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呼吸

青铜镜的变化,徐青自然察觉到了。

“青哥儿,没想到你居然颇有练武的天赋。才多久呢,你已经学得有模有样了!”李公圤看到徐青模仿仙鹤的动作,禁不住发出感慨。

徐青被打断思索。

“刚才青铜镜里,武道一栏,多了一项分支内容,鹤形桩(残缺)。”

他心念一闪而过,对着李公圤直接问道:“叔父,这鹤形桩除了动作要领外,应该还有别的吧。”

李公圤与他这具身体虽无血缘关系,却感情深厚,因此徐青没必要有太多的弯弯绕绕,有事直说,更显得亲近。

李公圤微微惊讶,随即道:“不错,除了动作之外,其实还有配套的呼吸法,可惜你父亲还没传我,伱家就出了那等事。”

徐青心道“果然”。

他又问:“叔父,配套的呼吸法有什么用?”

李公圤:“等你鹤形桩练到站桩熟练时,体内会有一股热气出现,然后用配套的呼吸法将热气散入四肢,时间一久,便可以让自己的动作变得更灵巧、轻盈。”

“若是没有呼吸法呢?”

“那也有强身健体的效果,时间久了,身子也会轻便。只是没有呼吸法效果那么好。”李公圤笑了笑,随即来到墙角,对着墙面的凸起连踢数下,借力翻上墙头。

身手矫健,不逊色少年人。

李公圤又跳下来,捻须道:“普通人到我这个岁数,就开始不以筋骨为能了。但我常年站桩,反而不比年轻人差,而且气力充足。这就是鹤形桩的效果。近些年,我更是摸到一些诀窍,在衙门当值时,也能练习鹤形桩,一天下来,别人都腰酸腿疼,反而我轮值结束后,一点都不疲累,唯一的坏处就是容易饿。”

说到此处,李公圤禁不住有些惭愧。

这些年,他在吃上花的钱,比徐青这半大小子还多。

要不是徐父给他留了一些钱,光靠衙门那点好处,决计是熬不到现在的。

即使如此,李公圤依旧留了大约二十贯钱没动,这是给徐青将来办婚事的。

当然,若是徐青考上秀才,那他的事,李公圤就没什么好操心的了。

“原来如此,叔父你继续教我鹤形桩吧。”

“好,看你学得很快,我现在把自己总结出的诀窍告知你。记住了,如果哪里练得不对劲,身体不舒服,切勿强行练下去。”李公圤正色道。

鹤形桩虽然是强身健体为主的功夫,却也不能瞎练。

“明白。”

接下来李公圤细心地将自己的经验都教给徐青。

徐青在练习的过程发现了一点,他似乎对自己身体的掌控力不错,心意和动作的结合,很是顺畅。

“这应该是道法层次‘定魂’的效果,心力有余,连带对身体的掌控也比一般人强。”

他前世看过一些报道,不乏有顶级的运动员学习冥想、瑜伽之类的,来保持状态、甚至提升自己……

徐青练习越来越投入,不知不觉间,像一只仙鹤在小院里奔走,一开始动作很大,渐渐动作小了很多。

自然而然进入了“绝对专注”的状态中。

轰!

某一刻,徐青的动作一收,宛如一只仙鹤立着,衣袂飘飞,宛如鹤羽。

汗水从鼻尖滴滴答答落下,徐青更是浑然不觉。

“鹤形桩(残缺):粗通。”

李公圤在旁边看着徐青站立的姿态,暗道:“青哥儿学得好快,我当初练一年,都站得没他标准。这是祖宗显灵啊。”

世人笃信鬼神之说,李公圤更不例外。

只以为这是先人保佑。

好一会,徐青才收功,呼吸略有些粗。

先前激发“绝对专注”,他的体力流失很快。

好在开始站桩之后,体力竟有所恢复。

当真是奇妙。

“往后进入“绝对专注”之后,再站会儿桩,肯定比之前恢复快不少。”徐青心想。

随即,他肚子咕咕叫起来。

徐青刚站完桩,少年人的嫩脸红扑扑的,看不出尴尬。

李公圤倒是一笑:“走,咱们吃饭去。”

“青哥儿刚出了汗,先擦一擦。”周氏递了一块清洗干净的旧布料给徐青。

“谢谢婶婶。”

这些日子,徐青每天都跟周氏去挖蚯蚓,丝毫没有以前的孤僻性子,还不时捡些合适的笑话和周氏聊天,周氏和他的关系自然越来越好了。

在这个时代,女人的一生就是得靠男人,以前周氏觉得徐青靠不住,才有那日的争吵。

徐青擦汗之后,三人一起吃饭。

李公圤一边吃一边说:“青哥儿,你明天跟我去衙门走走。”

衙门内,衙役主要负责执行各种差役、维护秩序,如站堂、缉捕、拘提、催差、征粮、解押等;且又分为内外两班:内班包括门子、侍役等,主要在衙内服役;外班则有壮班、皂班、快班等,以及粮差、仵作等。这些人员大多招募自民间市井,自己想办法解决口粮。

但每个衙门,都有少数衙役是登籍在册的。李公圤正是此类。这种衙役,属于父子相承,世代执役,只有一点不好,那就是入了贱籍,发展直接给定死了。

徐青点了点头,说道:“叔父,我记得你现在是堂班的班头。”

堂班指的是内班里负责站堂的捕快。

李公圤笑道:“大老爷见我站姿好,特意要我来装点门面,因此我也经常能在公堂上见到大老爷,有时候还能聊几句。”

他自幼长在徐家,那曾是本地的豪强大户,谈吐比普通百姓强不少,又有一点武力傍身,若非没钱没关系,早当上捕头了。

“叔父,县试是县尊做主,你能和我说说他吗?”

李公圤闻言,知晓是青哥儿开窍了。这是好事!

“你想了解大老爷的文风?这我可不懂,得问钱师爷去。”

徐青略作沉吟,“叔父,我想知道县尊对衙门的事务上不上心。”

流水的堂官,铁打的吏。

当官的人,如果不想进步,那一般就是只想捞钱。

若想进步,一般是钱和政绩都要。

徐青当然得问清楚,看能不能对童生试有所帮助。

没办法,他也很想进步。

毕竟青铜镜判定他寿命只剩下三年不到,早日考上秀才,触碰到更多的社会资源,才方便找寻机会解决此事。

(本章完)

第5章 定魂

李公圤闻言思忖了一会,开口说:“大老爷是三甲进士,按理说升迁是极难的,不过我看最近一月大老爷对刑狱的事抓得紧,又去了好几次县学,确实较以往更看重衙门的事务了。”

徐青:“叔父,你的意思莫非是大老爷走通了什么门路?”

李公圤:“这倒是不知了。”

徐青又道:“叔父,我要参加县试,须得有相熟的生员作保,这事麻烦叔父留意一下。”

请人作保的事对衙门里的人来说不难,至于普通人,只要来历说得清楚,无非也就是多花点钱而已。

毕竟不是每个秀才都家境殷实的,尤其是南直隶,穷酸秀才着实不少。

但十几二十岁的秀才又不同,哪怕家境一般,也可以时常参加文会诗会之类。

如果徐青今年能过童生试,那就是十四岁的秀才。

当然,即使如此,若是找不到解决寿元的办法,十七岁很可能就是徐青这一世的死期。

“你上次说了之后,我已经在给你留意着。”

李公圤和徐青说完事之后,便出门去轮值。

当衙役的人实是没什么假期,都是轮班制度。好在李公圤是衙门的内班。风吹不着,雨淋不着。运气好,遇上人打官司,往往还能得一桌酒肉席面。

不给也可以,万一升堂时,得罪了大老爷,吃了挂落,那棍棒下来,指不定多瓷实。

徐青帮着周氏收拾厨具。

周氏嘟囔道:“伱叔父早上就该出门去吃饭,还不用给钱呢。”

徐青:“那是叔父为人正直。”

“就是死要面子。以前在衙门里拿钱也不敢,我骂了他一顿。你说他当班头不拿,手下的兄弟怎么好拿,这是要得罪人的。”周氏吐槽了李公圤一会,又念起对方的好,说自己就是看李公圤忠厚,才愿意跟他过下去。

徐青在一旁附和着,过一会见周氏心情不错,找个机会说道:“婶婶,叔父大抵是不愿意让我过继的,你娘家那亲戚人品若是好,过继也是好事。差事和房子我以后都不要。只是婶婶得等我考完童生试,再安排此事。”

周氏:“青哥儿,我之前都是气话。这房子和差事,确实该是你的。而且你人好,往后即使不过继,我也知道你不是白眼狼,会给我们养老送终。”

她那日之后,与徐青相处,确实发现青哥儿改变不少。光说捉蚯蚓伴着普通鸡食喂鸡这件事,便让周氏感受到了读书的好处。

今后照着这法子专心养鸡,都能对家里环境有所改善。

往后,若是徐青考不上秀才,顶替李公圤的差事也是好事,这样她和李公圤还可以去乡下专心种田养鸡,衣食总归是有着落的。

若是一切顺利,靠种田养鸡攒些积蓄,还能买个乡下女人回来,说不定可以生个孩子,届时最大的心事也就了却。

对于他们而言,无后是极为可怕的事。

因为将来会没人祭祀他们。

笃信鬼神的虞朝人,相信人生在世,不过是白驹过隙。死后,才是永恒的归宿啊。

徐青心想:“三年内找不到续命的办法,得是你们给我办丧事。”

他知晓此事不宜说出来,因此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帮周氏收拾完家务之后,一如既往出去挖蚯蚓,然后回来读书。

一篇《大学》读完,徐青眼神颇是清澈有神。

他试过,四书五经中,《大学》凝神定念的效果最为明显。每次诵读完,纷杂的心念都能收束干净。

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

不知不觉间,便能心旷神怡。

而且不知为何,徐青近几日,每次诵读完之后,心神安定时,总有种身子飘飘欲飞的错觉。

仿佛自己能飞起来一样。

但又有一层无形的阻隔,使他不能脱离大地的束缚。

“叔父练了那么久的鹤形桩,都只是身手矫健,连轻功都算不上。我怎么可能飞起来?”

“所以?”

“莫非要飞起来的是我的神魂?譬如神魂出壳?”

那种感觉很强烈,不是错觉,因此徐青左思右想,觉得是神魂的可能性不小。

即使能真的神魂出窍,也不能贸然尝试。

徐青警醒自己。

他好不容易重获肉身,可不想因为一时好奇,成为孤魂野鬼。

另一边,周氏做完家务之后,早跟着隔壁的阿嬷们出去了,听说是参加什么法会。

院子空落落地,只剩下徐青一个人,还有家养的鸡犬。

徐青踏进院子,再次练习鹤形桩。

他不停地练着鹤形桩的动作,并集中精神感受身体的变化。

“定魂”的效果显现出来。

徐青模模糊糊有种传说中“内视”的效果。

虽然没有那么具体,可是对自己身体的每一块肌肉调动时,都有了相应的感知。

这帮助他在练习鹤形桩的过程,深入了解到鹤形桩调动到了哪些肌肉。

“原来我的动作还是不够标准,比如这样使力,其实是不够顺畅的。”徐青越练越有劲,像是在给一个程序找漏洞似的

经过十余次反复的练习,徐青结合先前李公圤的讲解,站出的鹤形桩愈发流畅。

对此他恍若未觉,全身心沉浸在自身的世界里,实是有说不出的欢喜。

良久之后,徐青的动作愈发像一只翩然起飞的仙鹤舒展身体。

不知不觉间,一股热气从小腹处油然滋生。

他小腹暖洋洋,说不出的受用。

很快,热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

“不。”

徐青想起李公圤提及过,鹤形桩真正的妙用是将这股热气散入四肢百骸中。

他心念一动,那股热气在消散的过程中,居然真正的听他的指挥,开始散入四肢百骸。

似乎一股无形的力量,正在导引热气。

良久之后,徐青吐出一口气。

他精神颇有些疲累。

但效果也不错,热气至少有一半散入四肢百骸中。他现在虽然精神不佳,可是四肢比先前有力了些许,显然得到了一点强化。

“原来不用配套的呼吸法,我也能控制这股热气的流向。”

徐青心知,这与他道法层次“定魂”是脱不开干系的。

“如果我的神魂更强大一点,鹤形桩即使是残缺的都没有关系。”

“再读会书,读书可以养神!”徐青心里有了更多的期待。

读书养神练武,显然成了一个可以生生不息的正循环。

“青铜镜,我们一起努力进步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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