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青萍之末

“包子……”

“糖葫芦……”

二月末,码头上人头攒动,四处可见南来北往的商客。

一艘其貌不扬的小渡船,在喧哗声中慢慢靠岸,走下了三名江湖游侠儿打扮的年轻男女。

夜惊堂身着寻常麻袍,头发以发带束起,带着竹质斗笠,下船后来到了江边,先行回望了一眼南方大地。

在旌节城待了一旬功夫后,夜惊堂伤势已经基本恢复,虽然夜夜笙歌很让人迷醉,但钰虎身体确实不太舒服,拖得时间太长容易出意外,为此在身体无碍后,他便收拾行装,开始了下一段的江湖旅程。

此次前往北梁,距离倒是不算远,过了崖州边关,就到了湖东道附近,到燕京的距离,和从梁州到云安差不多,轻装践行也就几天时间。

但分处两国,局势却完全不一样,夜惊堂在南朝算是豪侠,江湖人多多少少都会给面子,而到了北朝,无论正邪都站在他对立面,稍有不慎就会引起北朝江湖围剿。

虽然夜惊堂并不忌惮寻常武夫,但北朝终究还有仲孙锦、项寒师、北云边等巅峰霸主,稍有不慎就可能变成龙困浅滩的局面。

为了安全考虑,夜惊堂此行就带着云璃和青禾两人。

云璃武艺不差,脑子更是机灵,算天生走江湖的料,已经十六七岁了,能带着出来见见世面还是得带着,一个人他也庇护的住。

本来此行就他和云璃两人结伴,但梵姨却是不答应,说他俩小屁孩,路都不认识,走什么江湖?

青禾这些年逛遍北梁各大门派,对北梁江湖门路很了解,自告奋勇要过来当向导。

夜惊堂确实不了解北梁的情况,加之青禾轻功超凡,世上能追上的也没多少,为此最后还是答应了下来。

因为边关戒严,来往入境人员都查的很严密,夜惊堂并没有从天门峡过去,而是先顺着河道一路往东,来到了崖州与燕州交界处,再北上出关,到了北梁的燕河口。

此时正值晌午,刚刚下船的梵青禾,站在夜惊堂身侧,熟门熟路的介绍:

“从这里继续往东走,就是燕北道,属于右贤王治下。往北走大概百来里,就到了承天府地界……”

梵青禾往日看起来,像是个充满野性的异域侠女,但这段时间,被水儿拉着天天打五人团,可以说把侠女泪上面的绝学都旁观了一遍,算是开了大眼界,如今明显褪去了青涩,带上了几分小少妇的风韵。

而云璃显然还是老样子,初来北梁,从头到脚都带着新鲜感,做江湖侠女打扮,扛着有些犯困的鸟鸟,站在码头的茶铺外面,听北方的说书先生讲着江湖段子:

“自从夜大魔头出世,江湖可谓天天都是腥风血雨,不过常言乱世出英雄,老人死得快,新人上位的就快,这才短短半年时间,咱们燕北道附近,就连出三位豪杰……”

折云璃听到‘夜大魔头’的称呼,寻思片刻觉得应该是在说夜惊堂,眼神有点古怪,悄悄跑到夜惊堂旁边:

“惊堂哥,北梁江湖怎么叫你大魔头?”

夜惊堂其实也听着江湖闲谈,对此道:

“我在大魏,不也是杀人如麻、不留全尸的江湖魔头,背靠朝廷,江湖人才委婉点叫阎王罢了。”

折云璃想想好像也是,觉得这称呼很霸道,还有点憧憬:

“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能混出这么大名号。”

梵青禾到现在还背着‘盗圣’的骂名,对于这些算是过来人,劝道:

“这些恶名,还是别混出来的好,不然以后江湖人杀人放火,事情全往你头上推,你想解释还没人信。伱陆姨以前拿人一坛子酒,啥也没说,就因为轻功好,到现在满江湖还说是我拿的……”

“是吗……”

……

夜惊堂听着两人闲谈,也没插话,只是从江湖闲人的攀谈中了解北梁江湖的情况,很快便又听到说书先生讲道:

“这三大豪杰,坐第一把交椅的,莫过于承天府火凤斋的掌门司徒延凤,其三岁习武,蛰伏四十载一朝悟道,武艺超凡不说,还曾受过当朝国师点拨,仅靠人脉,便能摆平九成江湖事……”

夜惊堂听见这描述,稍微回想了下,不记得这号人物,便询问道:

“北梁有这号高人?”

梵青禾各大门派跑遍了,闻言都懒得转头,解释道:

“这里是离燕州近,很多从南朝偷渡过来的江湖人,会先在码头落脚,寻找有实力的帮派领路或扎根。

“能从南朝逃过来的人,多半都带着不少银钱,小门派最是喜欢,会专门雇人在码头上宣传自家门派。

“这火凤斋,放在江湖上顶多比青莲帮大点,掌门司徒延凤,以前在燕京私斗,被十二所抓去关了十五天,在牢里运气好,碰见国师去大狱提人,见他认错态度好,就随口叮嘱了句以后要走正道。

“就这一句话,司徒延凤已经吹十几年了,本地人都不信。不过偷渡来的黑户,想弄个正当身份,找他也确实能办成……”

身份牌,就是夜惊堂第一次入京时携带的符牌,上面有姓名贯籍,讲究点的还有相貌和防伪徽记,以便官差随时查验;他有黑衙腰牌后,自然就没用过了。

听见梵青禾说起,夜惊堂才想起这茬,虽然大部分江湖客栈都不查身份牌,但到了燕京肯定会查,若是没有就只能住桥洞了,为此他聆听片刻后,就带着两人走向集市:

“先去买匹马,然后到火凤斋看看……”

“叽叽?”

“哦对,应该先吃饭,这周围有没有什么好馆子?”

“前面有家水煮鱼,我以前来吃过一次,味道不错……”

……

——

数百里开外,承天府。

北梁传承古制,地理划分和大魏不太一样,大魏是简化过的‘州郡县’,而北梁则因为新制旧制混着用,比较复杂,不过主体还是以‘府郡县’为主,‘道’只能算虚称,并没有具体的行政作用,地方最高长官还是知府。

承天府和燕京府接壤,都在湖东道之内,其地理位置约等于大魏的泽州,水道四通八达又是大平原,盛产粮食,算是北梁的鱼米之乡,居住了大量传承久远的世家大族,其中便有先帝时期执宰多年的华家。

华家在二十年前,跺跺脚整个朝堂都得抖三抖,风头一时无两,但华老太师深知一朝天子一朝臣的道理,自从先帝驾崩后,就果断请辞远离了朝堂,华家的影响力自然就慢慢变小了。

不过执宰多年,华老太师的影响力显然还在,平日里过来拜访的湖东道名流还是很多。

时间已经到了二月末,回家过完年的华青芷,也快要动身前往燕京,回国子监继续读书了。

因为是嫡孙女,华青芷在家中的地位显然不低,中午时分,叔伯婶婶都跑了过来,在家中的大厅里吃饭,连颐养天年的华老太师,都露了面,坐在主位上认真叮嘱:

“当前的朝堂,局势瞬息万变,往后在京城读书,定要小心为上。城东的王家,得知了你旧疾有转机的消息,肯定会有所动作……”

华老太师七十多岁,因为不是武人,头发胡子几乎全白了,但面相颇为慈睦,眉宇间带着几分久居上位的威严感,坐在桌上的儿子孙女等等,都是认真聆听,没人敢打岔。

华青芷也在认真听着叮嘱,眉宇间带着三分愁色,心底明白爷爷的意思。

华老太师所说的王家,是承天府的大世家,女儿嫁入皇宫,是梁帝的宠妃,还生下了三皇子。

三皇子李崇年仅十七岁,却文武双全,已经在燕京有了不少才名,深得梁帝喜爱。

而北梁的储君,也就是胖太子,肥头大耳才学平平,和三皇子站在一起,完全就不是一个画风,以前还发生过使臣过来,把三皇子认成太子,把太子当成仆从的事情。

出于这些原因,在很早之前,燕京那边就传过梁帝要另立储君的事儿,但到现在也没啥动静。

毕竟废长立幼阻力太大,胖太子的母后虽然没啥大背景,但以贤惠著称,是老太后钦点的皇后;而胖太子本人虽然没啥大本事,但也没犯啥错,不好废掉。

王家作为外戚,肯定是想让把太子拉下来,让外孙当皇帝。

虽然王家不敢插手皇储废立之事,但可以在外面的事情上动手脚,就比如太子妃的人选。

胖太子本身就没大靠山,如果太子妃选个一般人,借助不到媳妇家的力量,梁帝一死就可以直接下马了。

而太子妃若是出自同体量的大世家,就比如华家这种,那太子之位显然就稳了很多。

以前华青芷双腿残疾,根本没法当太子妃,所以王家也不忌惮,两家来往还挺和气。

但如今华青芷腿快好了,无论是出身还是才名,都能胜任太子妃。

万一梁帝拍板把事情定下,三皇子争夺皇统的机会就渺茫了,梁帝为了给新君铺路,王家指不定还得挨一刀。

为此这次去燕京,王家暗中肯定会有动作,阻止这局面促成,具体什么动作,华家当前也猜不透。

华俊臣作为亲爹,自然操心闺女的安危,想了想道:

“王家若是安排人行刺,就出了大麻烦,这次入京,要不我陪着一起过去,再雇佣些高手随行……”

华老太师摇了摇头:“都在湖东道扎根,彼此知根知底,谁也不是傻子,搞暗杀这种下三滥手段,王家往后也不用在湖东道露面了。

“想要阻止对方和皇家结亲,法子多的很。几十年前,燕京的周家,就搞过王家一次,本来王家四方走动,太子妃之选已经十拿九稳,结果周家来了手釜底抽薪,安排了个相貌俊朗的游侠儿,偷偷勾搭,在朝廷把人选定下来前,带着王家小姐私奔了。

“当时的王家老爷子,气的是吐血三升,但自己教女无方,也怪不得周家手黑,认栽不说,还丢了个大人。这才是世家的手段。”

华俊臣摸了摸下巴,觉得这法子确实高明,便看向闺女:

“青芷,你入京之后,可得当心那些嘴花花的游侠儿……”

华青芷根本就不想当太子妃,但当着叔伯婶婶的面,不好明说,只是道:

“我又不是那些没长大的小丫头,也不喜武夫,岂会被游侠儿三言两语迷的神魂颠倒……”

华老太师语重心长道:“书生更难防,特别是那些有才学、相貌又俊朗的年轻人,念上几句好诗,再哄上两句,就青芷你这性子,十有八九就昏了头跟人跑了……”

“唉……”

华青芷不好和爷爷顶嘴,心中无奈之下,只是颔首道:

“我知道分寸往后在京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一心读书即可。”

华俊臣身为人父,终究操心女儿安危,想了想还是对着华老太师道:

“我等知道世家办事的分寸,王家可说不准,万一他家里出了两个没脑子的,派人来暗杀,不做准备容易出岔子。

“这次入京,我还是跟着,再招俩身手好、为人踏实的护卫。华宁老实归老实,但胆子小了点,上次在天琅湖,吓得都快钻马车底下躲着了……”

“爹,上次在天琅湖遇到了什么人,您又不是不知道。您脸都吓白了,还指望华宁面不改色?”

“护卫就得把小姐安危放在第一位,不然花那么多银子养护卫作甚?行了,这些事爹来安排,你就按时吃药,等安排好了去京城继续读书即可……”

……

——

暮色时分,承天府南部,黄梅县。

天色渐暗小县城里亮起了灯火,因为黄梅县地处两地交界处,距离官府颇为偏远,在此地行走的都是些南来北往的江湖客。

南北江湖最大的区别,就是南朝重侠气,不管私底下品性如何,明面上看起来肯定像个好汉义士,绝不会把飞刀、石灰包什么的露在外面丢人现眼。

而北梁江湖则不然,十分务实,只要能打死人的就是好功夫,底层江湖可谓乌烟瘴气,腰上挂飞刀暗器的随处可见,甚至还有胳膊上盘两条毒蛇当宠物的。

梵青禾腰后全是药瓶子的皮夹,都不用遮挡了,而折云璃这样浑身没啥暗器,就扛着把单刀的女刀客,放在人群中都成了一股清流。

街面上,折云璃带着斗笠,和梵姨一起,站在挂着‘火凤斋’招牌的武馆外,看着来往行人。

发现每个人走过,都会朝她打量几眼,折云璃有些疑惑,微微偏身询问:

“梵姨,我这打扮是不是有问题?”

梵青禾双臂环着西瓜,靠在门口的旗杆上,脸上带有红色面纱看起来就像个心狠手辣的坏姐姐。闻言她提醒道:

“你站姿太正派了,像是江湖雏鸟,要不是姨站跟前,都已经有人过来拐你了。”

折云璃低头看了看,而后便恢复了‘妈妈不在家’时的模样——把长刀扛在肩上,微微起跳,坐在门口的围栏上,单手搭着膝盖,还摘了根草叶叼着,摆出了标准的江湖老油子形象。

还别说,这架势一摆,顿时和乌烟瘴气的小镇融为一体,再无闲人侧目。

“嘿,这地方还真有点意思。不过师父和师娘也来了北梁,要是师娘在这里行走,岂不是一眼就看出了是外地人?”

“你师娘看起来像是刚下山的顶尖高手,一般也没人敢招惹……”

“也是……”

……

而后方的武馆之中,人还挺多,半数是火凤斋的徒弟,还有则是不知通过什么门路跑到北梁来的江湖人,在这里办身份证明。

武馆后方的书房里,像模像样摆着书桌茶海等物,但书架都落灰了,显然平时也没人翻阅。

一个四十余岁的中年人,在书桌后就坐,打扮的颇有几分仙风道骨之感,坐在太师椅上,左手转着两颗铁核桃,蹙眉说着:

“你说你以前是南朝青莲帮的帮众,得罪了帮主杨冠,被追杀才跑来北边?”

夜惊堂在书桌外的茶案上就坐,眼底带着三分唏嘘:

“是啊,青莲帮的名字,司徒掌门可能没听说过……”

“诶。”

司徒延凤微微抬手:“吃江湖饭,消息灵通是第一要务,杨冠杨二刀的名号,我岂会没听说过。三绝仙翁的徒弟,在云州行走,以前挨过夜大魔头两刀没死,现在在红花楼手底下跑船,对否?”

夜惊堂听见这话,着实惊讶了下,毕竟他都没听过司徒延凤的名号,对方却听过杨冠这种小人物,消息着实灵通。他拱手道:

“司徒掌门果真不是一般人,距离数千里之遥,还隔着关口,竟然都听过杨帮主的名号。”

司徒延凤随意摆手:“能到我这里来的,大半都是南朝走投无路的朋友,夜大魔头势头这么猛,和其有点渊源的人,我岂会听不见风声。你是如何得罪的杨冠?”

“唉,长的俊,和帮主夫人走近了些,被发现了……”

“……?”

司徒延凤一愣,打量了下夜惊堂的容貌,点头道:

“你小子,确实有吃这口饭的潜力。如今来了北梁,过去的事便过去了,一切从头开始。不过重新投胎也没那么容易,想立足,从官府到江湖,都得打点……”

夜惊堂从袖中取出三十两现银,放在桌上:

“我还带了两个红颜知己,此事就麻烦司徒帮主了。”

司徒延凤瞧见银子,便坐直了几分,用镇尺把银子拨回来,笑道:

“你小子倒是重情义,跑路都不忘带上相好,这点我喜欢。看你是个人才的份儿上,有没有兴趣来我门中做事?我认识不少豪门大户的夫人,只要你能说会道,保证你飞黄腾达……”

夜惊堂摇头一笑:“司徒帮主太抬举在下了。过来时带了点盘缠,此行想到燕京找点事儿做,不知道司徒帮主有没有门路?”

司徒延凤笑了下,又靠在椅背上:

“门路我多的是,十二所最近就在招人,我和京城的几位公公有交情,只要我一句话,能送你进衙门吃皇粮,还是正编,不是打杂的。

“但你有多大本事,我才能介绍多大的活儿,你初来乍到,我对你一无所知,送去了什么也干不了,出了纰漏,上面往下一查,我岂不是得受牵连?”

夜惊堂知道十二所是皇城近卫,听见这话,自然心中一动:

“司徒掌门门路这么广?”

司徒延凤见夜惊堂不信,从旁边的小箱子里,翻出一块腰牌,上面刻着个‘教’字:

“没点门路,我敢做这行买卖?这是出入西城所的腰牌,拿着可以出入禁军驻地,教禁军拳脚。我当年花了一千两银子才打点下来,和枪圣齐青锋还坐一起喝过茶……”

夜惊堂在京城当差这么久,略微扫一眼,就能看出这‘禁军教头’的腰牌不是假的,当下询问道:

“司徒掌门要如何确定本事高低?你我切磋一番?”

“唉,门派里才以切磋定高低,走江湖比的是办事能力。脑子不灵光,你就算有宗师的本事,又能走多远?”

司徒延凤说到这里,又从木箱里取出一本册子,稍微翻了翻:

“你年纪太小,经验肯定不足,现在去京城混不开我先给你介绍俩合适的差事。这有一个美差,寻常人干不了,但你小子应该手到擒来,赏银也高,三千两,你要不试试?”

夜惊堂听见这赏银,蹙眉道:

“三千两银子,这得杀宗师了吧?”

“你小子倒是挺懂行。”

司徒延凤先笑了下,又摇头道:

“差事不见血,就是去勾搭个大户小姐,事成后私奔远走高飞,姑娘归你,银子也归你。唯一要求,就是近一两年别回湖东道,等有了大胖小子再抱回来,包你一生富贵……”

夜惊堂行走江湖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种美差,他干起来确实有信心,但是太下作,便摇头道:

“刚在女人身上吃过亏,又碰这个不吉利,可有其他的?”

司徒延凤闻言挺可惜,又翻起册子:

“你肯定能成,回去还是考虑考虑,这么容易拿的银子,江湖上可不好找,嗯……对了,青龙会损失了不少人手,最近也在招人,不过他们哪儿也得先试身手,要不我打听打听,等你取路引的时候,再跟你聊聊?”

夜惊堂知道青龙会就是青机阁,北梁的第一杀手组织,算的上豪门大派了。

他对当刺客兴趣自然不大,不过青龙会混进皇宫,应该比他自己闷头硬闯要简单些,当下起身道:

“那就谢过司徒掌门了。”

“唉,谢什么,收钱办事罢了。往后在北方行走,发达了别忘了司徒某这号人物即可……”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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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427章 三十两?!

从火凤斋大门出来,天色已经完全黑透。

夜惊堂和送行的门徒道别后,抬眼便看见了门口旗杆下的两人一鸟。

青禾可能是等的久了,环抱双臂靠在旗杆上,站姿虽然随意,但不失美艳,正偏头和云璃侄女说着话。

而折云璃则和进去时截然相反,吊儿郎当坐在旁边的围栏上,虽然斗笠下的脸颊很是灵动,但仪态却像个假小子,正在调戏着旁边的坏姐姐。

鸟鸟本来在天上放哨,以免他离开时周边出现异议,此时才从高空落下来,蹲在了夜惊堂肩膀上,开始:“叽叽叽……”催促,应该是说晚饭时间到了。

夜惊堂抬手揉了揉鸟鸟,便来到旗杆旁,打趣道:

“云璃,你这坐姿像什么,你师娘看到非得凶你。”

折云璃瞧见夜惊堂后,就迅速跳下来,恢复了斯斯文文的小姑娘模样:

“我这是入乡随俗,要是太乖,被人盯上拐走了怎么办。”

夜惊堂觉得以云璃的本事,人贩子来了谁拐谁真说不准,他笑了下,又看向走过来的青禾:

“已经谈好了,明天过来拿符牌即可,顺便问了点差事,看能不能弄个合理身份进京,这样安稳些。”

梵青禾放心夜惊堂办事,也没操心这些,转身道:

“先找个地方住下吧,赶了好几天路,浑身都是汗气……”

折云璃精力十足,跑到跟前接过鸟鸟,好奇询问:

“是不是弄了假名字?我叫什么?”

“人家是专业人士,得先在穷乡僻壤找些村落,然后编出身、姓氏、排行、辈分、履历,得弄好了才知道名字……”

“这么麻烦……那是不是得给鸟鸟都编个名字?”

“叽?”

“叽什么?咱们这是伪装深入敌后,伱以后就叫幺鸡,要装作很蠢的样子,不然没饭吃,听到没有。”

“叽?!”

……

鸟鸟抱怨声中,三人相伴来到了县上落脚的客栈。

夜惊堂跑了一天,也确实饿了,点了几个小菜,和两个姑娘一起吃饭后,便又去后院弄来了热水,开始洗漱。

夜惊堂此行目的,是去燕京皇城偷明神图,顺便看看能不能再把雪湖花搞点回来。虽然目标明确,但实行起来却相当麻烦。

雪湖花倒还好说,实在拿不到就算了,而明神图却必须拿到手。

通过龙正青的口述,他知道明神图应该在梁帝的御书房里,即便梁帝真傻到这么多年不换地方藏,要进入皇城也难比登天。

这么多天过去,项寒师肯定已经回到了燕京,他硬闯皇城,就是一人敌一国,能活着杀出皇城,也很难走出燕京。

而暗中潜入的话,皇城周边暗哨无数,还有燕都十二侍等高手当门神,从上次交手来看,个个都练过明神图,想潜入不被发现,也希望渺茫。

当前的可行之策,就是用个合理身份,堂而皇之进入皇城,得手就跑;或者寻找些帮手,比如借用青龙会等江湖势力的人脉网、曹阿宁等内应等等。

夜惊堂泡在浴桶里,闭着眼睛正在思索对策,尚未想出个所以然来,耳根忽然一动,听见不远处响起话语:

“哇~这么大……”

“嘘!瞎说什么呢,你惊堂哥听见怎么办?姑娘家的羞不羞……”

“嘻嘻……”

……

夜惊堂眨了眨眼睛,略微侧耳聆听,便听到了细微水花声,应该是两人在洗澡,当下暗暗摇头,又闭上了眼睛。

而隔壁。

梵青禾和折云璃两个姑娘家,自然不用分的那么清楚,在打来热水后,便在屋里一起洗澡。

折云璃以前经常和师娘师父一起泡澡,和梵姨却是头一次,姑娘家家还是有点羞的,规规矩矩缩在浴桶里,看着对面的大团儿,很想用手去掂量下分量,但又不太好动手。

梵青禾其实也有点不好意思,但当姨的就都有当姨的架势,此时大大方方坐在浴桶中,把水撩到胸口上,看着云璃完美无瑕的身段儿,赞叹道:

“不愧是出身名门,这身段儿养的真好,再过两年,应该和你师娘一样,能争争江湖第一美人的名号了……”

折云璃自幼尚武,其实更喜欢师父和女王爷那样的身材,但可惜怎么吃都不长高,还越来越纤长,变成了师娘陆姨那样婉约修长的体态。

不过此时被梵姨夸奖,折云璃还是很高兴的,回应道:

“其实要我看,家里梵姨身材最好,胸口和女王爷差不多,腰和我差不多细,谁看了都眼馋……”

“呵呵……”

梵青禾身材确实比较傲人,对于这番夸奖自然受用,抿嘴轻笑,略微琢磨,又想起了什么,询问道:

“云璃,你也不小了,对于婚事,有什么看法?”

折云璃表情微僵,眨了眨眼睛,凑到了梵青禾跟前,低声道:

“梵姨,师娘是不是让你撮合我和惊堂哥?”

梵青禾都和凝儿一起趴着双娇献桃了,哪里敢答应这馊主意,连忙摆手:

“没有,我就是好奇问问。你……你也喜欢夜惊堂?”

“也?”

“哦,就是和女王爷一样,也喜欢夜惊堂?”

折云璃感觉梵姨怪怪的,不过还是回答道:

“哪有~我和惊堂哥是异性兄弟,虽然师娘有意把我许配给惊堂哥,但我才这么大,哪里好意思考虑这些……”

梵青禾怕带着云璃出来,真惹出事,最后闹出妖女和女王爷那样的场面,虽然好奇,但还是果断的闭了嘴,只是互相帮忙擦洗。

等到收拾完后,梵青禾便回到自己房间休息,也不知过了多久,等隔壁的云璃睡着后,她才悄悄起身,离开房间,来到了夜惊堂的屋子里。

房间中,夜惊堂已经洗完了澡,仅穿着薄裤,在床榻上闭目凝神盘坐练功。

梵青禾穿着红黄相间的纱裙,在门口打量几眼,便进屋把门关起来,左右打量:

“幺鸡呢?”

“叽!”

窗外发出一声闷闷的嘀咕,应该是鸟鸟被乱取花名,还在生荷包蛋闷气。

夜惊堂睁开眼眸,眼角带着笑意,小声道:

“云璃睡了?”

梵青禾瞧见夜惊堂小心翼翼的样子,就知道他在想什么,脸颊上显出几分严肃,自然而然来到跟前:

“我是大夫,例行给你检查身体罢了,检查完就回房睡觉,你若是敢乱来……”

“知道,我岂会会乱来。”

夜惊堂也没动手动脚,只是趴在了枕头上,露出脊背:

“跑了好几天,感觉腰背有点酸,梵大夫帮我按按怎么样?”

梵青禾见此并未拒绝,坐在了跟前,褪去绣鞋,从皮夹里取出小瓶瓶,抹在手上,开始在脊背上推拿揉按:

“你平时看起来挺正派,怎么在家那般色胚?还让五个姑娘一起伺候……”

这句话,梵青禾明显是憋了好多天了。

夜惊堂偏过头来,无奈道:

“怎么能说我色胚,我只是躺在哪儿当工具人罢了,话都不怎么让我说,嘴时刻被堵着,说起来还挺屈辱……”

屈辱?!

梵青禾可不觉得,她骑在夜惊堂头上撒野的时候,夜惊堂觉得屈辱了,那口齿伶俐的……

但这么荤的话,她实在不好意思说,只是淡淡哼了声。

夜惊堂感受着玉指的抚慰,稍微沉默了片刻,又转头道:

“能不能用水儿那种方式按?我觉得那样舒服点。”

梵青禾柳眉轻蹙,见病人要求这么多,有点不乐意了:

“她那是推拿?勾引还差不多,你别得寸进尺啊,再这样我不帮忙了。”

夜惊堂有些无奈,作势起身:

“那我帮你按。”

“诶?”

梵青禾听见这话,自然急了,让夜惊堂帮她按,那按的可就不是肩背了,她如何受得住。

见夜惊堂非要,梵青禾也是没办法了,略微沉默,还是选择妥协,抬手把裙子解开,取下三娘送的薄纱肚兜,而后跪坐在夜惊堂旁边,附身贴在背上,脸色涨红磨蹭。

夜惊堂感受着奶奶的温暖,觉得舒服多了,磨蹭片刻又转过身来面对面,不等青禾起身,就把她肩膀扶住,柔声道:

“再往上点。”

“你……云璃听见怎么办?”

“你别出声就行了。”

“我怎么可能不出声……”

“乖,听话……”

……

——

于此同时,县城武馆后院内。

火凤斋虽然在码头上名号吹的整天响,但本质算是江湖中的‘牙行’,主要业务是给甲方乙方牵线搭桥。

月上枝头,武馆的大院里,几个在外跑业务的帮众,此时回来和司徒延凤一起吃饭,顺便禀报着今天各地传回来的消息:

“承天府的红楼东家,最近突发奇想,准备弄个相公馆,想找十几个肤白貌美的小郎君,向掌门打听有没有门路。……”

“唉,城里那些世家老爷,口味倒是越来越重了,我是正儿八经的江湖人,又不是龟奴,能接这种龌龊买卖?下一个。”

帮众把册子翻过一页,继续道:

“承天府的悦来书舍,想招个书童,陪家中子弟入京当伴读,要求身高中上,武艺最好宗师往上,为人得老实忠厚,相貌不能太丑,最好读书识字,能接受常驻外地……”

司徒延凤闻言皱眉道:“宗师往上?这是招人入赘还是招书童?有这本事不自己当掌门,跑去给人当仆役?”

帮众凑近几分:“悦来书舍是华家的产业,我估摸这书童是华家招的,只要招到人,事后给咱们的酬劳肯定少不了。”

司徒延凤听见这话,目光一动,倒是想起了另一件要事,略微琢磨后,对着师爷道:

“这事儿先记下,我这几天帮忙物色。刚才给青龙会送了消息,那边怎么回复?”

另一名帮众开口道:

“最近南朝大军压境,想发国难财的奸商闻风而动,家家都在雇凶杀来杀去,青龙会确实缺人,不过人家不要庸手。”

司徒延凤知道进青龙会的规矩,略微琢磨了下:

“现在手上有没有见不得光的差事,能用来当投名状的?”

帮众想了想道:“有。最近承天府的李老四那边,有人下了暗花,出一百两银子,找人做掉雷鹰帮的帮主……”

司徒延凤听见这话都愣了:

“雷鹰帮的赵栋,那可是正儿八经的宗师,据说以前在南朝还有命案在身,为人心狠手辣,给一百两银子请杀手杀他?”

帮众耸肩道:“所以李老四做不了,把生意送咱们这边来了,事后按规矩分他三成消息钱就成……”

“还分他三成?!”

“唉……”

帮众摆手道:“掌门别误会。赵栋在搞船帮生意,和燕河码头的宋家船行是死对头,最近都在抢往边关送粮食的大生意。知府大人下过铁律,谁抢生意闹出人命,饭碗都给他砸了。

“我估摸这赵栋,是在自己买凶杀自己,只要事情一出,官府肯定怀疑到宋家身上,生意不就归他赵栋了?只花一百两银子雇凶,就是怕雇来真高手……”

司徒延凤这次算是明白了意思,稍微摸了摸下巴:

“李老四的意思,是让我找个南朝过来的愣头青,配合做个戏?”

帮众摇头道:“赵栋不提着脑袋去官府,那就是没死人,知府大人不会管这闲事,所以去的人,肯定回不来。”

啪——

司徒延凤听见这话,顿时火冒三丈,猛拍桌案:

“这赵栋脑子被驴踢了?花七十两银子就想买个死士?国师大人当年苦口婆心劝我走正道,我能干这事儿?”

帮众对此道:“咱们是牙行,把情况明明白白对外一说就行了,没人接是雇主价码不够,过手钱我们照样赚;真有好汉敢接,那我们也劝不住,又不是骗人去送死。”

司徒延凤想想也是,略微琢磨,还是摆手道:

“知道了。这种破事,李老四也好意思往我这里推,富家子雇人打断腿都得一百两,七十两银子买凶杀人,活见鬼了……”

……

——

时间转眼来到了第二天。

“咕咕咕~……”

清晨时分,窗外响起了鸟鸟打鸣的声响,市井间的嘈杂也陆续传来。

床榻上,折云璃穿着绣着鸟鸟的白色肚兜,侧身夹着被褥躺在床上,露出白皙肩背,颇为挺翘的臀儿,也把薄裤崩的紧蹦蹦,画出了完美的半圆弧度。

听见外面的响动,折云璃睫毛动了动,而后便睡眼惺忪的坐起来,揉着眼睛打了哈欠:

“呼~……”

哈欠刚打到一半,折云璃忽然想起了什么,蹙眉看向房门,而后又迅速起身,跑到了门口处,侧耳倾听。

结果她刚把耳朵靠在门上,就听到一墙之隔的门外,传来清朗嗓音:

“听什么呢?”

折云璃表情一僵,连忙站好,抬手打开房门:

“没什么,就是觉得过道里有人……诶?”

折云璃刚把门拉开一条缝,看到门外站着的黑影子,门就‘嘭~’的一声,被从外面拉上了,她茫然道:

“惊堂哥,你做什么?”

“你把衣服穿好。”

“嗯?”

折云璃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光穿着肚兜薄裤,惊的脖子一缩,连忙跑到床铺跟前,把裙子套上,而后才故作镇定的走到门前,把房门打开:

“嘿嘿~刚睡醒,有点迷糊……”

夜惊堂其实也刚从梵姨身上下来,猛然瞧见从未见过的鸟鸟肚兜,说实话吓了一跳,好在反应快没看见啥。

瞧见云璃脸色发红,眼神有点躲闪,他摇头笑道:

“没看见什么,别瞎想,走,出去吃饭吧。”

“我先洗个脸。”

折云璃连忙从屋里跑出来,去打水洗漱,走过梵姨的房间里,发现里面‘哗啦啦~’的,疑惑道:

“梵姨,你怎么又在洗澡?”

“哦……嗯……昨天做噩梦了,出了一声汗。惊堂还听到我说梦话了,你昨晚没听到什么吧?”

折云璃昨天睡的十分香甜,并没有听到什么,不过为了逗梵姨,还是说了句:

“好像听到‘惊堂、别走’什么的……”

“……”

屋子里一阵沉默。

夜惊堂都愣了下继而就来到跟前,在云璃后脑勺一弹:

“快去洗漱吧,别开玩笑。”

“云璃!!!”

“哈哈……”

折云璃笑了两声,连忙跑下了楼。

等待两个姑娘洗漱完后,三人一鸟一起到街上吃了早饭。

夜惊堂着急去燕京,也不会在此地停留太久,等天色大亮铺面都开门后,便带着两个姑娘一道,再度来到了火凤斋。

大早上的,武馆里并没有什么客人,只有徒弟在院子里操练。

夜惊堂让青禾和云璃在外面等待,他则熟门熟路来到后方,到了司徒掌门的书房外,抬手在门框上敲了敲。

咚咚~

书房里,司徒延凤正在慢条斯理泡着工夫茶,听见响动转头一看,便露出了笑意:

“小兄弟来了,快坐。”

夜惊堂在茶海对面坐下,询问道:

“符牌的事情,敢问如何了?”

司徒延凤先给夜惊堂到了一碗茶,而后才起身从箱子里,取出三个小牌子,还有记载身份履历的纸张,递给夜惊堂:

“司徒某办事,兄弟还不放心?这是昨晚衙门连夜赶工出来的,衙门里登记在册,不光名字,服徭役和犯案的记录也有,神仙来查,都没法说没这号人物。”

夜惊堂拿起符牌查看,可见做的十分讲究,姓名、籍贯、年纪一样不落,官府的钢印都是真的。

而编造的背景也很详细,某年某月在某地当民夫修过路、因私斗被关过两天等等,官府有据可查,只要不是实地走访,很难看出纰漏。

而要说唯一缺点,就是名字有点离谱,叫‘赵四’,青禾叫‘王翠’,折云璃叫‘吴妞妞’。

夜惊堂微微颔首,又取出三十两现银,放在了茶海上:

“司徒掌门办事确实周到,就是这名字有点随意了。”

司徒延凤摆手道:“穷人取名就这样,不能太文雅,你哥叫赵三,你总不能叫赵文渊吧,等以后发达了再改即可。”

夜惊堂只是临时用,也没计较这些,把牌子收起来后,询问道:

“青龙会那边,司徒掌门可有门路?”

司徒延凤斟酌了下,先转开了话题:

“最近承天府那边,有个大户招书童,也就是护卫,送家中子弟去燕京国子监求学,需要个老实忠厚、武艺不错、还读书识字的人。你看起来不像不识字,条件很适合,有没有兴趣过去看看?只要成了,保证你今后衣食无忧。”

夜惊堂听见去燕京倒是有些意动:

“什么人家?”

司徒延凤道:“道上规矩,给了银子才能换消息,不然你知道了自己去了,我不是一文钱捞不着?这差事你真适合,还能够挣一笔外水……”

夜惊堂摇头一笑:“给人鞍前马后,终究不自在,我还是想去青龙会看看……”

司徒延凤实在是看上了夜惊堂的相貌,只要夜惊堂肯去,就是一次挣双份钱,王家、华家都是大世家,出手可不寒酸,当下十分坚持:

“青龙会都是杀手,见不得光,兄弟就算真去了,明面上也得有个说得过去的身份吧?当杀手和护卫又不冲突,还能借着大户人家的背景,隐藏杀手身份……”

夜惊堂感觉司徒延凤非常推荐自己去当个护卫,无奈之下,只能取出银子,放在了桌上:

“司徒掌门说的也在理,不过我可不算老实憨厚,大户人家不一定能瞧上。要不司徒掌门先把青龙会的消息说给我听听?”

司徒延凤见此也是无奈了:

“你小子,真是馅饼砸头上都不知道张嘴,我有你这相貌身板,就自己去了,还苦口婆心劝你?

“罢了罢了,想进青龙会,得先证明本事,我这有个差事,你办了,就有了敲门砖,可以带你去见青龙会的堂主,能不能进去,还是看你自己本事,我只能领路……”

司徒延凤说话间,取出一张纸条,递给夜惊堂。

夜惊堂接过纸条,略微打量:

“白河码头,雷鹰帮,帮主赵栋,刀法宗师,日落之前必到船帮查账,事成酬劳三千两……”

司徒延凤本来在吹着茶水,闻言抬起眉毛:

“看仔细。”

夜惊堂一愣,又仔细看了眼,才发现‘千’上面少了一瞥,身体顿时坐直几分:

“三十两?!”

“嗯。”

司徒延凤慢条斯理吹着茶水点头。

夜惊堂眼角抽了下,心里都惊呆了,憋了半天才道:

“北梁的宗师,这么不值钱?这够来回路费?”

司徒延凤就知道夜惊堂会露出这种看白痴的表情,叹了口气:

“都说了,走江湖要圆滑,凡事先想想背后的门道。雇主出三十两,按规矩我还得抽三成水,你到手就二十一两银子,能真让你去杀人?这就是找个人碰运气,过去放个暗箭什么的,能成最好,不成也吓唬赵栋一跳。

“不过在宗师面前跳脸挑衅,风险确实大,这活儿你不接也正常,按道上规矩,你自己执意要问,消息费我只退你一半,你也得守口如瓶,不能外传……”

司徒延凤说话间,便想把银子分出一半推回去,但刚动手,却被对面的年轻人摁住了。

?!

司徒延凤见状手都抖了下,抬眼难以置信的看着夜惊堂:

“兄弟,你不会失心疯真接吧?”

夜惊堂自然不是脑残,但青龙会是北梁江湖豪门,刺客组织又善于搞情报做渗透,通过青龙会来找潜入皇城的门路,显然比直接去京城容易些。

再者这事儿就是走个过场,又不是真杀人,并不难,他为此道:

“这事办了,无论成败,司徒掌门都介绍我去见青龙会的人?”

司徒延凤听见这话,也明白夜惊堂只是想要敲门砖,想了想道:

“成了的话,你必进青龙会,而且进去就是堂主,出手价码三千两往上,整个大梁有雇人的消息,青龙会第一时间都会送到你手上。

“若是败了,我也去给青龙会说情,说你虽然本事不大,但胆量十足,值得培养,前提得活着回来。”

夜惊堂点了点头,把纸条收进了怀里:

“明白了,我去放个暗箭就回来。”

司徒延凤作为中介,知道此事风险极大,赵栋想把杀手宰了当证据,为了二十两银子搭上性命完全不值得。

见夜惊堂起身准备出去办事,司徒延凤又提醒道:

“切记别大意,你只要动手,赵栋杀你就名正言顺,死了白死,所以尺度你要把握好。

“还有胳膊腿伤了没事,别把脸弄花了,这护卫的消息,算我敬你胆识送你的,你从承天府路过,刚好去看看,就说我介绍的,真被选上了,你再来考虑领不领另一件美差……”

夜惊堂见司徒延凤起身送过纸条,也不好在拒绝,拿过来扫了眼,见上面写着‘青桥街,悦来书舍’,便收进怀里又取出银子当做消息费,放在了桌上,转身离去。

司徒延凤见送的消息还给钱,不欠他人情,便感觉这小子往后能成大器,当下起身送到门口,下次叮嘱:

“初入江湖,切记别逞强,拿多少钱就办多少事,活着才能走的更远。”

夜惊堂抬手往后行了个江湖礼,便快步走出了武馆大门……

———

考了两次,还好过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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