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4章 李沙白的旧相识

这俊俏的女子,是李沙白的旧相识。

她想再给粱玉瑶开个心窍。

这话听起来荒唐,但这名女子真能做到。

李沙白相信她的手段,因为这女子对心很熟悉,分寸上也掌握的很准。

这女子就是宦官道门的主宰,残柔星宿。

残柔星宿摸了摸粱玉瑶的心房,选好了位置,却没急着动手。

“先把她原本的心窍彻底封了,两个心窍同时开着,只怕会散了她的魂。”

残柔星宿说的有道理,可李沙白有些犹豫。

“若是新的心窍没开周全,旧的心窍又被彻底封堵,魂魄与体魄彻底断绝了,她这条性命还在么?”

残柔星宿笑道:“怎么,你信不过我的手段?”

“我自信得过你手段,只是这事情让人有些担忧,你已脱离凡尘多年,为何还要管这凡间之事?”

残柔星宿一笑:“原来是信不过我心机,好伱个负心之人!”

李沙白摇头道:“不是信不过你心机,是想不清楚你是何目的。”

残柔星宿冷笑道:“想当初,花前月下之时,说恁多花言巧语骗我,疾风骤雨之时,用恁多手段弄我,那个时候怎么不问我是什么心机、是什么目的?”

李沙白一脸正色道:“少年之时,难免有些放纵!”

残柔星宿冷笑一声:“你算哪门子少年,看着道貌岸然,是个君子,却把我给骗了,还想着怎么怜惜你,可等到了疾风骤雨,你却没怜惜过我,诸般手段使出来,至今想起,还让我胆战心惊。”

李沙白笑道:“说是胆战心惊,你不也念念不忘?”

残柔星宿皱眉道:“莫要闲扯,我来这厢不是为你,是为了我道门,千乘国有宦官数万,修我道门的却寥寥无几,此事还仗着那判官助我,我来为他作些事情也是应该。”

李沙白思量再三,同意让残柔星宿试试。

他先用阴阳二气,把粱玉瑶原本的心窍封死。

“只能维持半盏茶的时间,你出手快些!”

残柔星宿嗤笑一声道:“放心吧,比你那时候还快。”

但见她一指点在粱玉瑶心口,粱玉瑶身躯一颤,呕出一口血来,随即昏死过去。

心窍开了。

李沙白迅速拿起毛笔,在粱玉瑶胸前点画,将她魂魄引出来些许,到新的心窍之中,与体魄慢慢相连。

前后用了半个时辰,李沙白把粱玉瑶的魂魄和体魄重新接在了一起。

残柔星宿点点头:“你这画道的技艺,越来越精深,看来这道门根基就快成形了,我改日再帮你一把,让你把道门真正立起来,你觉如何?”

所谓把道门真正立起来,就是让画道和其他道门一样,有固定的品级和秩序。

画道是李沙白独创的道门,他当然希望自己的道门更进一步,不再只是凡间的偏门。

但道门稳固的前提,是脱离凡尘,李沙白有些不情愿,况且他还不清楚残柔星宿的动机。

“这事,且容我思量一番。”

残柔星宿笑道:“又要思量?又信不过我?”

李沙白耸耸眉毛:“毕竟你是星宿,心思不好捉摸。”

“我不好捉摸?”残柔星宿剑眉倒竖,“看让你看了,画让你画了,一分一寸都让你折腾过了,有些隐秘处的墨迹,我现在都没舍得擦去,你且说我哪里不好捉摸?要不再让你仔细捉摸几次?”

李沙白点点头:“再捉摸几次也好。”

“恁地没羞臊!”残柔星宿啐了李沙白一口,“咱们先不说交情,你帮我一回,我也帮你一把,你且在千乘国多留几日,这地方不是看着那么简单,我怕那判官一个人招架不住。”

李沙白还是有些犹豫:“这事当真得容我思量。”

说话间,粱玉瑶咳喘两声,似乎要醒了。

残柔星宿冷哼一声:“你且慢慢思量吧,日后遇到难处,你可别求我!”

说完,残柔星宿消失不见。

“不求又怎地?”李沙白抿了口茶水,“这些年,就靠我自己,不也熬过来了!”

清晨时分,粱玉瑶苏醒,虽说身子虚弱,但她能动了。

她喝了两碗水,吃了些稀饭,韩宸用了针法,把她疏通脉络,童青秋再给她服用了些补血的丹药,将至正午,粱玉瑶已经能走路了。

见粱玉瑶恢复的如此迅速,众人甚是欢喜。

但徐志穹没有松懈,和李沙白、韩宸、陶花媛、何芳、林倩娘,商量好对策,决定今日生擒录王洪振康。

倩娘有些犹豫:“玉瑶公主已经康复,却还要对录王动手么?”

徐志穹心意已决:“他敢封了玉瑶公主的心窍,就敢取了玉瑶公主乃至咱们一干人等的性命,与其等他出手,咱们再去招架,还不如直接和他做个了断!”

软肋已经不在对方手上,李沙白也赞同徐志穹的想法。

众人准备停当,先让粱玉瑶继续装作不能动也不能言语的废人,以此让录王洪振康放松戒备。

余杉则集结好武威军,随时准备和洪振康的护卫接战。

徐志穹等在正厅,和林倩娘一起,正面与洪振康交涉。

何芳一并等在正厅,重点防备对方的混沌无常道修者。

陶花媛躲在暗中,用法阵掩护何芳。

韩宸埋伏在正院,在录王身上布置咒术,纵使留下录王一条命,也得断绝日后之忧。

李沙白收底,如果计议出了闪失,人间星君出手,也能弥补回来。

一切准备停当,申时前后,录王乘着轿子,带着两百多侍卫,出了王府,走向了玉瑶宫。

隔着玉瑶宫还有一条街,录王忽然命令停轿。

轿夫赶紧停下脚步,录王在轿子当中默坐片刻,只觉胸前一阵阵紧涩。

心尖抖战,这是不祥之兆?

他拿出算筹,算了一卦。

算过之后,卦象大凶。

粱玉瑶现在成了废人,她身上的手段,除我之外,无人可解,这群人不想着怎么救他们的公主,却还敢在我面前逞凶?

这事情他们倒也做的出来,录王在朝堂上见过徐志穹,知道他不是个讲道理的人。

粱玉瑶的性命终究在我手上,我无须在此间涉险。

录王思量片刻,吩咐众人抬轿回府。

他走了,连玉瑶宫的大门都没登。

余杉派出去的斥候,把消息送了回来:录王原地折返,回了府邸。

徐志穹白等一场,默然良久道:“这老贼还真是奸滑。”

余杉看着徐志穹的脸,问道:“你左脸上,那是一朵花么?这是刺上去的,还是画上去的?”

“什么花?”徐志穹一捂脸,想起一件要紧事。

他昨晚忘了思过了。

……

神机司里,三天没回家的神机将军姜胜群,从大门走了出来,低着头,沿着街边快步前行。

回家歇息一夜,就一夜。

这两天,枢首大人不在,恤赏也给死者家眷送去了,事情正在慢慢平息,姜胜群好歹也该喘口气了。

刚走了十几步,两名男子突然拦在身前,对姜胜群道:“姜将军,我们是录王府的,王爷请您到府上坐坐。”

说话间,一名男子亮出了录王府的金牌。

姜胜群一怔,金牌不是假的,这两人确实来自录王府。

但这两人出现的太突然,姜胜群竟然没有察觉。

儒家修者的感知力的确不强,但姜胜群有四品修为,不会随随便便让寻常人近身。

这两人肯定有修为,而且修为不低?

其实这也没什么可惊讶的,虽说千乘律法对修者有严格限制,明文规定,只有神机司有合法修者。

但千乘的律法不是给皇室定的,像录王这种级别的人物,地位上仅次于神君,身边养着几名修者,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只是这些修者不会轻易出现在人前,更不该出现在神机司的门前,这等于在打神机司的脸。

派这两个人来神机司,证明录王很重视姜胜群,非要见到他不可。

姜胜群问道:“不知王爷找我何事?”

男子笑道:“姜将军,这话你不该问,我们也没法答,还是跟我们走吧。”

姜胜群自然不该忤逆录王,只能跟着两名男子去了王府。

那两名男子没带姜胜群去前厅,也没带他去正厅,而是把他带到了西院书房里。

录王洪振康老早在书房之中等候,姜胜群上前磕头,录王吩咐他起身。

“姜将军,听说你在城外遇到了些劲敌,折了不少部下,你自己也受了伤。”

录王怎会知道这件事?

缘由且等以后再想,先想当前如何应对。

姜胜群道:“京城之外出了一只魅妖,在阳关村一带活动,属下奉命前去缉拿,不想那妖邪凶悍,我等不是她敌手,因而遭遇魅妖重创。”

“魅妖?还你不是她敌手?”洪振康对这话似乎有些怀疑,“姜将军,咱们算是熟人,寡人知道你们神机司来抓过的那些魅妖都是什么成色,那根本不是什么妖邪,那都是单枢首的玩物,

你跟寡人说话,不必恁多忌讳,只管说出实情就是。”

他不信我?

为何不信我?

他又不知道真正的魅妖有多大的本事!

姜胜群再次磕头道:“王爷,卑职所言,句句都是实情。”

(本章完)

第655章 他果真没死

录王洪镇康,不相信神机司里的三十四人死在了魅妖手上。

“姜胜群,你好大胆子,寡人平心静气问你,你却说出这不着边际的话来!”录王对着姜胜群一通叱骂,。姜胜群低头不语。

换做寻常人,被录王呵斥几句,只怕要心胆俱裂,一肯定会把内侍的事情说出来。

可姜胜群还真是个有胆魄的人,一口咬定,就是出城缉拿魅妖,内侍的事情半句不提。

这是句谎话,可过程是真的,正是魅妖导致姜胜群全军覆没,录王纵使问起细节,姜胜群也不虚。

录王还真就问起了细节:“伱且说那魅妖是何模样?”

姜胜群如实作答:“卑职没有看见魅妖的模样,只知道魅妖用了魅术。”

录王冷笑道:“还敢撒谎,你且说魅术是何模样。”

姜胜群还是照实作答:“她只在耳边说话,声音是个女子,言语腌臜龌龊,尽是苟且之事,

我等听了那言语,心慌意乱,术法全失,又中了魅妖的陷阱,死伤甚巨,

待离开贼人所在的宅院,守在外面的同僚已尽数阵亡,未见打斗痕迹,众人皆悄无声息死去。”

一番话说完,梁镇康沉默许久,不发一语。

炉中熏香燃尽,录王命人添香,转而对姜胜群道:“你且去吧,此事不要对旁人提及。”

姜胜群磕了头,随即告退。

录王在书房之中,失神许久,喃喃自语道:“难道真的是他?”

……

梁玉瑶失血颇多,胸口隐隐作痛,除此之外,别无大碍。

徐志穹放下心来,悄悄离开玉瑶宫,先去了趟思过房。

昨天没思过,脸上长出了一朵梅花。

今天多待些时辰,或许能弥补回来。

到了思过房,洪华霄一通抱怨:“你昨夜怎就不来?你不来也就罢了,为什么不把白郎君带来,我等双修正在妙处,中断了这一日,于他于我,却都坏了火候,

你赶紧把白郎君找来,我且把这火候续上,再多加些力气,就能把他魂魄慢慢养好!”

徐志穹指了指脸上的梅花道:“且莫说白郎君的事情,我昨夜忘了思过,今日得好生做些弥补。”

在思过房里待了整整两个时辰,梅花并未消失。

徐志穹摸着脸颊,甚是沮丧:“这可让我怎么见人?”

“先用脂粉盖上吧!”洪华霄很会化妆,给徐志穹涂了些脂粉,盖住了梅花,“等道爷回来,我跟他说明缘由,求他饶你一回,你快些把白郎君找来,别误了我们两个的正经事。”

徐志穹把白悦山带到了思过房,等了一个时辰,不见师父回来,又把白悦山送回了赏善司。

到了赏善司,天色已晚,见白悦山面色惨白,赵百娇叹口气道:“昨日休息一天还好,今日去了,却又虚弱成这副模样。”

徐志穹又拿了一袋碎银子给了百娇:“多买好吃食,你这几日也很辛苦,和白大夫一起好好滋补下。”

接过钱袋时,赵百娇闻到一股香气,却又不敢多问。

等徐志穹走了,赵百娇看了看白大夫,皱起眉头道:“说什么治病,分明是带你风流去了,那上等的脂粉,连我都没用过。”

白悦山静静走到小亭之中,默坐片刻,开始抚琴。

赵百娇端着一碗肉羹走到近前:“来,趁热喝了吧。”

曲声戛然而止,白悦山转脸看着赵百娇。

相视许久,赵百娇听到了久违的声音。

“适才那一曲,你,听得出,曲牌么?”

语句虽不连贯,但字字说的清晰。

赵百娇惊呼一声,险些洒了手里的肉羹。

……

徐志穹回到神临城,径直去了枢首府,管家单永平早早等在东跨院,见了徐志穹,赶紧上前道;“老爷,大事不好!”

徐志穹心头一凛:“出了什么事情?”

韩笛和众位夫人打了整整几天,该不是把她们逼到上吊了吧?

单永平道:“老爷,今天录王派人来找您,我说您不在府上,去了神机司,

结果那差人说,他们早在神机司找过了,听说您身体不适,回府歇息,才来府上探望,

录王的脾气您也知晓,他既是寻不见您,只怕要大发雷霆。”

录王来找我?

他没敢去玉瑶宫,却来找神机枢首作甚?

难道他看出了我身份?

不可能,从我冒充单忠明开始,就一直没见过他。

他想从神机司调动人手,对付玉瑶宫?

这倒是有可能。

可如果单忠明不答应呢?

故技重施,再用混沌无常道的技法控制单忠明?

有可能,很有可能。

要是这么说来,我却不能去见他。

无论混沌修者是他还是他的部下,中了无常道的手段,都是要命的事情,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单独和他碰面。

他若强逼于我,我索性让“单忠明”直接死在他面前,正好让“单忠明”死的合情合理。

“不必理会他,他再派人找我,只说我去外宅休养去了。”

单永平惊讶的看着徐志穹,这哪是对录王说话的态度?

他还想劝枢首大人两句,徐志穹却懒得和他废话,转身走了。

夜风吹拂,单永平在老爷身上闻到了些脂粉气。

单忠明身上经常带着脂粉味,但从女子身上蹭来的脂粉香,和抹在脸上的脂粉香,却不是一样的味道。

他偷眼看了看老爷的脸,肌肤却比以往润泽了些。

看着徐志穹进了韩笛的卧房,单永平且在门外听了片刻。

没动静!

这两日他一有机会就在门外听,屋子里始终没动静。

带回来这绝色佳人,难道老爷从来没碰过?

难道老爷他……

录王府,洪振康坐在书房中,看着吕作庆和葛君信。

“当真是单忠明叫姜胜群出城缉拿魅妖?”

吕作庆道:“此事是姜胜群亲口所说。”

“他从何处得知城外出现了魅妖?”

吕作庆摇头道:“此事不得而知。”

洪振康皱眉道:“这也不知,那也不知,朝廷留你们有何用处?”

吕作庆和葛君信是从一品的大员,可录王的语气却像在教训两个下人。

吕作庆不敢作声,葛君信老辣一些,赶紧施礼道:“殿下,单枢首缉拿魅妖,未必是收到了确切的消息,他本人有这嗜好。”

单忠明擅长抓魅妖,这件事朝廷上下皆知,录王也知晓单忠明的嗜好,可今天还是忍不住多问了一句:“单忠明妻妾甚多,却于民间捉来恁多女子作甚?”

葛君信尽量委婉作答:“他妻妾虽多,可妻妾能做的事情终究寻常了些,不寻常的事情,还得找这些魅妖去做。”

录王很是关切:“都做了些什么不寻常的事?”

这一问,却把葛君信问愣了。

这些事情,录王都应该知晓,怎么今日非要刨根问底?

“就是,就是一些龌龊手段,卑职实在开不了口。”

录王沉思片刻:“近些日子,单忠明性情可有变化?”

吕作庆道:“以前单枢首特别喜欢集议(开会),这些日子却像转了性情,许多天未曾集议了。”

转了性情?

洪振康微微点头道:“你等记下,若是单忠明再有反常之举,尤其有与魅妖相关之事,立刻告知于我。”

吕作庆和葛君信离开了录王府。

回到神机司,两人且在雕楼里小坐了片刻,吕作庆低声问道:“录王为何觉得单忠明反常?抓捕魅妖,对单忠明而言,本就不是反常之举。”

葛君信沉思片刻道:“不管录王是何心思,我总觉得单忠明命不久矣,咱们还是离他远些的好。”

……

徐志穹此刻正在雕楼里查阅囚犯的卷宗。

神机司衙门里关押了四百多人,徐志穹思索着这些人能活下来多少。

将近两百个魅妖,都是良家女子,就算来自风尘,在徐志穹看来也是良家女子,并不比人轻贱,这些人肯定是要活的。

有百十来人,凭着身上的修为,做过杀人越货的勾当,这些人,徐志穹会逐一复核,罪行坐实的,一个也别想活命。

还有百十来人没什么罪状,唯一的罪名便是身上有修为,这些人也是该活命的。

徐志穹把这三类人区分仔细,随即拿起了神机司名册,把该杀和该留的人,也全都区分了出来。

别说,光是看卷宗,也是个挺费力气的事情,徐志穹看的乏困,在脸颊上摸了一把,这一摸不要紧,把脂粉摸下来不少。

对着镜子一照,脸上的梅花露了出来。

幸亏洪华霄给了徐志穹一些脂粉,徐志穹且按他传授的技艺,小心补上了妆容,把那一朵梅花盖住了。

部下李杰站在门口,闻到脂粉香气,偷偷往正厅看了一眼。

看到枢首大人正在抹粉,李杰的脸颊抽动了一下。

……

神临城南,一座宅院之中,录王看着管家单永平道:“你说单忠明涂抹脂粉?”

单永平道:“那股脂粉香气,老奴绝没有闻错。”

“你还说他几天没碰过女子?”

“他从外边带回来一个叫鹿巧儿的女人,长得确实俊俏,可他一直没动过,与诸位夫人也不曾亲近。”

录王猛然攥了攥拳头。

他果真没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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