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一桩十五年前的旧案(求追读)

议事堂内,齐平的声音打破寂静。

众锦衣刷地看向他,因发愁,脸更黑了的余庆眸光灼灼:

“你发现了什么?”

齐平抬手,示意不要反应太大,他将两份履历摊在桌上,道:

“这上面写,陈年与王显,年轻时,都有在西北军任职的经历。”

就这?锦衣们面面相觑。

那名大嗓门校尉撇嘴:

“这不算啥特殊吧,先帝在位时,西北战役结束后的很长时间里,边军与草原蛮子都有摩擦。

且西部州府,山匪横行,再加上战后重建……很缺人手,朝廷不少官员都前往过那边。”

在他们看来,这并不值得注意。

齐平表情不变,继续说道:

“纵使如此,可两人从军中,调回京都的时间点却惊人的巧合,都在十五年前。”

“按履历记载,陈年回京都后不久,便坐上了上元知县的位子。

王显原本并非勋贵,也是在十五年前,调回京城后,才封赏的子爵。”

众人一怔。

眼神变化,嗅出异常味道来。

齐平眯着眼睛,说道:

“我来京都尚短,对官场之事,知晓不多,但也听闻,封爵乃大事,帝国最近一批,大量封爵,还是在西北战役,封赏功臣,可那是在三十年前。

王显为何会封爵?

这履历上,只写了立大功,但未写明,是什么功劳。

陈年的升迁,也是一笔带过,并未详写,我觉得,这里是个疑点。”

是的,这里很有意思。

十五年前……战争已结束许久,两人立了什么功,才能得此封赏?

要知道,这两人并非京都人,不是说,京都派过去镀金、短暂任期后自然调回的官员,而是真正的升迁。

王显不用说,直接封爵,跻身贵族序列。

上元知县……虽都说,是个倒霉差事,但也是调侃居多,与西北军中小官相比,一步踏入帝国核心,没有大功,是不可能轮到陈年的。

可这块,文字记录却很简略。

恰好,时间点又惊人的相似,两名死者的人生,在这里发生了交汇。

众锦衣眼神亮了,也都抖擞起来,却给不出答案。

“其他文书呢,有无记载?”一名校尉问吏员。

后者摇头,表示没有。

余庆沉默了下,似在回忆,突然开口:“我记起一件事。”

“什么?”

见众人看来,余庆有些不确定,说道:

“我只有些印象,此前,是我奉命将王显抓进诏狱的,恩,就在齐平你来衙门的那天。

当时,他反复强调子爵身份,莫千户与我闲聊,曾提起,王显的爵位与当年的林国忠案有关。”

“林国忠?昔年那位左都御史?”有校尉失声道。

余庆点头。

但更多人,还是一头雾水。

镇抚校尉普遍年轻,十几年的事,像裴少卿这种,完全没半点记忆。

见齐平茫然,余庆解释道:

“林国忠……乃是先帝在位时,都察院左都御史。

权力最大时,只差一步,便可踏入内阁,后来……却因涉嫌通敌叛国,被先帝处死。

那王显……似是在此案中立下大功,方得了爵位。不过,再具体的,我就不清楚了。”

嘶……这咋还越扯越大,案子套案子,坑越来越深了呢……齐平暗暗吸气,又问了两句,大家都不知晓内情。

毕竟是最少十五年前的事了。

“如果想知道完整案情,从哪能获得?”齐平有些焦躁。

“刑部!”裴少卿逮住机会,举手发言:

“这种大案,刑部肯定留有卷宗,要么,就还是找两人的家属询问。”

齐平敲桌子:

“找人问,最后还要核查,不如一步到位,咱们去刑部!”

说着,他作势起身。

旋即,意识到孟浪了,有些尴尬地看向顶头上司:

“头儿……”

“无妨。”余庆对此,倒不介怀,案件有了方向,他高兴都来不及。

但他看了眼一群手下,又望了眼太阳,说:

“大家忙了一上午,也都辛苦,吃过午饭再去吧,这个点,等过去,刑部也午休了。”

众人从善如流。

……

……

饭后,一群锦衣起身,朝刑部赶去。

人没上午多了。

余庆指派了几名校尉,去盯着武功伯府,以及重审相关人员。

两手抓,两手都要硬。

刑部衙门很威风,带了个“刑”字,气氛都平添几分肃杀。

对于镇抚司借阅卷宗的要求,刑部并未拒绝,更委派了一名主事前来帮忙。

“余百户,请随我来。”刑部主事笑呵呵的。

路上,两人闲聊,气氛融洽。

当得知,其要调查连环仇杀案,略感惊讶,却也并未多问。

领着众人来到案牍库,命手下吏员,将相关卷宗取出。

厚厚的一捆,递给余庆:

“这便是了,各位可在隔壁堂屋阅览,屋内有笔墨,可自行抄录。若要带走原本,还得请示上官。”

余庆笑道:“多谢。”

说着,他却并未拆开,而是将其递给齐平,问道:“过去看看?”

“恩。”齐平点头。

一行人当即往堂屋去。

只留下刑部主事愣神,身为六部官员,眼力岂非寻常,他瞬间看出,这支队伍里,竟隐隐的,以那少年校尉为首。

非但是余百户,其余众锦衣,也都理所当然的神情。

“大人,这……”旁边的吏员也是吃惊。

刑部主事摇头,啧啧称奇:“有意思了。”

……

……

屋内,齐平心系案情,也不客气了,进了屋子,便将卷宗启封,有校尉关上房门,其余人围坐在圆桌旁。

瞪大眼睛。

刑部案牍库的养护情况良好,虽是十五年前的卷宗,竟也完好如初,只是有些泛黄。

卷宗很厚。

齐平拂去尘土,小心铺开,分发给众人观瞧,自己拿起了最前头的一份。

正是案情的简述。

记载了基本脉络,相比于各种细节资料,他更想看这个。

一眼扫去,案情如下:

约十五年前,先帝掌权时期,江南士族出身的左都御史林国忠权力正值顶峰,距离入阁,只差临门一脚。

偏生,就在这时,西北军中传来秘报,有朝廷大员,涉及与草原金帐王庭勾结,输送利益,通敌叛国。

人证物证俱在。

朝野轰动,先帝震怒,下令逮捕林国忠全家,亲自过问此案,后经三司会审,林国忠收押天牢,备菜市口斩首。

株连三族。

林家数十口入狱,女眷充入教坊司,男丁流放三千里。

此为,林国忠案。

后,因此事影响恶劣,不宜宣扬,渐渐谈的人也少了……

毕竟,朝廷重臣通敌,太过不光彩。

“呼。”齐平吐了口气,意外的平静。

这种故事,历朝历代的,他听得多了。

“涉及王显的部分,在哪里?”他问道。

此刻,众人各自都分了几张卷宗,相比于自己一一查验,每人负责几页,效率更高。

“我这里。”裴少卿有点兴奋地说道:

“我拿到的是证据部分,咦,竟是王显揭发的此案,这是他的证词。”

旁边,另一名校尉也开口:

“我这里有陈年的供词!他也是人证之一!?”

齐平眸光骤然一亮,意识到,自己可能找到了关键:

“所以,这两人都是揭发林国忠的证人?!”

话音未落,捏着几张卷宗的余庆突然说:“不只是他们,人证里还有两个。”

说着,他将一张纸递给齐平。

后者接过,扫了眼,眼眸撑大,脱口道:

“武功伯爵!”

是的,这份卷宗上,提及,武功伯爵,也在证人行列。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他略微陌生的名字。

“郑浩常……这是谁?”

余庆说道:“神机营都司。”

顿了顿,似怕齐平不知,补了句:

“神机营乃京都守备军三大营之一,主管火器制造。”

京都的城卫军大体分两部分,一部分拱卫外城,名为“京都守备军”。

一部分,专护卫皇城,也负责内城巡逻,分为数个卫所,统称“禁军”。

齐平恶补过相关知识点,没有理解障碍。

“让我想想……”他放下卷宗,按了下眉心,吐气道:

“所以,十五年前,揭发检举,或为人证,致使林国忠倒台的四个关键证人,分别是:

武功伯爵、王显、陈年、郑浩常。”

“这四人当年在西北军任职,因为此案,立下大功,被调回京都。

王显加封子爵,陈年做了知县,郑浩常得了神机营的缺……武功伯得享先帝恩宠。”

“四人彼此相识……所以,武功伯说,自己与陈年乃旧识,王显则给他做白手套,行雅贿之事。”

“而现在,十五年后的今天,一个来历神秘的凶徒,连杀了陈年和王显,并在现场留下‘仇’字……”

说到这,齐平闭上了嘴巴。

与屋内众同僚彼此对视,大家屏着呼吸,眼里,流露同一个想法。

他们好像找到凶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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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79章 第三个目标(求追读)

刑部房间内,一时无人开口,既是在消化信息,也是在斟酌,可能存在的漏洞。

一名校尉开口:“所以,你是怀疑,凶手可能与林国忠案有关。”

甩锅小能手们这次长了记性,没有莽撞拍案,大呼锁定凶徒,免得被齐平打脸。

齐平不介意对方小心思,点头:

“如果两人的确存在一名,符合条件的共同仇敌,这是个方向。”

“应该是了。”另一名校尉突然神情复杂,举起手中卷宗:

“我这份里,记载了一件事,那林国忠,虽被判腰斩,可却未真的上过法场,而是提早便死了。”

“什么意思?”

“毒。”那锦衣道:“照卷宗记载,林国忠被羁押天牢,心知不活,于牢内服毒自尽,用的,便是砒霜。”

!!

众人眼神一动,有些明悟。

死刑犯自杀,并不少见,或为免除拷打之痛,或不愿被当众处死,总有各种办法,动用人脉,做到这点。

“这么说,凶手乃林氏后人的可能更大了。

为何杀人时,要逼迫对方服毒?此前,我以为是为了令后者痛苦,现在想来……或许,还存了这一层含义。”

齐平恍然,只觉解开了一个小谜团。

至于为何说是“林氏后人”,更简单了。

关系若不够亲近,如何会时隔十五年,冒着危险,前来复仇?

“这个范围也不小啊,”有人苦恼道:

“林国忠案,夷三族,如何知晓,是哪一支。”

齐平摇头道:

“不,砒霜的存在,恰恰缩小了范围,若只是被波及,纵使复仇,也没道理偏要加上砒霜这一道,所以,凶手必与林国忠极为亲近,大概率,是直系后人。”

顿了顿,他问道:

“林国忠子女,有何记载?尤其,是否存在武师,乃至修行者?”

众人闻言,当即查阅起来。

很快,搜集到相关信息。

“直系血亲只有正妻、以及一双子女。

恩,还有个长子,但早年间便病亡了,无妾室。”有人念道:

“案发后,其妻女充入教坊司,不堪受辱,亦服毒自杀了,只剩个次子,充军发配往南疆,路上也死了。”

“咦,这次子倒是个习武的,不过,流徙前,便受了刑罚,破了武道根基。”

发配……

这是仅次于死刑的重刑,亦或,还不如。

死刑眼一闭,好歹还得个痛快。

发配则要受无数磨难,还要刺青,受到人格侮辱。

上辈子,齐平受水浒影响,一直觉得,充军发配也就那样,水浒“英雄”里,贼配军们也都活的挺好。

但这是个误解。

真实的发配,很多囚犯,根本抵达不了目的地,路途中就无了。

“死了?确定?”

齐平眉毛扬起,拿过卷宗细看。

这位林家男丁,名为“林武”……名字很有意思。

林国忠乃左都御史,江南书香世家,彻头彻尾的文臣。

结果,儿子竟起了这个名。

卷宗内,提及林武的句子不多,大体只说,其幼年习武,圣上降罪后,被狱卒废了手脚,破了气海,一身武道根基断绝。

这里要提一句,气海乃武人运力之处,居小腹处。

修行者,炼化的真元也储存于此。

破了气海,就绝了修行和武道,身体比常人都更孱弱。

林武当时也才十几岁,被废掉后,拉走发配,路上没撑住,一场大病就死了。

“卷宗这般记载的,至于是否真死了,难以查证。”那校尉道:

“不过,即便没死,一个废人,也没法回来复仇吧。”

齐平沉吟了几秒,问道:

“有没有恢复的可能?”

目前来讲,最可疑的,便是这个林武。

作案动机充足,死在发配途中,不见尸体,且有武道底子,太合适了。

余庆想了想,说:

“气海被破,想恢复也并非无路,要么,有神通境以上的强者出手,配合天材地宝,进行修复,要么……走别的路。”

“别的路?”

余庆叹道:“这世间,获得力量的途径并非只这一条。”

齐平沉默,陷入思索。

半晌,斟酌开口:

“林武的事,需要查一查,最好找到当年,押送他的军卒,弄清楚,人到底是死是活。”

众人点头,有人接下此事。

齐平继续道:

“其实,凶手究竟是谁,不是太重要。我们当下的目的,还是找到他,抓捕他。

只要人落网,一切都将水落石出。”

“倘若对方目的是复仇,那么如今,当年四人,已去其二,余下的两人,很可能成为他接下来的目标。”

锦衣们精神一震。

方才沉浸于案情,一时没想到这茬,经他提醒,顿时紧张起来。

余庆皱眉道:

“有理。不过,余下两人可不好杀,郑浩常乃神机营军官,虽非强于战斗,却也是引气境武师,并非陈年、王显那等文弱之人。”

“武功伯更不要说,乃是洗髓境高手,虽已年迈,可你们方才也见过了,威势不减当年,更有伯府高手护卫。

洗髓境下,想对他造成威胁,几无可能。”

他不觉得,这两人会蹈陈、王二人覆辙。

齐平点头,却是忽地古怪道:

“说起武功伯……如今看来,这位伯爵怕是早已猜到凶手了。”

“哦?”

他似笑非笑,道:“陈年刚死,这位伯爵大人便派人去问询,真的是关心老友?呵呵,还是说……意识到了什么?”

啊这……锦衣们彼此对视。

裴少卿纳闷道:“若他知晓,方才我等上门,为何不说?”

这不符合常理!

更应提供线索,协助他们办案,早日缉拿凶手才是,总不会,只因厌恶镇抚司吧。

“谁知道呢。”齐平摇头,他也想不通,“许是里头还有内情。”

“再去问问?”有人提议。

旁边人鄙夷之:“去吃闭门羹吗。”

武功伯显然不会配合。

不过……这样一来,这位伯爵的嫌疑便没了,相反的,他才是亟需保护的受害者。

沉默了阵,齐平深深吐了口气,起身道:

“多想无用,武功伯不配合,那么,咱们只能找那位郑都司了。”

依照难易程度,下一个“死者”,应该便是郑浩常。

余庆也起身,说道:

“这个时间,他应该在军营。不过,也不好说,若是今日他休沐,或早退,便大概在家中。”

休沐,即休息日。

凉国制度,官员每月三日假,加上各类节日、皇帝生辰,全年能有个五十多天的假期。

刨除节假日,正常休沐并无统一,个人可随时申请。

名为休息日,不如说是“请假条”。

这样啊……齐平想了下,说:

“不如大人自去神机营找寻,分给卑职几个人,去郑都司府上。”

这叫双管齐下。

至于为何,要余庆去军营……齐平倒想去,可他一个校尉,人家不给面子咋整。

“可。”

余庆颔首,当即点了包括裴少卿在内的数名校尉,给齐平领着,又派出一个,去调查昔年押送林武的军卒所在。

自己带了少数几人,去往神机营驻地。

……

……

就在镇抚司众人分头行动时,另外一边,伯爵府朱红大门敞开,神机营都司,郑浩常脸色难看地走出来。

“郑都司慢走。”下人恭送。

郑浩常却没理会,径直解开了马匹缰绳,翻身上马,扬长而去。

作为一名武官,出行在外,与那群文官不同,往往不会乘车,更爱骑乘战马。

神机营并无巡城之责,加上,此行乃是私事,故而,只他一人一马前来,身旁并无随从。

在眼下这个时候,无疑是有些危险的。

但郑浩常并不担心。

虽说,神机营主管火器制造,不善近战,可他终究是踏入修行的武师。

不觉得,光天化日下,那个神秘凶徒敢向他出手。

是的,他已然猜到,那连杀陈年、王显者,极有可能,乃是昔年林国忠案的后续。

“林氏后人么,还是哪个。”

郑浩常不知道,但坐以待毙,不是他的性格,故而,才请假来伯爵府,试图与武功伯商议。

过程并不愉快。

他有些烦躁,催动战马,沿着内城街道,往自家宅邸走。

脑海中,回想着昔年旧事,心情郁郁,有些走神。

不知不觉间,战马行至一条路段,这边并非商街,况且,当街纵马也是麻烦,故而,他习惯走清静无人的小路。

这时候,太阳西沉,已至傍晚。

天空中,一片红霞,将大地,披上一层绯红轻纱。

郑浩常纵马,不紧不慢奔行着,只觉周遭安静的可怕。

突然,他耳廓微动,捕捉到了风中,那细微的呼啸。

虽已离开西北军十数年,可那弓弩声,却瞬间唤起了体内,有关生死的警惕。

“唏律律!!”

郑浩常纵身一跃,弃马翻滚,闪避攻击。

下一秒,一根金属弩箭飚射而出,箭杆,反射着血一般的红霞。

“噗!”

弩箭迎面击中战马,炸开伤口,带着无与伦比的力量。

战马悲鸣,轰然倒下,血洒长空。

“法器军弩!”

郑浩常大惊失色,却是顷刻间,稳定站姿,佩刀出鞘,望向长街尽头。

那里,正站着一道,披着斗篷的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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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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