将这宅子,修的好一些,儿臣知错了。”

弘治皇帝摇摇头,也是服气了。

只是此时,却也不知说什么好,索性,不再理会朱厚照,却是凝重起来:“朕思来想去,现在正在营建新城,无论是紫禁城还是内城和外城的修缮,还是能省则省,免得,这新城和旧城,两头无法兼顾。”

说罢,他感慨道:“还是新城好啊,这新城,受此疾风骤雨,几乎没有遭灾,可见,朕的大明宫如此,新城亦如是也,可见,这新城的修建,实是必要。所以……对于旧城,不必花费太多的心思,也未必需花巨大的价钱,使其完好如初。大抵……使百姓们得到便利就是了。至于紫禁城,此祖宗之基业,谨身殿,不可不重修,规格,暂定吧,工部先拟一个章程,还是朕那句老话,能省则省。”

果然,如所有人猜测一般。

没有新城,朝廷无论动用多少人力物力,都得将该修的地方修起来。

可现在呢,陛下似乎已经无意回紫禁城了,既然连对谨身殿这般重要的殿宇,尚且是能省则省,那么其他要用银子的地方,国库还敢拨太多银子吗,马马虎虎,糊弄过去便是了。

无数人心里泣血,寻常百姓家可以马虎,可非富即贵的人,怎么可能马虎呢,马虎了,还要华宅吗?

这内城……看来房价还得暴跌,以后若说自己住在旧城,都丢不起这个人了。

这新城的房,不买也得买,因为你连租都租不着。

造孽啊。

方继藩面上一副诚实可靠之色,忙是出班,道:“儿臣营建新城,将其建好,本就是儿臣分内之事,现在陛下竟将儿臣本该做的事,如此夸赞,儿臣,实在是愧不敢当,陛下圣明啊……”

弘治皇帝看了方继藩一眼,连连点头。

这方继藩……说他有良心,还真是有良心,连自己都以为,这家伙可能偷工减料呢,谁晓得,他竟可靠如此。

弘治皇帝道:“若是人人如你这般,朕何虑之有?怪只怪连朕身边的人,竟都如此……”

弘治皇帝叹了口气,显得惆怅:“你,好生办差吧,新城的营造,朕统统托付你了。”

(本章完)

第843章 定军山

方继藩笑吟吟的道:“陛下吩咐儿臣做的事,儿臣便是没了性命,都要做到底。”

他顿了顿,又道:“儿臣办事,陛下放心便是,那两万两银子的修葺费用,儿臣以为,陛下还是别给了,儿臣总能想尽办法,筹措出来,这新城,关系着大明基业,想当初,文皇帝在北京城营建新宫,迁都北京,以至至今,人人歌颂文皇帝的功业,今日陛下迁居于此,亦不失为雄主,儿臣能为此添一份力量,做梦都是笑着的。”

当然是做梦都笑着的。

分分钟不知多少银子上下。

咱们大明贵族、官员、世家、老财、乡绅,自打洪武皇帝起,就开始一罐罐的攒银子,他们有的是钱啊。

就算没钱,不是还有西山钱庄嘛,可以借哪。

弘治皇帝很是欣慰的看了方继藩一眼。

他可以看出,方继藩的面上笑容的真挚。

这家伙……忠心二字,是没的说的。

弘治皇帝颔首,左右四顾:“诸卿,都要以方继藩为榜样。”

刘正静等人,急啊。

这内城,算是没得救了。

今日回去,多少人会赶着明日去买新城呢?

更可怕的是,今日陛下一番话,已是摆明了,从今日起,到往后不知几百年,这大明朝的核心,都会在这大明宫,会在这新城。

再加上这新城的房价连涨,天知道到时还抢的着抢不着房子。

只要房子还在涨,又会有多少,哪怕是没住在新城的人,都会尽力在此置产。

何况,表面上,房价好似高不可攀。

可自西山钱庄借贷起,其实,这首付,不过两三千两,而舍得在这附近置产的人,是出不起几千两银子的人吗?

也就是说,以往甚至在内城都凑不齐银子的人,现在在这房价高不可攀的新城,却可轻松筹措出首付,这……才是真正可怕的。

今夜,看来不能回去了,连夜让人回府,预备银子,今天……就睡在新城里,明儿清早,他只要开卖,就买。

刘正静这些人,其实已经顾不上痛骂这该死的房价了,前提是得赶在涨价之前,将房子买了。

……

王不仕心里也震撼了。

他脑子里疯狂的计算。

瞧这架势,怕还有可能涨啊,自己还能筹措出首付吗,得想想,得再想想,怎么筹,去哪里筹……

弘治皇帝狠狠的夸赞了方继藩一通,今日,似乎也没什么可议之事,现在,救灾善后要紧。

于是众臣只好告退,朱厚照要走的时候,弘治皇帝留住他:“太子等一等。”

朱厚照吓了一跳,脸色惨然,看着无数人潮远去,方继藩早就溜了,眼一花,嗖的一下,没了踪影。

朱厚照看着这文武百官纷纷散去,心瞬间凉凉了。

二话不说,直接跪倒在地。

弘治皇帝却是微笑的看着他:“地上凉。”

朱厚照摇头:“父皇,地上有地暖呢,暖和,儿臣习惯了,喜欢这么跪着。”

说着,朝弘治皇帝谄媚的笑。

弘治皇帝居然和颜悦色:“你呀,这么大了,说有出息,那也有出息,可是性子啊,总是不改。”弘治皇帝笑吟吟的道:“还是起来吧,别弄的朕好似是凶神恶煞一般,朕是你的父皇……”

弘治皇帝在说到此处时,磕了磕案牍,加重了语气:“你我父子,又非是仇寇,何至这般,像老鼠见了猫一般。”

朱厚照便赔笑着起身:“父皇,这是儿臣对父皇的敬畏,并非是老鼠见猫。”

弘治皇帝摆摆手:“好些日子没见了吧,你呀……都来了宫里,就急着要走,没规没矩,噢,朕正好,有件事,想要交代你办一下。”

朱厚照忙道:“不知父皇有何吩咐。”

弘治皇帝淡淡道:“你的曾祖母,还有你的母后,近几日都在听戏,你是后辈,不能光顾着成日游手好闲,这几日,好生陪陪她们,听听戏,这是孝心,知道了吗?”

朱厚照乐了:“这敢情好啊,儿臣这就去。”

说着,立即跑的没了影子。

…………

弘治皇帝看着朱厚照的身影,苦笑着摇摇头。

一旁,萧敬依旧是笑吟吟的。

弘治皇帝渐渐收了笑容,脸色阴沉下来:“张昭田的事,朕越来越觉得蹊跷,只怕,这背后,是一桩大案,这紫禁城,自朕登基以来,便已修葺了三次之多,每一次,花费都是不菲,萧伴伴,此案,你要抓紧。”

萧敬和颜悦色道:“奴婢和张昭田,说起来,当初都是一起伺候陛下的,奴婢真无法想象,他会背着陛下,做什么不可饶恕的事,奴婢一定秉公而断,倘若无罪,奴婢正好为张公公洗脱冤屈,可若是有罪,奴婢……诶……奴婢也是心疼啊,他也算是晓事的人,怎么就……就……堕落至此呢,陛下对他何等的信任啊,御马监都给他了,这银子,是生不带来死不带走的东西,他贪着,有什么用。真如此,做奴婢的,只好以死谢罪了,奴婢定饶不了他,这非是奴婢对他无法原谅,而是……要告诫这宫中上下,甚至包括了奴婢自己,这做奴婢的人,万万不可有什么非分之想,否则,张昭田就是榜样,从此之后,大家伙儿啊,都收收心,只侍奉着皇上。”

弘治皇帝还算是宽厚的人。

张昭田伺候了自己半辈子,当真说要弄死他,还真未必忍心。

可萧敬沉痛的一番话,却令弘治皇帝有了警惕。

不错,宫里出了一个张昭田,可是,下头又有多少张昭田呢。

这是宫中,是有规矩的地方,若真有其罪,只将其打发去孝陵守陵,其他人会怎么想,那些不规矩的人,会畏惧吗?

挥泪斩马谡?

弘治皇帝铁青着脸,颔首点头:“朕也是这个意思。”

萧敬道:“陛下圣明。还有一事,奴婢以为,勇士营,事关重大,而神宫监的掌印,暂领御马监,奴婢生怕,他镇不住。”

弘治皇帝想了想,这神宫监,在十二监中位次并不高,而掌勇士营的御马监,却是宫中除司礼监之下的关键地方,他看了萧敬一眼:“那你就费费心,暂领着吧。”

“奴婢遵旨。”萧敬没有怠慢,萧敬的心里,踏实了。

这下子,自己在宫中的地位,算是彻底的稳固了。

当然……他想暂领御马监,却绝非只是想要巩固地位这样简单,这一次,却是要送太子殿下一份大礼,毕竟……陛下信任,还不算,这太子殿下,最近似乎对自己有看法哪。

………………

方继藩自宫里出来的时候,瞬间就被围住了。

方继藩一脸懵逼的看着这乌压压的人,干啥,要打人?

为首的乃是刘正静,刘正静道:“方都尉,方才的话,你算数吧。”

“什……什么话……”方继藩见他气势如虹。

疯了,这个世界都疯了。

我方继藩也有是人畜无害小白兔,而刘正静这样的人,也有是大灰狼的时候。

“当然是买房的事,明日房子不会涨,老夫非买不可。”

方继藩汗颜:“何必呢,各位,就因为一个房子,你们就这般?大家同朝为官……不应当多谈一谈,对陛下今日一番话的感受,不该多想想国计民生,不该多琢磨琢磨,怎么样才能使陛下无忧吗?我方继藩……”

可刘正静这些人,却显得很狰狞,眼睛都是红的:“少来这一套,房子有没有?”

这些人,气势很骇人,完全是一副,要和你拼命的架势。

有人甚至捋起了袖子。

方继藩顿时想起,史书中,那一幕幕被群臣殴打而死的倒霉家伙。

方继藩笑了,露出洁白的牙齿,眼里带着纯真的笑容:“有,统统都有。”

“哈哈……”

“哈哈……”

大家都笑。

刘正静突然觉得很悲哀。

为什么……明明给这家伙痛宰,都已是浑身千疮百孔,流了好多的血呀,可自己竟还有一种占了便宜的既视感呢?

人哪……

心里感慨……

方继藩却已经趁着大家松懈,溜了……

…………

仁寿宫里,戏台子上,《定军山》终于落幕,那武生的一手花枪,耍的朱厚照连连叫好。

他一面磕着蚕豆,一面乐不可支。

太皇太后总算松口气,道:“来,来,将曲目来,下一场,听《贵妃醉酒》。”

张皇后也乐了,笑吟吟的。

朱厚照却是道:“不能啊,曾祖母,这《贵妃醉酒》,有什么意思,咿咿呀呀的,真是讨厌,还是这《定军山》好听,孙臣可喜欢了,方才这武生打的孙臣还没看够,再看一遍,再看一遍,来,去告诉他们,《定军山》!”

“……”周氏和颜悦色道:“太子啊,都已经看了七遍了,你听哀家的话,先听《贵妃醉酒》。”

张皇后道:“你看看你,太皇太后喜欢看什么便看什么,你是来陪太皇太后,怎可喧宾夺主。”

朱厚照便不满道:“定军山好,定军山好。”

周氏无奈,只好朝宦官道:“去,定军山。”

说着,一脸微微嫌弃的看了朱厚照一眼。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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