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3章 局势与算计【二合一】

魏洪德二十七年六月,魏南梁王赵元佐、燕王赵疆,以及成陵王赵燊、安平侯赵郯等人的军队,相继攻陷韩国的「番吾」、「磁县」、「临漳」等地,将战线推进至「滏水」一带。

越过滏水,就意味着已真正踏入了韩国王都邯郸的京畿之地。

好在魏韩战争与楚鲁战争、楚齐战争不同,由于魏国有一位宽待平民的太子殿下,因此,无论是之前还是现下,纵使魏、韩两国的军队在边境打生打死,对于两国的平民来说也几无影响,至少魏国的士卒不会像楚国士卒那样,杀人放火、奸淫掳掠。

再加上战争后半阶段,韩王然暗中授意大将暴鸢放水,因此,这场仗打到最后关头,反而有些略显平淡。

不过话说回来,眼下魏军已经将战线推到邯郸城一带,就算是装装样子,韩军也必须在这里做出真正的反击,否则若无端端送出王都,难免会叫天下人看轻。

正因为意识到这一点,赵弘润在得知己国军队的战况后,于六月下旬,亦率领麾下商水军向邯郸方向靠拢,至于鄢陵军,则继续留驻在巨鹿——他仍未彻底放弃攻打齐国的念头,毕竟虽说齐鲁两国目前暂时挡住了楚国的进攻,但就连赵弘润自己都无法判断,齐鲁楚三方的战争究竟会演变成什么模样。

针对魏国商水军的行动,自然瞒不过韩国的耳目,不过韩国留驻在这一带的几支军队,都没有主动挑衅这支军队的意思,毕竟韩王然已经暗示过这些带兵的将军们。

七月初时,赵弘润率军抵达「斥丘」,与驻军在「番吾」、「磁县」、「临漳」、「邺城」等地的魏军连成一线,仿佛弯月般遥遥包围邯郸,而韩国这边,则将原河内战场与原巨鹿战场的几支军队调回了邯郸周边,在此摆下阵列,仿佛要在这边与魏军做最后的决战。

当然,这可能只是表面上。

率军抵达斥丘后,赵弘润先前往南梁王赵元佐的军营,他有一些事要向后者交代。

出乎赵弘润意料的是,在南梁王赵元佐的军营中,他见到了秦国的大庶长「赵冉」。

在见到赵弘润时,只见赵冉满是感慨、苦笑连连地说道:“润殿下,想见您一面,可真是不容易啊。”

赵弘润不明所以,直到赵冉开口解释之后,他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为了与魏国协商「平分韩国」,赵冉这位秦国的大庶长,这回可真是长途跋涉。

他先是抵达了魏国的王都大梁,拜见赵弘润的侧室、同时也是他秦国对外宣称的储君秦少君,在秦少君的引荐下,赵冉见到了魏王赵偲,献上国书,一方面代秦王囘转达秦魏交好的善意,一方面提出「秦魏两国平分韩国」的建议。

倘若是换做在二三十年前,当时满腔抱负的魏王赵偲,当然不会回绝这种为国家开疆辟土的良机,然而眼下的魏王赵偲,年过半百、半截入土,手中的权柄也大多都让渡给太子赵润,唯一的希望,就是替儿子守最后一班岗罢了。

因此,在不清楚儿子赵润对韩国真正意图之下,魏王赵偲当然不会贸然做主,他隐晦地暗示赵冉,这件事还得由他亲自与赵弘润协商。

这让赵冉又喜又忧。

喜的是,赵弘润这位他秦国的王婿,当真是确确实实地执掌了魏国权柄,假以时日注定继承王位,而如此一来,秦魏两国的关系就愈发稳固——虽然他秦国从来不是喜欢抱大腿的国家,但若是有一条名为中原霸主的大腿给他们抱,抱一抱也无妨嘛,对吧?

毕竟魏国教授给秦国那些工艺技术,倘若秦国自行研究,可能最起码得花几十年的工夫,哪有像眼下这般便利,直接从魏国拿现成的。

而忧的是,天晓得那位魏公子润如今身在何处?

左思右想,赵冉最终还是拒绝了魏王赵偲的好意,没有停留在大梁,他在向魏国恳请了一队护卫的保护,随即便在这些护卫的保护下,朝着宁阳一带而去——最初的时候,赵弘润就在鲁国的宁阳。

可没想到的是,待等去年冬季前,当赵冉风尘仆仆赶到宁阳时,迎接他的并非是赵弘润,而是楚国的将军项末。

在一番了解后,楚将项末笑着向赵冉表示:魏公子润早在两个月前,就已率军往北去了。

赵冉无可奈何,只好又带着队伍向北,结果在抵达卫国境内后,在准备渡河前往河北时,遭到了韩国巨鹿守燕绉的阻碍——当时,韩将燕绉为了截断赵弘润麾下商水、鄢陵两支军队的后路,亲自率领船队封锁了整个区域内的河面。

就这样,堂堂秦国的大庶长赵冉,无计可施地在卫国的偏僻小村住了下来。

好在卫国也是同盟国,卫公子瑜在得知赵冉这位秦国的大庶长此刻就在他卫国境内后,一方面将赵冉请到城池内居住,一方面则派人往河北打探消息。

但很遗憾,卫国的军队并不多,况且他们这段期间正在攻略齐国的东郡,没有办法协助赵冉突破韩将巨鹿守燕绉的封锁——说白了,其实就打不过。

不能否认,巨鹿守燕绉这位韩将,虽然在「北原十豪」中的名气远不如李睦、乐弈、马奢,但事实上,此人却曾经在水战中将魏国如今的河东守、临洮君魏忌耍地团团转,尽管这是临洮君魏忌不擅长水战导致,但也足以证明,巨鹿守燕绉是一位智勇兼备的擅战之将。

更别说,巨鹿守燕绉还是齐国将领田骜、田武父子二人的宿敌,怎么可能是善与之辈。

在无计可施的情况下,赵冉一度考虑索性返回大梁,没想到,今年开春之后,事情突然有了转机:魏国的南梁王赵元佐与燕王赵疆,骤然加强了对韩国的反攻,打得韩将暴鸢、靳黈二人节节败退。

当时赵冉在返回大梁的途中听到这个消息,连忙又折道前往河内,跟随在南梁王赵元佐与燕王赵疆的军队中,就这样,在又过了足足几个月后,终于见到了赵弘润这位魏国的太子殿下。

『……实在是太不容易了。』

在当日的酒席筵间,当赵冉徐徐讲出他这次旅途的种种后,席间诸将皆憋着笑,同时有意无意地瞥视赵弘润这位太子殿下。

想想也是,纵观中原各国,有哪个国家的储君像他们这位太子殿下这么任性?那么肆意妄为?

孤身深入敌国腹地,与本土断绝联络长达数月之久,天呐,您既然是储君就拜托您老老实实呆在大梁啊!

而在这些充满怨念的目光中,亦包括南梁王赵元佐。

这也难怪,毕竟当初在韩将暴鸢、靳黈二人故意向魏国放出「魏公子润兵败馆陶、败走巨鹿」的消息,企图引起魏国国内的惶恐与混乱时,其实南梁王赵元佐一眼就看穿了这两名韩国将领的目的。

但奈何,赵弘润在魏国朝野的威望实在太高了,以至于区区一则谣言,就让整个梁郡陷入混乱,就连朝廷也一度瘫痪,幸亏魏王赵偲及时出面,喝醒了诸人。

不得不说,在这段日子里,南梁王赵元佐异常憋屈,明明他有自己的战略安排,但就是因为这则谣言,让他所有的战略安排都泡汤了,还害得他还要苦口婆心地去安抚南燕、酸枣一带的百姓,告诉他们这一切都是韩国的阴谋,尔等莫要人云亦云、听信传闻。

但让他感到心酸的是,梁郡的百姓根本不相信他的说辞,甚至于,居然还有人在背地里说他心怀不轨,更有甚者,个别消息灵通的魏人,还将他曾经在「魏韩第一次北疆战役」时,对当时在上党郡陷入赵弘润见死不救的陈年旧事翻出来说,使得南梁王赵元佐无端端背负了许多骂名。

而这一切,都得归过于这位肆意妄为的东宫太子!

怨愤之余,南梁王赵元佐心中倒也有丝丝痛快,因为他从大梁朝廷的反应可以判断,经此一事后,赵弘润这辈子,几乎是没有可能再踏出大梁一步了——朝中那些大臣,绝对不会再容忍这位太子殿下。

可能是感受到了无数道充满怪异的神色,赵弘润心虚地干笑两声。

毕竟此时他也已经得知,因为他与本土断了音信长达数月之久的关系,大梁曾一度出现混乱——倘若魏国因此出现动荡、内乱,那么,他就得责无旁贷地负起全部责任。

酒席筵后,赵弘润将秦国大庶长赵冉请到了他的小帐。

他当然猜得到赵冉千里迢迢赶到魏国,且此后不辞劳苦地寻找他的目的,正好,他心中也有些盘算。

“多谢雀夫人。”

在赵雀奉上茶水后,赵冉先是拱手作为感谢,随即,他这才转头对赵弘润说道:“润殿下,您对目前的战况,有何看法?”

其实赵弘润很清楚赵冉的目的,并且,他也有意让秦国来接盘与韩国的战争,但这些心里话,他当然不好直接说出口,否则难免有算计秦国的嫌疑。

“目前的战况……大致尚可吧。”

点了点头,赵弘润端着茶盏说道:“这场仗打到现今,差不多也一年了,不能否认,韩国确实非常强大,纵使我两家联手,竟也不能将其击溃……我听说在西河一带,至今都未能击溃李睦的军队?”

“呃……那个李睦,确实有点棘手。”赵冉表情有些尴尬地点了点头。

其实他完全没有必要感到尴尬,因为在西河战区,对李睦束手无策的又并非只是他秦国的军队,事实上,驻军在那里的,还有魏国的韶虎、司马安、魏忌等将领,皆是魏国出类拔萃的将才,但这些将领,以及秦国的武信侯公孙起、长信侯王戬、阳泉君赢镹等等,皆被李睦的军队阻挡在雁门郡以外,虽然说打成这样,一半得归功于李睦麾下的韩军占据了绝对的地利,凭借一道道雄关挡住了秦魏两国的军队,但也足以证明,李睦确实是这天下屈指可数的帅才,以一人之力招架秦魏许多位统帅将领,居然真能招架得住。

“好在润殿下这边打开了局面……”干笑道恭维了赵弘润一句,赵冉低声试探道:“据赵某所知,润殿下似乎在巨鹿一带,与韩国最近夺回大权的韩王然有过照面,不知……聊了些什么,能否稍微透露一二?”

赵弘润笑着说道:“这有何妨?……如赵冉大人所猜测的那般,那韩然还能说什么?无非就是威逼利诱,希望迫使我大魏就此结束这场仗罢了。”

听闻此言,赵冉面色微变,捋着胡须笑道:“这可真是……太可笑了!润殿下是何许人,岂会因他几句话就改变主意?”说着,他摇了摇头,似自言自语般说道:“韩国几次挑衅贵国的虎威,且三番两次撕毁停战协议,似这等不义之国,若是换做我大秦,必与其不死不休!”

『……这老小子。』

赵弘润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赵冉,随即点点头说道:“不错!赵冉大人所言极是,韩国几次三番挑衅我大魏,撕毁协议,本王自然要让其留下深刻教训!……当年本王攻陷邯郸,顾念两国情谊而将这座城池归还,但这次……哼!本王已决定,让邯郸世世成为我大魏的城池!”

『好!好!』

赵冉在心中连说了几个好字,等着赵弘润的下文,没想到,后者在说完这句话后,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仿佛已再无下文。

见此,赵冉试探着问道:“润殿下,在此之后呢?”

“什么在此之后?”

“赵某的意思是,润殿下在攻陷邯郸之后呢?”说到这里,他舔了舔嘴唇,慎重地问道:“莫非贵国就止步于此了?”

“这个嘛……”赵弘润沉吟了半响,随即皱着眉头说道:“暂时本王还未想好。”

“此话怎讲?”赵冉不解问道。

只见赵弘润皱着眉头说道:“其实这场仗,本王并不想打,这些年来,我大魏战争不断,虽然陆陆续续收复了一些土地,甚至还开辟了一些新土,但事实上,我大魏的国力并未因此增进,就像河西、河套地区来说,那些土地好比说只是摆在那里,跟原先不属于我大魏时,几乎没什么两样。……相比之下,由于连年的战争,我大魏的国库、粮仓皆日渐空虚,在我看来,这国力不进反退。……倘若不是韩国的威胁实在太大,本王并不倾向于这场战争,毕竟,本王也并未穷兵黩武之人。”

“唔。”赵冉微微点了点头。

毕竟,赵弘润所说的这些也都是事实,近十年来魏国的战争,比刨除这十年来近几十年魏国所有的战争还要多,战争的规模也越大,最过于为人所津津乐道的「魏韩上党战役」,事实上当年魏国只是出动了几万兵力而已,而近十来年呢,魏国动辄出动几十万兵力,三次「魏韩北疆战役」、「五方伐魏战役」、「河西战役」、「河套战役」,以及这次「魏秦讨韩战役」,魏国哪次不是动辄三、四十万军队?

就连赵冉都觉得,也亏得魏王赵偲励精图治二十年,给儿子赵润打下了坚实的国力基础,否则像魏国近十来年这等频繁开战,或许国力早就崩溃了。

“润殿下的意思是,此番在攻陷邯郸,给韩人教训之后,润殿下就会接受韩国的求和?”赵冉皱着眉头问道。

“看情况吧。”赵弘润耸耸肩说道:“倘若到时候韩国仍旧不肯承认我大魏的地位,那么,我大魏自当奉陪到底!”

『……韩王然都亲自与你会面了,怎么可能还会不肯承认你魏国的地位?』

赵冉看了一眼赵弘润,心下暗暗嘀咕道。

从他对赵弘润这一番话的判断,他觉得,此番魏国可能仅仅只是满足于迫使韩国承认其地位,或者说像眼前这位魏公子说的,满足于攻陷韩国王都邯郸,给韩人一个深刻的教训。

说实话,这并不符合他秦国的利益。

此番中原诸国的混战,截止目前哪方的收获最大?

当然是魏国!

与魏国争夺中原霸主地位的韩国被打趴下了,嘴硬的旧日霸主齐国,目前仍在楚国的攻势下瑟瑟发抖,毫不夸张地说,魏国已经完全达成了他们的战略目的。

但在这场战争中,他秦国得到了什么?

什么都没有!

他秦国的军队,目前依然还是被韩国名将李睦挡在雁门郡外,可以说是毫无作为——当然,其实真实情况并非如此,至少赵冉觉得,只要魏国这边能继续进行这场战争,他秦魏两国,至少有七成把握覆灭韩国,平分这偌大的中原国家。

可问题就在于,魏国已达成了他们的战略目的,似乎正准备收手,这就让秦国变得很尴尬:好不容易逮到一次中原各国混战的机会,结果他秦国还没来得及发力,这场仗就结束了?

但鉴于赵弘润方才那一番话,赵冉也实在是挑不出什么漏洞来,毕竟前者所说的那些确实不假:打下来的土地不加以利用,那跟没有这块土地又有什么区别?

在沉思了许久后,赵冉犹豫地问道:“润殿下,难道您就……”说罢,他在略一迟疑后,索性就如实说出了他心中真正的想法:“难道您果真未曾考虑过覆灭韩国,彻底铲除这个隐患么?赵某听闻,放虎归山、后患无穷。数十年前,韩国在上党击败贵国,此后便一度与齐国争锋,使贵国能抽暇休养生息,终在今日,击败韩国,一扫前耻,前车之鉴、后车之师,若此番润殿下姑息韩国,假以时日,韩国或将再次崛起,成为贵国的心腹大患……”

听到赵冉这番话,赵弘润便不由得想到了韩王然。

他很清楚,只要有韩王然在,韩国他日的兴旺是必然的,但问题就在于,覆灭韩国至少需要五年的工夫,而魏国目前,还未强大到就算持续五年的战争、依旧还能坐稳中原霸主位置的程度——这才是关键!

相反地,若是魏国此番见好就收,闷头发展自身国力,那么,中原任何一个国家,永远别想赶超他魏国,更别说妄图取代他魏国的地位。

从长远考虑,这才是明智之举。

在沉思了片刻后,赵弘润袒露了一些心声:“赵冉大人所言极是,当初韩国忽视我大魏,才使我大魏有今日翻身的机会,本王当然懂得其中道理。但韩国疆域辽阔,并非一朝一夕就能令其覆亡,惭愧地说,我大魏目前只有「败韩」之力,却无「亡韩」之能……”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赵冉,接着说道:“我明白赵冉的难处,并且,作为秦国的王婿,本王自然也希望秦国变得强盛,这样吧,即便打下了邯郸,迫使韩国向我大魏屈服,但本王且暂不与韩国签署和议,并且,给贵国提供一些军备、粮食上的助益,赵冉大人以为这样如何?”

尽管赵弘润说得很隐晦,但赵冉还是能听懂这话当中的深意:出兵呢,我魏国暂时是没办法,否则国力就垮了,但若是你秦国执意要继续攻打韩国的话,我魏国可以提供物资上的援助。

“这……”

看着满脸微笑的赵弘润,赵冉这位秦国的大庶长陷入了沉思。

不得不说,作为秦国的大庶长,赵冉当然猜得到赵弘润的用心——他魏国暂时是无力继续征讨韩国了,但这不妨碍借助他秦国的力量继续削弱韩国。

甚至于,从恶意角度怀揣,倘若日后秦国堪堪击垮韩国的有生力量,难保魏国不会出来截胡。

可问题是,就这么撒手结束这场战争,赵冉实在是不甘心:你魏国是达成了目的,但我秦国,那可是什么都还没捞到呢!

接受这提议吧,就等同于是用他秦国的力量,替魏国扫除了韩国这个威胁;可不接受吧,他秦国此番出兵毫无收获,赵冉又心中不甘。

如此,也难怪赵冉纠结不已。

见赵冉满脸犹豫之色,赵弘润轻笑着说道:“赵冉大人不必急着做出决定,不妨先思量几日,或者派人与咸阳商量一下。”

赵冉点点头,起身告辞而去。

见赵冉走出小帐,宗卫长吕牧好奇问道:“殿下,您说秦国会愿意接手与韩国的战争么?”

赵弘润笑笑说道:“是否甘愿,我不知晓,但我知道,他们最终会接受的……此战其徒耗国力,却几无利益所得,秦国怎么可能会接受?”

而就在这时,帐外急匆匆走入南梁王赵元佐麾下的大将杨彧,拱手抱拳说道:“太子殿下,邯郸使人送来的韩王然亲笔所写的战书,王爷派末将请殿下到帅帐商议。”

“战书?”

赵弘润愣了愣,眼中浮现几丝困惑,也不明白韩王然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说,因为是最后一场仗了,那韩然希望彼此演得真实点,好向国人交代?

还是说,这其中发生了什么变故?

(本章完)

第1514章 最后一战【二合一】

『PS:标题最后一战,不是指本书的最后一战,提前声明下。』

————以下正文————

片刻后,赵弘润便来到了军中的帅帐。

此时在帅帐内,南梁王赵元佐正与其麾下大将庞焕站在帐中,低声聊着什么,待瞧见赵弘润从帐外走入后,与庞焕一同朝着赵弘润拱手抱拳:“太子殿下。”

虽然不失礼数,但也谈不上亲近。

对此,赵弘润并不介意,事实上,他也没打算与这位曾经反目的三伯变得如何亲近,在点点头权当打过招呼后,便问道:“韩王然派人送来了战书?”

听闻此言,南梁王赵元佐便转身走到一旁的案几上,从案几上一只木盒内,取出一封书信,交给了赵弘润。

“韩王多半是得知太子殿下眼下在我军营中,是故派人送来这封书信……反正无论我怎么看,这封战书都不像是送给我的。”南梁王赵元佐在旁插了句嘴。

言下之意,他已经看过了其中的内容。

赵弘润看了一眼南梁王,没有多说什么,毕竟这座军营乃是镇反军的军营,既然韩王然将战书投递到这里,南梁王查看书信的内容,这当然没有什么问题。

缓缓摊开书信的纸张,赵弘润一眼就瞧见「昔日一别」等寥寥几字,心下顿时恍然:南梁王说的没错,这封信就是写给他的。

原因很简单,南梁王赵元佐从未见过韩王然。

随意地在帐内坐了下来,赵弘润微皱着眉头观阅着韩王然的这份书信。

在这份书信,或者说战书中,韩王然反复强调「臣民合力、众志成城」,还说什么要在邯郸城外与魏军决一死战,不过在赵弘润看来,韩王然的这段话‘翻译’过来就是一句话:他韩国内部的主战派声势盖过主和派。

这并不奇怪,想来韩国也是虎踞北方的泱泱大国,暂且不说他们比齐人更高傲,但至少也有一份傲气在,当然不会就这么轻易将王都邯郸拱手相让。

问题在于,对于这场仗,那韩然有几分认真?

『……』

闭着眼睛,赵弘润一边用手指敲击着面前的案几,一边暗暗沉思着。

虽然在那份战书中,韩王然给赵弘润的讯息俨然是迫于国内主战派声势浩大,就算他贵为韩国的君主也无法无视臣民的一见,但不能否认,他也在尝试用话挤兑魏军,就仿佛,他也倾向于与魏军打上这最后一场仗。

忽然,赵弘润开口吩咐道:“派人向大梁传讯,叫冶造局立刻将本王事先让他们预备的那些东西……立刻用船运到此间战场,不得有误!”

『这是……在跟我说?』

庞焕看了看四周,最终将目光落在旁边的南梁王赵元佐身上,却见后者淡淡地看着自己。

好吧。

暗自苦笑一声,这位现镇反军的主将抱拳接令:“是,太子殿下!”

待庞焕抓抓头发暂时离开帅帐前去召唤心腹到大梁送信,南梁王赵元佐瞥了一眼面色凝重的赵弘润,随口问道:“太子是觉得,韩王然有可能会耍什么花样?”

不得不说,南梁王赵元佐的年纪虽然比赵弘润的父亲魏王赵偲还要年长些许,但脑筋依然活络,一下就抓住了重点——若不是觉得韩王然有可能会在最后一场仗耍什么花样,赵弘润没有必要派遣通知大梁,让冶造局将事先准备好的物资运到前线战场。

『……他让冶造局提前准备了什么呢?』

南梁王赵元佐心中也有几分好奇。

而在听到南梁王赵元佐的话后,赵弘润平静地说道:“韩然是否会耍什么花样,我并不能断定,但,未雨绸缪总是没错的。韩国目前唯一的仰仗,无非就是那四万余「代郡重骑」,若能在这场仗铲除这支军队……亦未尝不可。”

说到这里,他对南梁王赵元佐说道:“前来送信的信使,还在营中么?”

“仍在营中等待我方的回覆。”南梁王赵元佐说道。

见此,赵弘润遂站起身来,走到本属于南梁王赵元佐的坐席,在坐下后拿起案几上的毛笔,在那份战书的背后写了几行字,随即在吹了吹墨迹,递给南梁王赵元佐说道:“叫那信使送至韩然手中,就说,我魏军应下了!”

“……”

南梁王赵元佐盯着赵弘润看了几息,在一番欲言又止后,走上前接过书信,摇摇头走出了帅帐,只留下赵弘润独自一人坐在帅帐内沉思着。

『……你想耍什么花招呢?韩然。』

眯了眯眼睛,赵弘润暗暗想道。

而与此同时,在邯郸城内的宫殿内,韩王然正站在庭院里观赏着他最珍爱的几支鸟儿。

倘若说曾经他是韬光养晦、试图通过养鸟而使人觉得他玩物丧志,那么现如今,他只是纯粹享受这种乐趣而已。

在逗弄爱鸟的同时,他心中亦在回忆着近几日的事。

有一件事赵弘润误会了,那就是,韩王然起初并没有耍花招的心思,他还不至于用诓骗前者的方式来使前者放松警惕,伺机寻求反败为胜的机会,毕竟中原众所周知,截止目前为止,得罪魏公子润的人,下场往往都很惨——韩王然可不愿意将国家的命运寄托在飘渺无迹的奢望上,比如说,奢望魏公子润会被他欺骗什么的。

韩王然神祗,在强大的力量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是苍白脆弱的,唯有两赢的阳谋,才能说服对方,正因为这样,他在巨鹿境内的那座土坡上,以一名魏人的视角替魏国做出了最佳的战略规划,顺便将他韩国从魏国的菜盘子摘出去了,让那位魏公子润尽管明确清楚他的意图,却不得不采纳他的建议。

这才是明智之举。

可既然如此,韩王然又为何突然向魏军送递战书呢?

其实原因就像赵弘润与赵元佐所猜测的那样,是韩国内部的主战派,向朝廷施加了压力。

而其中的起因,就在于荡阴侯韩阳。

韩阳始终无法接受向魏国乞和,因此,在隐隐察觉到韩王然似乎已暗中与魏公子润达成协议,心中又急又怒,遂一边联络同道,一边派人放出谣言,试图通过对朝廷施压、对王室施压的方式,迫使韩王然下令继续这场战争。

但谁都没有预料的是,在此期间发生了一件谁都不愿意看到的事:起初韩阳只是出于自己心中不忿,将前来探监的上谷守马奢怒骂了一通,却万万没有想到,马奢这位对国家忠心耿耿的老臣,被他骂了一通,心气不顺,回到家居然卧病不起,没过多久就过世了,使得韩国在如此危难的局面下,再次失去了一员良将。

为此,荡阴侯韩阳亦是万分懊悔。

但大错已经铸成,后悔也无济于事,但这份后悔,却冲散了几分荡阴侯韩阳心中的怨念与执念,说白了,在连续遭到马奢病故、而他自己又因此被韩王然革除爵位后,韩阳也难免有些心灰意冷,索性带着家眷离开了邯郸。

然而,韩阳虽然离开了,但他放出的谣言,却在朝野传了开来。

本来,韩王然「欲割让邯郸换取与魏国停战」的约定,就只有寥寥几人知情,比如说老丞相申不骇,可韩阳这一弄,就弄得满城风雨、人人皆知。

这让韩王然也感觉到很大的压力,毕竟,「被魏军攻陷邯郸」与「割让邯郸」,这可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如果说前者是五分耻辱,那么后者就是十分耻辱,但凡是对这个国家报以赤忱的韩人,都不会愿意接受这个事实。

这不,在短短不到二十天的时间内,单单韩氏一族,就有不少论辈分是韩王然叔伯甚至叔公的人前来呈见,一方面向韩王然表示支持之意,另一方面则强烈反对以割让王都的方式换取与魏国的停战。

这些人坚决认为,他韩国尚有几十万可用军队,完全没有必要低声下气向魏国求和,大不了同归于尽嘛!——反正,即将坐稳「中原霸主」这个位置的魏国,是绝对不可能与他们鱼死网破的。

针对这件事,韩王然私底下与老丞相申不骇抱怨过。

“……这些人仗着「魏国绝不会选择鱼死网破」,有恃无恐,却从未考虑过,我大韩还有来自秦国的威胁。……若在与魏国的战争中损失了过多的兵力,如何抵御韩国?”

听闻这些抱怨,老丞相眨了眨眼睛,有些意外地干笑道:“大王深谋远虑,看得很远啊……”

韩王然轻哼一声,摇摇头说道:“终归,寡人的对手乃是那位魏公子润……当日我姑且以一名魏人的立场,以为魏国谋取最佳利益的方式去说服赵润,赵润仍不大愿意接受,最后勉为其难,才接纳了寡人的建议……”

“这不奇怪。”老丞相捋着胡须,笑眯眯地说道:“魏公子润智睿超众,心高气傲,当然不会愿意接受敌人的建议……这岂不是证明他被大王您比下去了么?”

韩王然笑了笑,随即正色说道:“寡人也是这么想的,因此可以预见,那位心高气傲的魏公子,尽管在分析利害后不得不接纳寡人的建议,但肯定也会给我大韩制造一些麻烦,比如说,秦国。”

顿了顿,韩王然长吐一口气,惆怅地说道:“对于说服魏国停战之事,寡人此前至少有八成把握。一来,我大韩如今所拥有的,魏国也都拥有……甚至于,他们如今连自己的河西、河套都治理不过来,不至于会有亡我大韩之心;二来,无论是魏王赵偲还是魏公子赵润,皆称得上是贤明的君主,不至于穷兵黩武,做于国家无益的战争……只要我方愿意尊魏国为霸主,且割让邯郸平息魏国对我大韩的怒意,魏国不至于会赶尽杀绝。……但秦国不同,秦国国力落后,近几十年来全靠以战养战维持生计,尽管这几年来他们在魏国的帮助下,国内经济稍有起色,但相信他薄弱的国力,无法维持举国的军队,因此无论如何,在秦人的眼里,我大韩都是一块鲜嫩的肥肉,相比较魏国,秦国才是真正的欲壑难填。”

正如韩王然所言,倘若说他对与魏国停战这件事还有几分把握,那么对于秦国,他就真是束手无策了,因为秦国的国策导致这个国家必须对外开战,通过掠夺外邦的方式来养活国内的军队,而目前与秦国接壤的势力中,有这些年来一直与秦国平分秋色的「西羌」,有刚刚被秦魏联军打地丢了河套地区、早已逃到北方高原的「林胡」,有目前中原最强大、且与秦国存在着联姻之盟的魏国,以及,在这场战争中即将落败、且远远比西羌富有的韩国——你说秦国会挑选哪个势力作为进攻的目标?

老丞相申不骇欣慰且无奈地点了点头。

既然说是抱怨,就注定韩王然与申不骇的这次交谈,对于韩国目前的局势而言并无什么改变:国内的主战派,还是依旧要求与魏国继续进行这场战争。

无奈之下,韩王然只好顺从这帮人,毕竟韩国也是一个以贵族、世族为基石的国家,在某些情况下,就算是贵为君王,也不得不对国内的贵族势力妥协——这在中原任何一个国家都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既然无法避免要跟魏军打上一场,韩王然索性也想开了。

至于这场战事的胜败如何,说实话韩王然并不是很在意。

战败,他能接受,反正他一开始就决定诈败,将邯郸让渡给魏国,履行当日他与魏公子润的约定;若是战胜了……嘿,那可就有意思了。

当然,韩王然心中非常清楚,想要战胜魏军,而且还是在魏公子赵润与魏国南梁王赵元佐已汇合的情况下,这简直难如登天。

可话说回来,谁也不能保证这场仗他韩国就没有一丁点的胜算不是?

至少,他韩国还有一支非常强大、强大到连魏军都不敢正面抗衡的「代郡重骑」。

一想到那支代郡重骑,此刻韩王然心中难免就爱恨交加。

记得在夺回大权后,他曾观阅过近几年来国库的开支,当他发现,釐侯韩武竟然用那样一笔天文数字般的开支才打造了那五万代郡重骑后,他简直瞠目结舌。

因为这笔钱,比他们韩国一年的税收还要多,而且是多得多,多到韩王然心口隐隐感觉有点绞痛。

而更恨的是,据代郡守司马尚透露,重骑兵还需要维护,比如说,铁甲坏损、战马受伤等等,经粗略统计,这支重骑兵维护一次的费用,足以让韩国由无到有重新打造一支步兵。

因此,在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后,韩王然果断将剩下的四万代郡重骑,加到了「最后一仗」的序列当中,希望这支重骑兵,此番能在这最后一战中,体现出对应其价值的实力,为他韩国增添几分反败为胜的希望;当然,倘若无法战胜魏军也不要紧,索性就趁此机会让这支重骑兵减少编制。

似这种重金打造重骑兵,尽管哪怕损失一人都让韩王然感到心痛不已,但也总好过让他韩国一次次地为这支军队放血吧?

当然,前提是对面的魏公子润接受他的请战。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他派出去的信使,捧着一只木盒急匆匆地来到了殿内,单膝叩地,低着头用双手将木盒举过头顶,正色说道:“大王,魏军送来了回覆。”

韩王然闻言精神一振,打开木盒,取出了其中的书信——其实那就是他送出去的战书而已,只不过,有人在战书背后添了一句话。

“看本王如何断了你的念想……”

徐徐念出战书背后那句话,韩王然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他必须承认,当初魏公子润有句话说得非常正确:有一个能猜到心思的人作为对手,这既是一件幸事,但,也十分讨厌。

“呵。”

摇了摇头,将这份战书揣在手中,韩王然正色说道:“传马括、赵葱、颜聚入宫,再派到城外召秦开、司马尚、乐弈、许历几位将军!”

“是!”

在旁的内侍应声而去。

当日,韩王然在宫殿内召见了诸军中将领,向他们嘱咐这「最后一战」。

待一番商议后,秦开、司马尚、乐弈、许历等将领各自返回军中,开始为这最后一场战事做充分的准备。

诸位将军心中十分清楚,这将是他们唯一且最后一次能改变国家命运的机会,倘若能打赢这场战事,或许就能说服那位年轻的君王放弃此前以割让邯郸为代价而向魏国求和的决定。

而随后,韩国、武安,亦开放军备仓库,将大量新铸的军备,以及制造的箭矢、弩矢等等,发放到各军,亦补充各军的消耗。

而魏军这边呢,在短短十日后,亦凭借一艘艘巨大的战船,沿着韩国境内的河流,将许多战争所需运输到战场前线。

值得一提的是,在此之前,魏、韩两国的船队还在大河中发生了一场战争,尽管魏国根本没有水军这个概念,但凭借着许多巨大的战船与强劲的机关连弩,魏国的船队还是以几乎压倒性的优势,打通了水路,让对面的韩将、巨鹿守燕绉无可奈何——双方的战船以及战船上装载的兵器差距太大,实在是没有办法。

六月二十一日,第一批来自魏国的战船,沿着大河进入淇水,随即在淇县一带登陆。

早已得到消息等候在此的山阳军,临时客串民夫,将这船只上的所有战争所需卸到岸上,随即装载到拉车,准备运往战场前线。

“这些东西,莫非是投石车的部件?”

在视察搬运情况的过程中,燕王赵疆好奇地看着麾下士卒将一个个巨大的部件运下船只,心下很是惊讶。

因为他发现,这几个仿佛是投石车的拆分部件,异常巨大,大到让燕王赵疆无法想象,这天下是否有能抵挡这种毁城兵器的城墙。

遗憾的是,出于保密制度,跟随船队一同来到战场的冶造局的工匠们,拒不透露这些装载的物什,哪怕燕王赵疆亲口询问,那些工匠们也只是为难地报以歉意的笑容,让燕王赵疆心中愈发的好奇。

数日后,山阳军陆陆续续地将这些战争所需运到「磁县」一带的商水军营寨。

随即,在无数魏军兵将好奇的关注下,那些跟随船队而来的冶造局工匠们,将一个个巨大的部件组装起来。

在组装的过程中,在旁围观的魏军们简直是目瞪口呆,因为他们从来没有看到过如此庞大的抛石车,别的暂且不说,就说那抛筐,两三个士卒坐进去绰绰有余。

『太子殿下他这是要彻底摧毁邯郸?』

『这太狠了吧……』

诸魏军兵将们面面相觑。

他们敢打赌,就算是他们魏国的王都大梁,也绝对抵挡不住如此庞大的抛石车,那么不难猜测,韩国的王都邯郸,肯定也抵挡不住。

问题是,用这这玩意抛几块巨石过去,邯郸城绝对会成为一片废墟,这……是否太可惜了呢?

毕竟,若他日邯郸成为了魏国的国土,魏国是肯定要在这座都城驻扎重兵的,难道到时候再重建?

而在旁,南梁王赵元佐所思忖的,却是另外一个问题:如此庞大的抛石车,理所当然抛投的石弹必然是庞然巨物,那么问题就来了,谁有那么大的力气,将那么大的巨弹搬上抛筐?

还是说,这玩意纯粹就是吓唬邯郸的韩人?

一时间,魏军兵将们疑虑重重,人人都在猜测那几座庞大的抛石车的作用,但遗憾的是,那些冶造局的工匠们对此缄口不言,这让诸位军兵将感觉心痒难耐。

其实除了抛石车外,冶造局这次也运来其他不少战争兵器,比如经过改良的武罡车、甚至是龟甲战车,还有许许多多的连弩,只可惜,这些战争兵器远不如那几座庞大的抛石车来得震撼。

待等到七月中旬,魏韩两方的战前准备,彼此都进行地差不多了。

双方很有默契地逐渐将军队推进至邯郸与磁县之间的那片平原——姑且就称之为「邯郸平原」——做最后的战前准备。

所谓的最后战前准备,说白了就是布置防守阵地,毕竟这次决战所涉及的两国军队实在是众多,单单魏军这边,就有商水军、镇反军、山阳军、南燕军以及成陵王赵燊、安平侯赵郯等贵族麾下的私军,兵力至少超过二十万。

而韩国那边亦不甘落后,在调兵遣将、征募军队之后,也将兵力堆上了二十万。

在动辄四十万兵力彼此僵持的局面下,这一个战区,就得细细划分区域,毕竟单凭一人,根本无法用肉眼兼顾整片战场。

『……来吧,韩然,正如我之前所言,让我断了你最后一丝念想!』

在事先观望战场的时候,赵弘润目视着对面遥远处连绵的韩方防御阵地,心中暗暗说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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