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真假难辨 棺中窥探

“好!”

见陈玉楼眸光湛湛,胸有成竹。

鹧鸪哨哪里还会迟疑。

无论过往经验,还是对他的了解。

他既然提了出来,必然是经过了深思熟虑,有了十成的把握。

见他应承下来。

陈玉楼随手将风灯一抛,灯盏借着暗劲轻飘飘飞出,随后稳稳落在旁边一块山石上,同时抬头扫过头顶四方。

目光似乎能够洞穿浓雾,清晰了看见那三道身影。

“诸位,给我盯死了。”

淡淡一笑。

郎朗之声顿时传遍洞窟周围。

闻言。

昆仑目光一凝,手中大戟横起。

身形紧绷,仿佛随时都要暴起坠下。

在他身侧不远外。

乱石上的杨方,则是提着打神鞭,一缕气血渡入打神鞭内。

四棱钢鞭上符文交织。

隐隐映照出一张犹如刀削般的冷峻面孔。

至于对岸的老洋人。

在陈玉楼话音在耳边响起的一刻,他已经从身旁箭筒里摸出一根铁箭,搭在弓弦之上,缓缓拉开。

弓身上血气浮动。

似乎有一头通体漆黑,狰狞可怖的蛟影在仰头咆哮。

见此情形,陈玉楼暗自点了点头。

他们五人联手。

纵是尸山血海也能闯上一闯了。

深吸了口气,丹田深处,一缕磅礴气机如潮般骤然而起。

化作一道无形的气罩。

径直将那朵腐尸花,甚至整株神树尽数笼罩在内。

“道兄,动手!”

哪里还用他提醒。

气机一直死死锁定着腐尸花的鹧鸪哨,在气罩落下的刹那,便察觉到花中溢散的气息被什么给遮蔽。

再感受不到半点。

剑眉一挑,同样将风灯抛向一旁,踩着身前石壁,整个人纵身一跃而起,尚在半空,反手已经抽出镜伞。

气机冲入伞内。

四十九块法镜中顿时金光大作。

明明是一把伞,但有气机加持,竟是有种长剑出鞘之感。

嗡!

伞尖划过夜空,寒光掠动锋芒毕露。

看到这一幕,饶是陈玉楼心头都不禁微微一动。

早在前往滇南的大船上,他就经常与鹧鸪哨探讨剑术,不过从未见他出手,但眼下这一剑,已经足以说明一切。

搬山不愧是四派八门中最为隐秘的一支。

除却风水之术。

几乎无所不通,无所不精。

咔嚓——

在剑意凌空的一刻。

四十九块法镜中,金光凝成一线,切开夜色,从那朵诡异的腐尸花根茎处径直掠过。

只听见一道清脆的咔嚓声。

足有半人多高的花朵,一下冲天而起。

猩红的‘血’,则是四溅而开。

“断了……”

头顶高处。

探着身体看到这一幕的众人,眼神皆是纷纷亮起,惊呼声此起彼伏。

他们虽然从未听过这腐尸花究竟是何物。

但能让总把头如此郑重其事,谨慎小心,必然不是寻常之物。

“火!”

并无理会头顶传来的惊呼。

陈玉楼心念一动。

一丝丹火凭空而起,恰好出现在尸香魔芋落下的位置。

蓬——

先是阔叶,几乎是一点就燃,然后是根茎,最后才是被阔叶包裹着的花苞。

火焰弥漫的速度极为惊人。

也就一眨眼的功夫。

巨花瞬间就化作一蓬火海。

见状,鹧鸪哨迅速往后退出几步,避开火光笼罩的范围。

眼看那朵腐尸花,在火焰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溶化。

他那双眉头,却是始终紧皱着。

不知道为何。

他总觉得一切是不是太过简单随意。

顺利到让他都有些不敢置信。

能让历代搬山先辈,在仅仅几十页的搬山秘录中,特地花费不菲的笔墨记载,按理说不该如此才是。

但抬头扫过四周。

山崖绝壁、神木巨棺、鬼洞古文、遍地金银,以及游离在四周的深重雾气,又和之前一模一样,看不出半点区别。

一时间,鹧鸪哨不禁有些惊疑。

甚至都怀疑自己是不是风声鹤唳,太过小心了。

只是……

这念头才起。

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从不远外一道刻满鬼洞文的石梁上收回目光,再抬头时,身前那一蓬燃烧的火光中,竟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了一道身影。

身穿长袍、梳着道髻。

身后背着三把镜伞。

长须白发,气态飘渺,隐隐有种道家真人之感。

只不过,此刻的他,脸上满是痛楚,艰难的朝他伸出手,口中还在无声的说着什么。

“师傅……”

看着那张无数次出现在自己梦中的身影。

鹧鸪哨只觉得有一双无形的手,重重扼住自己的心脏。

极度的痛楚,近乎于死亡的窒息感。

但他却一声未吭,只是死死盯着火中人影。

上代搬山道人。

带他行走江湖多年,手把手传授自己搬山秘术的师傅。

鹧鸪哨自小就不曾见过父亲,对他而言,他于自己亦师亦父,很多时候甚至已经替代了他对父亲的想象。

只是。

多年前,他便在前往崤山途中,因为鬼咒爆发,血液凝固而死。

为何多年后,会突然出现在此地。

“师傅,是你么?”

鹧鸪哨深吸了口气,喃喃出声。

因为情绪太过激动,语气里甚至带着几分颤音。

那道身影似乎听到了他的话,缓缓点点头。

见状,鹧鸪哨再无犹豫,嘭的一声撑开镜伞,就要将师傅从火海中救出。

但……

还没等他踏出半步。

一只大手忽然重重拍落在肩膀上。

同时,一道低喝声在耳边炸开。

“醒醒!”

那道喝声中蕴藏着一股惊人的力道,仿佛佛门狮子吼神通一般。

一下将他从迷惘中拉了回来。

视线中的光影迅速消散。

再抬头时,火光中哪里还有师傅的身影,分明就只有一朵鲜艳欲滴,透着妖冶诡异笑容的腐尸花。

呼——

看到这一幕。

鹧鸪哨额头上瞬间布起一层细密的汗水。

背心也被涔涔冷汗打湿。

“是它?!”

“圆光妖术!”

他也是多年的老江湖,见识无数,眼下哪里还能不知道,自己分明就是被那朵鬼花拉入了幻境。

只是。

为什么?

鹧鸪哨眉心紧锁,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中的招?

毕竟,从头到尾他都没有触碰过那朵腐尸花。

最多也就是凭借镜伞将其斩断。

为何它还是能够在悄无声息中影响到自己心神?

“腐尸花,又名尸香魔芋,吞食腐蚀血肉,气息有致幻之能。”

在他后怕和迟疑之间。

一道平静的声音在身后传来。

鹧鸪哨猛地回头,迎着陈玉楼那双清彻平静的眸子,“尸香魔芋?”

“是。”

“这也是为何我要封锁四周的缘故。”

陈玉楼摇摇头。

眼底深处同样透着几分浓浓的忌惮。

就是他都没想到,重重手段之下,还是差点出事。

“那……老洋人他们?”

鹧鸪哨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

他终于明白,为何搬山先辈会记载此花预兆不详。

他已经修行入境,只差一步便能完成三气合一,百日筑基。

仍旧无法避开。

后怕中,他忽然想到头顶还有师弟、昆仑和杨方三人坐镇。

自己尚且如此。

那他们境遇岂不是更为凶险。

这句话就像是一句预言征兆,几乎是话音落下的刹那,一道嗖的破空声骤然从高处传来。

余光中,一缕金光已经撕碎茫茫黑夜,直奔崖底之下而来。

“坏了……”

见此情形。

鹧鸪哨心头不禁一沉。

他对老洋人再了解不过,轻易之下从不会贸然行事。

自己被那朵腐尸花无形影响,见到了多年未见的师傅。

此刻他动用蛟射弓。

见到的恐怕是极度凶险。

嘭!

心神电转间。

那支长箭已经裹挟着惊天之势轰然射下。

即便封闭了五感,他都能感觉到长箭没入地下带来的剧烈震动。

但奇怪的是。

这一次陈玉楼却并未变色,反而指着一旁提醒道。

“小心!”

“什么?”

鹧鸪哨眉头一皱。

看着他那张略显凝重的侧脸,似乎想到了什么,立刻扭头望向长箭没入的地方。

借着旁边石头上的风灯。

火光摇曳间。

铁箭分明从一条足有手臂粗细,半人多长的黑蛇脑袋上一穿而过。

将它死死钉在地上。

“这……”

看到这一幕。

因为刚才的诡异幻境。

鹧鸪哨恍然有种置身于虚实、真假,无法分辨的境地中。

他甚至不敢猜测,那究竟是真,还是又一次的幻觉。

明明那朵鬼花,在短短片刻间都已经化作一堆齑粉、灰烬,洋洋洒洒的从半空飘落,洒的满地都是。

陈玉楼却没有思索太多。

纵身而起,一脚踢向那盏之前被他放在石头上的风灯。

油灯撞向石壁。

嘭的一声碎成无数。

火焰也如雨水般洒下。

很快,洞窟深处的黑暗中便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诡异动静。

那声音是如此熟悉。

就在几个小时前,他们才在地下湖那边听过。

此刻就如恶魔低语,再次在耳边响起。

见此情形,鹧鸪哨脑子里仿佛有什么破裂,他忽然记起来,当日在姑墨州古井边,第一次遇到这种的黑色毒蛇时,陈玉楼曾说过两个名字。

净见阿含。

黑天鬼方。

黑夜中的魔鬼,连接阴阳幽冥。

这些鬼东西无处不在,它们……又回来了。

这一次绝不是幻觉。

毕竟,那朵艳丽的尸香魔芋,在灵气之火下这会已经被烧得彻底消失无踪。

作为真炁灵火。

再过诡异阴邪之物。

也会灰飞烟灭。

之前自己之所以会受影响,应该是离得太近,加上丹火灼烧之下,腐尸花中的尸气彻底爆发。

陈玉楼相隔稍远,加上他本身实力远胜过自己。

才会安然无事。

至于头顶老洋人他们三人。

有气罩封锁,尸气无法溢散,才同样没有被拖入幻境。

呼——

长长吐了口浊气。

想明白前因后果,鹧鸪哨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杀气再无法遮掩。

行走江湖多年,竟是被一朵花给唬住。

多多少少面子上有些挂不住。

手指在伞柄中一处用力按下,嘭的一声,镜伞收束,被他重新负到身后,转而出现在手中的是两把二十响镜面匣子。

目光扫过四周。

砰砰砰——

蕴藏着无尽杀气的子弹,从枪膛中倾泻而出。

被火焰缠身,四处窜逃的黑蛇瞬间死了一片,漆黑的血水四溅。

头顶三人也是各施手段。

尤其是老洋人,一张蛟射弓箭无虚发,专奔那些体型惊人的大蛇而去,长箭贯下,气机爆炸。

没片刻的功夫。

洞窟中便一片寂静。

遍地蛇尸,空气中则是弥漫着一股浓到散不开的腥臭。

不过有之前的经验,连同陈玉楼在内,所有人都是黑巾蒙面,不至于呼入毒气。

“放灯!”

扫了一眼四周。

确定再无那种阴暗森森的蛇行气息后。

陈玉楼这才抬头看向崖顶。

“是。”

卸岭盗众纷纷回应。

随即摘下背篓,从中取出一盏盏水竹扎成,外覆雪花纸的灯盏,分明就是齐家人改良过,在遮龙山虫谷大放异彩的孔明灯。

借着火石点燃。

轻轻一放。

孔明灯随着流动的风气飘起。

放了足足几十盏后,整座洞窟一下变得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那些伙计也没歇着,又取出钩索一类,踩着石壁穿云破雾,犹如猿猴一般纷纷闯入洞窟之下。

“老天,这得陪葬了多少明器?”

“比不少汉人皇陵都要奢靡了吧?”

“这趟来的真他娘值得,一次比得上往年好几年的收成了。”

“少废话,先摸金。”

直到真正站在灵宫中的一刻,身处金山银海之中,一帮卸岭盗众才终于感受到遍地金银这句话的意思。

古往今来,不知道多少人曾来到精绝古城。

但却只有他们真正抵达了此处。

找到了女王藏宝。

而卸岭从来都是贼不走空,就算古尸腹中阴玉、口中金牙都要撬走。

此刻哪里还会耽误,带上防毒的银丝手套,就像是熬了一年,终于等到了收成的老农,纷纷弯腰收割。

要不是总把头他们在。

估计都得笑出声。

见他们开始做事,陈玉楼几人稍稍休息了下,等气息恢复如常,这才从乱石、明器以及诸多身影中穿过,直奔最深处那座巨棺而去。

“是整株神木打造而成啊。”

等到走近,杨方围着巨棺来回走过。

之前在崖顶,借着火折子,他只觉得巨棺通体色泽通透,泛着金玉之光,还想着非金非木,没想到女王竟是如此奢侈,用一整株的昆仑神木为椁。

再看一旁长着腐尸花的断树。

他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那朵鬼花,大概率就是古精绝人特地留下,和那些黑蛇差不多,就是为了镇陵守墓,防范他们这些擅自闯入此间的外来者。

“不对,师兄、陈掌柜,这棺椁好像被人动过。”

就在几人围着机关细细打量时。

老洋人忽然晃了晃手中风灯,指着棺壁上一处皱眉叫道。

“动过?”

听到这话。

原本轻松随意的气氛,一下变得凝重。

就是陈玉楼也不敢耽误。

迅速绕过棺木,走到另外一边,顺着老洋人所指的方向凝神看去,棺沿处赫然裂开了一道足够半拳宽的缝隙。

火光闪烁中。

棺内深处,似乎有一道阴冷的目光正从里窥探而来。(本章完)

第289章 西域第一美人?

棺外几人囊括摸金、搬山以及卸岭。

身负三派传承。

就是经验最少的杨方,也入江湖六七年,开棺倒斗不计其数,光是被打神鞭镇压的尸僵少说都有数十具。

所以。

裂缝深处那道目光虽然一闪而过。

但还是瞬间被几人敏锐捕捉到。

“粽子?”

杨方嘴角一扬,但语气里却是透着几分不明的期待。

一路所见古尸不少。

但不是干尸,就是白骨。

黑沙漠除了眼下这个时节,一年里大多数时间都处于极度的高温干旱之下,所以即便靠近昆仑、天山这等龙脉之地,形成尸僵的可能性也是微乎其微。

是以,突然见到一头粽子。

对他而言,绝对是意外之喜。

“小心些。”

见他如此,鹧鸪哨眉头不禁微微皱起。

他行事向来沉着稳重。

带出来的老洋人也是如此。

就算是年龄最小的花灵,偶有少女心性,但在墓下斗中却是从不敢有半点大意。

提醒了一句,这才看向师弟。

“来,搭把手。”

“先开棺看看再说。”

老洋人自然不会拒绝,当即收起镜伞,又将风灯挂在一旁的石梁上。

“我也来。”

“早他娘等着开棺了,老子倒要看看这女人到底是人是鬼,还是真从地下爬出来的妖魔鬼怪?”

杨方搓了搓手,跃跃欲试。

至于昆仑,虽然自始至终一言不发,但目光已经落在了棺身缠绕的铁链上,思索着如何才能打开?

对于几人举动。

陈玉楼并未制止,只是借着头顶孔明灯以及周围火光,凝神看向那几条铁链。

一共七根。

足有人臂粗细。

横绕着将巨棺锁死。

这一幕是如此熟悉,让他一眼就想到了当日遮龙山献王地宫。

三具象征着献王三狱影骨的奇棺,其中最为惊人的一具青铜巨棺同样如此。

铁链锁身、头挂铜镜。

‘镇尸棺!’

但献王墓中出现并不意外,毕竟三狱影骨,要的就是生前穷凶极恶之徒,怨念煞气冲天之辈。

而精绝女王……

镇压三十六国。

上能沟通蛇神,下能挥手之间引出虚数空间。

这等高高在上的蛇神之女,又不算是横死,因山为陵、大封大树,杀俘生殉、金山陪葬才符合她的身份地位。

铁链锁棺,还是足足七道。

未免太过诡异。

想到这,陈玉楼走近棺外,随手抓住其中一截铁链,屈指轻轻一弹。

锁链上顿时烟尘四起。

即便过去了上千年,还是在如此潮湿阴暗的环境下,铁链却并无太多锈蚀腐坏的迹象。

婴儿巴掌大的铁扣环环紧锁。

此刻被他一弹。

一阵清越的铮鸣声来回响动。

厚厚的灰尘簌簌而落,很快,一道道道家符箓般的文字符号出现在视线中。

铁扣铜环内侧,分明被人刻下无数的文字。

与周围的鬼洞文还略有不同。

似乎更接近于他们之前得到的那份古地图上的佉卢文。

“这是……”

看着铜扣古文以及周围的鬼洞经箓。

陈玉楼脑海里忽然想到了一个大胆的可能。

汉人皇帝憧憬着永生不死,是以从春秋战国时代,便有六国方士横行,直到宋明时代,上至帝王下到百姓,人人都做着道君真仙、长生万代的美梦。

而传闻中。

人死之后七日,阴魂返回阳间。

所以,为了求取这个时间内死而复生,古人更是手段用尽。

眼下看着这诸多密文古符。

似乎更像是为了还魂复生,而不是镇压亡灵。

“慢着点,棺木往里推。”

就在他迟疑间,鹧鸪哨的声音再度传来。

因为那些铁链的关系,棺木无法横向打开,只能用船棺的方式,顺着从前端推动。

“好。”

几个人点点头。

谁也没有多说,只是压抑着内心不安和期待的情绪,默数着一二三,然后同时用力。

整具棺身,用一截大到惊人的神树制成,几乎见不到太多人为得好的痕迹,极大保留了原本的模样。

甚至连树皮都还快保存着。

要不是那条裂缝,几乎很难发现棺盖和棺身之间的沿缝。

火光下,棺椁上金光灿灿。

不愧是始皇帝都在苦苦寻找的神木。

即便隔了上千年时间,其中又葬了死人,但木料的清香味道仍旧浓郁的惊人。

咔嚓——

随着几人用力。

棺盖迅速往洞窟深处滑去。

等到棺头处露出一道漆黑幽深的口子,一行人极有默契的同时停手,往后退去。

以免棺身内积郁的尸气冲出。

吸入体内的话,到时候麻烦不小。

但……

令几人惊奇的是。

棺内并无太多腥臭刺鼻的味道。

仿佛,棺内并未葬尸。

但这怎么可能,之前那道阴森可怖的目光,是他们一起看到。

见棺内迟迟没有动静,鹧鸪哨禁了紧脸上的黑巾,又撑开镜伞,身形一闪,迅速靠近棺头处。

借着四周火光,朝棺内飞快扫了一眼。

就这一眼。

他脸上神情一下僵住,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更是罕见的浮现出一抹无法置信。

“师兄?”

察觉到他的异样,老洋人担心出事,忍不住低声喊了一句。

之前在头顶山崖。

明明那朵腐尸花都被斩断,又凭空燃起,师兄魔怔了一样,竟是试图上前去扑灭火焰。

那一幕,让他不禁想到了自己。

先前与杨方下来。

他也是在无形中撞了邪似的,按照杨方那小子的说法,自己当时双眼通红,一副都要杀人的模样。

但偏偏……

事后他细细回忆了下。

对于自己的变化,老洋人竟是毫无记忆。

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将自己脑海中那一段记忆片段给剥离掉。

这地方太过邪门,容不得半点马虎。

他也担心,万一影响他们心神的不止那朵腐尸花,还有这具棺椁,师兄冒然上前,岂不是正好落入了陷阱。

“无事……”

好在。

他话音一落。

鹧鸪哨如梦初醒一般,双眼再度恢复往日的澄澈,只是眉宇间的震撼惊叹之色,却是根本掩饰不住。

“杨魁首,到底是什么?”

杨方心直口快,根本藏不住事,见他脸色接连变幻,一副跟见了鬼的模样,哪里还能忍得住心中好奇。

他其实还有下文。

该不会一路见到的那些壁画,传闻都是真的吧?

神树棺木中躺着的不是人,而是一头妖怪。

但当着陈玉楼的面,这话他也只敢腹诽几句,并不敢真的问出口。

他这话一起。

旁边昆仑和老洋人,也都是齐齐看了过去。

显然对于棺中之物同样充满了好奇。

“活尸……”

鹧鸪哨暗暗叹了口气。

但随即,他眉头又皱了皱,似乎不太确定。

“或者说是活死人。”

“什么?”

认识这么久,这还是杨方头一次从他口中听到如此混乱的答案。

要知道,活尸和活死人,虽然只有一字之差,但表述的意思却是千差万别。

活尸是指,鲜活如生的死尸。

而活死人指的却是宛如死人的活人。

要是前者,他们尚且还能接受,毕竟在倒斗江湖混迹这么多年,谁还没有见过几具活尸。

尤其是龙脉之地,风水宝穴当中。

借由龙气滋养,地气蕴生,尸体死而不腐,犹如生前一般。

但若是后者。

那未免太过可怕。

精绝女王什么时代的人物?

从沿途那些壁画中不难推断,精绝国大概存在于两晋南北朝,距今最少一千多年。

就是传说中的彭祖,也不过寿八百年。

一个活了上千年的女人。

不是妖魔又是什么?

“不是……我来看看。”

杨方还想问什么,但话到了嘴边又被他给咽了回去。

他们这么多人在,光是入境的修行者就有好几位。

就是妖魔又如何?

更何况,师傅传他的打神鞭,打的就是魑魅魍魉、妖魔鬼怪。

大步绕过棺身,靠近棺头处,他本身身材就高大英武,即便巨棺横在石梁上,差不多有一人多高。

但稍一探头,视线便落在了棺椁深处。

只见一个身穿玉衣、长发如瀑的女人,平躺在棺内。

脸上覆着一张黑色面具,看不清她的容颜,但从脸型、身段以及微微露出的鹅颈看,无疑是位漂亮动人的女子。

似乎也能对得上西域第一美女的名头。

但杨方却不敢有半点想法。

一个明明死去上千年的古人,尸体非但没有半点腐烂的迹象,他甚至都察觉不到一丝死气。

这显然不对劲。

“这就是精绝女王?”

在他暗自打量时,耳后忽然传来一道低呼,杨方猛地回头,才发现是昆仑和老洋人也围了上来。

正盯着棺内女尸,满脸难掩惊叹。

也难怪以鹧鸪哨之能,一时间都难以分辨出棺中究竟是活人还是死尸?

“昆仑神木,葬而不腐,原来是真的啊。”

来之前,听过乌娜提及的神木之说时,陈玉楼便说起过这段传说。

直到此刻,他们才终于真正见识到。

“听说人死后不腐,金缕玉衣,能够超脱轮回,死而复生……”

杨方忽然想起多年前师傅说起过的一段传闻。

此刻看着棺椁女王,心头不禁有些发毛。

“陈掌柜,这女人该不会?”

他话只说了半截,但在场众人都能听得出他的潜台词。

“覆水尚且难受,何况死人?”

与他们惊疑不定不同。

自始至终,陈玉楼都是一脸平静。

此刻听到杨方这话,更是嗤声一笑。

长生真要那么容易的话,如今应该还是大秦王朝,甚至是夏禹、商汤坐镇天下的时代。

来到这方世界这么久。

只有一个人,让他觉得可能找到了一线天机,那便是拘而演周易的文王。

也是留下三枚龙骨天书的那位。

龙蛇之蛰、凤鸣岐山以及飞熊入梦。

他应该从雮尘珠中窥见了一丝蛇神永生的力量。

至于匡庐山修道的吕祖,以及瓶山下那位留下遗蜕以及玄道筑基功的青池道人。

登仙之说更是太过玄乎。

更别说,还有献王,何等手段。

水龙晕为陵、万年芝仙为棺、雮尘珠为引,尚且不能做到长生不死。

精绝女王连雮尘珠都不曾得到,又如何能够做到?

之所以能够死而不腐,并未活死人,只不过借助于昆仑神树中生生不息的灵气,维持尸身不烂罢了。

距离长生以及复活,根本就是相差太远。

“既然是死人。”

“那还怕个什么?”

有他这话,杨方心神一下大定。

这女人借那些壁画装神弄鬼,唬得住那些愚夫愚妇,但仅凭这点又怎么可能吓的退他们?

正好借此机会。

揭下她脸上那张面具。

好好看一看,她究竟是人是鬼。

不过,杨方还算谨慎,担心尸身之上有毒,亦或者棺内布置了机关销器,并未贸然动手,而是从老洋人那里借了一只探阴爪。

“这……”

见他就要上手。

老洋人心头没底,下意识看了眼师兄和陈玉楼。

不过看到两人并未阻拦。

这才撑开镜伞,护在杨方身前,以防万一。

其他人则是凝神盯着棺内。

杨方动作极快,借着探阴爪勾住面具一角用力一掀,只听见咔嚓一声,那张不知道什么材质的面具一下飞出,撞上棺壁才又重新弹了回去,落在了棺尾的阴影里。

呼——

一瞬间。

整座洞窟内气氛都凝重起来。

所有人都是下意识屏住呼吸,似乎生怕惊扰到了什么。

陈玉楼气息都乱了下,只不过转瞬间便恢复如常,加上其他人注意力都在精绝女王身上,并无人看出他的异常。

光影交错中。

一张清秀的面容出现在众人视线中。

那是个大概三十左右的女子,鼻梁高挺,目光深邃,秀眉入鬓,肌肤白皙,准确的说是苍白的有些病态。

除此之外,和活人几乎没有半点区别。

她身上并未太多金玉装饰。

唯独额头处嵌着一枚吊坠。

看上去就像是……一只紧闭着的眼睛。

这是典型的西域女子长相。

但看清她的刹那,众人脸色却是一下变得古怪起来。

虽然精绝女王双眼紧闭,但却和乌娜仿佛一个模子里刻出来。

“怎么会?”

“乌娜???”

一行人心跳如雷,昆仑和老洋人甚至下意识抬头看了眼头顶的悬崖上,但和几个伙计留在上面的乌娜,分明还在原地。

甚至此刻还在好奇的往下看着。

“不对,我们好像又被拉入幻境了。”

“这女人果然是妖怪,分明就是中了她的妖法!”

几乎是下意识的。

老洋人脸色一变,又想到了之前他和师兄鹧鸪哨所遭遇的一切。

开棺前,他就猜测妖法会不会是腐尸花和精绝女王同时而为。

眼下看着那张与乌娜一模一样的脸庞。

简直就是完美验证了他的猜测。

“等等……”

眼看老洋人就要取催动镜伞,杨方也被他说的满脸杀气。

陈玉楼却是忽然出声。

“陈掌柜?”

两人神色一怔,下意识看向陈玉楼。

“这妖女太过邪乎,死了上千年都不消停,不如一把火直接烧了。”

听着几个人的话。

陈玉楼并未做多解释,只是俯下身体,伸手探入棺内,闪电般从女王额头上摘下那枚玉石吊坠。

那根本就不是什么玉坠。

而是一枚缩小版的玉石眼球。

而在摘下玉眼的一刹那。

众人只觉得眼前视线一晃。

再低头看去时。

棺材深处,精绝女王那张清秀的脸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苍老。

皱纹密布、脸颊深凹,双眼瞪大,脸颊则是变得尖长。

哪还有半点女子的娇柔美貌。

丑陋狰狞,俨如蛇蝎。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把众人惊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杨方更是使劲揉了几下眼睛。

以为出现了幻觉。

“这他娘的……黑蛇成精?”(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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