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4章 心门报复,四境国战

当日,青莺原本是要随林小苏下江南的。

但她没去。

因为林小苏给她安排了一项任务:下兰州。

她接到的指令是两件事情。

其一,调查千毒宗。

其二,调查兰宁王。

具体调查什么呢?

全方位!

这个指令是如此的犯忌,原因就在于被调查的对象,全都非同一般。

兰宁王,当今二皇子,在皇子中的地位,长期维持在前二,有很多人曾经作出过判断,前太子洪鼎崩了之后,他是最有希望继任东宫的皇子。

而千毒宗,更加了不得。

它是万毒门的分支。

万毒门是什么宗门?

“九门”之一!

也就是说,它的江湖地位,是与古门、妖门、魔门,甚至昔日的轮回门相当的。

它是金字塔顶尖的十九超级巨头之一。

正常情况下,谁敢惹万毒门?

谁敢将矛头直指万毒门的分支千毒宗?

但这位大荒朝堂新贵,偏偏就有这样的气魄,在下江南之前,安排自己的心腹入兰州,全面调查这两大目标——一个目前地位第一的王爷,一个修行道上金字塔顶尖的势力分支。

青莺经过四个月的全面调查,目前已经基本查清,给林小苏全面汇报……

她的汇报重点是千毒宗。

千毒宗很邪恶。

千毒宗是一个湖中岛宗,那湖叫天机湖,只因湖水随季节而改变颜色,湖中时有天机显现,让无数修行人引为修行圣地,争相而至。

但是,千年前,本不属于大荒的一个超级宗门万毒门,将手伸到这座湖,万毒门一介入,这座湖成为一座毒湖,水有毒,湖中的生物有剧毒,湖上的风都有毒。

这种毒且不说普通人根本无法承受,就连修行人都无法承受。

于是,这座湖上的渔民、湖边的百姓、湖畔的宗门,死的死,逃的逃,最终整座湖,全都成为万毒门的势力范围,没有任何人敢于染指。

万毒门在湖心巨岛上大兴土木,建立一个新的宗门,就叫“千毒宗”。

如果只是这座湖,倒还罢了。

但是,有迹象显示,千毒宗一直在扩张,用的下段阴险至极。

天机湖四周,数百年前凭空出现一种草名“梦魇草”,此草生命力极度顽强,落地生根,人畜碰上,轻则发疯,重则当场死亡,更要命的是,此草花籽随风飘散,落地就生根,其根在土里也快速蔓延,生长速度比竹笋还快。

湖畔的土地,就这样被这种毒草快速侵占。

官府也好,当地大户也罢,村民也好,修行宗门也罢,自然不肯让祖宗传下来的良田,成为毒草场,想尽千方百计除草,但是,除草非常难。

此草你拔起来,放在太阳底下暴晒十天半个月,它见水依然活。

你将其切成无数段,每一段都可以生根。

你想一把火烧个干净,那好,恭喜你找到了一条快速通向鬼门关的通道,烧草产生的烟尘,足以让一整个村庄鸡犬不留。

官府实在是没了办法,也有人找到了千毒宗,商谈,恳求,陈以利害……

然而,千毒宗的人,不承认!!

他们绝不承认这种梦魇草的扩散与他们有关。

他们也拒绝出手整治。

几乎所有明言人都知道,这梦魇草就是千毒宗用来霸占地盘的魔器。

但是,他们就是不承认。

这就彻底没办法了。

它身后站着十九巨头之一的万毒门,没有人敢用武力铲除它,而不铲除它,这种梦魇草以一种霸道至极的姿态,毫不讲理地一路横着推进。

五百年时间下来,兰州半州沦陷,全都成为这种毒草场。

不管你原本属于官府所有,皇家所有,大户氏族所有,还是宗门所有,一律被毒草占据。

空气中尽是致幻的毒气。

土地全是毒场。

所有水源全是毒水。

哪是人住的地儿?

所以,只能搬迁。

目前半州之地,实际处于千毒宗控制之下,惟有他们,可以在这片毒场进出自如,他们还在里面饲养了大量的毒物。

这是千毒宗的情况。

他们扩张的步伐并未停下,目前这种毒草还在蔓延,已经离兰州首府东宁城不足百里之遥。

有人估算过,最多十年,这座三千年古老城池,将会完全被毒草侵占。

东宁十七世家,三大宗门,与千毒宗激烈博弈,有迹象显示,去年一年,七十二起惨案因此而生,四千三百二十九人因毒丧命。

说到这里,青莺掏出了厚厚一本册子,上面用她的蝇头小字,记录着这七十二起惨案的翔实史料。

林小苏接过这本浸透她四个月汗水的小册子,翻开,快速浏览一遍,大概一刻钟,小册子翻到了最后一页:“好,再说说兰宁王!”

“如果说千毒宗是恶魔的话,兰宁王在兰州基本上算是万家生佛……”

青莺将她掌握的情况说了一遍。

兰宁王,当今陛下第二子,自幼聪慧,文采风流,同时,他还是个修行人,已达悟境,乃是皇子中唯一一个达到悟境的。

他淡泊名利,不参与皇子争储。

太子监国之时,也曾召他回京,协助自己处理政务,但他婉拒了,他言他愿做一个闲散王爷。

他在兰州给百姓留下最深刻的印象,就是他的仁慈。

他的封地之上,有一灵泉名“无忧泉”,此泉可解天下毒。

兰州面临千毒宗的压迫,每天都有无数人中毒,兰宁王开放灵泉,为中毒之人施救。

无分宗门子弟,氏族子弟还是普通百姓,他一视同仁,而且更让人称道的是,他以灵泉救命,分文不取。

所以,在整个兰州人心目中,这位兰宁王,是一代贤王。

甚至民间还有流言,云“东贤西毒”——千毒宗是在西边,而兰宁王是在东边。

林小苏托起了手中的茶杯:“这就是你这四个月的收获?”

青莺道:“如果侯爷给我的调查时间只有一个月,有可能青莺给你带回来的情报就是这些,但侯爷给我的调查时间太长了,我除了这些之外,还带回了一些有意思的东西。”

“哦?说说!”林小苏道。

青莺道:“我伪装成王府的丫头,在王府住了整整一个月,我发现这位兰宁王,是一个非常自律的人!”

“自律?”

“是的,自律到每天何时吃饭,何时打坐,何时处理王府事务,甚至他用的笔,放在何种位置,都一成不变!”

“有意思!这个细节很有意思!”林小苏道:“一个闲散王爷,是不需要如此自律的,唯有想干一番大事的人,才有如此自律的意识。”

“正是如此!如果他的闲散本是假,那么,呈现给世人的另一面呢?就一定真吗?”青莺道。

“说下去!”林小苏道。

“带着这个思绪,我重新审视这位贤王,发现了三个疑点。其一,千毒宗下毒,他解毒,这摆明了是与千毒宗作对,但是,千毒宗,却从未对他实施过任何报复。其二,他的灵泉虽然防卫森严,但是,千毒宗身后可是万毒门,若想污了这一眼灵泉,必定是有办法的,但是,这么多年来,未曾有污。其三……他其实跟前太子洪鼎,关系很好。”青莺深吸一口气:“所以,我有理由怀疑,他的贤,是刻意打造的贤,他有可能与千毒宗扮演了彼此成就的角色。他放任千毒宗对兰州半州之地的侵占,而千毒宗、万毒门,成就他一代贤王之名,甚至以此为筹码,助他角逐东宫!回到荒京这几日,我也真切地感受到了朝堂新一轮的风向,已经有很多人为他造势,称这位贤王,可堪东宫大位!”

林小苏笑了:“青莺,你成熟了!”

青莺大喜:“侯爷认可青莺之判?”

林小苏道:“你道我为何让你专门赴兰州查这两方势力?只因为在我心中,早已有了一个基本轮廓,你查实的这些资料,基本印证了我的判断!”

青莺心头怦怦跳:“侯爷,陛下有意对兰州下手?”

“这趟使命,不是陛下安排的,只是本侯安排的!”林小苏道:“好了,这个春节你安心过完,元宵节后,我们启程赴兰州……”

他的声音突然戛然而止。

因为管家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林小苏手指轻轻一弹,隔音屏障分开,管家叫道:“侯爷,七皇子殿下过府了!”

他的脸上,红光满面。

青莺,也是眼有异色。

七皇子殿下,是个王爷。

王爷再怎么看重一个人,也不应该在正月初一的上午过府,因为这个时间点,太敏感了。

正月初一,是拜年的时间。

皇朝体系是讲求尊卑的。

王爷正月初一上午过府,不是拜年也是拜年啊。

以王爷之尊,给侯爷拜年?不乱了章程么?

林小苏赶紧起身,迎到前厅。

迎面就看到了一身新年华服的七皇子洪云。

除了七皇子之外,还有也是一身盛装打扮的王妃扶风。

“参见殿下!参见王妃娘娘!”林小苏行了一礼。

“今日过府,是给你拜年的,你可千万别客气。”七皇子哈哈一笑。

林小苏道:“殿下这是折煞下官也,下官正准备先去殿下府中拜年的。”

“不用了,不用了,来,我们薄纱亭中对饮一杯,彼此互拜。”七皇子一伸手,抓住林小苏的手,直接拖进了薄纱亭。

扶风笑吟吟地跟着。

进入薄纱亭,青莺已经备好了茶具,还备上了酒和小菜。

分宾主坐下。

“听闻你下江南回来之次日,就再度走了江湖?”七皇子托起茶杯道。

扶风也托起茶杯,表示关注。

林小苏微笑道:“当日下江南之时,与一位同门偶遇,他言师门有些事务,是故随他回了一趟古门。”

“回古门之前,你们还去了妖域,闹了一场相当大的风波,是吧?”七皇子道。

“相当大的风波,殿下指的是哪一场?”林小苏道。

“哪一场?自然是你苏侯爷孤叶城中花楼之上,一曲《葬花吟》,外加葬花全诗,技压万族,名垂青史!还能有什么?”

扶风眼中也是异彩纷呈。

青丘狐族女子,极喜文道,这大概是狐族的通病。

狐族女子,勾引世间文人,那可是有传承的。

由此可见,她们骨子里对人族风流,是深深的向往。

数日前,大荒皇城荒京,突然传出一首精妙绝伦的长诗《葬花吟》,外加一段无与伦比的妙音,亦是《葬花吟》,一经传入,风靡荒京。与此同时,一段传奇也传入荒京,有人言,此一曲一诗,均是大荒雪衣侯所作,在妖域孤叶城花楼之上一经奏响,名动妖域,技压万族。

扶风心头大浪翻滚。

真是自家这个风流妹夫干的吗?

现在,就要揭晓。

林小苏笑了:“此事过去都快一个月了……我还以为你指的是妖皇宫歼灭战呢。”

“妖皇宫歼灭战?”七皇子全身一震:“何意?”

林小苏微微皱眉:“殿下不知道?”

“妖域离此地四十万里之遥,信息哪有那么容易传递的?”

“倒也是!”林小苏道:“妖皇宫歼灭战,是下官做的,下官联合妖域九部花妖,覆灭了妖皇宫,反正消息迟早也会传来,下官坦诚相告即是。”

七皇子猛然一弹,手中的茶杯猛地一荡:“你……你覆灭了妖皇宫?”

“是啊,腊月二十五发生的事。”

全场安静如夜。

青莺嘴儿微张。

扶风嘴儿微张。

七皇子张开的嘴,慢慢合拢,很慢很慢……

终于,他轻轻吐口气:“阵法?”

“有阵法的因素!”林小苏道。

“妖门……妖门没有对你反制?”

妖门二字一出,似乎有一种无形的压制。

让所有人气都吐不出来。

这就是十九超级巨头的名声之威。

只要听到,就能感受到窒息。

林小苏笑了:“妖门门主我亲眼见过,他对我表示感谢,还邀请我上他的妖门作客,知道为何吗?”

七皇子无声地咽了一口唾沫:“为何?”

“因为我告诉他,妖皇宫上下,包括妖皇本人,惧是心门走狗,心门已经将妖门渗透得百孔千疮!”

如同一个闷雷在薄纱亭炸响,七皇子缓缓抬头:“心门对妖门的渗透,都是真实的,并不是你的……策略?”

“当然是真实的!”林小苏道:“下官今日将此事告知殿下,是希望引起殿下的注意,或许会有一场风波,正在路上!”

“何种风波?”

林小苏道:“揭破心门阴谋,于心门也好,心道也罢,都是一个重创,以心门的作派,他们断然会有报复之举,针对下官本人的报复尚在其次,需要提防他针对大荒国的报复。”

七皇子长长吐了口气:“你所说的风波,或许并非正在路上,而是已经实施!”

林小苏微微一惊:“发生了何事?”

七皇子道:“腊月二十六,大荒四境同时开战!战争一开局烈度空前!”

林小苏心头大跳:“腊月二十六?同时?”

“正是!按你所说的,腊月二十五,你覆灭妖皇宫,而腊月二十六,四境同时启动国战!本王原本也是百思不得其解,但如今听你一说,本王或许可以得出答案,这四国后面俱有心门渗透,他们是在报复!”

“四境四国……北有燕国,东有楚国,西有夜国,南部临海,哪一国跨海而攻?”林小苏道。

“中域开元国!”七皇子道:“今日本王过来拜年,也正是欲请教一代战神,面对四域之敌,该当如何应战。”

林小苏站起,深深一个大礼:“殿下,此番战局,大荒国因我而受累也。”

七皇子也站起:“苏侯千万莫要如此说,若论根源,苏侯与心门结仇,亦是为了我洪氏皇族,若言牵累,是我洪氏皇族先牵连于你。更何况,大荒与心门之仇,本不可解,四境之危,迟早都得面对。”

林小苏道:“多谢殿下宽宏。敢问殿下,目前朝中如何应对?”

“四境齐动,朝中兵源有限,颇有捉襟见肘之窘迫,父皇已命镇天阁兵堂堂主厉亚夫为帅,分兵驰援。二十七支战队,三日前俱已离京,分赴沙场。”

“第七战队赴了哪一战区?”

“苏侯果然还是对第七战队有感情,第一个问到!”七皇子道:“父皇提拔狂狼为万夫将,统领七支战队共计两万人,奔赴兰州折云台,协助血龙将军防守北燕。”

“北燕,是四境之中最危险的,是吧?”

“正是!北燕出动了驰名天下的‘血火军团’,腊月二十七的冰河一战,差一点点就突破了我军防线,极度凶险。”七皇子道:“左大夫周贺提议,让父皇召你回京以应对北燕之危,朝中各位大臣齐齐附和,但是,本王与宋大人是反对的,父皇采取了折中的方案,提拔狂狼,由狂狼带七支镇天战队出战北燕,而未召你返京。”

林小苏目光抬起,盯着七皇子。

七皇子也看着他,脸色相当严肃。

“殿下为何反对?”林小苏道。

“在你面前,本王坦诚相告,如果换一个人来提这条建议,本王可能也会同意,但提建议之人是周贺,本王就不敢不多留一个心眼。”七皇子道:“后来本王与宋大人深夜商议,有一个可怕的猜测。”

“殿下说下去!”

七皇子道:“宋大人怀疑,周贺此举,欲借北燕之力,杀你于沙场!父皇面对这建议迟疑,最终否决了召你回京的提议,该当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林小苏目光慢慢抬起……

这才是透过现象看本质的视野。

他林小苏下江南,端了多少人的饭碗?打破了多少人的舒适区?粉碎了多少人的优越生活?

多少人恨不得食他之肉,寝他之皮?

即便不说这些仇恨,除江南之外的那些地方,谁不希望他这位一巡察就地动山摇的人,就此嘎屁?

那些在江南区之外的官僚,那些跟江南区外有染的朝官,那些在江南区有利益所在的官员,可不希望他今年开年再来一个“下江北”、“下西北”,将他们的利益链,完全改写!

然而,陛下在下江南的壮举中,尝到了甜头。

如何肯放弃这样一把利剑?

是故,只要他苏林不死,同样的事儿,一定会一而再,再而三。

所以,不管心门也好,朝堂大佬也罢,都希望他死。

他是陛下要保的人。

他还是在江南修行道手中无法杀掉的人。

等闲方法可杀不掉他。

但就在此时,心门来了一场四境国战。

周贺送上一份看似极其合理的兵事提议:苏侯战场之上号称战神,面临国难岂能不战?让他上!

这……

如果是一场针对他的定点猎杀。

那也是一场精密到毫米级别的精确策划。

外围四国,域外心门,朝堂大佬……

几乎每方势力,都在其中有自己的位置。

七皇子轻轻品了一口茶:“这件事情,如果真的是对你的猎杀的话,事实上已经破了!只要你不上沙场,他们的计谋就无法得逞。”

青莺突然开口:“如果侯爷不上沙场,那北境可能就真有危险了。”

她也是有军事知识的人。

她知道一个出色的战神,对于军队有多大的加成。

敌人如果针对的是他苏侯,采取的方案一定是异常可怕的。

苏侯在场,或许还能抗衡一二。

苏侯不在,针对他的策略,落到狂狼战队和血龙将军的头上,那这二位如何挡?

扶风也开口了:“这一点,本姑娘倒有不同的看法。如果对方真的以苏侯为目标,恰恰会出现另一种情况。苏侯未上战场之前,敌方压箱底的手段,不会动用,狂狼将军和血龙将军,反而会更安全。”

七皇子点头:“扶风之言有理!如果他们终极目标是苏侯,苏侯不上沙场,他们轻易动用底牌,就会暴露底牌,也就取不到出奇制胜猎杀苏侯的作用。所以,如果你真心希望这支队伍平安,你就好好地在府中住着,莫中他们的圈套。”

林小苏道:“殿下和娘娘的说法,虽有一定的道理,但是,也毕竟是冒险之举,对方若知我终究不会上他们的圈套,他们也一样会破釜沉舟,先拿下北境再制定第二套方案,所以,上沙场,我还是要上的,至少,我得给他们传递这样一则信号,我苏林,迟早会上沙场!让他们将最强的底牌,留给我!”(本章完)

第705章 昔日教授林未央

七皇子眼睛大亮:“迟早得上,但是,何时上,何地上,用何种方式上,是你掌握的主动,对吗?”

“正是如此!战争之中,最忌被人牵着鼻子走。”林小苏道:“正月十五前,我按兵不动,正月十五后,我入兰州!”

“入兰州?还是上沙场?”七皇子道。

“我向陛下请旨的,是入兰州巡视宗门,但折云台就在兰州,让他们猜吧……”

“苏侯,新一年的考验,又到了你的头顶了!”七皇子道:“明日,本王也欲带兵南下,你我一南一北,遥相呼应吧。”

“殿下也要南下?”林小苏道。

“是啊,本王已得圣旨,原本三日前就该出征,也是想在临行前见你一面,才拖到了今天。”

“好,殿下南下,我将北上,你我一南一北,遥相呼应吧!”林小苏起身。

七皇子也起身:“今日以杯中茶,致敬我们熟悉的沙场征战,来日以壶中酒,迎接我们的凯旋归!”

两只茶杯轻轻一碰,拉开这个世界,两人之间的战友序幕。

七皇子告辞而出。

林小苏在薄纱亭鞠躬而送。

七皇子的背影在院墙转角处消失,林小苏目光抬起,静静地看着头顶的三个亲笔写下的字:薄纱亭。

青莺轻轻吐口气:“大争之年,英雄辈出,侯爷崛起于风波诡谲的时代,时代也驱使这位镇守北境十一年的皇子再度南征,另外还有一个人,也是最新崛起的,他昨日还过府来拜访过侯爷,只是侯爷不在。”

“哦?何人?”林小苏道。

“此人看起来斯斯文文,脚步虚浮看不出有多强的修为,但是,他一出道,战绩惊人,被视为大荒皇朝除侯爷之外的第二匹黑马。”青莺道。

“何种战绩?”

“大荒境内,原有心阁八座,侯爷亲手端了两座,剩下的六座,此人一古脑儿全数端掉,六位阁主命丧黄泉,阁中之人,被他以秘法收伏,尽数向他效忠。”青莺的声音很神秘。

林小苏心头大跳:“此人是何来历?”

以他目前的修为,对于心阁本不是太在乎,如果他出手,灭掉六座心阁是轻轻松松,但是,灭心阁,与收伏心阁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概念。

即便是他,想将这批拥有次神术,在大荒深耕多年的心门骨干收伏,也是相当不可思议的事。

然而,他未出手,有人出手,竟然还是一个脚步虚浮,看不出有多强修为的人。

会是谁?

“此人姓林,名字颇有古意,双名‘未央’。”

林小苏眼睛猛然睁大。

林未央!

昔日的那位教授?

大夏国内,他昔日的熟人之中,只有两人,他看不透。

其一,陆云。

其二,就是林未央。

这个林未央,在很多事情上,都很象是他的对手,比如说,他针对长生集团出手,李长生的女儿李紫嫣就是这位林未央的弟子。

李紫嫣被通缉,长期藏在他的“白山居”。

再比如说,当日他想取得次神三宝之一的“月莲”,在中东与各方势力博弈,打得狗脑子都出来了,最终,林未央轻轻伸手,摘了这颗桃子,在月莲争夺战中,林未央将他林小苏同样当成棋子摆了一道。

但是后期,他与林未央成了同一条道上的人。

林未央以“六耳左执”为名,给潜龙传递了很多有价值的信息。

成为他与九头蛇博弈场上,比较得力的帮手。

荒古破界,林未央也始终站在他们这一立场,制定战争方案,甚至直接插手战局,亲手斩杀地心破界而出的乌托邦尊主……

这个突然出现于大荒皇朝的林未央,是不是就是那个林未央?

他这一出手就再度与他保持高度一致,端掉六座心阁,又是何意?

“此人,身在何处?”林小苏道。

青莺道:“此人端掉六座心阁,心阁积累的三千万荒金,无数珠宝,他也和侯爷一样,献给了陛下,陛下大悦,封他为镇天阁‘信堂’之下第四司副司主,着五品头衔,统领投诚的七百高手,此时该当就在镇天阁。”

“今天已近中午,就不说了,明日,你随我进一趟镇天阁!”林小苏道。

“是!”

林小苏起身出了薄纱亭,进了自己的书房。

青莺站在书房外,透过门缝,看到林小苏在里面挥豪而写,从这个角度看不出他在写什么。

青莺瞅着这张几个月不见,越来越帅气俊逸的面孔,内心一点点沉迷。

作为搞情报工作的人,看人嘛,总是会越看越清晰,很多以前传得神乎其神的大佬,靠近后,会让人有一种“原来他也只是个普通人”的感觉。

但是,自家这位侯爷恰恰相反。

刚开始的时候,看着也只是个普通人,充其量长得帅气点,文彩多那么一点。

但是,时间越长,靠得越近,反而会让人越来越看不透。

他的神奇从来不在一个方面。

他的神奇不断地在各方面展现。

文采步步推向神奇。

智谋步步推向神奇。

修为似乎也在快速前行。

各种新的本事,也在不断地解锁。

天下间为什么会有这样神奇的人?

如果青莺能看到他此刻所做的事,一定会在目前的基础上再度颠覆认知。

因为林小苏做的事情,几乎挑战了他自己的极限……

他不是在写字。

他是在刻阵。

刻的阵是司空见惯的先天阴阳逆乱大阵。

这不奇怪。

奇怪的是,他的速度惊世骇俗!

一套空天阴阳逆乱大阵,三十六块阵晶,正常阵师,三天刻一套就算“大师”了,而他,两个时辰刻了一百套!

笔未沾墨,划过阵晶,片刻时间,复杂神奇的花纹,留在晶莹剔透的阵晶之上,似乎最高端最神奇的雕刻师,完成了他熟极而流的常规操作。

两个时辰之后,他的手轻轻一挥。

桌上那些刻满奇异花纹,如同最精美艺术品的三千六百根阵法晶柱收入内空间。

他的面前再度出现了三百多根阵法晶柱。

林小苏收起了笔,伸出了手指,他的神态变得异常凝重……

无声无息间,他的后脑,出现了一幅地球虚影。

他的手指,似乎成了造物主手中的造物之神器。

面前的三百余块阵法晶柱,这一刻似乎没有了空间的概念。

他这次刻下的阵法,正是在妖域妖皇宫头上一经施展,就震动天下的大周天小杀阵。

大周天阵系,跟空天阴阳逆乱大阵最大的区别就在于,它不是以五行之力来刻画的,它是以天道七法来刻画的。

天道七法,刻于阵法晶柱上,没有花纹呈现。

玄机全部内隐。

这样的阵法晶柱,即便有人拿到手中,也不可能解密出里面的阵纹,也就从根本上杜绝了仿制、复刻。

正因为其高端神秘。

花费的时间也会长很多。

从正午直到夜深。

林小苏也不过刻了两套。

所有的东西全都准备好,林小苏将其全部收取,吃了小红送来的夜宵,上了床。

一觉睡到次日红日高升。

起了床,吃了早点,林小苏抬头看看日头,打个招呼:“青莺。”

“在!”无声无息间,青莺出现在他的面前。

“走吧,我们去镇天阁。”

今日,大年初二。

酒楼相对清冷。

所谓叫花子也有三天年,不管在哪个世界都是通用的。

这方世界亦如是。

做生意的,在家歇两天。

庄户人家,也在家歇两天。

女婿,带着媳妇和儿女,大包小包去岳父岳母家拜年,在这里也是惯例。

街道上,就有很多大户人家的女婿,坐着马车去岳家。

青莺走在大街上,看看前面步行的侯爷:“侯爷,其实你可以配一辆龙车侯驾的。”

侯,的确是有坐龙车的资格。

一般人只要有这资格,哪怕经济拮据,也要配上一辆以彰显身份。

自家侯爷根本没这心思,以至于今日的出行,堂堂侯爷,竟然在街道上跟那些下等人一起步行。

林小苏笑了:“我本来就可以跨越长空,出行根本用不着这玩意儿,更何况这玩意儿还金贵得很,养一匹龙马,比养十个丫头都费钱。何必呢?有那闲钱,我给下人们多发点,岂不大家都开心?”

“可你就不象个侯爷了。”青莺也笑了。

“侯爷身份还需要用一匹马来证明?那样的侯,也太没档次了。”林小苏道:“还别说,在这大年初二,漫步于大街之上,也别有一番意趣。”

两人一路行去。

速度倒是越来越快。

一个时辰后,他们跨过了当初佛门争道的北门,前面就是镇天阁。

镇天阁,顶端曾经被人一剑荡平。

这一剑,落在当日的林小苏眼中,是来自苍渊的强悍。

但今日再看这被削去的阁顶,林小苏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是的,苍渊柳叶!

这一剑,就是苍渊柳叶干的。

这位苍渊十三罡中的第八罡,扮演的角色,似乎就是震慑的角色。

在大荒皇朝,他干过。

在妖域,他也干过……

镇天阁门口,有一队官员。

领头的人,正是镇天阁主雷天轮。

他刚刚送别七皇子南征,怀着很复杂的思绪,突然就看到了两人悠闲迈步而来。

一看到那个年轻人熟悉的面孔,雷天轮怔住了。

苏林!

“苏侯!”雷天轮大步而来,身后的一堆官员也过来了。

林小苏鞠躬:“雷大人,新春安康!各位大人,新春安康!”

“新春安康!”雷天轮回礼,众官纷纷回礼。

雷天轮道:“苏侯是来送别七殿下的吗?七殿下已经启程也。”

“无妨,昨日,下官已经跟殿下告别过。”林小苏道:“今日前来,是专程给雷大人拜年的!”

“岂敢当之,岂敢当之?”雷天轮哈哈一笑:“苏侯请!”

“大人请!”

一行人直入镇天阁。

雷天轮亲自将其引入会客室,众官齐上,寒喧一番后,林小苏道:“兵堂厉堂主身在指挥室么?”

“是!”雷天轮一声轻叹:“虽是年节,但边关战事吃紧,厉堂主身为四境统帅,五日来,在指挥室里未曾离开半步,可需要他出来拜见侯爷?”

“岂敢!”林小苏道:“下官去指挥室见他吧。”

“本官与苏侯一起去吧。”雷天轮道。

三人同赴指挥室。

雷天轮。林小苏,青莺。

指挥室内,十余人。

兵堂堂主立于那幅巨幅地图之前,眉头深锁。

四境国战,他从来没有遇到过。

陛下亲封统帅,他压力山大。

一般情况下的战争,统帅需要亲临前线。

但镇天阁与其他地方不一样。

镇天阁是有全域山河图的。

全域山河图前,各支大军面临的情况,通过军旗传递,他人在图前,跟身在前线,没有分毫差别,是故,他这位三军统帅,一直留在山河图前,五天五夜未下火线。

情况相当不乐观。

四境全都艰危。

昨夜北境又一次发出大规模攻击,那血肉横飞的战场惨烈,哪怕身在万里开外,一样感同身受。

就在此时,属下来报:雷大人,雪衣侯来了。

雷大人倒还罢了。

这段时间也是天天来。

而雪衣侯……

厉亚夫心头一下子跳得飞快。

只有他知道,这是自家女婿啊。

货真价实的那种。

女儿那么难破的身,他硬是破了,这一破,就是货真价实的女婿。

今日是大年初二,世俗的女婿节,这位便宜女婿,是给我这个岳父大人拜年么?

一时之间,这位兵堂堂主,心思从复杂万变的战局中,回到了世俗的人情俗礼。

“雷大人!”

“侯爷!”

指挥室里十余人同时参见。

厉亚夫也鞠躬参见。

林小苏向各位还礼:“厉堂主,此番四国国战,本侯原本也是该参战的,但昨日方才归来,错过了大军出征,是故准备了一批战略物资,交与堂主,以供堂主调度。”

他的手轻轻一挥。

青莺送上一只包裹。

厉亚夫接过,慢慢打开。

这一打开,他的心头猛然大跳。

包裹之中,全是阵晶!

而且已经刻好玄奥无比的花纹。

这难道是……

是他下江南屡战屡胜,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沙场神器?

“这是……”他的声音有了激动。

“这就是本侯下江南之时,数次应用的空天阴阳逆乱大阵阵晶,每套36根,这里总共有3600根,刚好100套!镇天阁的阵道宗师,自然知道如何应用。”

指挥室里所有人全都激动。

厉亚夫心中被狂喜瞬间填满。

空天阴阳逆乱大阵,江南一战封神。

镇天阁何人不知?

镇天阁大军回京之后,阵堂堂主来到大军之中,详细了解这一逆天大阵的相关情况,也做足了准备打算择一时机拜访雪衣侯,即便法不轻传,得不到他的传授,但只要指点迷津,也总可以让这些阵道宗师,开发出类似于这套逆天大阵的镇天神器。

可惜,雪衣侯返京次日就离开了侯府。

一消失就是一月有余。

惨烈的国战开启,他没有回来,让镇天阁上下,都暗呼可惜。

但今日,他来了。

直接拿出一百套!

一百套已经刻好的空天阴阳逆乱大阵,通过特殊“快递”分配给前线的部队,将会产生何种巨大的战果?

雷天轮深深鞠躬:“苏侯即便不参与此战,亦是此战最大功臣也!本官代镇天阁全体战士,拜谢苏侯!”

“拜谢侯爷!”所有人同时鞠躬。

“各位大人不必如此!边关战局,事关大荒皇朝,事关大荒百姓,本侯身为大荒一员,岂能坐视?眼前身有要事,无法前往边关,先以此阵,助战友一程,元宵节后,本侯亦会前往兰州。”

“如此,就太好了!”厉亚夫笑容真正露出。

自家闺女身在兰州。

这个便宜女婿如果不去,做岳父的有点心寒啊,现在他明确说了,他会去!

眼前身有要事,他提前分发了100套大阵……

这是在用最有效的方式,给自家闺女,也给自己这个岳父以帮助啊。

不错!不错!

不愧是女儿选择了三十六年,终于选定的女婿!

“那就不打扰各位大人用兵了!”林小苏道:“告辞!”

“恭送侯爷!”整个指挥室气氛,完全活泛。

出了指挥室,雷天轮一颗心似乎也完全活泛了,笑容展露无保留:“苏侯,今日请务必在我镇天阁吃顿便饭,本官一定得敬苏侯一杯。”

这是这位一品大员,最诚挚的邀请。

但林小苏轻轻摇摇头:“大人好意心领,但我今日过来,还有一事。”

“苏侯还有何事,尽管吩咐!”

“下官要见一人!”

“何人?”

“贵阁信堂第四司副司主林未央。”

“林未央!”雷天轮道:“大人与他相识?”

“并不相识,但是,人嘛,总得有个相识的过程!”林小苏道:“请大人指个位置,下官独自拜会于他。”

“苏侯拜会于他?不是他前来拜见苏侯?”雷天轮道。

“雷大人,此人可不是一个简单人物,莫要用官场俗礼定之。”

雷天轮犹豫片刻:“好!”

镇天阁,信堂。

关于情报的地方,总是格外隐秘。

镇天阁尤其如是。

信堂,在镇天阁大门之后。

大门一开,后面的山峰齐齐呈现。

这些山峰,是以大阵封锁的,等闲人在外界是不可能见到的。

里面的人想出来,也必须走正门。

包括军队,包括其余修堂、佛堂、道堂、儒堂等各大堂口,都是如此。

雷天轮在大门口止步。

青莺也在大门口止步。

林小苏一人入了镇天阁内堂,脚步一动,一步升空,落在信堂之上,信堂早已接到阁主指令,堂主躬身相迎。

十个呼吸之后,林小苏出现在一间小院之前。

这间小院,古色古香。

这间小院,内有花园,亦有一亭。

亭上有两人。

一人年约四五十,风度翩翩,眉宇间透着大儒一般的淡定与儒雅。

另一人,身高不过四尺,娇小玲珑。

看到一人,迈着悠闲的步伐从花径间穿过,两人的云淡风轻,完全消失。

中年人长身而起,手按在面前的桌子上,桌子上一杯残茶,茶面轻轻动荡。

没有说话,只有对视,他们的眼中,瞬间流过万语千言。

林小苏踏上了亭子。

这一步踏出,那个娇小女子轻轻抬手。

亭子之外,出现了一层漠漠轻纱,这是隔音壁,绝对不是一般手段的隔音壁。

林小苏的目光从她脸上停留了半秒,转向那个中年男人:“林教授,别来无恙?”

林教授。

这三个字,在这方世界是没有的。

此言一出,证明面前之人,就是昔日白山居的那位林教授,林未央。

林未央深吸一口气:“前天,我去你府上拜访过,你没有回来!也就无从印证,这位大荒京城传得神乎其神的雪衣侯,究竟是不是你这位故人。”

“你早该猜到是我!”林小苏笑道:“只因为我为了让故人团聚,留下过不少的线索。”

“比如说《心经》?比如说《春江花月夜》、《葬花吟》?”

“是!”

林未央轻轻一叹:“谁能想到,让此方天地无数人惊叹的文道甚至佛道传奇,竟然只是你传递给昔日战友的一条线索,告诉他们,你身在大荒朝堂。”

“荒古乱局,需要凝聚人心,需要众志成诚,每个人都在一条孤道上摸索,并不利于形成合力。”林小苏道:“所以,我在站稳脚跟之后,第一时间就传递信息,告诉大家我在哪里。”

“通过大夏传统文化中的传世瑰宝,传递信息,诚然高妙绝伦,但是,你有没有想过,这是一柄双刃剑?从那方世界过来的人,可不全是你的战友,你向战友传递的信息,也会成为敌人发现你的线索。”

那个娇小女子送上一杯茶。

林小苏接过这杯茶,轻轻一笑:“所以,我才说,我是在站稳脚跟之后,才发出的这条信息。”

“今日的你,已经站稳脚跟?”林未央道。

“算是!”

“陛下知道你的来历,无妨?”林未央道。

林小苏笑了:“你以为他对我的器重是因为什么?是因为我出身于古门?还是因为我能为他办事?”

这个道理林未央当然懂了。

帝皇用人,用的是人的才能,是真正不问出身的。

他出身古门,和出身于另一方世界,对于这位君王,没有区别,甚至可以说,他出身于另一方世界,这位君王用起来还放心些,至少,他不用担心此人与古门勾结,图谋不轨。

但是,这方世界可不止有君王,最可怕的人,从来不是君王,林未央轻轻吐口气:“纵然最顶层的那批人知晓你的来历,你也无惧?”

“最顶层的?你指的是万毒门、心道这种层级的,还是苍渊这种层级的?”

林未央目光闪动:“都说说!”

“如果指的是苍渊,我不在乎!知道为什么吗?苍渊其实并不在乎我来自何方,因为我即便再强十倍百倍,于他们,也依然是一只蝼蚁,天空的雄鹰,是不在乎地上蝼蚁来自哪个巢穴的。”

“如果是万毒门和心道呢?”(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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