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5.第232章 跑得慢,就得死!

第232章 跑得慢,就得死!

宋辽战场,辽军展现出了同时代军队最顶尖的韧性。

耶律宗真下令,只要此战大胜,纵兵劫掠整个河北,并且所获钱币,一律用来犒赏三军。

这道命令无疑极大地激励了士气,以至于哪怕头上霹雷火球、弓弩、手榴弹等东西满天飞,也要顶着宋军强大的火力,继续前进。

反倒是宋军被辽军的悍不畏死有点吓住,一些战斗素质较差的河北军在与辽军即将正面交战的时候,竟然有崩溃的迹象。

显然大宋开国精锐自赵光义高粱河之战败光,接着又在澶州之战时辽军的势如破竹把宋朝君臣吓破胆,已经让大宋的军队从上到下,对辽军产生了天然畏惧的情绪。

但这种畏惧根本持续不了多久,辽国军队发起了冲锋,几乎是在短短的十几秒后,双方的前军就如同轰鸣作响的坦克一样,撞在了一起,爆发出巨大的火花。

如果从高空俯瞰的话,就会看到,两边密密麻麻的人海顷刻间就汇合在一起,宋军这边持续不断地向辽国那边扔出手榴弹,一朵一朵的爆炸尘烟不断地从辽国军阵当中冒起,炸得辽军人仰马翻。

只是还是那句话,手榴弹靠碎片其实很难杀死人,最多也就是爆炸产生的冲击力将人震晕而已。但在战场上这已经足够致命,很多人甚至不是被炸死,而是被身后的自己人踩死。

各种各样的怒吼声、惨叫声、哀嚎声、兵器相撞声以及砰砰不绝的爆炸声不断响起,从保塞东城数里,到西城数里,连绵的战线拉成了一条长河,厮杀没有尽头。

两边的士兵或用刀砍、或用枪捅,后方的手榴弹与弓弩不绝,辽人也不甘示弱,同样回敬弩箭,头顶上的天空都被这密密麻麻的箭支给遮蔽。

一名宋朝将领自持勇武,骑着重甲战马,挥舞着金瓜小锤,狠狠地向着一名辽国士兵头上砸去。可刚砸完,腿就被另外一侧的辽人士兵拉住,七八人犹如丧尸一样将他拖拽下马,淹没入人海的浪花中。

另外一名辽国将领比他还惨,还没有靠近到战场上,不知道哪里扔来一颗手榴弹,竟然刚好落到了他胯下战马脚边,轰隆一声爆响,他就被巨大的冲击力给扫飞了出去。

整个人往后倾斜掉落下马,重重的盔甲砸死了一名士兵,随后后面的人甚至都来不及把他拉起来,就被拥挤的人潮踩在了脚下,活活踩死。

而像这样的事情,在战场上每时每刻都在发生。

杨文广站在山上眺望着远方,此时战线才刚刚开始没有多久,辽军正顶着巨大的伤亡向前冲锋。

他刚才向经略相公请求上前线作战,但被拒绝了,让他很是不爽。

没办法。

谁让他是当初赵祯派过来试验火炮的卫队。

他麾下的炮手至关重要。

所以杨文广必须要站在山坡上保护着火炮的安全。

这小山包不高,大概也就那么四五丈高度,距离战场约一里左右,能够俯瞰整个战场的形势。

“柱子,往那边瞄准,别伤到自己人。”

“炮口再调低一点,这次不是超远距离仰射,而是平射,要一炮给我轰出数里远听到没有。”

“大牛,你跟柱子一样,往那个方向去,先争取打溃他们一路!”

杨文广不耐烦地指挥着。

他在历史上是很有军事才能的,让范仲淹都感觉到惊奇。

但作为将门世家,重铸杨家荣光义不容辞。

光在后面指挥两门炮显然让上司体会不到他的勇猛,也不能让辽国人知道他的厉害。

哪怕这两门大炮在战场上能够起到决定性作用,杨文广也依旧觉得,等打完了炮弹,一定要冲锋在前,狠狠地去厮杀一波。

两门大炮准备就绪之后,正在调射方向,其实这么大的战场都不用太瞄准,只是需要调整炮口的位置。

之前说过,如果是在城楼上打几里外的超远距离目标,需要抬高炮口进行对空仰射。

炮弹手们发现这样打能打出的距离非常远,然而炮弹打出去,经过抛物线以及空气阻力之后,势能会减少许多,很容易直接“砰”的一声落入地里。

如果平射的话,那就厉害了。哪怕打不了那么远,但炮弹落地后势能不减,会高高弹射而起形成跳弹,继续向前射击。

人类的血肉之躯根本抵挡不住它弹射的步伐,面对前面的敌人,足以一炮轰碎上百块木板。

炮手柱子和大牛此时有点激动,上次超远距离仰射还只是开胃菜,现在终于到平射了,之前只试过打木板,现在就拿辽军引以为傲的铁甲士兵试试水。

片刻之后炮口位置调整得差不多,他们瞄准的方向是大概一点五里外的辽国中军,这样就即便炮弹偏离预期,也不会伤到近点友军。

“指挥使,炮口调整好了。”

“我也调整好了。”

柱子和大牛纷纷汇报道。

杨文广大喝道:“那还愣着做什么,轰!”

“上炮弹!”

两个士兵立即抬起碗口大小的铁弹塞入炮膛。

这炮膛是有手工打磨的膛线的,历史上不管是枪膛线还是炮膛线,一开始都没发明,是后来人们摸索出来。

但有赵骏在,这自然不是什么大问题,甚至火枪那边的研发都是直接跳过效率低下的火绳枪,以突火枪的射击原理,研究燧发枪的制作。

随着炮弹被顺利塞入到炮口,用搋子狠狠地往里捅到最底部,确定严丝合缝之后,杨文广看向旁边举着火把的士兵。

“点火!”

他喝道。

“滋滋滋滋!”

士兵立即点燃了引线。

“砰!”

引线没入的刹那间,大炮就爆发出了巨大的响声,炮管都好像往后退了一下。

站在它们旁边的士兵能够感觉到脚下的土地震动,巨大的声响就像是冲击波。耳朵即便塞了东西,也是震耳欲聋,脑子嗡嗡作响。

这东西有时候都让发射它们的士兵都觉得,伤敌一千自损二十,多当几年炮兵耳朵都要振聋掉。

但它的效果确实惊人。

站在坡上的炮兵们就看到从两个喷着火焰的炮管当中,瞬间飞出两个巨大的铁球,以极快的速度飞进了敌人的阵型当中。

就看到铁球所过之处,人仰马翻,一路穿过了不知道多少敌军身体,断肢残片满天飞,等到它停下来的时候,山坡上的炮兵们只见到了一副极为壮观的景象。

那炮弹过去的地方,竟然硬生生轰出了两条血线,那线成为了一片真空地带,没有人再站着,只有倒下的尸体,以及成片成片的碎肉和碎甲。

事实上站在远处高坡上并不能直观地感受到大炮的威力,只有站在炮线位置上附近的人,才能明白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此时那炮线所过之处,所有辽军士兵都呆若木鸡,很多人甚至都愣在原地,完全不清楚刚才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身边劲风呼啸,紧接着一股热流糊满了脸,还伴随着什么东西落在身上的感觉。

等他们回过神来,向旁边看去的时候,就只能看到地面上全是碎肉,到处都是残肢、衣服碎片,至少有三十多具并不完整的尸体,地面上的血都汇聚成小河。

他们的身上也被战友的鲜血染红,有些头上还挂着队友的躯体,整个炮线上,直接少了一排人,让周围空出了一条长线。

“啊!”

“跑啊!”

“妖术,这是妖术!”

这一片辽军乃是渤海人,他们穿着保暖的兽皮,面目凶悍。

但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再凶悍的人也只剩下崩溃。

因为与敌人血战的勇气他们有,可就这样不明不白,甚至都不知道敌人在哪,就只会给他们带去惊恐。

很多人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队友的残躯,在回过神来之后,就已经是只觉得魂飞魄散,双目里充满了恐惧,然后本能向着周围方向拥挤过去。

他们这一挤,立即就导致这长线附近的缺口越来越大,接着大量不明所以的人也同样往两边挤去,阵型一下子散乱开,乱作一团,即便首领弹压也没有丝毫作用。

而过了大概不到四分钟的时候,又是两发炮弹,彻底摧毁了这部分士兵的心理防线。很多人干脆扔下武器,调头就跑,战场上一片混乱。

保塞城西北面的这部渤海士兵团,直接就让四次炮弹给打得乱成一锅粥,甚至恐慌已经蔓延到了旁边的其余军团。

前方的宋军并未因此士气大振,毕竟离得太远,他们还需要对付近处的敌人。

不过战争打到这个份上基本上就是在拼消耗了,仅仅过了不到十多分钟,前面的步兵团被手榴弹炸得四分五裂,后方的渤海军团却迟迟未补上来,也让这一块的战争天平迅速往宋军方向倾斜。

与此同时,北面越过战场数里外的山坡上,耶律宗真也很快注意到了那边的骚乱,虽然距离极为遥远,他只能看到那边似乎是出了问题,但具体什么问题却不清楚。

主要是大炮在宋军后方,位置离耶律宗真这边至少得有七八里开外。那么远的距离,除了用望远镜以外,几乎是不可能看到那边的情况。

而且手榴弹和霹雷火球的爆炸声音也掩盖了大炮的爆炸声,除非耶律宗真亲自去战场前线,否则不可能瞧得明白。

现在他只能隐约见到遥远的战场上,渤海人军团的方向,大量的人头攒动,如浪潮一般上下起伏波动,这在讲究纪律的后方兵团上是极为少见的。

所以他只能立即做出正常反应,焦急说道:“那边是怎么回事,是敌人的手榴弹和霹雷火球把他们阵型炸散了吗?快,现在立刻过去,让他们的部落首领稳住阵型,万不能乱。”

“是。”

塘骑马上前去传达指令。

然而几十万人的战场想把指令传达进去难度有多大?

至少当塘骑疾驰而去的时候,宋军这边的两门火炮已经瞄准了下一个目标,蹭蹭又是几发炮弹下去。

这下不止渤海人军团扛不住,连骁勇善战的女真人军团都顶不住了,哇呀呀地乱叫,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四处逃窜,试图躲避炮火的洗礼。

但其实活下来的人没必要这么慌张,因为大炮就两座,他们的目标也只是排列成阵型的兵团而已,往往这种三五千人集结的兵团一旦被击溃,就立即换下一个目标。

所以只要乱了,剩余的人就能够保证安全。

可敌人不知道啊。

很快骚乱在持续扩大,只是由于战争规模太大了,这样的骚乱并不能立即成为敌人溃败的导火线。

范仲淹敏锐地察觉到了敌人中军因大炮出现了骚乱,并且还在持续扩大。

特别是西北角那个方向,已经有几个兵团没有补上前线,导致宋军用手榴弹硬生生炸开了一条豁口。

大量的宋军士兵涌入敌人前军军阵,四处砍杀,辽军在西北角一带的前军已经有溃败之势。

老范当机立断道:“传我命令,西面骑兵立即压进,把他们的前军给冲破。”

“是!”

塘骑便传达了指令。

此时战场上形势对于辽军来说愈发严重。

又过了大概半个时辰不到,辽军的西北角就彻底崩溃了。

特别是随着宋军骑兵杀来,溃败之势就已经明显。

哪怕耶律宗真也注意到了这一点,马上派遣后方辽国骑兵前去试图稳住阵脚。

但两声巨大的爆炸声音响过之后,辽国骑兵也是人仰马翻,乱作一团,还在路上,就已经让火炮给吓了回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战争从晌午打到下午,接近天黑之时,辽国人就再也坚持不住,大量溃败。

双方战斗的前线上,密密麻麻都是敌我士兵的尸体,辽人如潮水般丢盔弃甲,狼狈逃窜,后方的宋国士兵挥舞着手中的武器,兴奋地追杀。

“哈哈哈哈哈。”

范仲淹仿佛狠狠地出了一口恶气,心中念头通达了太多,狂笑过后,大声说道:“传令,全军出击,追,给我追出一百里!”

“是!”

旁边的塘骑亦是兴奋地高声大喊。

“呜呜呜呜呜呜呜!”

“咚咚咚咚!”

“杀啊!”

苍凉的号角以及战鼓声音不断响起。

无数宋国士兵奋勇向前追击,他们漫山遍野到处都是。

恰逢沧州、清州、河间府的援军赶到,一下子又从侧翼给了东面辽人狠狠一击。

这下方圆十多里的战场上,就再也没有多少敢于反击的辽人,只剩下一个个把武器丢弃,慌不择路逃跑的辽军士兵。

辽国大量的骑兵扔下步兵队伍,一路疾驰北逃,身后烟尘滚滚。无数步卒在身后被宋军骑兵追上,然后淹没进了宋军的人潮当中,现在他们只有一个结果——跑得慢,就得死!

(本章完)

第233章 打不过,只好谈

辽阔的河北路平原上,朔风呼啸。

如果站在雄州城的城墙上往外看的话,就会看到城外的天地间是一片荒芜。

枯黄的蓬蒿遍布旷野,野外密集的丛林无数,落叶掉了一地。

原本的村庄和农田早就破败,几十年无人耕种。

在这杂乱之中,只有城南的一条官道,还在告诉着人们,这里至少还有人烟经过。

澶州之战后,宋国将边境百姓内迁,防止辽人打草谷。如今的边境早就没有了村庄和田地,只剩下一座座城池军寨。

不过这里并不代表完全没有人烟,往北入中的商人以及辽宋两国来榷场互市的商人还是会来到此地。

只是战争打响之后,他们再是为了利益不怕死,也早就作鸟兽散,远远地逃离边境。

十二月二十六日,距离年关仅仅只有四天的时候雄州城上,值守的狄青就已经远远地看到了几名骑士飞一般地向南城方向而来。

他看了一会儿,直接让人打开城门——其中一名骑士他认识,正是他手下,如今因军功任职雄州防御使的张玉。

值得一提的是,狄青在与西夏的战争中表现也非常突出,升官像火箭一样,已经是河北路兵马钤辖,麾下有五千人,已经摸到了将领级别门槛,再进一步就是将军。

张玉急匆匆入城内,城门打开后他就看到了狄青,连忙勒住马匹道:“汉臣,来了来了。”

“什么来了?”

狄青虽然心里有猜想,到还是要问问。

张玉直接翻身下马,擦了擦额头的汉水,接过旁边士兵递来的水咕噜噜灌了两口,随后说道:“昨日经略相公在保塞大破辽军,他们的残部正在往北撤逃!”

“快,回去告知帅司!”

狄青立即牵过一匹马,翻身上去,直接往城里张亢的府邸而去。

片刻后,张亢得到了消息,精神一振。

“太好了。”

他拍案而起,对狄青说道:“传令三军,出战!”

“是!”

狄青亦是铿锵有力地回答。

片刻后整个雄州城都亢奋了起来,城内所有的兵马全都准备就绪。

除了留下一千人守城以外,其余人全部出城拦截溃败辽军。

而像这样的情况,还发生在遂城、安肃、容城、保定、文安等多处边境重镇。

要是以前的河北军,哪怕辽军大败了,估计都不敢这么出城去追杀。

但老范把精锐的西北军安置在了边境诸多城池,就是为了这一刻。

西北军士气比河北军强太多,自然是敢于出城决战。

这些可都是捡一样的军功啊。

与此同时,辽军大溃败之后,根本无法重新组织起队伍。

因为宋军一直在衔尾追击。

骑兵还好,一路向北疾驰,总归是能逃出生天。

可苦了步兵。

虽然宋军大多数也是步兵,但宋军士气高昂,为了军功拼命追赶。

辽军步卒为了活命只能疯狂逃窜。

一夜之间两方追出上百里地,整个河北路保州、安肃军、广信军、雄州、定州等二百多里长的边境线上,全都是敌我士卒。

范仲淹都已经控制不了部下了,因为敌人跑得分散,宋军追得分散,甚至还出现过二百多人的宋军小队,撵着三千多人辽军步卒兵团追赶的奇闻。

所以他干脆就什么事都不做了,下达了追击命令之后,只是自己带了几千人,一路慢慢悠悠地向北往安肃而去。

安肃这边守将为新任河北西路都总管赵振,他这边没有多少骑兵,只有三千多人,加上步卒也就一万人,居然大摇大摆地驻扎在葫芦堤,拦截后方大量辽军。

葫芦堤位于安肃以南的漕河岸,这漕河并非是漕运河,而是大清河支流府河的支流,发源于保定市易县境内的五回岭,为过河必经之路。

史料记载,这里同样也是事故多发地,自五代后晋开运三年至北宋宣和五年,长达178年中,都是御辽的前沿阵地。

辽宋之间战事经常在此发生。

但曾经是宋国在葫芦堤南岸的狼山寨配合安肃城池抵御辽军,现在宋军去了北岸,反拦截辽军,颇有些倒反天罡的意味。

辽国残部如无头苍蝇一样乱跑,近二十万大军,其中很大一部分都跟着耶律宗真往定州方向去。

那里有辽太弟耶律重元的部队,可以让耶律重元掩护他们从定州北归。

其余辽军就没那么好运气,他们只想尽快地逃离宋国,选择了最快的路线,也是去地狱最近的路线。

赵振于葫芦堤设伏,在辽军渡河时再次击溃他们,斩杀三千余人,俘虏了五千之众。

遂城守将则于釜山村铺拦截到了一万多辽军溃卒,同样大败敌人,斩杀了两千余人,俘虏了三千多人,剩余五六千人狼狈地逃回辽境。

雄州守将张亢更是亲领骑兵,一路往西横推,遇到的小股辽军都懒得杀,每次只追击至少三四千人以上的辽军,仅仅数日功夫,他就斩敌一万余众,俘虏者更是没有。

本来战事还是能继续扩大,然而到了辽国边境之后,赵振他们就犹豫了,最终没有敢冒着风险继续进军。

原因在于澶渊之盟后,宋真宗就严格限制了河北路将领。

一,不准挑起边境战事。

二,就算敌人来进攻,也不准立即还手,等朝廷的命令。

三,打败敌人,不准追击。

四,绝不能入辽境。

听上去很离谱。

但这居然就是现实,这一系列限制导致河北路的宋军束手束脚,不敢放开了打。

要不是范仲淹过来,怕辽国即便是忽然大举南下,他们甚至只敢待在城里看着辽军在外肆虐,除了敌人来攻城,都不敢回击。

幸好老范第二天就赶到了安肃,得知这个情况后,一拍脑门,立即下达军令,追入辽境,什么时候遇到阻力再说。

有了这个军令后,宋国大军这才悍然杀入辽国境内,把那些原本以为安全了的辽国溃卒吓了个半死,直接继续往北逃窜,跑到了辽国南京析津府。

析津府守将萧孝友连忙一边收拢溃卒,一边领兵抵御,趁着宋军在追击的时候,带着骑兵偷袭了几部分宋军,让宋军有了一些伤亡,这才让杀疯了的宋军冷静下来,慢慢地退回了涿州。

没办法,在这样追击的过程中不可能把阵型摆开,导致突然遇到袭击的话,就很难做出应对。也怪那些宋军贪功冒进,不然的话也不至于有些伤亡。

但好在此战宋军大获全胜,这点小意外并没有影响到范仲淹的心情,他重新整顿兵马,北上入驻了涿州。

耶律宗真这边跑到了定州后,与耶律重元合军,重新集结了大概七八万骑兵,往北逃到了蔚州,也就是后世灵丘一带,随后从后世蔚县地区,绕了个大圈才跑回了析津府。

由于此时宋境还有大量溃败的小股辽军,如果不清除他们的话,说不好会影响后方安全,所以范仲淹也没继续往析津府打,而是调集兵马进行对峙。

他把五万西北军集结起来,又带了约八万步卒于辽国涿州范阳驻扎。

后方十多万大军,有的负责清剿残余辽军,有的负责向前线的范阳运送粮草,还有的立即从沧州、保定、信安、清州等地北上,骚扰析津府东南方向的武清、安次等地。

这样河北路各地宋军各司其职,从两路以钳形攻势包围了辽国的南京都城析津府,颇有些打算趁着这个机会一路北上,收复燕云十六州的态势。

只是由于宋军大多数都是步卒,即便范仲淹的指挥调度已经非常可以了,但还是因冗长的阵线以及臃肿的军队耽误了时间。

等他这边布置好之后,基本上就已经是第二年的一月份,将士们都赶不到好好过个新年,只知道拿着刀枪,杀红了眼睛,追逐着漫山遍野四处逃窜的辽军,完全都快忘了过年这回事。

这无疑给了耶律宗真喘息的机会。

几乎是十二月底的时候,耶律宗真就已经跑回了析津府,重新阻止调动,围绕着析津府,于漷阴、良乡、玉河、宛平等地布置防线,在城中打起了防御战。

对于辽国来说,虽然南京边境长期汉人生存,且自春秋战国以来,这片地方就留下了大量汉人城池,让他们有城池防备。

但游牧民族让农耕民族打到腹地,且还要游牧民族来防守城池,这绝对是史无前例的事情。

可以说是相当的憋屈了。

一月十三日,耶律宗真面容憔悴地站在析津府城楼上,他看到城池内外,无数汉人百姓踊跃参军,不由得感叹道:“民心可用啊。”

旁边张俭心道,那是因为宋国自己对汉人太狠,赋税高得吓人,听说宋军打过来,即便是汉人都不想当宋朝子民。

不过他自然不会说出来,只是说道:“陛下,此番大败,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宋人火器太厉害,非战之罪也,面对宋军进攻,还是应该从长计议,小心为上。”

耶律宗真愁容满面道:“悔不该听尚父之言,当初确实不应该如此轻率攻宋。若是之前只遣使与宋国皇帝商议,想来也不至于到今天这个地步。恐怕他们自此之后,就要取消岁币,不再与我们互市了。”

张俭回答道:“倒也不至此。”

“哦?”

耶律宗真忙问道:“尚父还有办法吗?”

张俭沉吟道:“此战我们虽然大败,然损失的基本上都是各属国、部落的人马,我大辽主力皮室军倒还算安然无恙,尚有一战之力。且宋军长于防守,手榴弹之物想用来攻城是不可能,唯有那大炮若是攻城的话就不好办,幸好宋军此物较少,还有回旋的余地。”

“请尚父明说。”

耶律宗真说道。

“自然是继续与宋军和谈。”

张俭沉声道:“我们可以放弃涞水南岸十县,但宋军必须增币二十万,有了钱之后,我们才能安抚各部落,否则陛下威望大跌,于国内不利。”

“就这样放弃那么多土地.国内诸多权贵,恐怕多有非议了。”

耶律宗真迟疑不定。

张俭摇摇头道:“陛下看城内的汉人,不都积极参军保卫国家吗?”

“这是?”

耶律宗真不明所以。

“就是因为陛下宽厚待他们,让他们民心归附。”

张俭说道:“宋人苛捐杂税猛于虎,即便他们占了土地,当地百姓也不会归附,纷纷会往北逃到辽国来,我们损失的只是土地,只要有丁口在,就不会造成太大的损失,现在当务之急,是有两件事。”

“哪两件事?”

“一是安抚好国内,让国内不至于因此战而出现动荡。”

张俭竖起两根手指头说道:“二是想尽一切办法弄到宋人的火药配方,打造属于我们自己的手榴弹和大炮,否则永远都受制于人,若是继续打下去,只会民生凋敝,国家匮乏,从而一败涂地。”

“嗯。”

耶律宗真觉得张俭的话很有道理,微微点头。

这一战对于他的损失实在太大了。

什么好处都没捞到,不仅徒劳耗费国力,同时还损失了大量人马。

他本部出战了十五万皮室军,再加上各部的其他民族联合军队,大搞二十五六万的样子。

其中皮室军损失了两三万人,各部落联军损失了至少五六万,可以说是惨败。

虽然辽国的底蕴自然不止于此,当年他爹征西夏都五十万人,现在加上山西北面以及驻扎在西夏边境、回鹘边境、后方腹地的兵马,再组织个五十万人不成问题。

问题是经过前几个月的对峙,辽国国库基本上都快消耗空了。如果不能从战争中得到补给,大量辽军士兵就得饿死。

所以组织那么多人可以,但能不能打下去就是另外一个问题。

因而相比于继续穷兵黩武,去冒着灭国的风险和宋国继续打下去,还不如捞点实惠的好处,干脆就把部分土地让给宋国,相当于把土地卖掉。

反正宋国财大气粗,就这点钱,估计也无所谓。

想到这里,耶律宗真叹息道:“那就如此吧,再遣使者与范仲淹详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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