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案发

眼见已经快要到六月下旬,可采花大盗的案子没一点进展。

孟渊和陈守拙大张旗鼓搞了一次假撤退的把戏,可那采花大盗依旧没露头。

没法子,陈守拙不能久留,孟渊便劝他先走。

又过一日,独孤亢和王先生竟来了。

孟渊懒得设宴招待,可独孤亢热情的很,非得拉着孟渊去茶楼坐坐。

“我听陈先生说了,我觉得这件事不太简单。”两人坐定,独孤亢见孟渊还是不太热切,便低声道。

他拍孟渊肩膀,问:“你可知藏形神通?”

孟渊当然知道。所谓藏形的神通,并非就是凭空隐身。

而是此类神通催发之后,气机收敛难以察觉,血脉流动极缓慢,乃至停运,犹如死物一般。

武人索敌,一是定气机,二是听声嗅气。是故若非当面,还真不易察觉。

至于儒释道,虽各有逐敌之法,但既然人家如同死物了,那也难以寻到。

那藏形神通催发之时对玉液的消耗并不大,可维持许久。听起来虽奇,但既然人如“死物”一般,那六感自然也弱了,防备也不足。

有些藏形神通若再想转攻伐的天机神通,便需从“死物”化为“活物”,也不是转念就能成的。

孟渊新修的烟雨飞虹神通分两段施发,第一段也有隔绝气机之能,但其实是为第二段的突刺做准备,两段相辅相成,乃是出其不意的偷袭法门,并非长久潜藏的埋伏之法。

“藏形神通,不就是隐匿藏形,屏蔽气机么?”孟渊喊人上了茶。

“你呀,还是太年轻了!”独孤亢一副得道高人的模样。

孟渊就吃这一套,当即给他送上茶,问:“还请了空大师指点。”

独孤亢也不接茶杯,道:“武人开辟天机神通,有攻伐之法,有追索之法,有隐匿潜踪之法。天机神通包罗万象,乃至于还有双修的天机之法。我来跟你讲讲何为隐匿藏……”

“你先说说双修的事。”孟渊止住。

“……”独孤亢愣了一下,道:“我跟你说正经的呢!”

“了空兄你讲。”孟渊端茶认错。

独孤亢接过茶杯,顿了顿才道:“孟双绝,我问你,何为隐?何为藏?”

“愿听指教。”孟渊这会儿客气的很。

“人言小隐隐于野,中隐隐于市,大隐隐于朝。”独孤亢十分认真,“你们武人辨识他人境界,要么干一架,要么上前探查丹田窍穴,要么气机一锁定,便知大致高低。比自己高的看不出来,但比自己低的大概是能看出来的。”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孟渊了然点头,“你是说,这采花大盗的藏形之法可能不单单是隐匿气息、躲在阴暗之地,也可能是压低境界,每日行走在市集之中。毕竟境界低微之辈,没人会多看几眼。”

“善!”独孤亢难得的夸赞人,“一点就透,怪不得应施主喜欢你。”

“三小姐喜欢我?”孟渊搓手。

“我意思是欣赏。”独孤亢皱眉,打量孟渊一番,“我虽是出家人,可也知道恶仆欺主乃大逆不道之行。你可真是人心不足……”

“咳咳……独孤兄,你可真是小人之心呀。”孟渊立即正经起来,好奇问:“这一类隐匿境界的藏形法门,和蜉蝣天地之类的蓄力之法有何不同?”

“你知道的还怪多!”独孤亢高看了两眼,道:“两者都得时时按天机图运转,但蓄力之法好似拉弓,弓越弯,箭就越有力,可能是平时三五倍的力量,也可能是十倍二十倍,乃至百倍的力量,其实是压了境界。但隐匿境界的藏形之法,关键在隐藏,即便去探对方丹田,也瞧不出虚实,但随时能出击。”

“我明白了。”孟渊点点头,道:“我会多注意的。此人应该确实是七品境界,六品的人应不至于做这种事。”

孟渊看向独孤亢,问道:“你说这种隐匿境界的天机神通,是哪家哪派的?”

“我就知道这一家,是西边佛国传过来的,也确实合乎我佛门求空之意。”独孤亢淡然一笑,宛如高僧。

“这法门有无缺点?”孟渊问。

“估摸着,既然隐匿境界,那你定对方气机,人家也可能察觉不到。”独孤亢摊开手,“其实我也不太知道。”

“那你是听谁说的这些东西?”孟渊好奇问。

“我娘啊!”独孤亢理所当然。

“令堂仙逝之时,你还没多大吧?”孟渊问。

“你要是整天待屋里不出门,你能对着镜子念叨一天,别说我娘了。”独孤亢整了整衣衫,“我打小就聪慧,我娘一心让我走武道,跟我说过很多武道上的事!告诉你,我比你这个武人还懂武道!”

“那令堂为何教你隐匿神通的学问?”孟渊来兴趣了。

独孤亢叹了口气,却不回答,只道:“咱俩同属老鳖坑诗社,又是知己和辨友,我才不跟藏私的。反正今天的事,你出去了别往外说,尤其是别让老王知道,他是独孤盛的人。”

孟渊了然点头,又客客气气的给独孤亢倒上茶,而后抢过扇子,就往外走。

“干啥去?”独孤亢赶紧跟上。

“回去睡觉!”孟渊道。

“你……真的?”独孤亢诧异。

“我去诈一诈。”孟渊迈步回去,先找了胡倩等人,“带上弓箭!”

做了布置,孟渊一路来到药市大集,迈步入了杨氏租赁的院子。

“孟兄怎么来了?可要吟诗唱和?”这几天杨有志和孟渊已经混熟了。

“不必了。”孟渊笑笑,打量四周,好奇问:“杨兄在此间停留了月余,却一直不走,到底是什么原因?”

“听说过几天有大药出售,是故我来等着。”杨有志道。

“原来如此。”孟渊按住刀柄。

随即远方一道箭矢射来,刚猛霸道,直刺向杨有志。

那杨有志听到箭矢之声,急忙后退。

随即又有两道箭矢射来,杨有志提剑荡开,剑气强横,分明已入七品境界。

“杨兄,你的事发了!”孟渊拔出了刀。

杨有志怒视孟渊,随即无奈道:“我本不想杀你的。”

(本章完)

第131章 七星续命

日头正烈。

小院的人听到动静,有人趴地,有人逃跑,几个武师纷纷出了门,各执刀剑,围住孟渊。

杨有志手中按剑,皱眉看着孟渊。

他听他父亲谈起过卫所的事情,知道此人出身信王府,虽刚迈入七品境界,但丹田盈广,玉液之多远胜同阶,借此使出浮光洞天,当真是万千浮光,无穷无尽。

是故杨有志自知道此人来七水镇的目的后,他便一直小心,一点岔子没出。

乃至于还曾请此人指点切磋,也并未露出半点破绽。

但隐隐之间,杨有志就发觉此人好似特别关注自己,曾彻夜盯梢自己的住处,乃至于把一众帮工和武师全都盯了一遍。

这也罢了,白天也时常往自己这里跑,最爱跟几个武师聊天,而后捞些药材就走。当官没几天,吃拿占抢的能耐都学会了。

是故杨有志更为谨慎,这些日子以来还一直捧着此人,与他谈诗论词,可惜此人只有空架子,诗词上的学问还不如七岁小童。

孟渊按着刀,紧紧盯着眼前人。

自来到七水镇已经十一天了,已然把整个七水镇摸了个遍,谁家夫人俊俏都打听出来了,可依旧不见采花大盗再现。

孟渊虽对杨氏多有怀疑,但人家当真是规规矩矩。

为首的杨有志整日读书练剑,采购药材之事全都交给了他的副手。

采购之物一笔笔记录在案,价钱和时节也都没差错,随行的力工和武师也都是常年在外奔波的,行事都算安稳,有些半夜出门的,也都是去找暗门子。

至于杨有志,孟渊也曾锁定对方气机,但对方无所觉。

而且切磋之时还探过对方丹田,真气虽浑厚,却不见玉液,上三十三天未开,乃是八品武人。

孟渊数晚盯梢,并未寻出异常。

先前孟渊和陈守拙商议过,那采花大盗很是自负嚣张,即便真的要走人了,怕也要最后做一桩案子再走。

可自打自己来了七水镇后,一连十一天,此间竟安稳的很。

但也未免太巧了,正好杨家的人就在这里。

那杨家似跟信王暗中往来,而杨怀义又行为有异,杨怀义之子恰好又来收药。

七水镇背靠的伏牛山就在望江崖后面,七月七的道会之期将至。

因着诸般巧合,孟渊一直怀疑杨有志在准备七月七道会之事,亦或者等待接应某人,是故一直在暗里盯着对方,但没怀疑过杨有志藏了实力。

限于自身眼界,孟渊对天机神通的认识不足,待得独孤亢一番点拨,才有所悟。

果然重弓试探之下,杨有志不敢大意,便露了身形。

此刻箭矢已不再射。

孟渊早有安排,手按刀柄则射箭,若是拔了刀,那胡倩三人便需再退,以防被杨氏的武师偷了。

院子狭隘,中有枣树,墙角墙下放满了杂物,蝉鸣声愈加聒噪。

孟渊和杨有志各执刀剑,引而不发。

入了七品境界后,武人相争便已不是简单的刀剑之争了。

玉液外放,布刀剑之上而成刀罡剑气。

寻常兵刃对上刀罡剑气,触之既破。攻伐的距离远近看个人的实力而定,而且可借脏腑窍穴运转,成五行之气。

有五行之气,便有五行之变,是故刀罡剑气之上能蕴水含火,乃至雷光电闪。

但究其本质,依旧是短兵相接,刀剑相博罢了。

七品武人最为不凡之处乃是开秘蔵,得天机之法。

天机之法千变万幻,无论攻防,还是避逃,皆有相应法门。

其威势、其神异、其诡谲,都要远胜刀罡剑气相博。

武人哪怕同一境界,其实力也可能也因玉液之多寡之凝练、筋骨之壮硕、见机之快慢、经验之多少而天差地别。

但武人凭借天机神通,即便是实力相差远甚,也有一战之机。

乃至于,越阶强杀也有可能。

此刻两人不过隔着丈余,还都是七品武人,天机神通催发,眨眼便能到。

“孟兄,你是如何看出来的?我爹都不知道我已入七品的事。”杨有志忽的开口。

“我没看出来。是你的同伴失了手,把你也供出来了。”孟渊笑着道。

“我此行根本没有同伴!”杨有志冷笑,“孟兄,你的谎言和你的诗才一样拙劣!”

孟渊对这嘲讽也不生气,只问道:“杨兄,你出身世家,什么样的姑娘找不到,怎偏偏从了贼?”

杨有志闻听此言,面上颇有落寞,“这种事,你本就不会懂。”

“……”孟渊沉默,随后道:“杨兄喜欢找有夫之妇,且还让人在旁看着,莫不是杨兄也受过这等待遇?”

“你找死!”杨有志手腕一翻,那长剑当即覆上了一层光华。

本是夏季日中时分,可那光华竟耀眼之极,可见此人丹田广大,玉液之凝练。

孟渊手中刀亦是熠熠生光,不输杨有志。

两人气机缠绕,刀剑触之便分,随即便有惊雷之声。

“杨兄怎的恼了?等回了松河府,我还想见一见嫂夫人呢。杨兄不必担忧,在下一向会心疼人,杨兄壁上观即可。”孟渊笑道。

“绽春雷?”杨有志却不应孟渊的话,他微微皱眉,冷笑道:“本以为你才入七品,只有浮光洞天,没曾想竟已开了三处窍穴,学了绽春雷绝技!”

他说着话,剑上光华更胜,同时亦有雷鸣之声,分明也是绽春雷。

“你还说你爹不知道你七品了!这不是偷偷传你绽春雷了么?”孟渊嘲笑。

一时间,两人引动天机神通绽春雷,又斗在了一起。

晴天白日之下春雷迸发,连绵不绝。

“打雷了!收衣服了!”院子外有无知商户瞎喊。

身周诸人觉出有万物复苏,生机蓬勃之感,但稍稍感受,又觉体内有轰鸣之声随那春雷而动,难受的犯恶心,浑身发软,气力不济。

孟渊与杨有志缠斗一起,也无人敢上场援手。

“避开!取弓箭!”有经验的武师当即大喊。

“你若再不用浮光洞天,今天势必留在这里!”杨有志越战越勇。

孟渊见那几个武师已经取出弓箭,便赶紧夺路而走,往七水镇西边的伏牛山方向逃。

“焉能让你走脱!”杨有志紧追而上,又吩咐一众武师,“速速回返,就说我的事发了!”

两人都没有奔逃一类的天机神通,但凭借玉液运转,已然快逾奔马了。

此刻正是午时最热的时分,街上行人极少。两人催发绽春雷不停,雷鸣不断,路两边店铺的人都探头来看。

七水镇算不得大镇,两人不多时便已出了镇子,来到乡间小路之上。

杨有志见孟渊不再跑路,反而回身来打,便喝了一声好。

他修习绽春雷多年,深知这门天机神通的妙处。

一旦催发绽春雷,自身气力蓬勃,而对方则受到压制,继而玉液运转缓慢,气血流通不畅,脑中生出雷鸣,乃至脏腑亦有轰鸣之感,反应变慢。

这神通就是自己越强,威势越大。但若是实力相近,也能借此法慢慢磨死对方,困毙对方,就看谁能抗。

杨有志虽知对方玉液盈广,即便又开两处窍穴,修了绽春雷,但到底是才入七品,绝不会再修别的天机神通了。

是故只要慢慢消耗,引动对方体内春雷,便是胜算在握。

“还不发浮光洞天?待玉液耗尽,那也没什么用了!”杨有志狞笑。

可对方着实是耐得住脾气,一直捏着浮光洞天不发。

杨有志也不敢逼迫太甚,只是慢慢消耗。

可一刻钟过去,杨有志自己先难受起来了,腹腔与脑中雷鸣不断,玉液运转愈发缓慢,气血流通不畅,竟已有了气喘吁吁之感。

而再看那孟渊,其人刀上罡气不减半分,似无力竭之象。

动作依旧敏锐,反应快捷之极,似未受到春雷的影响。

杨有志深知绽春雷之妙,即便对方筋骨强壮也不惧,因为此法是为攻“心”,是故若对方丹田稳固坚实、脏腑坚韧壮硕、所开石门与泥丸宫等窍穴广阔牢固,那绽春雷的威势便要大打折扣。

“你还修了什么天机神通?”杨有志以为孟渊暗中运转了护体神通。

孟渊此刻实战了才知道,自身三番淬体在此刻见功,绽春雷只稍稍震动筋骨脏腑,对自己的影响微乎其微。

而对方却不同,面色已然现出苍白。

两人又斗片刻,杨有志愈发焦急,连连喝骂:“你为何不用浮光洞天?”

孟渊又不是傻子,浮光洞天乃是压箱底的绝技,一旦使出便要分胜负!而对方几次三番的催促,显然是有所准备。

是故没把对方耗到半死之时,孟渊绝不会用浮光洞天。

“杨兄,尊夫人样貌如何?”孟渊绽春雷攻心,嘴巴上也攻心。

那杨有志疯了一样,奋力催发绽春雷,竟有了拼死之意。

两人刀剑相交,斗的正酣之时,忽有三道箭矢齐齐射来。

杨有志正专心应敌,长剑一分,剑气当即荡开一箭矢。但那孟渊刀罡又至,杨有志咬住牙,后背登时中了两箭。

孟渊得势不饶人,玉液外送,刀罡愈发耀眼,当即在杨有志肩头一搅,重伤其人。而绽春雷亦是不停,终于引动杨有志体内春雷,霎时间便见其四肢躯干上有春雷咋动,迸发出细密血雾。

夏日阳光正盛,草绿野翠之地,竟映出了虹彩。

只见杨有志肩头都是碎成渣的骨头,四肢经脉削断,肚子上有一巨大刀伤,已然露出了脏腑。

显然,此人再无一战之力了。

一时之间,孟渊不由得忆起年初时节,那大尾尊者也是这般,只是大尾尊者的伤势更重。

然而孟渊颇有疑惑,此人催自己用浮光洞天,本以为他有万全之法,没曾想竟已败了。

正疑惑呢,孟渊便见满脸是血的杨有志竟挤出笑容,面上也有几分变化,好似老了几分。

只见朗朗乾坤之下,杨有志身周有淡淡星光浮动,“七星续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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