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9章 要讲法律!

林大官人当晚住在了郡城公馆内,甚至把整个公馆都包下了,不然安置不下身边如此多家丁。

次日清晨,林大官人推开床上的美人,起身去院中练大枪。

才打开屋门,就见外面跪着一个人影。

这让林大官人吓了一跳,谁大清早的在这里刷存在感?

再细看,这还算年轻的士子不是别人,正是松江府文坛后起之秀陈继儒。

这时冯时可走进了院子,对陈继儒问道:“仲醇你为何在这里?”

陈继儒对林大官人叩首道:“九元仙人在上!我也想装啊不,扬名!”

冯时可又对林泰来苦笑道:“他从我这听说了你给顾家设计的扬名方案,人就疯魔了。”

林泰来看向陈继儒,问道:“你为什么想扬名?我要听实话!”

陈继儒痛苦的说:“昔年我与唐文献、董其昌并称为云间三英,可是万历十三年,唐文献、董其昌都乡试中举。

万历十四年会试唐文献又中状元,万历十七年会试董其昌二甲第一传胪选为庶吉士。

唯独我连续乡试不中,至今蹉跎于学校,内心委实煎熬!”

林泰来相信这是大实话,这种对比确实让人难受。

又试探说:“他们两人,一个状元一个传胪,你科举之路怎么也不能比他们更好了。”

陈继儒还是以实话答道:“故而在下想要成名于文坛,聊以自慰平生,也算对自己心境有個交待!”

于是林大官人说:“看在你还算实诚的份上,又有冯兄的屡次举荐,我就指点一下你。

你可以选个时间,在府学那里当众焚烧儒衣儒冠!

宣示彻底绝意科举仕进之路,抛弃功名利禄之心,然后退居山林,以后就走山人名士路线。”

这本来就是历史上陈继儒曾经干过的事,林大官人只是信息的搬运工。

不知情的陈继儒大为震撼,想象了一下当众焚烧儒衣儒冠的场景,感觉确实挺酷炫的。

无论自己以后发展如何,起码眼前的风头已经搏到了。

近些年来文坛风气朝着往狂怪的路子走,很多文人为了出名想尽创意博关注,典型代表就是林.反正例子很多。

今天第一副盟主、九元仙人的对他陈继儒的指点,起码能让他少走十年弯路。

对林大官人而言,这也算是一笔长期投资。

历史上陈继儒这个人还是非常善于“经营”的,这笔投资应该亏不了。

送走了千恩万谢的陈继儒后,林泰来就准备继续对松江府进行友好访问。

按照之前行程规划,还有两个项目,一是会见在地方社会事务上具有重大影响力的老乡宦林景旸,二是访问地方事务议论中心松江府学。

林泰来考虑片刻后,决定调整一下次序,先去访问松江府学,然后再去会见林太公。

因为府学就在城里,距离下榻公馆也不远,而那位林太公则居住在城外,所以就先近后远。

不过在去府学的路上,又经过了府衙,本着“来都来了”的精神,林大官人便又先进府衙转了转。

知府徐贞明详细禀报了施工资料,“已经采取分段施工的办法,共计十七个号段。

工期预计从今年秋冬到明年秋冬,预备用木一万根,用石四万块”

林大官人挥了挥手说:“技术上的事情你自己做主就好,不必事无巨细都向我说,我只要结果!

我今次来此,就是想当面问问伱,可还有什么公开反对的士绅么?”

徐贞明答道:“原南京太仆寺卿林景旸近日递了呈文,请求再议工程之事。”

“果然有这老匹夫。”林泰来嘀咕了一声,又问:“你怎么看?”

徐贞明叹道:“这样的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肯定具备捣乱的能力。”

林泰来与知府简单聊过了后,就起身离开府衙,继续前往府学。

天下学校和衙门一样,建筑格局大同小异,林大官人虽然是第一次来到松江府学,但也是熟门熟路。

一行人远远的就能望见,在明伦堂前已经有百十个文士聚集了,不知是为了什么。

走得再近点,就能看清有个素色冠服的六旬老者,正中气知足的站在月台上讲话。

陪同林泰来一起过来的冯时可惊讶的说:“林太公怎得也在此处?”

然后又对林泰来介绍说:“月台上这位老丈,就是计划稍后出城拜访的林景旸林太公。

不想碰巧林太公今日进城,也来到了府学。”

作为一个有点受迫害妄想的人,林大官人不太相信巧合,冷笑道:

“冯兄宅心仁厚,不以恶意揣度他人难道真的是碰巧么?

我昨天入城的消息,只怕各大家族都已经知道了吧?

冯时可有点为难的说:“先听听林太公说什么吧。”

此时林太公正在说:“我认为,我们松江府向朝廷借贷的二十万金,应当优先用以重修海塘!

郡城东南距离大海不过七十里,自古以来海潮凶猛,又兼本府地势低洼,时有海水倒灌之危!

如今海塘已经有些年头了,故而当务之急是重修海塘,而不是疏浚吴淞江故道!

我等乡人应当向府衙请愿,将银子用在海塘上!”

听到这里,林大官人心头直接“卧槽尼玛”,杀人的心思都有了。

自己动用人脉上下勾连,才从朝廷骗来二十万两银子!

这个糟老头子轻飘飘的几句话,就想把自己辛辛苦苦骗来的银子挪用?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

冯时可看了眼林泰来,无奈的上前道:“林太公!国库借出这二十万金,乃是专门用在疏浚吴淞江工程的,岂能擅自更改用途?”

林太公振振有词的答道:“这二十万金最终还是要靠松江府本地的田亩来偿还,所以到底如何使用,就该多听取本地公论!

冯老弟你应当也知道,今年夏季就发生了海水倒灌的灾害,漂没人口牲畜无算,难道还不能说明轻重缓急么?”

经过了反对增征助役银、反对改金山卫为金山州这两次成功案例,林景旸这个老乡官还是很有威望的,说完之后就引发了一小波欢呼声。

冯时可并不善于急辩,面对强词夺理,一时间找不到话应对。

林大官人环顾四周不屑的说:“请了几个托儿就敢自以为是了?”

冯时可低声解释道:“也不是托儿,林太公曾为府学捐田六百亩,自然有声望。”

林大官人说着话时,双手在袖子里活动了几下。

跟随三年以上的老兄弟都知道,林坐馆这是在准备袖里乾坤法术,许久不现于江湖的铁拳要出现了。

冯时可作为松江府本地人,左右为难,眼瞅着林泰来准备上物理手段了,急忙劝道:

“九元君别急!可以请徐太师家出面,帮忙说服林太公!”

那林太公都六十岁的老头子了,哪能经得起林氏铁拳?

林泰来轻笑道:“如果要靠别人解决问题,岂不就让贵宝地的人觉得,我九元真仙太无能了?”

说罢,林大官人分开人群,大踏步走上了月台。

报上姓名来历后,引起了人群一阵哗然,毕竟松江府就挨着苏州府,林大官人的名气在松江府也很大。

林大官人假模假样的对林太公施了一礼,说:“方才老丈的话我都听到了,但是我非常好奇老丈你的动机。

你主张挪用朝廷资金去重修海塘,难道是因为你们林家有大量田地临海?”

就是有也不能承认啊,林太公想也不想的答道:“非也!”

林大官人又问:“还是说,你想包揽海塘工程?”

就是想也不能承认啊,林太公还是答道:“非也!”

林大官人再问:“亦或是,你想打出反对旗号,从中索取好处?”

林太公仍然坚决不承认:“非也!”

林大官人仿佛生气了,劈手揪住了林太公的领口,质问说:“这也不是,那也不是,莫非老丈你消遣洒家?”

林太公挣扎的说:“老夫出自公心!完全出自公心!”

林大官人大声呵斥道:“我好心与你商议,你却半点诚意都没有!甚至还公然挑衅我!”

他越说越生气,又伸手掐住林太公的脖子,把这老头举了起来。

林太公气息不畅,憋得老脸通红,双腿乱蹬。

林太公的仆役见状就冲了过来,但又被林泰来的家丁挡住了。

突然就动起手,毫无心理准备的台下众人一时间看懵了。

这传说中的林九元果然凶残,连老人家都不放过!

冯时可尽职尽责的大叫道:“林太公乃是缙绅体面人,九元君要三思而行啊!”

林大官人收回了一只拳头,略犹豫的说:“冯兄所言有理,确实应当三思。对于林太公这种乡宦体面人,还是要讲法律的。”

台下的本地士人们当然想把林太公从魔爪中抢救出来,便一起叫道:“对极!对极!该讲法律!”

其实他们也不懂林九元所说的“讲法律”具体是什么意思,但无论如何,“讲法律”总比让林太公当场挨打好吧!

林泰来回头对左右护法问道:“关于打人的法律是什么,我又记不清了!”

左护法张文面无表情的背诵道:“坏却一眼睛,杖百徒三年。若还双眼损,杖百流三千

如损人一指,减律杖七十。损人一牙齿,该问七石米”

当初社团从一个讼棍手里抢来一本“职业秘典”,里面有首法律歌谣。

于是林坐馆就强迫左右护法背诵这首歌谣,并且还说什么优秀社团人必须要知法懂法。

台下众人只听得目瞪口呆,听说林九元身边伙计都是社团出身,没想到如此熟悉律法。

尤其对于打人方面的条例,比他们这些读书人还明白。

就是为什么要背诵这些判罚条例?难道是林九元为了警醒自己?

众人又看向林泰来,却见九元真仙皱着眉头,像是学术研究一样,举着拳头在林太公身上各处比划了半天。

最后大声嘀咕道:“打落一颗牙齿罚七石米,看来看去还是这个最有性价比。”

台下众人:“.”

他们忽然隐约预感到要发生什么了,你林九元所说的“讲法律”,就是这个意思?

林太公那通红的脸色瞬间变成惨白了!你林泰来三思,就三思出这个结果?

武力并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在巨大利益博弈上,打个把人完全没用!

忍不住拼尽全力的说;“林泰来!奉劝你好自为.”

但林太公的话还没有说完就结束了,因为林泰来一记铁拳直接击中了他的嘴边。

满嘴血的林太公直接飞了出去,不知多少颗牙齿也飞了出来。

林大官人还是收着劲打的,不然林太公就不只是满嘴血的问题了。

台下很多人仍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林九元竟然还真打?

冷场片刻后,立刻群情愤激!林泰来的行为,已经引起了公愤!

冯时可感觉场面要失控,急出了一头冷汗,擦都擦不完。

这里根本就不是你林九元的主场,你还敢这样公然打人,实在太无脑了!

还在月台上的林大官人举起了手,高声说:“尔等在这里愤怒又有什么用?要讲法律!”

有人义愤填膺的叫道:“讲法律又能有什么用?难道还能让你林九元坐牢?”

别以为大家不知道你的底细,当年你林九元号称“日均五人”的时候,坐过牢了吗?

林大官人回应说:“你质疑的没错!我现在就去衙门自首,听从衙门判决!你们如果想见证就一起去!”

众人:“.”

有一个算一个,完全看不懂林九元是什么意思了。

林泰来招呼着身边的伙计们,“仔细在地上搜寻,将林老丈所有被打落的牙齿都找出来,这可是重要证物!”

过了一会儿,将证物搜集完毕,林泰来就一马当先的下了月台,朝着府学外走去。

很多人根本不信林泰来真会自首,就在后面尾随着。

然而林泰来居然真的去了华亭县县衙,并在县衙大门外找了个写字摊子,亲自写了份自首状。

然后就拿着自首状,大摇大摆的进了华亭县县衙。

(本章完)

第530章 还想要我怎样?(求月票!)

目送林泰来进入县衙,后面尾随观看的本地众人议论纷纷。

皆感觉这位九元真仙完全没有格调,表现和一个低端堂口棍徒区别不大,真是闻名不如见面。

这种人都能连夺解元和状元,而他们郡城去年乡试却被剃了光头,老天瞎眼啊。

只有冯时可长叹道:“我郡必有大祸了!”

他很清楚,林九元表现越不堪,接下来的事情越大。

然后冯时可对其他士人道:“我要在这里守着,尔等若有与林太公家人相熟的,就过去劝他们出外避祸吧!”

众人不以为意,哂笑着散去,这冯二老爷也太危言耸听了!

那林家也是良田数万佃户如雨、两代簪缨的名门大族,在松江府地面上谁能动的了林家?

却说当今的松江府首县华亭县的知县姓聂,现在正处在一年当中最焦头烂额的时候。

因为秋收结束后就到了征税的时候,松江府和苏州府一样,都是以钱粮为第一要务。

在这两地方做官,完不成钱粮任务,就相当于一票否决!

别看松江府税额总量只有苏州府一半,只能屈居天下第二,但苏州府有七个州县,松江府却只有两三个。

华亭县又是松江府里的大头,所以税负之重可想而知。

松江府这边土地兼并现象比官田比例奇高的苏州府严重多了,大户势力更强大。

与其说是收税,不如说是衙门和那些田连阡陌的大户们反复拉扯,这才是让聂知县最头疼的地方。

想到这里,聂知县不禁心生感慨,有点羡慕隔壁苏州府府城二县了。

在外人看来,地方若有林泰来这样具备强大统治力的恶霸,会极大损害衙门的威权。

但在聂知县眼里,上面说法都踏马是不懂行的人瞎扯淡!

看隔壁那个除了纵酒狂欢屁都不懂的小袁知县,无论在长洲还是吴县,有操心过钱粮问题吗?

在隔壁只要伺候好林恶霸一個人,讲好今年的正项和损耗数目,就什么也不用管了!

要是华亭县也里有这样一个恶霸,不知能让自己省多少心!

聂知县正想到这里,忽然有个衙役站在屋门外,禀报道:“大老爷!那个从苏州府过来的林九元,刚才进县衙了!”

聂知县满心疑惑,这什么情况?说曹操曹操到?难道林九元想来华亭县发展业务了?

自己和林九元从无交情,而且以林九元身份大概也看不上自己啊。

“他是来投状自首的!”那衙役继续禀报:“他说打了林太公,致使其落齿八颗,故而前来县衙自首!”

聂知县愣住了,这是什么天降横祸?

那衙役催促道:“刑房那边的先生们顶不住这案子,请大老爷速速出面!”

聂知县回过神来,说得好像他这知县就能顶住似的

一边是九元真仙,那就不用说了,有直达天听的实力。

只说一点,有几个人能从日益吃紧的国库忽悠二十万两银子出来,搞一个莫名其妙的疏浚工程?

连自己的同城顶头上司知府,都是林九元一手安排进来的!

另一边林太公则是本地大佬,如果编写最新版本的本地护官符,第一排家族肯定是徐、顾、林、冯,林太公就是里面这个林!

但县衙里知县最大,聂知县不出面也不行,除非他不干了。

所以聂知县只能不情不愿的临时升堂理事,升堂鼓响起,然后又让差役把企图看热闹的闲杂人赶出去。

公堂上连执刑、壮威的皂班衙役都没安排,只有聂知县本人和书吏。

还在公案旁边放了把椅子,林泰来上了公堂后,就在旁边落了座。

聂知县尽可能和蔼可亲的询问道:“阁下怎么与老太仆起了冲突?”

因为林景旸林太公官至太仆寺卿,所以县衙这里尊称为老太仆。

林泰来答道:“我与林太仆生了几句口角,然后我就动手殴人,在场很多人都看到了。

物证还有被打落的八颗牙齿,请县尊按照法律,公正判决吧!”

聂知县:“.”

怎么个公正?真按法律,打落八颗牙齿赔偿五十六石米?

那能算公正吗?本地林家能答应吗?

如果林九元在政治上是个普通人身份,还能拿“以贱凌贵”当由头加重处罚,可林九元政治身份并不低于林太仆。

旁边书吏解围说:“原告老太仆人呢?”

林大官人答道:“被他们家仆役抬走,应该是抬回家了!”

书吏便对聂知县劝道:“不能只听被告一面之词,原告不在也没发过话,可以不用着急判决。”

聂知县又对林泰来说:“不如阁下先回去,另等通知就是。”

林泰来不满的说:“县尊你这样做,违反了原则,有徇私之嫌!

就算程序上一时不好判决,也该先把我这被告凶手拘押在牢啊!”

聂知县看着林泰来,十分不可思议,难道你林九元目的就是为了坐牢来的?

如果你想坐牢,应该去诏狱啊!那里才是你这样人的应许之地啊!一个破县狱有什么值得你感兴趣的?

林泰来威胁道:“如果县尊企图徇私放纵人犯,那我就上告!反正府衙距离也不远,去府衙坐牢也一样!”

聂知县知道,只要林泰来上告,自己必定就挨处分!自从做官以来,从未经历过如此蛋疼的事情。

最后聂知县万般无奈的对刑房书吏说,“你去吩咐县狱,将狱中前厅收拾一间出来,给九元暂住!”

林大官人连忙插话说:“一间不够,我想多带几十个随从,以便护卫自己。

万一我在里面出了什么事故,只怕要连累到县尊。”

几十个随从?书吏为难的看向聂知县,但聂知县面无表情的说:“照办!”

冯时可一直没有走,就坐在刑房里等结果。

他听说了林九元坐牢的事情后,立刻离开了县衙,直奔城南徐太师府。

此时也只能请徐家家主徐璠出面,看看事情能否转圜了。

“林九元到底想做什么?”人生经验极度丰富的徐璠听了冯时可的情况通报后,心里万分疑惑不解。

可以说,徐璠老太公一生阅历远超于别人,天下没几个能比的。

他幼年母丧,而父亲徐阶被发配外地做官,只能孤苦伶仃的长大。

成年后徐璠到京师投奔父亲,然后就帮着父亲徐阶与严嵩父子斗智斗勇,还要给嘉靖皇帝修宫殿,被嘉靖皇帝亲手升为太常寺少卿。

老年后徐璠回乡大肆兼并土地,结果又被海瑞收拾了,因为政治因素判罪流放,然后又被赦免。

总而言之,一辈子侍弄过嘉靖、严嵩、亲爹徐阶这样的顶级人精,又被高拱报复过,又被张居正捞回来,还挨了海青天几大棒子。

可以说,徐璠老太公这辈子什么样的人物没见过?

但此时他也也陷入了迷茫,完全不能理解林泰来的行为。

“你更熟悉各方面状况,你又是怎么看的?”徐璠对冯时可问道。

冯时可答道:“我只能想象出,如果林九元在华亭县坐牢的事情传回苏州,必将引发巨大震动!”

徐璠叹口气说:“这次或许是林太仆贪心了,我先去素园探望!”

素园就是林家的园子,也是目前林景旸的居所。

徐璠和林景旸约为婚姻,是儿女亲家,于情于理都应该去探望。

等徐璠和冯时可赶到素园的时候,却见林景旸仰躺在内室榻上,嘴上已经没了“把门”的,疼的说不出话来。

人倒是还清醒,没有被打出精神问题。

而十二岁的独子林有麟正站在旁边,抹着眼泪,这也是徐璠幼女的未婚夫。

林太公子嗣艰难,年近半百才老来得子,所以现在也不过十二岁,还无法顶门立户。

林景旸不想说话,只是用充满期待的眼神看着亲家徐璠。

徐璠没奈何,答道:“我尽力而为,帮伱找回赔偿。

但你可能弄错了一件事,那二十万金不是朝廷的银子,而是林泰来的银子。”

探望过亲家后,徐璠就又来到华亭县县衙,进县狱去探视林九元。

走过了戒备森严的县狱大门,又穿过一道阴森狭隘的甬道,这才进入了县狱内部。

便见狱中前厅外站着数十条大汉,其他书吏、狱卒都被赶了出来,只能蹲在墙角办公。

三间前厅的窗户都打开着,透过窗户还能听到里面的男女混合浪笑声音。

久经世故、阅历丰富的徐璠老太公对此无动于衷,仿佛坐牢就应该是这样的。

他只朝着窗户里叫道:“林九元!老夫来探视你了!”

林泰来搂着个美人,现身在窗户里,答话说:“怎敢劳动太常公!”

徐璠曾经官至太常寺,所以可以尊称一声太常公。

徐璠苦笑道:“明人不说暗话,林景旸被打惨了,九元君出些赔偿如何?”

林大官人冷笑几声说:“我堂堂翰苑清华、九元真仙、文坛第一副盟主在你们松江府华亭县,都被坑到坐牢了!认罪伏法了!你还想要我怎样?”

徐璠顿时被噎住了,一时间无言以对。

他忽然感觉到,林泰来坐牢这事,在某种程度上似乎有点以退为进的味道。

虽说表演成分比较大,但从名义上来看,以林泰来这身份坐牢确实是受了天大委屈。

可还是不能理解,你林泰来表演出受了天大委屈又能干什么?又能获得什么好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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