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0章 爆汁

“受到惊吓,被动值,+1。”

吓是真被吓了一跳,徐小受却也在同时,突然失去继续往下探索的欲望了。

如果连这都能改……

一来,道穹苍记忆之道必然极境,距离封神称祖必然不过一线之遥。

甚至,他可能是继八尊谙之后,下一个封得完美无缺之人。

二来,阻止不了了!

道穹苍都选择了主动袒露,也拦截住了自己想到的任何“找茬”的手段,说明在他的算计之中,时机已完全成熟。

即便自己有意道极境加持,完全不受他记忆之道左右,五域世人的记忆却已更改。

一之于众,一粟之于沧海。

大势滚滚,如记忆长河亘古向东,一人之力所无法阻遏。

而如果这不是改变记忆,道穹苍确实真如他所言,就是罗井本人……

不信!

徐小受可以接受这个“事实”,不论在八尊谙走后,世人记忆有无被集体更改过。

但接受之后,要做什么呢?

将道穹苍当成自己人,可以推心置腹,乃至在生死关头将背后交给他吗?

根本做不到!

既如此,强求一个过去真实的结果,得来了也是无意,不如好好想想道穹苍所做这一切,图的是未来一个怎样的发展?

从说书人的灵魂记忆中抽回神来,再次回到十字街角,空荡荡的街道上莫名多了诡异阴森的气氛。

深坑中,北槐的痛苦呻吟,已变得无比剧烈,仿佛下一息就会诈尸弹起。

徐小受收拾完所有心绪,望向身侧道穹苍,突然释怀的笑了:

“所以我的道,做这一切你究竟是为了什么,单纯想要愚弄我吗?”

“那当然不是!”道穹苍一惊一乍,被他的徐这阴阳怪气的一番话吓到了。

“可若不是,你无需跟我坦白这些,既然什么都已经暗中做好了,按照你之所想,去针对魔、药、祟即可,或者说,你还想要针对我?”

“当然也不是!”道穹苍嘀咕着,“这不是突然你就想与祟阴结盟了么,可把我吓了一跳……”

徐小受失笑摇头,不欲多言。

他打从心底以及肢体语言表现出来的,已是极为抗拒的不认可,不相信。

“怎么说呢……”

道穹苍脸色认真了几分,双手比画着,拉长了延音:

“那是一种……”

他好像有些形容不出来了,眯着眼睛,出神思量了好长一阵。

最后望来,才定定说道:

“浪漫!”

徐小受眼皮猛地一跳。

“富含诗意与美,富含仪式感的浪漫!”

“便如那夜你我青原山抵足而眠,把臂言欢……今下若非祟阴搅局,此时你我当浮一大白!”道穹苍振臂。

徐小受有些忍不了了,内心有一种汹涌,将将爆发。

道穹苍见状长叹,抚平怒火式推手:

“别别别,我的徐,我是说认真的!”

“你知道那种感受吗?虽然沉浸,却也孤独,虽自觉精妙,也自诩能成,却总是无人可以分享。”

“八尊谙与我思路截然不同,老桑实则跟我也想不到一处去,宇墨那厮要不是我让着他,虚空岛之局他也不可能成,总而言之,能让我道穹苍视为知己者,莫过于阁下,莫过于你!”

道穹苍退后一步,伸着手从徐小受头比划到脚,语气煞为诚恳:“大势将成,我心中无比喜悦,而能让我无所顾忌分享我之喜悦者,纵观五域,真只有受爷您一人了!”

“糖衣炮弹就免了吧。”徐小受到底没有爆发,却是一句都听不进去了,“说吧,你的意图。”

道穹苍别过头去,龇牙的同时,还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嘴里小声嘟哝着什么“不解风情”……

却又迅速扭回头来,挤出和善的笑容,说道:

“受爷,祟阴人偶给我呗。”

“这东西放您身上,我真的很没有安全感,万一你表面说相信我,转头又和祟阴结盟了,我可如何是好?”

“我可是推心置腹,将心都剖给你看了,你若是反过头来想玩我,我必被你耍得连狗都不如的。”

图穷匕见!

徐小受终有所悟,眼神不见波澜,无声盯着这人做作。

道穹苍双手合十,嘴巴撅着,双膝夹着,小声拜着:“球球你了,球球你了……”

徐小受目瞪口呆。

却也不可能被这一套打败。

他也退后一步,双手合十,对着骚包老道也拜了起来:

“那我现在可是好怕你的哦,我的道。”

“是否也可以因为我内心恐惧,你先自废武功,或者将一半力量囚于‘天机人偶’之中,交由我来掌控呢?”

道穹苍一愣。

徐小受无辜的眉头一挑。

道穹苍捏着下巴思量,感觉徐小受说的也有道理,是个人确实都会因为自己这一番作为而心有所骇,继而畏之如虎。

徐小受也伸手抵住下巴,微垂着头,作沉思状,可他想的便有些极致了。

“布局精密至此,代表实则猛力不足。”

“记忆之道亦确实如此,跟道穹苍本人一样,长谋划而短于战。”

“就算算上变数,道穹苍或许能一瞬爆发出三界神亦的战力,乃至给他个再高的上限,能完全复刻出八尊谙的战力来,却该也维持不了多久……”

自己呢?

在这圣宫大阵之下,浑身解数尽出。

算上各大二觉,消耗生命药池的力量强开四舍,在此基础上单开极境的意道盘进入虚道化状态,冒着暴走金身被打出来的风险,能否强行抹除道穹苍在这个世界留下的所有痕迹?

即便不行,自己续航无敌,尽人的暴走金身炸开后自己还有重头再来的机会,这第一次交给道穹苍不算浪费。

道穹苍呢?

不死,也得重伤。

就算他也能卷土重来,速度一定没有自己快,所以,他应该可以彻底和封神称祖四个字说拜拜了。

此计可行!

……

“呜——”

空荡荡的街道上,妖风忽起。

徐小受俨然高估自己的隐藏状态能力了,也或者说他低估了道穹苍对杀意的敏感。

这电光火石间的思考,落在对面人眼中,不外乎方才还只是略有波澜的一盆冷水,突兀从内里蹿开了火苗。

必然愈演愈烈,在瞬息之间,膨胀到如同一轮一点就炸的烈阳。

“嘭!”

面对面,道穹苍身躯突然炸开,化作一团古老文字。

他竟一瞬爆撤,重新凝回身躯时,已贴到了天机大阵的边缘处,处于随时可一步退出大阵的状态。

“徐!小!受!”

天可怜见,这一声本意,道穹苍旨在让徐小受冷静下来。

他是来谈合作的,不是来挑衅的。

哪曾想,如此“暴怒一喝”,落于此刻“徐偏执”耳中,形如邀战!

道穹苍亮完了他的智力,软硬兼施,明来暗里,全透露着一股威胁的味道。

徐小受自愧弗如,甘拜下风。

毕竟他验证失败,无从知晓这“六道罗井”究竟真相几何,却也是突然悟定:

有时神亦之道,方显智慧!

威胁我?

那就不用谈了。

只要我不过脑,你就无法在脑力上压制我。

只要我自己承认我的智商处于洼地,你能胜过我的方式,便只剩武力。

“道狗,纳命来!”

徐小受遥遥一指点出。

道穹苍瞳珠巨震,根本不敢去赌,想都不想一步往外,直接跨出这方空间。

哪曾想,徐小受使的根本不是幻灭一指。

指尖只需触及虚空,借助超道化空间之道,一个念头之后,整个十字街角空间,直接给他捏成了薄薄的一张纸。

怪诞戏法·跃然纸上!

“嗤啦!”

道穹苍一步强行跨出天机大阵空间,耳畔却传来了纸张撕裂的声音。

映入眼帘的,出了“十字街角”,还是十字街角,跟幻术一样让人恐惧。

“空间之道、变化之道、术道、意道、指引之力……”

天机大脑疯狂运转,在瞬息之间,已剖析完徐小受这一术蕴含的各般道韵气息。

让人绝望的是,这一术中蕴含的大道,几乎有过半数,全是超道化气息。

我不是来跟你干架的啊!

道穹苍欲哭无泪,对于徐小受的战斗力,他早有估量,否则不至于时刻戒备,反应极速。

可预料之中归预料之中,这么多“超道化”真集于一人之身,如何应对?

你才是逆天!

徐逆天!

“罹国持刃。”

才刚破开纸张空间,距离突破十字街角天机大阵,尚有一念可及之距。

可彼时之北槐,已然诠释过了:

何为,咫尺天涯!

道穹苍头都不敢回,却犹自能感觉得到,有一柄无形的时间之刃,从屁股蛋后面劈来。

一击,就将过去之我、当下之我、未来之我劈分,将他思绪劈得断档。

可他是道穹苍!

这罹国持刃,早已在戌月灰宫领教过,怎可能没提前预演过?

几乎是在“异常”触发的同时,人在十字街角,藏于五域他处的第二天机大脑,便接管了身体的控制权,并且下达了一个不容置疑的命令:

“逃!”

这一瞬,分散于圣神大陆五域各地,身着天机星袍的各大传教士,齐齐身子一僵。

不论手头事有多重要,他们的大脑在一瞬间被主脑征用接管,往下推演出了最佳“逃”之方案。

“滴滴滴!”

“警报!警报!警报!”

“……申请解禁成功……身份信息确证……”

脑袋里各种噪音狂响,道穹苍头都没回。

也不怕暴露能力了,脚下踩出了彼时血世珠内意识之躯踩出过的记忆长河,竟是当空将自己身子丢出,三百六十度翻旋。

而在翻旋的同时,道穹苍双手还像是持握着什么无形的块体,顺势往下重重一抛:

“记忆熔断!”

可他这一术还没喊停,记忆里想要想要熔断的目标,突然消失了。

“遗世独立。”

身后,徐小受双指轻点眉心,目色恬然。

道穹苍对徐小受的能力有过无数预演,徐小受又何尝不是每日每夜在脑海里修炼,真要和道穹苍开打了,该怎么打呢?

神敏时刻,绝对不能关。

从容冷静,是必要因素。

在那家伙的爆表“算商”之下,一旦自己先急了,只可能是鸡飞蛋打。

因而以幻灭一指的手势,开出怪诞戏法之后,接上了罹国持刃,徐小受亦没有着急追击。

果不其然,当遗世独立这神技再奏效时,道穹苍那即将高抛出圣宫大阵的身体,不可避免的在半空一颤、一滞。

是的,跟想象中的一样。

既然连祟阴都对此术忌惮万分,道穹苍根本也从来没研究破自己的遗世独立。

他只是将恐惧包装得很好,只是有简单的应对方案,关键时刻可以应付得十分及时。

但他毕竟只跟自己小打小闹过,真血拼上了,一瞬的战机,相信绝对可以拿到。

“滴滴滴……”

大脑中再次触发“异常”,这次直接弹出了一个结果:徐小受。

并且,记忆卷轴展开,将突然空缺了的徐小受的生平补了回来。

遗忘了。

但又强行“记”回来了。

道穹苍同时接收到了一条“不可深入思考”的命令,因为触发“徐小受”记忆补失的同时,证明自己当前处于战斗状态。

当务之急,只有一个任务:

“逃!”

于是乎,身体在高空一颤。

却并未因为记忆熔断失败,因为“徐小受”的记忆消失和出现,而有多余的动弹。

道穹苍接管回身体,顺的依旧是将自己高抛而出的势,一术大挪移术,将自己扔出了圣宫大阵。

“嗒!”

脚踩虚空。

呼吸的不再是死浮屠之城的紧张刺激,而是圣神大陆的馥郁芳香。

到这里,第二大脑的分析同时传来结果:已出圣宫大阵,徐小受不会再下死手,因为他不敢在魔祖面前暴露太多底牌。

同时,身体也再无任何异常警报,这证明徐小受的续战之心断了,他放下了这事。

“就是嘛!”

“这样才对嘛!”

“本来就是可以好好商量的嘛……”

道穹苍沉沉呼出了一口气,惊魂未定之余,意识到是这不是徐小受的错,是连番惊恐式震慑之后,一句带有歧义的话,引发了这些麻烦。

这都不是事!

这都是可以解决的!

朋友嘛,偶尔吵吵架,动动刀,也是可以理解的。

但当然不能再当面沟通问题,寻解决之法了,灵犀术才是最好的沟通渠道——短短几术交接,六七道超道化大道气息,谁跟你正面沟通啊?

“呵。”

道穹苍缓完一口气,突然意识到不妙,自己怎会在此地喘息?

这十字街角里头固然还有个北槐、祟阴对自己有吸引力,恋恋不舍,也不该如此强烈。

“指引!”

“不,迂回指引!”

昔日射出去的镖,今日终是扎到了自己眉心,道穹苍心恐之余,猛地一步踩出,就要跑离此地。

哪曾想,徐小受的迂回指引还不止如此,甚至为了不引起道穹苍注意……

刷!

道穹苍没动。

整座死浮屠之城,突然往右搬动了十丈,将骚包老道包裹了进来。

较之于庞然巨城而言,这点距离无关紧要;较之于鬼佛界大战而言,这点异动,更没有引起任何人的关注,哪怕是毗邻此城的几人。

“不是……”

道穹苍瞳孔却是突然放大,望着突然倒垂在自己跟前的巨大眼珠子,彻底失去言语能力。

极限巨人!

碎钧盾!

那银色的光墙,再不给人任何机会,以极致的暴力当面抽来——彼时之北槐,此刻之道道穹苍!

“咔咔咔……”

一时骨裂珠爆之音,不绝于耳。

道穹苍那极为立体的五官,瞬间被拍成平面的脸饼。

身体内道纹激活的同时,也没能抵抗得了碎钧盾这等重兵与极限巨人配合下的极致霸道伟力。

“嘭!”

气浪一炸。

道穹苍从圣宫大阵的西面,一击就被抽到了东街之东,抽得天机大脑“异常”狂叫。

各项身体指标跌破红线。

冰肌玉骨,晶腑瓷脏,在不逊神亦的巨力之下彻底扭曲变形,花瓶终是受到了摧残。

“还能跑!”

“还有一次机会!”

道穹苍竭力扭头,想要看向东方,可还没等他顺势从圣宫大阵东面转身逃离,身后一只脚已经顶了上来。

打道狗,徐小受本就一步没动过。

只是变大成极限巨人,将那边的道穹苍抡回来而已。

此时变小后,绝对拒衡一开,斥力对抗,一脚,就能抗住极限巨人加碎钧盾的伤害,并且积势,亟待爆发。

“嘭!”

而即便徐小受最终没有爆发,没将绝对拒衡的力量,推进骚包老道体内。

道穹苍亦在两头受力之下,脑浆直接从头顶给挤压迸射而出,身下肠子更是耷拉爆溅一地,整个人薄如蝉翼,成了纸片人。

这个瞬间,剧痛袭击心神。

身灵意三道俱皆受袭,痛感连各地天机大脑都分散不了,道穹苍脑海里短暂一片空白。

嗡!

他双目位置,突然闪掠一抹红芒。

当下状态,似是又触发了道穹苍提前设下的某种预演方案,脑海里跳出了一道哂笑之声:

“需要我出手吗?三代……”(本章完)

第1971章 赌对

十字街角,东街。

贴着天机大阵壁,徐小受一脚止停道穹苍,双手高持有四剑,瞄准的是道穹苍后脑勺。

他其实并没有在当下真宰掉骚包老道的意思。

罪不至死。

却可以借题发挥。

所以这剑,徐小受只是蓄了个势,甚至连扎下去的想法都没有。

骤然敛回的杀意,会吓尿道穹苍吗?

还真不一定不会!

徐小受既动有四剑,想的便极为周全。

他在想,当时八尊谙一步归零,必然或多或少吓到过道穹苍。

毕竟其实没人能算得那么完美,连一步归零都预判得稳稳定定。

君不见,彼时大肆作妖的魔、药、祟,一下子也蔫了。

而尚未归零的八尊谙一念,已可借用五域各地古剑修之名,化归己用。

道穹苍曾在神之遗迹展露过宗师剑意,也被调用了一次,必引以为鉴。

故此,可以合理怀疑:像道穹苍这么多疑的人,在见证完了这些东西后,不管他是不是罗井,绝对要再防一手八尊谙。

他很有可能自废武功,将宗师剑意废掉,隔除八尊谙可能对他会有的影响。

那么反过来,有四剑针对非古剑修的杀伤力,却也回来了。

道穹苍或许不会如低境炼灵师那般,完全被凶魔之力影响,继而彻底失控。

但像他这样的人,会允许自己在大战期间,再恍神个哪怕“一瞬息”吗?

“嗡!”

本只是一赌,失败了也无妨。

却在有四剑瞄准完,但却未曾落下,连杀意也完全敛回来之时,突然感受到一股直锥骨髓的凉意。

同一时间,感知也清晰无比瞅见了道穹苍眼神中,掠过一抹红芒。

“他还藏着杀招!”

这杀招究竟有多大,却无从判断了。

徐小受却在这一瞬做好了最坏打算,抱着连暴走金身都被打出来的风险,只无声间开了绝对拒衡。

此外,再无多余防备。

只捏出一副仿似已拿捏住了一切的玩味表情,抓着有四剑,往下扎去。

抵抗我!!!

这个瞬间,徐小受脑海里只有这一念头。

他能接受在目前自己的全盛状态时期,道穹苍突然掀开底牌爆发。

如若结果是被翻盘了,技不如人,无话可说。

但他无法接受的是,道穹苍一直藏着这张牌,之后或在自己与他人对敌时,选择在背后捅上一刀。

那太可怕了。

那才叫死无葬身之地。

“咻!”

有四剑破开风声。

同一时间,已被打爆碾压成一个纸片人的道穹苍,面部五官突然在脑后浮起,直视有四剑!

……

“滴滴滴!”

“警报!警报!警报!”

大脑彻底乱成一锅粥,有在报响异常的,有在分析战局的,还有在判断有无生还可能的。

道穹苍强行挣扎的这一眼往后扫去,在同时也瞧见了太多画面。

有自己身中有四剑,受凶魔之力控制,只瞬息便彻底被徐小受打成渣滓,无得复生可能的。

有看到自己硬抗住有四剑凶魔之力,绝地反击,徐小受却在一剑之后,唇角噙笑,再下一剑的。

“幻剑术!幻剑术!幻剑术!”

脑海里大声播报着的这道天机术的判断,在一众异常之间,却没能惹来多少注意。

生死一刹,道穹苍几乎听不见任何声音了。

在那超越理性的感性判断下,道穹苍居然认为这一剑徐小受不可能扎下。

换作常时,他定会扇自己一个耳光,感情从来不可预判。

可那本就不俗的理性,又在间不容发之时,以思维惯性的形式,在道穹苍脑海里生成了无数个念头:

“他不止有四剑……”

“他掌握了名之道不曾施展……”

“他吞了药祖的那一空间能量并未亮出……”

“他身上还带着有可能参透了力量的本源真碣……”

“另外,他那一身不似炼灵道的灵技,也一个不曾施展……”

赌吗?

道穹苍从来不赌。

没把握的事情,他宁死不做。

他更无法接受的是,在徐小受拥有最完美战斗状态的情况下,暴露出二代的存在。

真不一定杀得死!

杀得死也不一定杀得透!

却会让徐小受了解自己更多……

这意味着,如果还有可能进行之后的谈判,自己将永远处于下风,被徐小受拿捏吃死。

甚至隔墙有耳,真不一定此时亮牌,魔、药、祟会以连自己都尚且不知的手段,得到这个信息。

凡出现,必留痕迹。

凡记忆,必可洞悉。

底牌,之所以可以称之为底牌,意味着交出来对方必死。

道穹苍死到临头,依旧认为徐道二人之间,关系尚未到你死我活的这一步。

他可以亮牌,这牌却不能亮在徐小受身上。

打不死,则将彻底沦为对方的棋子,以其为尊。

博弈,不是这么博弈的。

故而,二代的问题,道穹苍直接否了。

杀死我!!!

千钧一发,道穹苍扭过头来后,脑海里最终所有异常汇聚,只剩下这一个声音。

他竟是一声不吭,瞪圆双眼,毫无任何防备,死死盯着有四剑当头扎来。

“嗤!”

凶剑有四剑,贯颅而过。

一串有如玉髓般的血色,当街溅出。

道穹苍身子一挺,整个人抖了两抖后,便如僵了的尸体般往后砰的砸倒。

“喵!”

缩在断墙下的贪神毛发一炸,猫爪紧蜷,十分紧张的望着这血腥的一幕。

却在三息过后,空间咔咔裂响。

十字街角炸开镜裂之声,一切画面溅碎开出,露出原本真实的一面。

道穹苍双膝砸跪在地,抬首瞪眼,束手待毙。

徐小受一剑悬于他额前,有四剑的锋铓已然刺破了道穹苍的皮肤,最终这一剑,却是没有落下去。

“嗬!”

“嗬呵呵……”

“啊哈哈哈哈哈……”

夜色长街上,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以及压抑后极尽爆发的狂笑。

像一条赌狗。

……

“你赢了。”

徐小受面色恬然,施施然收了剑。

他连绝对拒衡都关了,越过身前纸片人,走向深坑。

嗤啦……

道穹苍体内爆开生机。

他的肉身开始迅速修复,这却并不重要。

他扒拉着起身,转过头去,连滚带爬,一边放肆的笑,一边想抓徐小受衣角,可惜没能抓到。

“为什么不杀我?”

“啊哈哈,我的徐,为什么不杀我?”

“难道说,关乎于我,你终究还是下不了手吗?”

不过三五息后,骚包老道已经恢复了行动力。

他屁颠颠的追上了徐小受,从他身前绕到身后,转了好几个圈,眉飞色舞:“看来我在你心里的位置,也没有很轻呀?”

“受到调戏,被动值,+1。”

徐小受猛地刹停步伐,眼皮一跳,盯着这厮,似笑非笑:

“你是能打的。”

“对!”道穹苍竟重重一点头。

他一边更换着身上残损的衣物,将腰带重新束缚好后,又掏出梳子对着铜镜梳理起自己凌乱的长发。

“但我打不过你,你应该也知道这一点,那为什么不杀我?”他追着问,像求知欲爆棚的一个小孩子。

徐小受双眼微合,盯着他重新束冠整理完毕,又拉近铜镜,抹去了脸上残留的血迹。

他无声摇头,往深坑方向继续走去。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道穹苍不依不饶,从后方追上来,仿佛今天没得到答案,他不肯罢休。

徐小受再一次停下了脚步,望向这不过十来息时间,已整理得跟个没事人一样的骚包家伙,道:

“道穹苍,我们合作吧。”

“哦?”道穹苍眉头高高挑起,“你分明不信我,为何突然又肯与我合作了?”

“虚假的仁义,如果能维持一辈子,那便是真正的仁人义士。”徐小受脚步又启。

道穹苍闻声一愣,却是眼睛大亮,急急跟上:“我的徐,我怎么会背叛你呢,既然共有合作一辈子的心思,你我……同道之人啊!”

“你我,都是自私之人。”

“是!可修道者,谁不自私呢?不相信彼此归不相信,这又怎会影响到合作关系呢?”

“但愿不会。”

“如果我们一致对外,拧成一股绳……”道穹苍手一翻,竟不知从哪里拧来一捆绳,他抻了抻,绳子坚韧如旧,“你看,断不了啊!”

徐小受一摄,将绳子摄来,双手轻轻一拉,嗤啦一下,一捆绳断成两捆。

他脚步停下,扭过头来,左右手提着断绳,无声抬了抬。

“你这是乱来!”道穹苍嗤之以鼻,“我反正是没有这种心思,莫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徐小受呵了一声,再度抬步,边走边道:“我曾听闻,你是个不记仇的人。”

“嗯哼,我向来有仇就报,隔夜就忘了,前事必然不会再提。”

“那我今日差点将你杀死,这仇,你又想怎么报?”

“这是仇吗?”道穹苍表情浮夸,双手比划着,“仇是仇,怨是怨,试探归试探,较劲归较劲,到底什么是什么,好说歹说,年轻人,我多修你几十年的道,这点东西我比你拎得更清!”

“那你是打算放过我了?”

“啊,哈哈……”

道穹苍干笑了两声,一副欲言又止之态,当真是矫揉造作到了极点,也无比刻意。

徐小受脚步未停,将两捆绳弃去,从杏界一捞,便捞来了祟阴人偶,随手抛给了骚包老道。

“哇!”

道穹苍赶忙双手捧住,细细扫量一番。

没有意之大道的各种隐藏后手烙印,其中力量更不曾被转移半分,这祟阴人偶如假包换。

“我的徐,你对我太好了,呜呜呜……”

道穹苍一把鼻涕一把泪,边哭边掐诀,一道道印记打进祟阴人偶之中,紧紧跟着徐小受步伐:

“其实吧,之前只是失言,我知道我自己错在哪里,却是没机会跟你坦白。”

“其实我想拿这祟阴人偶,不是真想要夺你可以制衡我之物,而只是想给祟阴多上几道印记。”

“这么跟你说吧,吞噬之体,祟阴要夺,我会阻止,他不可能成功。”

“北槐祂拿不下,却不会善罢甘休,血世珠里还有一截神亦的手指,你知道吧?”

徐小受置若罔闻,已然走进深坑。

道穹苍自说自话,还在往祟阴人偶内种印决,真不知祟阴到底遭了什么孽,可得这阴人如此针对。

“祟阴还想夺舍神亦!”

“可是祂却有顾忌,因为这不是最好的时机。”

“三界神亦,只是得了有怨的力量罢了,待得力消之时,终究不是魔之敌手。”

“届时神亦沦落,状态萎靡,才是夺舍的最好时机,但只要有这祟阴人偶在手,我便能影响得到祟阴的意志,继而助神亦一臂之力,帮他抵抗夺舍。”

呵!

你可真是个好人。

谁你都想帮一把,道善人你是。

徐小受立在深坑之上,看见坑中北槐,在方才他与骚包老道打斗之时,已被完全侵蚀。

其身周氤出磅礴的祟阴邪气,紫色的气雾凝成一团,化作一个生命襁褓。

只不过与之前祟阴视角下所见的药祖的生命襁褓“白阳”有所不同,这个襁褓一眼望去,尽是祟阴之力。

“这个你真不要了吗?”

道穹苍打完祟阴人偶印记,只是口头上问着,也没将之交给徐小受,转身又摄来了血世珠。

“那这个呢?”

见徐小受纹丝不动,道穹苍嘿嘿笑着,又将祟阴人偶和黑布裹着的血世珠,尽数收进体内。

做完这些,他又指着深坑中的紫色襁褓,气冲冲骂道:

“这厮趾高气扬,真不是个好的合作对象。”

“关键如若祂成,北槐体内那无数道意志,以祟阴之力,一瞬便能抹除。”

“反倒是我,之前本来对此也没有半点方法,有了祟阴人偶和血世珠相助,倒是敢放手一试……”

好吵!

徐小受大开眼界。

赌赢了的道穹苍,那叫一个猖狂得意。

好似恨不得方才自己多往他身上砸几盾,多给几拳,好在时候多补偿一些,他才叫真的满意。

但光说不做,你是怎么一回事呢?

徐小受偏头望着他。

道穹苍呵呵一笑,捅破最后一层纱后,他是一点都不必再装了,脚下直接踩出了记忆长河:

“意道极境,若想捞人,捞出来的也只有一个无能为力的残识。”

“时间之道,若想回去捞人,则牵涉太多、因果太多,容易反噬。”

“记忆之道,则有所不同。”

徐小受得以再见记忆长河,细细打量,越发觉得深不可测。

至少,圣神大陆的空余恨做不到如此程度。

他的时间长河,极为虚淡,也只是召唤时祖之像后才请出的时河九分之力。

反倒彼时三扇门后世界,时祖的时间长河,其真实、凝练程度,可与道穹苍的记忆长河,一较高低。

倒是有点本末倒置了……徐小受凝声问着:“有何不同?”

“记忆之道捞人,我可顺带着保下守夜于记忆长河中拥有过的能力。”

“但同样,他的混乱,他的无能为力,一并保有,不作任何更改。”

“如此,若之后药、祟灭,残留影响既去,守夜恢复,则还东山再起之能,具体则看他自身造化。”

若没灭呢?

倒是也不必问了。

若没灭,则药、祟成,道、徐灭,守夜也不复再起之机。

而在灭与没灭的这段时间里,你徐小受既要保守夜,守夜又掌控在我手上,你要不要保我呢……徐小受可太清楚道穹苍的小心机了。

他乐见如此。

合作,不是开开玩笑而已。

他是真决定了,和道穹苍走到最后。

毕竟这个人,如果放出去,成为敌人——徐小受唯一没有妥善方法,妥善处理,即便对标魔、药、祟三祖,亦是这个答案。

“嚯!”

深坑紫色襁褓之中,道穹苍一式祭出,掠来内里一道光影,置入记忆长河之中。

看上去不费吹灰之力……

道穹苍却突然面色一白,好像被掏空了所有,隐隐给人一种下一秒就要呕血的感觉。

好假……

实则也不费吹灰之力吗……

“这记忆长河?”徐小受没有搭理这假动作满满的骚包老道,盯着长河问。

“你说这个吗?”

道穹苍吞下一颗恢复药丸,面色才好看了些,低头看向脚下河流时,略一发力,水声哗哗。

实则徐小受一眼能看出,那不是恢复药丸。

这只是一颗丹药外形的压缩能量,里头蕴含的也不是圣力,而是毫无属性的混沌之力。

“我将大道,分成了两种。”

道穹苍竖起两根手指,颇有些自得之色:“一为战斗型,一为感悟型。”

徐小受心头一动,话才至此,他已有所得。

便闻道穹苍接着再道:“如八尊谙、神亦之流,便是战斗型,他们是不需要大道长河的。”

“所以,感悟型大道,最强的姿态,便是凝塑出大道长河,以此增幅自我力量,而当世之中,唯二做到的,一为时祖,二便是你?”徐小受打断他。

道穹苍一愣,那种夸夸自得一半被打断,有似在满汉全席中吃到了屎壳郎的粪球,他嘴角都止不住的抽搐起来。

良久,闷闷道:“不错!”

“药祖……”

“祂之所想,便是归零,何为感悟型大道‘生命’、‘轮回’的归零呢?”道穹苍下巴一抬,点了点脚下记忆长河,唇角斜斜翘了上来,不再多言。

骚是真骚。

强也是真的强。

徐小受有些被惊到了,若道穹苍不是在吹牛,他岂不是已半只脚踩进归零祖神的圈子中了?

便在这个时候,徐小受先后得到了两条传讯。

一条来自杏界木子李,自己嘱咐下去的事情,有些眉目了。

“受爷,如您所料,五域世人记忆确实出现了大范围混淆。”

“无中生有,出现了一个‘道祖’,其传说、事迹,从古流传至今,皆有据可循。”

“有人认为……不,应该说,可能应只剩下我等寥寥几人,认为十祖中还有个‘时祖’。”

“在其他人的世界里,时祖源于域外,圣神大陆的十祖,举世共知:圣魔药鬼术,剑龙战道天,这是从古流传至今的十祖口诀。”

十祖口诀……

在自己为圣神大陆“启智”之前,五域连半圣、圣帝,在记不住吧,哪有什么十祖口诀?

徐小受望着面前的道穹苍。

道穹苍眼睛一眨,眉头一皱,旋即掏出了铜镜自我端详,却是只看到了美貌,没看到脸上有花。

“怎么了吗,我的徐?”道穹苍后撤了半步,眼神躲闪,欲拒还迎,“你怪怪的……”

徐小受没搭理他。

略作沉思后,意识一遁,叩开了花之世界的大门,找上了剑神时代的大剑圣花未央。

“未央兄,你曾托花来告知我一句话,‘术邪一体’,后面是什么来着,我忘了。”

花之世界默有片刻,有缥缈的声音传来:

“术邪一体,神魔本相,药鬼生灭,四祖轮回,唯……记忆永恒!”

“受爷,怎么了吗?”(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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