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朝堂安排

非常炸裂的事情是瞒不住的,因为人们有很强烈的传播欲望。

时至正午,众军卸甲而坐,一边吃些食水,一边交头接耳。

不仅仅是洛阳中军,还包括河北军人。

在大头兵们眼里,勇武永远是最直观的东西,比什么说教都管用。

军官们更是神往至极,旁若无人地谈论起了邵勋的过往种种。

“听说孟超也是他杀的。”

“孟超早该死了,他不但劫掠河南,连河北百姓都抢,死有余辜。”

“我家有一批货,就是让孟超抢了,都没法追究。听到他死讯后,我多吃了两碗饭。”

“邵勋斩孟超,可是荡气回肠啊。一人吓退千军,勇不可当。”

“唉,以后战阵上,别遇到这等狠人。万一被他直冲入阵,把我也擒了,脸都不知道往哪放。”

“多备弓手、长枪,能挡住的,今天大意了。”

“邵勋这般性子,战场上怕是活不久啊。马失前蹄之时,就是他殒命之日。”

“人家也没那么傻吧?次次冲阵?杀孟超之时,追着败军打。此番生擒那个唐什么,也是欺我等站立许久,气力不支。他不傻,心里有数。”

“总之别遇到他。若哪天来了河北,实在抵挡不住时,我径自降了他。”

这些军官们多为地方豪强、豪商子弟,少有士人,平时言语粗俗,动辄“尔母婢”之类,此时听到有人说打不过就降了,顿时一静。

不过——也是啊,成都王还在,咱们自无二心。若大王不在,朝廷大军来了,这个邵勋当先锋,有必要死战吗?司马氏哪个子孙当皇帝,又有什么关系呢?

“降?”还有人乜了一眼,冷笑道:“他还能重用咱们河北人不成?发什么春秋大梦呢?除非他来河北当官,娶河北高门贵第之女为妻,咱们还能跟着他。其他的,省省吧,他是东海人,只会巴结青徐士人,比如泰山羊氏、琅琊王氏之流,与河北有什么关系?”

“也是。”有人下意识点头。

别怪大家老有地域之分,实在是这种例子太多了。

昔年袁本初为冀州牧,簇拥在身边的多为河北名士。

曹孟德称霸河南,河南士人多为其效力。

泾渭分明,清清楚楚。

河北败亡之后,七八万降兵被曹操驱赶着下荆州,为他送死。

不是自己人,自然不会珍惜。

邵勋的屁股在河南,有朝一日能当上大官开府的话,跑过去的绝对是河南士人,其中多半又以青徐士人最受重用。

天下事,不外如此。

河北人嘀嘀咕咕,邵勋则沉稳地四处巡视,做好安全保卫工作。

今天的这番“表演”不是没有好处。

士人参加聚会,是为了打名气。

名气这种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但关键时刻真的有用。

武人其实也一样。

名气大了,各方势力争相拉拢,朝廷也会好言安抚。

率军出征时,兴许还能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名气就是本钱,毫无疑问。

与河北将士相比,禁军儿郎们的欢呼声就要真情实意许多了。

很多人在打听邵勋的名字。

得知他是越府家将之后,同样与有荣焉——很简单,邵勋现在代表洛阳一方。

整个下午,不断有禁军军官过来拜访,或远远看上一面。

有好事者提及邵勋斩杀孟超之事,禁军将领好感更甚,若非囿于身份之别,拉不下面子,这会就有人请他喝酒了。

至于那些公卿士女们,倒没太过注意,只当做一個谈资,随口聊几句罢了。甚至于,他们的重点在于司马颖丢了面子,至于谁让他丢了面子,怎么丢的,就不是很关心了。即便有人提到邵勋名字,当时记住了,过一会也会忘记。

当然,那是大多数人。对某些有心人而言,则截然不同。

总体而言,今日被迫出手,利大于弊。

司马颖至少明面上不会再找邵勋的麻烦。至于暗地里怎么样,倒不是很怕了。

往军营里一钻,身边都是学生少年兵,安全感爆棚。

刺客?邵某人披甲持械,正面对打,手刃三五个不成问题。

小心一些,静待局势变化,这场危机也就过去了。

******

司马颖很快回了高台之上,脸色阴沉,仿佛酝酿着风暴一般。

老实说,他的心胸算不得多开阔。

在他没来洛阳之前,奋武将军石超就已经捕杀了不少朝官。而这些官员,无一例外都和司马颖有过宿怨。

尤其是让乐广“忧惧而死”的人,更是夷三族,毫不容情。

尚书令乐广是司马颖的岳父。司马乂生前曾诘问他是否私通邺城,乐广回答“广岂以五男易一女哉”——乐广全家都住在洛阳。

司马乂犹疑不定,最后还是杀了乐广。

司马颖得志之后,自然有仇报仇,有怨报怨。洛阳一时间腥风血雨,持续了很久才平息。

今天他被邵勋下了面子,还没法发作,心里是很不爽的。

但他偏偏没法报复此人,如果他还要脸的话——即便手下人揣摩上意,也无法遂行报复,因为所有人都会把这事栽到他头上。

罢了!司马颖深吸一口气,孤连王瑚都能容忍,一个小小的东海中尉司马又算得了什么?当个屁一样放掉算了。

呃,王瑚确实投了司马颖,就在前阵子,让人大跌眼镜。

司马颖的亲信、冠军将军牵秀征辟王瑚为幕府司马,你敢信?

王瑚曾经打得河北大军狼狈而逃,杀了十几员大将,是河北士族最痛恨的人。不,远远不止,可能河北百姓也很痛恨王瑚。但牵秀就征辟他了,这事司马颖能不知道?

对于王瑚这种打出了统战价值的人,司马颖力排众议,相当宽容,令他掌握着投靠过来的禁军,留守洛阳,为石超副手。

从这个角度看,他的心胸倒也没那么狭窄。

“大王何时归邺?”幕府长史卢志有些不安地看着在原野上扎营的双方士卒,问道。

“怎么?怕了?”司马颖笑问道。

卢志语塞。

他总不能说,大王你只带过来了万余步骑,即便加上石超的五万兵马,咱们只有六万余人,而司马越却有两万兵!

六万对两万,我们没有优势啊。

现在大家都在旷野之中,一旦交兵,就是野战,这六万人可顶得住?

“没胆的货!司马越这个人,我很清楚。以前一贯谨小慎微,没有把握的事,他不会做的。你怕,他也怕。”司马颖笑骂了一句,道:“就快回了。服饰、乘舆再催一催,尽快发送至邺城。欲行魏武故事,朝中还得有自己人,你觉得王夷甫如何?”

“难得有个各方都不排斥的人。”卢志想了想,道:“也只能是他了。”

司马颖打赢了这场战争,但敌人是有条件投降,他还没法霸占所有好处,有些妥协也是必要的。更何况,长安那位的情绪也需要安抚,他们的联盟关系并未破裂。

王衍是名士,声望很高,各方都要给几分薄面,确实是很合适的人选。

“那就表奏王夷甫为尚书左仆射。”司马颖下定了决心,说道。

“表奏刘寔为太尉。”

“你当个中书监吧,仍和我回邺城。”

“保举……”

“不能忘了河间王……”司马颖叹了口气,早晚要和他一决生死,但不是现在,只听他说道:“表河间王颙为太宰、大都督、雍州牧。”

“东海王越守尚书令。他若还想安排什么官员,分润一些出去”

司马颖一口气点了好多人,幕僚运笔如飞,一一记下。

这就是政治分赃,大家都懂。

司马乂死后,成都王、河间王、东海王三家成为胜利者。成都王功劳最大,自然取走最多的好处。

但他也不敢不给其他两家好处。

就像卢志担心的,如果现在司马越翻脸,悍然动手,怎么办?一定能赢吗?

司马颖敢来洛阳,还是很有胆色的,冒了不小的风险。

司马颙就没敢来。当然,他现在也来不了,家里一堆叛乱需要平定。

而搞定洛阳之事后,司马颖就要回邺城行霸府之事了,一如魏武故事——当然,这只是想当然而已,他可能分不清无条件投降和有条件投降是怎么回事。

“邺中府第尽快修建,原来的太小了,不符合孤的身份。”司马颖又道:“地方不够的话,就拆民宅,谁不同意,夷三族。”

“诺。”卢志应道。

“选秀女之事,也得抓紧。”司马颖又看向孟玖,说道:“人数不能少于五千。你多看着点,一定要模样周正可人的,最好是士族女子。”

“诺。”孟玖乖巧地应下了。

“花钱的地方很多啊。”司马颖叹了口气,道:“今岁加征赋税。孤当皇太弟了,河北士民定然欢欣鼓舞,多收点钱,小事罢了。”

卢志、孟玖对视一眼,又很快撇开了视线。

“你等有什么亲朋故旧,尽皆报来,孤给他们官做。”司马颖哈哈一笑,道:“孤想明白了,如今这个世道,还是得用自己人。忠心最重要,能力反倒其次了。”

“诺。”卢志、孟玖二人大喜,这下可名正言顺安排党羽了!

别看成都王威风凛凛,幕府人员众多,但内部竞争非常激烈,派系倾轧更是杀人不见血。

早些年,成都王受封蜀地四郡,历时十余年——蜀乱之后,徙封荆州南郡。

因此,他与蜀地士人来往极多,关系颇佳。

成都人杜轸,少师谯周。其子杜毗,被成都王辟为大将军掾。其弟杜烈,为王国郎中令——此职为封国三卿之一。

现在么,河北势力愈发崛起,蜀地官员越来越少。至于江东士人,经陆机一事,也是声势大衰,慢慢地不成气候了。

河北,本就不是吴、蜀亡国之民该来的地方。

卢志、孟玖二人,争夺的其实是幕府内河北士人的主导权。

将来成都王登基称帝,大伙还得靠各自安插的党羽争夺朝堂权力呢,可不能马虎。

(本章完)

第67章 赏宅

司马越很快就知道了邵勋、司马颖冲突的始末。

他并未关注细枝末节,而是着重询问了司马颖当时的表情,得知他黑着一张脸离去之后,哈哈大笑。

“壮哉!”他跪坐在蒲团上,猛地一拍案几,赞道。

果是天赞之人,真神将也!

幕府中居然还有人劝自己放弃邵勋,就像放弃司马乂一样,找个机会,故意让他“不小心”被石超的人抓住,结好孟玖,以争取时间……

真是荒唐!

如此猛将,还是东海国人,我要多蠢才会放弃!

王妃说得没错,这是天赞!天赞!

“赏!”司马越想越激动,嗓音沙哑地说道。

“大王,不知该赏何物?”糜晃轻声问道。

是啊,赏什么呢?司马越也愣住了。

升官暂时是不可能了,他还在整编禁军,条理还没捋清楚,没有空位。

“孝廉举完了没有?”司马越扭头看向军谘祭酒戴渊,问道。

“还要等到五月才能走完,六七月间可正式出任中尉司马,发给官印。”戴渊回道。

他其实已经很努力奔走了。

今年东海举孝廉是特事特办,速度可以用飞快来形容。饶是如此,还是被司空催促,戴渊心中愠怒,这个邵勋怎么这么不省事!

不过他很快又想起捉生口的豪迈之事,心中一个激灵:若是我被这般生擒,真是羞煞人也,掷于地上之时,怕是浑身都散架了。

“京中可有无主宅第?”司马越问道。

“有是有。”戴渊答道:“庶人司马乂幕府参军皇甫商死后,家人或死或散,宅第为其亲族所占。张方入城之时,又大索皇甫商亲族,皆杀之,如今却无人居住。在城外,皇甫商还有一座园林,同样无人居住。”

皇甫商就是告密事件主角,令司马颙爱将李含为司马乂捕杀,卞粹、冯荪二人同死,诸葛玫、牵秀亡命出奔邺城。

后来,皇甫商持诏西行,向其兄长、秦州刺史皇甫重求援,至新平时遇其从甥,被骗杀。

司马颙素恨皇甫商,一定要张方将其家人、亲族尽数杀戮。

关中兵现在还在围攻天水,皇甫重亲登城池督战,杀伤甚众,以至于司马颙都想放弃了。

此时听了戴渊的话,司马越思考片刻。

皇甫重虽然是秦州刺史,心向朝廷,然孤悬关西,恐难支持。想到此处,他很快做出了决定:“就将皇甫商宅第、园林赐予邵司马。金帛钱粮之物,亦发给一批,具体数目你们看着办。”

“诺。”戴渊自无不可。

皇甫商家人都死得差不多了,宅园早晚荒废,不如赏出去,拉拢人心。

赏完宅园,司马越又脸一板,看向何伦,斥道:“看看邵勋如何勇猛,你们却这么稀松。若上了战场,孤还敢用你吗?”

何伦额头渗汗,连连告罪。

方才他带着两千上军与冀州兵来了一场操演,结果连一时三刻都没坚持住,稀里哗啦就溃了,大大现了个眼。

司马越冷哼一声,没再说什么,何伦是老人了,还是留点面子为佳。

况且,邵勋虽然勇猛,必要的制衡不能少,何伦、王秉再差,多少能平衡一下邵勋,不让他窜得太快——维持内部权力结构的平衡,是上位者必须掌握的技能,邵勋这种鹤立鸡群的人,有时候真的会让上级又爱又恨。

说完这些,司马越站起了身,看着旷野之中黑压压的军阵,久久不语。

他知道,迟早与司马颖有一战。

在他的规划中,最好带着王国军一起上阵,但这会么,却有些犹豫了。

这兵,真的打不了啊。

或许,只能让他们留守洛阳,对付张方了——若北伐邺城,长安司马颙定然会派兵东进。声援司马颖,领兵大将多半还是张方。

主力北上与邺兵决战,偏师阻击关中兵,这就是他的计划。

看来,也只能让王国军留守后方了,但——他们真对付得了张方吗?

或许,到头来还得寄希望于邵勋。

唉!司马越叹了口气,人才太少了。

整顿禁军的速度,必须加快。

想到这里,他又看向原野中的禁军士卒们。

他们现在能听话,只有一個最朴素的原因:不让河北人过分欺负,被迫抱团取暖。

如果能够如臂使指——现在就敢在这旷野中冲了司马颖!

什么会猎,会你鸟的猎!真当我对你低三下四了么?

******

司马颖很快就走了,一起走的还有皇太弟的车舆、服饰及全套仪仗。

从此以后,司马颖就可以以皇太弟的威仪出现在河北大地上。甚至于,他很可能直接用皇帝的排场出行,他做得出来。

邵勋难得出城一趟,回家!

他现在有两处住宅,城内的宅第面积不大,堆放了许多杂物、器械之后,更没什么地方了。而且,还被张方派人火烧过,粗粗收拾了一番,没几间能住人的,不大修是不行了。

所以,他现在去的是城外的园林。

“就在金谷园旁边不远,皇甫商占地新建,不过两年罢了。”裴十六骑着一匹马,向还没去过城外别院的邵勋娓娓道来。

“两年前,皇甫商还是齐王冏的心腹。齐王冏败后,又附庶人司马乂,但熬到今年,也败落了。”一同跟来的糜晃叹息两声。

平心而论,皇甫商做得已经不错了。

能在齐王司马冏败后保全家族、宅第、财产,成功为司马乂招揽并重用,已是人力所能达到的极致。奈何没逃过洛阳新一轮的政治洗牌,出局了,而出局的代价就是家族覆亡,男女老幼甚至包括亲族,尽为张方所杀。

他的兄弟、秦州刺史皇甫重还在坚持,被关中大军围攻,最后的下场多半也好不到哪去。

“金谷园现在归了谁?”邵勋问道。

石崇也不过就死了四年,曾经辉煌无比的金谷园尚未完全衰败,应该会有权贵看上。

“先收归朝廷,后来赐给了石演。此人是石崇从孙,被封为乐陵公。”糜晃说道:“但石演对金谷园没有丝毫兴趣,直接发卖了贵重器物,解散了仆婢,然后离开洛阳,回乐陵国居住了。”

“这是个聪明人啊。”邵勋惊叹道。

“这世上聪明人不少,但看透是一回事,能不能做到则是另一回事。石演丝毫不留恋洛阳繁华,对辉煌壮丽的金谷园更无兴趣,只想着回封国荣养,确实是想通透了。”糜晃说道:“现在金谷园没人打理,荒草萋萋,狐鼠出没,有点可惜。就在上个月,石超还去了一次金谷园,他现在可喜欢住那了,有事没事就往金谷园跑。”

“石超住金谷园时,随从多不多?”邵勋突然想到了什么,压低声音问道。

糜晃显然也考虑过这个问题,眼角余光左右看了看,低声道:“人挺多的,他还经常在那一片演武练兵。”

“那算了。”邵勋果断放弃了不切实际的念头。

金谷园毕竟是山景园林,地势险要,如果还在那练过兵,多半有粗浅的防御设施,一时半会难以攻下。

但也不是不能利用这点谋取好处。

司马颖总共留了不到五万兵马,其中还有八九千人是降兵,分守十二座城门,平均一座门才能分到几个人?

老实说,不如把这五万人聚集在一处,同样有威慑力,还没有被人各个击破的危险。

如果找个机会,等石超去金谷园的时候,悍然发动,司马颖留在洛阳的这几万人就算是交代了。

届时石超也没有任何办法,只能狼狈逃回邺城,听候发落。

“邵君看上金谷园了?”糜晃笑问道。

“即便金谷园落入我手,我只会做几件事。”邵勋说道。

“哪几件?”糜晃好奇地问道。

“第一,把那些漂亮的荷花塘清理一下,养鱼。”

“第二,草场、花园清理一下,养牲畜。”

“第三,其余边边角角的地都利用起来,栽上瓜果菜蔬。”

糜晃大笑。

这可真是不解风情之人才会给出的回答。

若换王导那等“风雅之人”过来,他能感受的是和煦的暖风、飘扬的柳絮、荡漾的碧波、迷濛的烟雨、清幽的竹海、娇艳的花朵乃至优雅的琴声、美丽的仕女,却不像邵郎君这般煞风景——魏晋以来的名士风流,到底懂不懂?

主打一个风雅、率性、潇洒,你给我谈种地养鱼,圈养牛羊?

糜晃是真的乐了,小郎君还没适应上等人的身份,说出去是要被人笑的,以后得好好规劝下,不然怕是很难融入士人圈子。

邵勋亦笑,自嘲道:“我是山猪,吃不了细糠。”

士人这个圈子,即便算上相对贫穷的支脉以及门第较低的寒门,占全国总人口百分之一有没有?可能还不到。

他们的生活,或者说所谓的魏晋风度,完全不同于另外99%。

石壕村里夫妻别,泪比长生殿上多。

魏晋风度、奴隶社会同时共存,眼泪鲜血多过风花雪月,这才是真实的西晋。

“二位将军,园林到了。”裴十六指着前方一片掩映在竹木之中的宅院,说道。

邵勋放眼望去,却见十余人正快步走来。

“这些是什么人?”他问道。

“将军,此为庄园宾客、常从、典计之流,总共十一人。”裴十六答道。

“皇甫家留下的旧人?”邵勋有些奇怪,不是被张方杀光了么?

裴十六沉默了一下,附耳说道:“王妃派来的,放心,和裴家没关系。府中还有奴婢数十,皆为新募之人。王妃言及,‘君以中尉司马居府,须得募齐宾客奴婢,方为上家。’”

邵勋同时沉默。

裴妃怎么搞得跟女主人一样。

女人,你要理智点,让你老公知道了……

邵勋下意识回头看了看,却见糜晃已经策马离开了十余步,正盯着一棵有点年头的老树,摇头晃脑,赞叹不已。

再看看身后,陈有根带着三十名教导队骑士,齐齐勒住了马缰,停在七八步外。

这帮家伙!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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