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5章 小两口真会玩!【5100】

天璋院的双脚穿着纤尘不染的白色分趾袜。

平心而论,天璋院的脚并不算小。

换算成现代的度量单位,约莫有38码。

这样的大小,倒也符合她这对19世纪的日本女性来说,分外矫健的身体(身高1米6)。

出于抬高双腿的缘故,罩衣下摆微微滑落,露出好看的足踝。

因为害怕被轿外的三女发现,所以青登只能用眼神来展开质询——殿下,你在搞什么啊?

虽然是很原始的眼神交流,但青登敢确信他的意思已经传达得非常清楚了。

然而,对方直接无视了他。

她脸上挂着愉悦的表情,露出打鬼主意的坏心眼笑容。

在青登的注视下,她歪过上身,支起的右臂抵住扶栏,螓首无聊地枕在右掌心中,浑身散发着慵懒的气息。

接着,她的双脚变得不安分起来。

再接下来的事情,就不可细说了。

总而言之,内容还是很健全的,天璋院并没有做出太过火、太涩情的事情。

只不过……虽说如此,但青登还是承受了莫大的刺激。

犹如蚂蚁爬遍全身的酥痒感、仿佛在做坏事一般的背德感,以及难以言说的羞耻感,一股脑儿地袭向青登!

差一点儿……真的是只差一点点,他就再度发出奇怪的声音了。

他不得不抬手捂住嘴巴,以物理的手段来隔绝意外的发生。

总司:“橘君,你咬到舌头了?没事吧?”

青登忙不迭地急声道:

“没事没事!因为轿子很晃,所以一不小心就咬到舌头了!只是破了点皮而已!不用担心!”

……

……

轿外——

“哦……没事就好。”

说罢,总司扭头看向身旁的佐那子和木下舞。

另二位也对视一眼。

三女面面相觑……她们都在彼此的表情上发现淡淡的疑惑之色。

虽说不上来是为什么,但她们总感觉青登怪怪的。

换作是在平常时候,她们或许会打破砂锅问到底,甚至是直接扒开轿门,看看青登到底在搞什么飞机。

然而,她们现在毕竟是身处征夷大将军的上洛队列之中。

在众目睽睽之下,她们长时间地“纠缠”青登,终究是不合时宜的。

更何况这顶轿子还是将军所赐的御轿。

这样一来,她们就更不能乱碰这顶轿子了。

最终,佐那子拍板道:

“行吧……既然你想休息,那你就好好休息吧,我们先不打扰你了。”

说罢,她向木下舞和总司招了招手,二女点头应和。

三女牵着萝卜,缓缓离开。

她们殊不知自己若是强行打开轿门,将会看见远超区区琵琶湖的非常不得了的“景色”……

……

……

青登尖起耳朵,仔细聆听轿外的动静。

直到确信三女都走远后,他才如释重负地瘫在座位上——确实是真正意义上的如释重负!

待缓过劲来后,他一边爬起来,一边没好气地对天璋院说道:

“殿下……你到底在搞什么东西啊……?有些玩笑是不能开的啊……!”

天璋院嘟着嘴,眼神很无辜,表情很遗憾。

“什么嘛……她们怎么这么快就走了啊,我还想着再玩一会儿呢……”

说着,她收回双脚。

与此同时,青登悄悄地变换坐姿,屁股向后缩,腰身弯低,就像是要藏起什么东西。

“嗯?盛晴,你为什么要坐成这个样子?不别扭吗?”

“我若是坐直身子的话,你和我都会很别扭。”

“嗯?什么意思?”

“不谈这个了,还是讲回刚才的话题吧。”

青登深吸一口气,旋即换上严肃的语气。

“殿下,请容许我用郑重的口吻来对你说上一声:请你别再干这样的事情了。”

“我们这次是运气好,没被发现。”

“下次可就难说了。”

“你能想象若是让人发现你在用脚来……来……算了,更正。”

“你能想象若是让人发现你在对我做着这种很难形容的事情,将会引发多大的骚动吗?”

“所以说,你为什么要开这么过火的玩笑?”

青登罕见地在天璋院面前展露出强硬的姿态。

天璋院似乎是感知到了青登的认真,于是也敛起了脸上的坏心眼笑容。

“这个嘛……这是为什么呢?”

她歪着脑袋,作思考状……至少从表面上来看,确实是一副正在努力思考的模样。

很快,她就微微一笑,自问自答道:

“我也不太清楚呢~可能只是一时兴起吧~~”

青登抽了下嘴角。

“一时兴起?这……”

他正欲把话接下去,结果却被天璋院抢断:

“好了好了,盛晴,干脆这样吧——你就将方才的事情当作是一场幸福的意外。”

“我看你刚刚也挺享受的,不是吗?”

那刚消失没多久的坏心眼笑容,又双叒出现在天璋院的俏脸上。

“要是我刚才能用西洋的照相机来给你拍张照片的话就好了~所拍出来的照片绝对是传家宝级别的杰作啊~~”

青登苦笑道:

“饶了我吧……你若是真把我刚才的表情拍下来,我可能会不惜一切代价地砸毁你的照相机,烧掉你的照片。”

天璋院露出心满意足的表情。

“行了,刚才的事情就此翻篇吧。”

她前脚刚说完,后脚就极生硬地转换话题。

“啊,对了对了,刚才那女孩不是说外面现在的景色很美吗?我们一起来看看吧。”

说着,她伸手去撩垂帘。

青登都快对“垂帘”这一物件产生PTSD般的情绪了。

眼见天璋院要撩开垂帘,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来,试图阻止对方。

天璋院见状,宽慰道:

“盛晴,你且放心,你刚才都听见了吧?她们已经走远了,不会让人发现的。”

说罢,她拨开垂帘,撩出一丝窄窄的缝隙,左眼贴上去——少顷,她露出大吃一惊的表情,双目猛然睁圆,身躯倏地一僵。

“殿下?”

天璋院的这般反应,引起了青登的困惑。

于是乎,他也像天璋院那般,一边伸手撩开旁边的垂帘,一边将右眼贴近过去。

因为长时间地待在昏暗环境里,所以他的眼睛一时间无法适应光亮。

眼前白茫茫的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他不得不蹙起眉头,沉下眼皮,用密集的纤长睫毛来过滤光线。

待眼睛逐渐缓过来后……一幅生机勃勃的美丽画卷,徐徐地在他眼前铺展开来

一个巨大的淡水湖在晴空的照映之下,泛着青青的粼光。

正是被誉为“生命之湖”、与富士山一样被列为日本之象征的琵琶湖。

湖水在闪闪发光,涟漪反射的光芒在灵动地跳跃着,璀璨夺目。

一碧万顷的暖春沃野从轿边延伸开去,直达琵琶湖,于它的岸边广布着。

四月的阳光毫不吝惜地倾泻而下,让沃野与青空之间的界限变得模糊起来,就跟相融了似的。

自湖面拂来的微风,既舒爽又怡人。

继续向远方张望,隐约可见棋盘似的青青稻田,间杂着低矮的房屋和袅袅炊烟,野鹿在湖岸上蹒跚,松软的白云嵌在日丽风和的蓝天上……

一片祥和的光景。

一片鸢飞鱼跃的光景。

三女刚才并没有说错——外头的景色,确实是美极了,值得一看。

这样一个晴朗的日子,这样一副云蒸霞蔚的美景,不由让人产生“沿着脚下的道路直走,将能直上云霄”的美妙感觉。

眼望如此美景的天璋院,用力地眨巴了几下美目,仿佛是在确认自己的眼睛是否有出问题。

“盛晴,快看,好美的景色啊!和萨摩、江户的景色完全不一样!”

她如此说道,然后无意识地伸手抓住青登的衣袖,力道极大,就跟担心青登会跑走似的。

她这突如其来的异常举动,吓了青登一跳。

他侧过脑袋,看了一眼自己那正被紧攥住的衣袖,而后朝对方投去诧异的视线。

那小恶魔般的坏心眼笑容,那标志性的狡黠表情,全都不见了。

此刻映入青登眼帘的就只有纯粹的笑颜,以及从其眸中跳出的孩童般的欢喜。

虽然情感表达得比较节制,但她的感动却是如实且彻底地传达给青登了。

这才是最真实的反应。

被无与伦比的美景打动内心时,人会变得语塞、手慌脚乱。

因为那是无法以言语来形容的感动。

被美景夺走注意力的天璋院,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她目不转睛,双眼闪耀着和粼光同色的光辉。

青登不忍去打扰她,于是也不说话,任由对方抓着他的袖子。

随着上洛队列的不断前进,美景逐渐远去,最终隐入一片密林之中。

天璋院直到这个时候,才缓缓地回过神来并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正死死地攥着青登的衣袖。

“啊,抱歉……我好像过于激动了……”

青登说了声“没事”,随后忍不住地反问道:

“殿下,你是第一次来大津吗?”

天璋院摇了摇头。

“不,这是我第二次来了。我在安政3年(1856)的时候来过一次大津。”

安政3年——听到这儿时,青登顿时不说话了。

他当然清楚这个时间点对于天璋院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

那一年,天璋院被收为近卫家的养女,改名为“藤原敬子”,随后正式出嫁江户。

天璋院出生于萨摩岛津家的旁系,后来虽被岛津齐彬(萨摩藩的前藩主)收为义女,但其家格却依然不足以与将军结合。

按照规矩,德川将军家的御台所自3代将军正室鹰司孝子起,多从五摄家(一条、二条、九条、近卫和鹰司)或皇室迎入,作为朝廷与幕府之间信任的默认。

即使是武家出身的御台所,也必须以五摄家养女身份方可舆入大奥。

在古日本,换爹换妈换姓氏换名字是很稀松平常的事情。

一来是因为不健康的生活方式,导致婴儿的夭折率奇高。

哪怕是连续生10个小孩,这10个小孩都有可能在短时间内全部死掉。

第12代将军德川家庆就是一个绝佳的例子,生有28个小孩,结果却只活了一个德川家定。

如此恐怖的死亡率,使得大家若不去收养义子、义女的话,根本就没法保住家族的香火。

二来则是日本的传统观念使然。

相比起血缘,日本人更重视家名。

只要能够保住家名,只要能使这个家族延续下去,血缘什么的根本就无关紧要。

就这样,“收养子女”与“过继子嗣”逐渐衍变为日本的重要政治文化。

大家的儿女都是送来送去的,根本就不在乎什么血缘。

青登身边便有一个现成的例子——松平容保就是过继给会津松平家的继子,其父亲是美浓国高须藩主松平义建。

安政3年(1856年)天璋院前往京都,成为五摄家之一的近卫忠熙的继女,改称笃姬君讳名敬子,之后不久就出嫁江户,与幕府联姻。

青登沉默着。

天璋院却自言自语了起来。

她微微一笑,换上无悲无喜的平静语调:

“那一年……虽然只是路过,但在东上江户的时候,我确实是途经过一次此地。”

“只不过,我当时根本就没那个心情去欣赏什么美景。”

“在前往江户的路上,每当想到自己将要嫁给一个人尽皆知的傻子,我就痛苦得难以言表。”

“想要找人倾述,可身边没有任何人,不知道要去找谁。”

“想要发脾气,却不知道要将满腔仇怨发泄给谁。”

“想要去原谅,又不知道要去原谅谁。”

“就只能这样得过且过,稀里糊涂地活到现在。”

说到这,她一边将鬓边的青丝撩至耳后,一边望着青登,露出嫣然笑意。

“盛晴,我应该从来没跟你说过吧?”

“我呀……想要嫁给全日本第一的男人。”

“让我想想,那是在我即将要过成人礼的时候,父亲他……啊,是我的亲生父亲——岛津氏分家今和泉家第10代当主岛津忠刚,不是岛津齐彬。”

“在成人礼的前夜,我忧虑得睡不着觉。”

“等成年礼一过,我就正式成为了可以嫁人的大姑娘。”

“那天晚上,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我一直在思考:我未来的夫婿会是个什么样的男人呢?”

“思来想去,辗转难眠。”

“于是,父亲就问我:於一,你希望你自己未来的夫婿会是个什么样的男人?”

“我不假思索地回答:我希望我未来的丈夫是日本第一的男人。”

天璋院的表情逐渐柔和。

“仔细一想,我那时还真是有够天真烂漫的。”

“明明都是一个即将要过成年礼的人,却还像个小女孩一样,将这种傻话挂在嘴边。”

听到这,青登不由自主地插话进来:

“殿下,你为什么会想要嫁给日本第一的男人呢?”

“嗯?这还用问吗?”

天璋院挺高胸膛,两手叉腰,颊间现出自豪的神色。

“像我这样性格佳、长相好、身材棒,同时还有着上等家世的女子,也就只有日本第一的男人才配得上我了吧?”

说罢,她就像是要证明自己没有说谎一样,特地挺高胸膛,扬起下巴,向青登展示她那优美的天鹅颈,以及那对超群绝伦的特殊存在。

青登挑了下眉,旋即哑然失笑。

对于天璋院的这番自卖自夸,他既不表示赞同,也不予以反对。

眼见青登没有说话,天璋院也不在意,自顾自地接着道:

“虽然现在回想起来,实在是羞耻得让人直想打个地洞钻进去。”

“但我那时确实是对自己未来的丈夫充满了幻想。”

“也确实是发自真心地想要嫁给日本第一的男人。”

“不论男女,大概都是这样的吧——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总会忍不住地胡思乱想,暗自幻想自己的前程、婚姻。”

“然而……”

说到“然而”的这一刹间,天璋院的面部表情发生极细微的变化。

“过完成年礼后没多久,本家就找上门来了……”

“岛津齐彬要收我为义女,让我以‘萨摩公主’的身份来与德川家定结合,促成幕府和萨摩的联姻。”

“是时,‘南纪派’与‘一桥派’之间的斗争,已有愈演愈烈之势。”

“除了直接拔刀子见血之外,双方都已使尽各种手段。”

“岛津齐彬是‘一桥派’的核心成员。”

“他之所以急着要求我与德川家定结婚,就是想要借此来扩大‘一桥派’的政治影响力,让我成为‘一桥派’埋在幕府内部的一枚楔子,暗中助力一桥庆喜的上位。”

“虽然幕府一直在极力隐瞒德川家定的真实情况,但这种事情哪可能瞒得下来。”

“任谁都知道:德川家定根本就是一个连与他沟通都很困难的废人。”

“在岛津齐彬的眼里,我可能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工具。”

“可对岛津忠刚来说,我是他独一无二的宝贝女儿。”

“就因为我,父亲和岛津齐彬闹得兄弟阋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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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点阅片量都写不出这样的情节(豹嗨.jpg)。豹豹子本想让天璋院直接脱掉袜子,但考虑到不可抗力的因素,于是就只能作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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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6章 天璋院:盛晴,不要啊【5100】

第676章 天璋院:盛晴,不要啊……【5100】

“哪家父母会同意自己的宝贝女儿去嫁给一个废人呢?”

“父亲竭尽全力地保护我,不让我被‘夺走’。”

“可是……区区的分家之主,实在是无力抗衡本家的意志。”

“父亲和岛津齐彬是关系很要好的挚友。”

“他们是在江户的高轮藩邸相处了足足11年的青少年时代的知己。”

“只可惜……兄弟间的情谊终究是敌不过利益的计算。”

“就这样,我成了岛津齐彬的养女。”

“在鹤丸城接受了将近3个月的举止和礼法的严格训练,纠正了自己的萨摩口音,学会了大奥的礼仪。”

【注·鹤丸城:又称鹿儿岛城,乃萨摩岛津氏的居城】

“嘉永六年(1853)……恰好就是10年前的8月21日,我从鹿儿岛出发,踏上不归的旅途。”

“从此之后,我就再也没见过岛津齐彬,也再没见过包括父母在内的任何亲友。”

“10月2日,抵达京都。”

“同月6日从伏见出发,23日抵达江户。”

“后来因佩里的再度来访、京都皇宫的离奇失火、江户大地正等事件的陆续发生,导致婚礼被一拖再拖。”

【注·佩里:马休·佩里,美国海军将领,因和祖·阿博特一同率领黑船打开锁国时期的日本国门而闻名于世】

“最终,在安政三年(1856)的11月19日,我与德川家定结纳(订婚礼),12月18日举行婚礼。”

“那一年,我21岁,德川家定33岁。”

仿佛是想到了什么,天璋院停了一停。

当她再度开腔时,她“啊哈哈哈”地干笑了几声。

“从某种角度来说……我也算是得偿所愿了。”

“我确实是嫁给日本第一的男人了。”

“德川家定是江户幕府的第13代将军,名义上的武家领袖。”

“单论身份地位的话,全日本上下也没几人比他高了。”

“唉,我这张嘴……说要嫁给日本第一的男人,没想到还真就如愿了。”

“早知如此,我当初在向父亲说出我的理想夫婿的时候,就多加几个修饰了。”

“不仅是要日本第一,而且还要长得足够帅气、身体足够强壮,若是能有温柔体贴的性格,那就再好不过了。”

“至于岁数方面则最好与我相近,不能比我年长太多,也不能比我年幼太多,顶多只能比我大5岁、小5岁。”

“如果德川家定是个这样子的男子汉的话,那都用不着岛津齐彬的强逼了,我上赶着嫁给人家。”

讲了句俏皮话后,天璋院敛起面上的戏谑之色。

“再之后的事情,应该就用不着我去细说了吧?”

“在我舆入大奥的1年又7个月之后,德川家定病亡。”

“在此期间,我并未如岛津齐彬所愿地支持‘一桥派’,而是彻底倒向‘南纪派’,不遗余力地支持家茂的上位。”

“对于我的‘倒戈’,岛津齐彬有何反应,我不得而知。”

“几岛倒是气得够呛,她几欲提起薙刀来与我决斗。”

“啊,几岛是岛津齐彬的妹妹郁姬手下的老女,她同时也是专门负责教我礼法的老师。”

【注·老女:近似于侍女长】

“她与我一起进入大奥,明面上是我的御年寄,实则是岛津家与大奥之间的内应。”

【注·御年寄:大奥的一种职称,主理大奥一切事务,】

“她在定期向岛津齐彬汇报幕府近况的同时,也负责监视我的‘工作进度’。”

“她肯定怎么也没有想到吧,我居然会在她的眼皮底子下‘临阵倒戈’。”

“那个时候,几岛一见到我就苦口婆心地劝我回心转意,甚至以死相逼。”

“看着她那声泪俱下的样子,我心里虽不忍,但我意已决——我绝对要与家茂站在一边。”

“安政五年(1858),井伊直弼就任大老,家茂的继位已成定局。”

“心灰意冷的几岛向我请辞,离开了大奥。”

“自那之后,我就再也没见过她了。”

“只知道她隐居了,目前还活着。”

“说实话,我并不怎么喜欢几岛。”

“当初跟着她去学习礼法的时候,她就给我留下了极不好的印象。”

“没有人情味,嗓门又大,总是吵得我耳朵痛,而且还非常严厉。”

“当我练习礼法,累得不行,说想要休息的时候,她说‘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去活动一下筋骨吧’。”

“然后她就硬是拖着我到院子,去练习我根本不感兴趣的薙刀术,到头来反而更累了。”

“进入大奥后,她总把‘岛津齐彬如何如何’、‘萨摩如何如何’等让人心情沉重的话语挂在嘴边,让我烦不胜烦。”

“可是……那天下午,在看见她那转身离开大奥的背影时,我却并没有感到开心。”

“她是大奥里唯一一个能和我聊聊故乡、聊聊萨摩的人。”

“她走了,我身边甚至连一个会讲萨摩话的人都没有了……”

“背井离乡,至今已有10年。”

“明明并不是一段很长的=时间,可我身边却已是沧海桑田。”

“陪伴我多年的几岛,离开了。”

“丈夫德川家定,死了。”

“义父岛津齐彬,死了。”

“生父岛津忠刚……也死了。我甚至是在他死去好几个月后才收到他的死讯,而我却连回去祭拜他都做不到,只能对着佛龛,远远地悼念他……”

青登一直在充当安静的听客。

直到天璋院语毕后,他才轻轻地出声道:

“……殿下,你恨岛津齐彬吗?”

回顾天璋院的过往,不夸张的说——她的人生完全是被岛津齐彬给毁了。

岛津氏的旁系出身——在萨摩藩内,这样的身份已属顶级权贵。

虽不大可能与日本第一的男人结婚,但过上无忧无虑的生活,却是绰绰有余的。

结果……就因为岛津齐彬的一手操控,她沦为政治的牺牲品,不得不嫁给‘脑残将军’,继而被卷入权力斗争的无底漩涡。

不论是从哪一个角度来看,天璋院都有极充分的理由去怨恨岛津齐彬、敌视岛津齐彬、报复岛津齐彬。

然而……面对青登的这句反问,天璋院云淡风轻地笑了笑:

“恨?我为什么要恨他?”

“他是交口称赞的名君,众望所归的贤侯。”

“他独具慧眼,运用从外国学来的知识,创办了民用工业。”

“采用西式练兵方法,生产了新式武器,成立了法国式的骑兵。”

“在很短的时间内就建成了船坞,下水了轮船,开创了海军。”

“此外他还有着伯乐之才,培养了大量俊杰。”

“目前掌握萨摩藩的文武实权的西乡吉之助、大久保一藏和小松带刀,全都是他一手培养出来的。”

“他带领萨摩藩执行富国强兵的政策,在他的领导下,萨摩藩变得空前强大。”

“单论军事力量的话,萨摩藩仅凭一国之力,就能力压整个西日本。”

“就连幕府也不愿与萨摩为敌。”

“岛津齐彬因病急逝的那一天,不知有多少萨摩士民痛哭流涕,甚至悲痛得几欲自杀。”

“于公于私,他都是一个伟大的君主。”

“他是堂堂的一藩之主。”

“他只不过是做了他应做的事情而已。”

“跟萨摩藩的未来相比,我的人生又算得了什么?”

“若能促成我与德川家定的结合,将能一口气扩大萨摩藩的政治影响力,进而使万民获利。”

“仅仅只需要牺牲一个旁系出身的女子,就能换来这么多的好处,没有比这还要划算的买卖了,所谓的‘一本万利’,不外如是。”

“我理解他。”

“所以我并不怨恨他。”

说到这,天璋院倏地闭上嘴巴,顿了一顿。

这一次的停顿,持续了很长时间。

约莫20秒钟后,她换上半开玩笑的语气:

“仔细想想……我这样的情绪是‘大度’呢?还是‘算了’呢?”

“啊哈哈哈……我自己也搞不清楚了。”

“不过,有件事情我倒是确定的。”

“我从未想过要报复岛津齐彬。”

“世人在评价我的‘倒戈’时,都在怀疑我是憎恨岛津齐彬,所以故意与他唱反调,背叛‘一桥派’,投入‘南纪派’的怀抱。”

“实质上,并不是这样。”

“我又不是乳臭未干的小女孩,在大是大非面前,我不会犯糊涂。”

“倘若我的牺牲,能为万千黎民谋得幸福,那我愿意赴汤蹈火。”

“在刚入大奥的时候,我乃如假包换的‘一桥派’,绝无叛变的心思。”

“岛津齐彬曾反复地告诫我:一桥庆喜乃通文调武的英杰,他若能继承将军之位,定使海不扬波,还世间一个朗朗乾坤。”

“我始终坚信岛津齐彬的判断——直到我亲自接触一桥庆喜。”

天璋院无声地轻叹了口气。

“我不否认他的才华,他确实是一个挺有能力的人。”

“乍一看,他似乎是征夷大将军的不二人选。”

“可是,经过我的细致观察,我逐渐看透了他的本质,我发现其身上有着极致命的缺点。”

“首先,他太没有主见了,想一出是一出。”

“缺少坚韧不拔的顽强意志,以及一旦决定要做些什么就百折不挠的强大精神。”

“其次,他还很容易受情绪的摆布。”

“不论是在心花怒放的时候,还是在惊惧交加的时候,他都容易做出不理智的判断。”

“此外,他精明有余,胆气不足。”

“我就这么说吧——假使在未来的某一天,倒幕大军兵临城下,幕府危在旦夕,家茂绝对会披上甲胄,御驾亲征。”

“至于一桥庆喜?他别逃到五棱郭就谢天谢地了。”

【注·五棱郭:在虾夷地(今北海道)的箱馆一带建立的五角星形的棱堡,拥有极高的防御力,于安政四年(1857)正式动工,预计1864年竣工】

“最后,他还是水户学的拥趸,推崇尊王思想。”

“他重视幕府,可他也打心底里尊敬朝廷。”

“他愿意为了幕府而与朝廷讨价还价,甚至是与朝廷唱反调。”

“可他始终认定:与朝廷的争端,必须限定在可控的范围之内。”

“绝不能与朝廷交恶,更不可与朝廷爆发大规模的武装冲突,否则将会背上‘朝敌’的千古骂名。”

“他宁可去死,也不愿被后人唾弃为‘朝敌’。”

“就凭他这样的思想理念,我绝不相信他能够在与朝廷的抗争中,始终保持强硬的姿态。”

“因此,我断定:最有资格继承将军之位的人,并非一桥庆喜,而是家茂。”

“别的不说,光是那份敢作敢当的豪迈气魄,家茂就远胜对方。”

“于是,就这样,我背叛了‘一桥派’,投入‘南纪派’的阵营。”

“啊哈哈哈……感觉怪不意思的,说得自己像是什么正气凛然的义士一样。”

“但我刚才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话,并没有自吹自擂。”

“我坚信自己并没有看错一桥庆喜的为人。”

“同时也发自真心地认定家茂才是那个兴国安邦的明君。”

趁着天璋院正在自嘲的档儿,青登暗作思忖。

“……殿下,我还有一个问题,不知当问不当问。”

天璋院不假思索地轻轻颔首:

“嗯,你问吧。”

青登组织了一下措辞。

“你说你想要嫁给日本第一的男人,”

“可是这世上有着很多种‘第一’啊。”

“比如财富第一、相貌第一、地位第一、剑术第一。”

“再怎么厉害的人,也不可能在每一个方面、每一个领域,都得到笔头的桂冠。”

“那么,在你眼里,究竟要什么样的男人才配得上你心目中的‘日本第一’呢?”

天璋院眨巴了几下美目。

“嗯?盛晴,你问这个干嘛?啊!我懂了!”

她眯起双目,弯起嘴角——出现了!那抹小恶魔般的坏笑!

紧接着,就跟变魔术似的,她上一秒还在露出坏笑,到了下一秒时就转变为楚楚可怜的纤弱模样。

她一边抬手掖紧衣襟,一边羞答答地颤声道:

“那、那个……盛晴,不要啊……我是已经落饰的大御台所,而你是幕府的臣子,君臣有别,我们是不可以结合的啊……”

“更何况,你我之间有着足足6岁的年龄差。”

“你也许能够接受大姐姐,可我实在是没法接受比我年幼这么多的小弟弟……”

说罢,天璋院用衣袖挡住自己的半张脸,然后悄悄地扬起视线,小心翼翼地“偷瞄”青登的表情。

在偷瞄的同时,她的话音仍在继续:

“哎呀,仔细一想,我现在可真老啊!”

“不知不觉间,我都已经27岁了,而你也有21岁了。”

“你我初次相见的时候,你只有18岁,而我也才24岁。”

“一眨眼的工夫,3年时光,悄然而逝。”

“盛晴,你除了身体更加壮实了之外,相貌基本没有大的变化。”

“而我……呜~我明显感觉到我的肌肤的细腻程度已远不如从前了,呜呜~~我成老太婆了,呜呜呜~~”

望着自顾自地“表演”的天璋院,青登不禁面露无奈的表情:

“殿下,我……”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天璋院就放下这笔面容的袖子,莞尔一笑: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我知道你并无别的心思,我也只是开个小玩笑而已。”

“盛晴,你问了个好问题呢。”

“说起来,我以前好像从未去思考过这个问题。”

天璋院半眯着双目,一边作沉思状,一边轻声呢喃——

“在我眼里,什么样的男人才称得上是‘日本第一’吗……”

青登默然不语,安静地等待。

天璋院并没有让他等得太久。

仅须臾,她就倏地睁开半眯的双目,笑嘻嘻地说道:

“这个嘛……我也不知道呢~~”

“换作是年轻时的我,或许还有那个心情去仔细思考这个问题的答案。”

“可现在……我再来考虑这个问题,又有什么意义呢?”

说着,她平伸双臂,向青登展示其身上的青色罩衣。

“你看,我已经是死了丈夫的寡妇。”

紧接着,她侧过小脑袋——那束只及肩部的短短的马尾辫,跳入青登的眼帘。

“同时也是已经落饰的尼姑。”

“我是天璋院笃姬,江户幕府的大御台所。”

“我若是另寻新欢,幕府里的那些老顽固们……尤其是本寿院殿下,准得活撕了我。”

“此外,我还肩负着与家茂一起廓清寰宇的重任,实在是没那个闲心去兼顾私情。”

“尽管非我本意,但既然坐到了这个位置,那我就只能尽我所能,做到我能做的事情,尽完我应尽的职责。”

“总而言之,在我的往后余生里,已不会再出现男欢女爱。”

“既然如此,去思考这种问题就只不过是徒增烦恼罢了。”

“况且,总是去思考这种问题,对身体可不太好啊。”

天璋院的语气又变得俏皮了起来。

“虽然我的岁数已不算小,但还远远未到丧失人欲的程度。”

“明明已无法触碰男人,却一个劲儿地去想男人……身体可是会燥热得难以入睡的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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