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3章 时代变了

皇帝对于林泰来功劳的“处理”,看在不同人眼中,自然有不同的解读。

今天内阁开会,讨论国家大事的的时候,首辅申时行一直神情恍惚。

对任何事务都没有发表个人意见,似乎很摆烂的样子。

这让其他阁老们都很诧异,难道摆烂也是一种病,会从上到下进行传染?

次辅王锡爵忍不住问道:“首揆身体不适?”

申首辅叹口气,一叶落而知天下秋,内阁已经开始出现被边缘化的迹象了,你们这些大脑袋还毫无觉察?

也许世道就是这样的,月满则亏,水满则溢,盛衰循环就是常理。

一百年前,内阁权势开始强盛,从嘉靖朝开始迈向顶峰,到张居正时代达到了极盛。

而张居正之后,自己还能勉力维持内阁的权势。

可是在自己后面这些人的身上,完全没看出任何能维持内阁权势,或者让内阁再次强盛的能力。

王二是个总想自作聪明的大聪明,总想耍小心思左右逢源、首鼠两端,但朝廷里谁又不是聪明人?

王三是个搞不清自身定位的人,你明明是个辅佐皇帝的阁臣,却以清流党人代言人自居,立场和意识完全撕裂,这能干长久?

赵四就更不用说了,连独立自主的官格都没有,年纪比自己还大十来岁!

想到这里,内心有点悲怆的申首辅下意识说:“阁中后续无人乎。”

王二王三赵四:“???”

首辅你突然说谜语,到底想表达什么意思?

申首辅回过神来后,随口解释道:“去年林九元在翰林院有次演讲,令人印象极为深刻。

他用文坛比喻政坛,说中心不断下沉,以后将是党社的时代。

看到当前的形势,我更加感到林九元言之有理,内阁之势以后未可知啊。”

可能是申首辅的境界太高了,其他阁老都不太理解其中深意,但又不好放下脸面仔细请教,毕竟都是阁老。

所以也只能个个做出若有所思的样子,装着自己听懂了。

申首辅也就懒得再说了,这帮同僚连内阁边缘化的苗头都看不出来,还能指望什么?

当申首辅回到家里时,连好大儿申用懋都看出来,老爹的状态有点不对了。

“父亲又又又想辞官了?”申用懋凭借丰富的经验,试探着问道。

申时行瞥着好大儿,故意答道:“是又如何?”

申用懋惊讶的说:“现在我们更新社形势一片大好,父亲怎么又想不开了?”

他感觉,自家老爹有点像是林九元所说的那种“死文青”。

跟儿子说话就没什么顾忌了,申时行冷哼道:“内阁都要边缘化了,我这首辅还留着作甚?”

连大部分阁老都看不清的趋势,申用懋当然更看不出来,听到老爹的话后只有茫然。

申时行有心指点好大儿,便又问:“一百年前,文官内部是谁在相争?”

申用懋答道:“自然阁部之间,内阁与六部尤其是吏部争权。”

申首辅又问:“近十年以来,是谁在相争?”

申用懋答道:“以科道言官、部郎为主力的清流党人与内阁争斗最多。”

最后申时行问道:“那么近两年以来,又是谁在争权?”

申用懋稍加思索后,骄傲的答道:“以科道言官、部郎为骨干的清流党人与林泰来.不对,与我们更新社!”

申时行无奈道:“所以你也看到了,内阁不知不觉已经淡出了争权的主角位。

我这个首辅和内阁只能屡屡被迫充当调停人了,这还不是边缘化吗?”

申用懋平时没从这个角度想过,今天猛然被老爹点拨了一下,就产生了“细思极恐”的感触了。

变化就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但身处变化中的自己居然毫无觉察,这就是小人物在历史大时代里的感受吗?

申时行叹道:“就连皇上如今也看出来了,所以没有撤除林泰来那一堆兼职,这就是有意扶植的态度。

大概皇上认为,快速崛起的林泰来比内阁能发挥出更大的作用。”

申用懋小声纠正说:“是我们更新社。”

说到这里,申首辅就越发的心塞了,说句大不敬的比喻,自己简直像是个亡国之主。

如果后续者都是王二、王三、赵四这样的角色,大明强势首辅的道统或许要终结在自己这里了。

申时行对首辅这个官职是有感情的,毕竟将来他在史书上的主要定位就是首辅。

如果首辅这个官职以后烂了,那也会连累到他申时行的历史评价。

申用懋忍不住劝道:“或许父亲多虑了,情况并没有那么悲观。”

申时行疑惑的说:“你为何如此说?”

申用懋非常肯定的答道:“等以后林泰来入阁不就行了?若林泰来当上了首辅,恢复首辅的强势指日可待啊。”

申时行:“.”

好大儿这话可太踏马的有道理了!

人类的悲欢各有不同,而申用懋大爷只想去通风报信。

所以等父亲安歇了后,申大爷就急匆匆的出了门,直奔林府。

即使没有任何照明,申大爷也能熟练的穿过两条胡同,精准的摸到林府的大门。

“家父似乎又生了思乡之意!”申用懋进了林府后,积极的通报说。

林泰来随口“哦”了一声,仍然心不在焉,好像没有太当回事。

申用懋便强调说:“家父似乎又想辞官了!”

林泰来奇怪的看着申用懋,自己又不是听不明白,有必要重复么?

然后答话说:“想辞官就辞吧。”

申用懋大吃一惊,似乎大半夜也听到了响雷!

林九元竟然不在意自家父亲的去留了!那么自己的价值岂不大为降低?这可怎生是好?

想了想后,林泰来又对申用懋嘱咐说:“你要好生安抚令尊,国本这个大雷能扛就扛,扛不动全身而退也不失为明智。”

送走了神思不宁的申用懋,林泰来继续琢磨着自己的问题。

从皇帝的封赏旨意可以看出,自己这次算是真正“过关”了,可以继续放开手脚做事。

当前有两件主要事务,一是献俘大典,二是组建兵部通信司,都是天子最为关心的大事。

至于可能到来的国本之争新高潮,狗都不理!与他林泰来有什么关系?

毕竟他林泰来是一个用心实务的官员,心思并不在拉帮结派上。

到了第二天早晨,林泰来即将出门时,左右护法来请示,今天先去哪?

因为种种原因,林泰来很少提前公布行程,都是当天临出门时再定。

“先去翰林院。”林泰来吩咐道。

到了翰林院状元厅,林泰来就开始埋头撰写组建兵部通信司的详细方案。

这个别人无法代笔,只能亲自动手了。

与在其他衙门不同,每当林泰来坐在状元厅时,经常会有翰林同僚来造访。

同年董其昌就是造访最频繁的人之一,但他最近发现,情况越来越卷了。

很难再像从前那样,随随便便就能与林九元闲扯半时辰以上了。

不能怪林九元不念旧,只能怪趋炎附势的妖艳贱货太多。

今天董其昌又来状元厅蹭茶喝,左护法张文在门外对董其昌说:“董老爷先等等吧,现在不方便进去。”

董其昌无奈的说:“里面又是谁啊?”

张文答道:“是掌院陈学士,屏退了所有人,连朱、唐两位老状元也出来了。”

董其昌:“.”

情况还能更卷吗?怎么陈掌院还亲自跑过来凑热闹?

在状元厅里面,陈学士有点急躁的说:“言官那边都开始上疏闹国本了,你怎么还没把我安排好?

说好的去工部,或者刑部,为何完全没有动静?”

林泰来淡定的说:“我林泰来号今布,布就是一诺千金的季布!答应过你的事情,就一定能办到!”

陈学士问道:“那可否说明,事情究竟如何办?也好让我心里有底。”

林泰来思考后决定透露一下,免得陈学士瞎着急,“我先前不是强力弹劾过左都御史陆光祖和工部尚书宋纁,并且逼着他们两个表态辞官么?

所以有人闹国本是好事啊,皇上多半会先将陆、宋二人中的一个罢官,将清流党人的火力转移过去。

毕竟这两人都是清流党人的高层,清流党人不能不救。

我预测在这两人里,略微势弱的工部尚书宋纁先被皇上罢官的可能性最大。

工部尚书被罢官了,那工部堂官不就出现空缺了么?若我推你去工部,又有谁能能从资历上争的过你?”

陈学士愣住了,久久无语。

你林泰来先前弹劾了那么多人,把左都御史陆光祖和工部尚书宋纁攻击到请辞,看起来丧心病狂,还有这个用处?

难怪所有人都觉得你林泰来骄狂的没边了,完全就是“人狂必有祸”的模板,而你林泰来却毫不在意!

原来这事在本质上,就是给皇帝提供“劫材”啊。

难怪皇帝对林泰来如此纵容,甚至按照阁老待遇,派秉笔太监满大街的找林泰来咨询问话,真不是没有原因的。

陈学士隐隐约约觉得,当前对于皇帝而言,林泰来似乎比内阁更有用?

但是陈学士怎么也想不明白,时代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想不明白就暂时不想,陈学士又说起另一件事:“对于庶吉士教习,你可有推荐人选?”

林泰来问道:“能毛遂自荐么?其实吧,我觉得我就挺合适的。”

陈学士:“.”

别闹!现在这代新人都是你的同年,你怎么可能当教习?这辈分岂不就乱套了?

林泰来只好又说:“那就问问内阁吧,免得我们翰林院擅自做主,内阁会不高兴,毕竟内阁才是名义上的词林领袖。”

陈学士试探着反问道:“如果内阁提出人选后,你并不满意呢?”

林泰来理所当然的说:“那就请内阁再换一个人啊,毕竟内阁是词林领袖,我们要充分尊重内阁的意见,不能擅自做主。”

陈学士:“.”

这可太尊重了,简直尊重到家了。

几句话就试探出来了,你林泰来现在看待内阁到底是个什么心态。

送走了陈学士,又和董其昌闲谈了几句,林泰来就关上了状元厅的门,专心写组建兵部通信司方案。

到了午后,林泰来按惯例是要随机换个地方办公,考虑一番后对左右护法吩咐说:“去太常寺。”

左护法张文诧异的说:“听顾先生分析说,坐馆你这太常寺少卿不是虚衔么?

就是为了品级,挂名寄禄而已,不用去管衙门的事情,还去太常寺作甚?”

“什么虚衔不虚衔的?知道什么叫虚则实之么?”林泰来说。

都知道在皇城南边两侧,东边青龙街区是文官衙门,各部大都在这边;西边白虎街区是武官衙门,五军都督府和锦衣卫都在这边。

唯独有一个衙门的位置最特殊,那就是太常寺。

它没在东边文官衙门片区那边,而是坐落在西边,夹在一堆都督府中间。

太常寺位置一直就是这样子,林泰来也不懂当初为什么如此设计。

其实太常寺的政治地位还是很高的,除了六部、都察院、大理寺、通政司这大九卿衙门之外,当属太常寺政治地位最高了。

毕竟古人说过“国之大事,在祀与戎”,太常寺就是负责祭祀和典礼具体事务的衙门。

就当林泰来前往太常寺时,一道道御批从宫中发了出来。

先前皇帝手里积压了不少敏感奏疏没有下发,今天忽然就发了一大堆出来。

弹劾过林泰来的八名言官,奏疏全部被驳回,其中四名被调出京,四名被罚俸。

少詹事兼侍读学士、庶吉士教习孙继皋被调往南京国子监,掌南京国子监事。

太仆寺卿艾穆以年老昏庸、才力不及,被下旨致仕,赐四品冠带。

工部尚书宋纁被罢官,勒令回乡闲住。

这堆旨意发出来后,京师官场顿时就沸腾了。

虽然猜测到皇帝可能会偏向林泰来,但没想到这么偏向!

近一年来稍微起势的清流党人,瞬间又被重创!

林泰来只用一个爵位,换了这么多“人头”!

(本章完)

第614章 我们也有价值观!

太常寺外号叫“小礼部”,主要工作就是在礼部的领导之下,负责一年到头各种祭祀和典礼的具体组织和实施。

比如将在八月上旬举办的献俘礼,太常寺就承担了现场组织工作。

若不是为这点事,酷爱打拼务实的林泰来还不一定有兴趣到太常寺。

到了对面的白虎街区,林泰来一行从锦衣卫门前嚣张跋扈的路过,又嚣张跋扈的路过后军都督府,就来到了太常寺大门外。

端详了一番门口,林泰来对左右说:“太常寺少卿这个官职,于我而言还是很有意义的。”

右护法张武幽了一默:“因为可以多领点俸禄?”

如今能跟林泰来说笑的人越来越少了,他也没对张武不满,只是感慨道:

“先前无论兼职多少,性质上都属于郎署官,从属于某衙门;而太常寺少卿则是一个衙门的堂官,当然是有意义的。”

虽然林泰来认可了这个官职的意义,但仍然没有对该衙门表现出更多尊重。

只见一群林府家丁冲上去,驱赶了守门的门丁禁卒,占据了大门。

然后林泰来才进入了太常寺衙署内,有个姓杨的典簿匆匆迎上来行礼。

林泰来问道:“正卿在否?”

杨典簿小心翼翼的答道:“不在。”

林泰来皱眉,瞪眼,喝道:“这才午后,怎得就不在衙署了?难道是故意躲我?”

杨典簿叫道:“不敢欺瞒上官!确实不在!”

林泰来又问:“管事的少卿呢?”

他这个太常寺少卿是虚职,并不管事,所以问的肯定就是那个在衙门里坐堂的少卿。

杨典簿答道:“有王少卿在。”

随后杨典簿在前面引路,把林泰来领到了左堂。

这个叫王继光的少卿是从给事中位置上升迁过来的,当初最大的政绩和爱好就是攻讦申首辅。

林泰来坐下后,开口道:“太常寺是不是应该接受礼部的领导?”

王少卿非常政治正确的答道:“本署事务自然受礼部之管制。”

林泰来理所当然的说:“很好,那我就代表礼部。”

王少卿无力吐槽,能在外面代表礼部的只有尚书和左右侍郎三位堂官吧?

再不济也得是仪制司这样的核心属司,而你林泰来在礼部只是主客司郎中而已。

退一万步说,主客司也管不到太常寺啊。

不过王少卿也明白,和林泰来吵架没有意义,便直接问道:“阁下到底有何贵干?”

林泰来先叹了口气,“献俘礼现场鼓奏铙歌吧?但那歌词有点太老了,我寻思着换一换,然后再加个合诵环节。”

太常寺的编制内有数百乐舞生,皆从军卫子弟中选拔俊秀者担当。

主要任务就是在典礼现场演奏配乐和配舞,毕竟这时代也没有电子器材,只能靠人工配乐。

铙歌就是军乐,也能代指为凯歌,献俘典礼上肯定要演奏铙歌。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用的还是大明初年的祖传铙歌。

歌词节选大概就是这种:“大明帝,厉虎旅,拔龙飞,手把黄钺相招麾。

元运绝,弥何为,筑京观,兖之际,荆之垂。

拨乱反正,圣武赫戏,大明烈烈,开皇之基。”

内容都是什么拳打陈友谅、脚踢张士诚之类的。二百年前东西,实在踏马的老掉牙了!

王继光又问道:“你想改成什么?”

“我自己写了点铙歌,可以用上。”林泰来毫不客气的直抒胸臆。

然后就吟诵了几句:“天子用虎臣,四夷皆辟易上将指挥归庙略,君王神武赐旌旗。

乘秋出武威,七见捷书飞.侍臣上寿歌朱鹭,诸将承恩拜锦衣。”

王少卿:“.”

你那是嫌弃歌词太老吗?你那是嫌弃二百年前的歌词不能吹嘘你自己的武功!

而后王少卿不假思索的说:“你这要求实在无理,还是按照既有典制办吧!”

如果自己同意这样更改铙歌,那自己还混不混了?直接被同党君子喷死!

林泰来冷哼道:“王少卿不给我们翰林院、吏部、礼部、兵部面子?”

作为清流党人多年来针对首辅的主力输出手,王少卿还是有辩才的,直接反问道:“莫非阁下企图自制礼乐?”

圣人云:“礼乐征伐自天子出。”

王少卿这一句反问,搞得林泰来也不好辩驳。

林泰来没能打开突破口,只得先从太常寺左堂这里出来。

又抓住了杨典簿,问道:“正卿在哪里?我去找他!”

王少卿这边说不通,那就只好找正卿办了。

杨典簿指着大门方向,苦着脸答道:“唐太常讳鹤征恰好到了!”

林泰来转头看去,却见一个老头子在仆役的扶持下,醉醺醺、踉跄跄的走进了中庭。

一看就是刚在外面喝大了,跑回衙署来休憩的。

虽然皇帝不上朝后,京师官员纪律涣散,但大中午喝得酩酊大醉,还公然回衙署的情况还是很少见。

林泰来也对此吃了一惊,下意识自言自语道:“朝堂中竟然还有人比我更放浪不羁?”

然后他大步的迎了上去,堵住了这个姓唐的老太常卿。

“唐太常!你也不想让御史知道,中午大醉上衙这件事的吧?”

送上门的把柄,不用白不用!

有的事情不上秤没有四两重,经他林泰来之手上了秤,那就一千斤打不住!

唐太常蹲在甬道边,吐了几口后,才用醉眼仰望着林泰来,“你又是谁?林九元?”

林泰来傲然道:“正是本人,实在看不惯你这种违纪的行为!”

唐太常没好气的谩骂说:“真孙子!”

不等林泰来生气,左右护法先一起先发怒了,齐齐上前按住了唐太常,只等坐馆一声令下。

虽然这老头是正三品高官,但为了坐馆的荣誉,他们可以拼着充军也要动手。

唐太常大叫道:“家父讳顺之!你这徒孙还想怎的?”

林泰来:“.”

卧槽!这老头居然是唐顺之的儿子!

虽然唐顺之没啥政治影响力,但与他林泰来还是有点渊源。

为了门面和威信,林泰来一直在宣扬自己武学和枪法传承自戚少保。

而戚少保又跟唐顺之学过唐家六合枪和兵法,然后将唐家六合枪传给了林泰来。

四舍五入,以戚少保传人自吹的林泰来明面上可不就是唐家武学的徒孙么?

都说京师水很深,并不单单指的权贵多,还可以理解为人际关系极为复杂。

在以尊师重道为政治正确的大环境下,林泰来还能把这唐太常怎样?

无可奈何,哑口无言的林泰来转身就走。

腿脚疲软的唐太常干脆坐在了花坛上,对着林泰来的背影叫道:

“如果我被言官纠劾了,九元世侄可要为我辩护啊!”

走出太常寺的大门,林泰来怏怏不乐。

闯过龙潭,进过虎穴,横扫各院平趟各部,却不料在这小小的太常寺铩羽而归!

自己只是想把老掉牙的铙歌换成与时俱进的,又有什么错?

在自己的献俘大典上面,演奏高皇帝拳打陈友谅、脚踢张士诚、横扫大元,不觉得很奇怪吗?

左右护法忍不住感慨说:“怎么又遇到了清流党人,他们人数也真多,不过一个个的怎么就不怕死?

坐馆最近都已经杀疯了,今天遇到的这个还敢当面顶撞。”

林泰来随口答道:“因为他们没有任何退路,若公开对我相让了,转眼间就会被同道当叛徒搞死!”

这种二极管思维如果只是闲扯吹比也就罢了,若当成行为准则用在了朝堂上,那后果就太可怕了。

见坐馆心情不好,左护法张文就安慰说:“又是清流党人碍事,坐馆回头再弄他!”

林泰来叹道:“弄他们一个两个三个的又有何用?岂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而且突然感觉自己有点势孤力单,总不能全靠单枪匹马与清流党人搏斗吧?

应该抓一抓组织建设了,用组织对抗组织,才是长久之计。

这一两年确实太注重个人表现,忽视了组织体系建设。

意识到这点后,雷厉风行的林泰来当即就派家丁四处传话。

今晚就在林府召开更新社紧急会议,全员出席,不许请假!没有加班费!

傍晚过后,当众人陆陆续续赶到林府时,赫然发现四阁老赵志皋也在,顿时就知道今晚会议的重要性了。

一般情况下,身份特殊的赵志皋很少参加更新社内部会议。

“目前更新社的体系很不完善,发展严重滞后,这都是我的过错。”林泰来首先进行了自我批评。

然后林泰来就开始进行改组,“任命赵老前辈为第一副盟主,我不在京时主持社内事务。

任命申用懋和王象蒙为副盟主,协助我和赵老前辈。”

这些任命都没什么争议,毕竟社员大都很年轻,申用懋和王象蒙都算科场前辈了。

再说这俩一个在武选司,一个在文选司,都是厉害部门。

一个社团在发展的早期阶段,一般还是很团结的。

别人还没反应过来时,赵志皋询问道:“九元应该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林泰来点了点头,又对众人道:“我决意开始加大扩招力度,你们都可以开始发展新社员!”

众人都是第一次听到林泰来这样明确表示,看来今晚的会议确实很重要。

随后林泰来又说:“当然我们也不是什么人都收,除了遵守保密之类的准则外,必须还要认同我们的理念,才能加入更新社。”

听到这里,众人一起迷茫了。

我们更新社还有理念这种高大上的东西?不就是围绕你林泰来的交际圈而结社吗?

林泰来像个导师,便进一步阐述说:“任何社团都有理念,比如清流党人的理念就是以正人君子、道德节义标榜!

这个价值观还是很有迷惑性和吸引力的,所以总是有人前仆后继的加入清流势力,追求道德优越感的虚荣!

而我们更新社也当然有理念,从名字就能看出来,意在更新世间气象!”

周应秋疑惑的问道:“为什么要强调更新世间气象?更新的意义又是什么?”

这个探究入微的问题,简直不像是拍马功力天下无敌的周应秋所能问出来的。

“问得好!”林泰来答道:“你们都是熟读史书的人,应当也能知道,三代以下历朝历代国运无过数百年者!

至于治乱兴亡交替之时,黎民百姓之凄苦惨烈,更是不忍言也。

而我大明立国迄今也已经二百余年,正当承前启后之时,为人臣者能无远虑近忧乎?

所以我所说的更新气象,就是主动求变,突破陈规旧俗,与天道争国运!

上报社稷,下安黎庶,也不枉在这世间走一遭了!”

屋内鸦雀无声,众人都愣住了!

这些话简直不像是你林九元能说出来的,但是还怪热血沸腾的。

与天道争国运!胸中到底有多大格局,才能说出这样令人震撼的话?

不知怎得,又莫名的想起了诸葛武侯,虽然兆头不大吉利。

林泰来维持着逼格,也不没完没了的啰嗦,就在众人震惊中拍案道:“我话讲完,散会!”

在一片震撼加崇敬的目光里,林泰来负手离去。

只有赵志皋追了上去,对林泰来低声道:“我这里正好有两个人选,已经考察了很久,既然你想扩大更新社,我现在就可以推荐。”

二十四岁的林九元看着六十八岁的赵志皋,很欣慰的说:“老前辈真是成长了,知道主动扶植党羽了。”

赵志皋苦笑几声,又解释说:“其实这两人是首辅的党羽。”

听起来挺不可思议,首辅党羽居然有投靠一个四品年轻人的意思。

放在两年前,说出去都没人信,但在今年就不好说了。

于是林泰来更欣慰了,“赵老前辈居然还学会挖墙角了,真是令我倍加惊喜!

一两个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老前辈这份主动为我分担俗务的心思!

不错不错,以后继续努力,我仍然看好你!”

赵志皋:“.”

说实话,也就自己能一直忍得了林九元这种说话腔调,换成别人早就翻过脸了!

就算是王天官,当年也翻脸过很多次,才磨练出来了!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