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外道无常2

大无常可以单枪匹马摧毁整个国家——

原谅我在听到这句话之后难以置信的情绪,这句话从祝拾的嘴巴里面说出来,放在我过去的世界观里就好比是国家官方人员公开承认“五大常任理事国其实都是罗斯柴尔德家族的提线傀儡”这种胡说八道的地摊文学设定。

随后我回过神来。

“你说的‘整个国家’是指什么规模的国家,非洲的小国吗?还是工业文明发展之前的古代国家?”

“就是我们现在所处的这个国家。”祝拾指了指地面。

“你是认真的吗?”我质疑。

“是认真的。”说着,她想了想,又补充,“我其实也没有实际见过大无常认真战斗的场面,至少就我过去学习到的知识,大无常是可以做到这种事情的。

“历史上的大无常,能够呼唤海啸和洪灾,引发地震和旱灾,以及像是台风之类的其他种种自然灾害。只要他们认真起来,其灾害规模甚至巨大到足以载入史册。

“就连核武器集中轰炸都无法杀死大无常,因为他们要么是具备超越世间常理的防御力,要么是有着纵使肉体和灵魂全部被毁灭也能够卷土重来的不死性。

“流传至今的神话传说中,部分神明的原型其实就是曾经祸遍大地,或者造福一方的大无常。”

能够引发海啸和地震,洪灾与旱灾……

我不知道祝拾所言是真是假。虽然她肯定不会欺骗我,但那种记录是否真实可信?我对于自然灾害了解不多,却起码知道一些常识。比如说能够在历史上留下自己记录的大地震,其能量规模至少都是成百上千个广岛原子弹起步的。

海啸或者台风也是如此。核武器固然被誉为现代文明终极杀器,成为了大国之间互相牵制维持和平的基石,可如果拿去和超大规模的自然灾害较量总能量,依旧远远不够格。

能够操纵这种大型自然灾害的大无常会不害怕核武器也很正常。

只是,这就非常令人困惑了,能够做到这种事情的大无常,为什么依旧在名义上服从于国家的指导?

或者换个粗暴的说法——既然这帮子人都已经具备如此天威,为什么还要建立什么罗山,他们怎么不去建立天庭?

为什么他们会默默无闻地在水面之下的世界面对危险处理怪异,而不是站到台前来统治世界?

说到底,既然我们国家有着那些能够在字面意义上惊天动地的人物,为什么历史还会存在那些令人看不过眼的曲折?

我把自己所有的疑问都抛向了祝拾。

而她也露出了无可奈何的表情:“我回答不了你。”

“这也是你们罗山的秘密吗?”我问。

“不,并不是那样……这非但不是秘密,在我们这里反而是个公开的常识。”她似乎正在挑选措辞,“我之所以不回答你,并不是因为我不想说,而是因为包括我在内,所有我认识的猎魔人都不知道答案。”

我愈发疑惑了:“你是说,连罗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对。”她点头,“为什么不向世俗社会公开猎魔人和怪异的存在,以及为什么不去成为这个国家的支配者……我们不知道自己没有那么做的根本理由。”

“那么,如果不是站在组织的立场上,而是站在你个人的立场上,你觉得自己为什么会选择现在的做法?”我追问。

“因为周围的人都那么做,所以我也就跟着那么做了。”她直接回答了,“毕竟我没什么支配他人的欲望,也不追求扬名立万,只要能够保护无辜的人就可以了。”

“这……”我只觉得自己仿佛被疑云笼罩,“至少罗山的核心高层是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那么做的吧。他们——也就是大无常们向你们所有人隐瞒了自己的真实意图,并且强行要求你们那么做。你们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是这样吗?”

这一次,她说出来的话语把我打入了更深的迷雾:“不是这样的,大无常们也不知道真相。”

我反问:“你怎么能够判断大无常们是否知道真相?”

“因为大无常们最近三年就在为了这件事情而发生冲突。”她说,“你还记得我前晚对你说过的话吗?罗山现在陷入了混乱和冲突,所有人都在逐渐意识到自己做的事情不是那么理所当然,自己其实可以向社会显露出自己的真迹,也可以成为这个国家的支配者,甚至可以去尝试做到更多的事情。”

“你这个说法就像是有史以来所有猎魔人都中了莫名其妙的催眠术,而现在催眠不知为何终于被解开了。”我吐槽。

她不置可否地说:“‘催眠假说’在罗山也很流行,只是很难想象就连历史上和现在的所有大无常都会被催眠。”

我原本只是随口乱说,没想到她居然没有坚定否认。

原来如此,难怪我上次问她为何罗山要向社会隐蔽怪异存在的真相,她会含糊其辞,因为她是真的不知道如何解释。

“慢着,你刚才说这是最近三年正在发生的混乱……”我仔细品味她说过的话,“为什么这场混乱会持续三年之久还没有结束,大无常们不是可以轻松征服这个国家吗?”

何止是这个国家,假设外国没有同等规模的超自然组织,能够操纵大型自然灾害的大无常们就算想要征服世界也是手到擒来。

或许是我问到了非常关键的部分,祝拾的眼神顿时变得非常认真。

“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庄成,我想要先向你发问——”

见此,我也不由得聚精会神,要认真对待她的问题。

她有意等我做好心理准备,才抛出了自己的问题:

“你如何看待现在的世界?

“如何看待自己这样的超能力者,以及没有超能力的普通人?

“你认为超能力者是比起普通人更加卓越的群体吗?是否觉得自己应该成为世界的支配者,让没有力量的人们臣服于你,把你视为高高在上的神明?”

听到这些话,我瞬间理解了罗山内部现在到底在发生何种混乱。

而她此刻抛出来的,应该是一个立场问题。

现在罗山内部恐怕至少暂时存在着两种争执不休的声音:其中一种声音就如之前所说,认为猎魔人应该高高在上,成为人间神明,支配众生;另外一种声音则认为猎魔人应该以某种相对和平的形式重新加入现有社会体系。

以祝拾的性格,她的思想十有八九是后者。而我既然要通过她加入罗山,就应该说出符合她喜好的话语。换而言之,这是一种政治站队,必须严肃对待。

我张开嘴巴,正要把谎话说出口,却没来由对于这种政治性质浓郁的问答感到无比腻烦,索性什么都不顾,把实话说出去。

“是的,我认为超能力者比起普通人更加卓越。”我直接说出了心里话。

这可不是我的即兴之言。

自从觉醒超能力,并且逐渐变强,我反复思考过如果超能力一直没有离我而去,我应当以何种态度面对自己与社会之间的关系。具体地说,我是否就可以认为自己比起普通人更加卓越。

答案是肯定的。我是超能力者,我有着远超普通人的暴力。我就是比起普通人更加卓越。

过去周围人非议我,有时候还会说出难听的话。我之所以没有用超能力找他们麻烦,除去确实提不起那个情绪,说不定也有“我随时随地都能够杀了他们”的缘故。正因为在力量上占据高地,我反而能够以异常宽容的态度看待他们。

有一段时间,我甚至想要模仿玄幻小说里生杀予夺的强者,摆出淡泊超然的架子,以淡淡的语气说话。

只不过我经常会忘记之前还给自己加过那种设定,有人在我附近说笑话或者做出搞笑的事情我还会忍不住笑出声音来。久而久之,就觉得“算了算了”。纵使我真的有着在人头上作威作福的力量,也不是特别向往那种生活。

另一方面,在得出“超能力者更加卓越”这条结论的同时,我其实难免心生疑窦。

诚然,如果有着另外一个超能力者出现在我的面前,他仅仅凭借着自己的力量便宣称自己就是比起普通人更加卓越,我也会对他予以承认。暴力是很重要的。人类的历史就是较量暴力的历史,自古以来就是把持最强暴力者霸占正统。批判的武器再如何强大也不如武器的批判。

不过说句心里话,我总感觉那种做法有些没品。

或者用时下流行的说法,就是“没有逼格”。暴力固然能够按着所有人的脑袋强迫对方承认自己的卓越,也能够除掉所有不肯承认之人,但是那样只是让人口服而已。我觉得一个比起普通人更加高贵的人,应当具备某种令人心服口服的说服力。不止是物理层面上的卓越,最好思想层面上也要有品味。

我把后面这些部分也向祝拾说了出来。

她越是倾听,越是无言,最后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感想:“……总体来说,你还是觉得超能力者比起普通人更加卓越……是这样吧?”

“大致上是这样的。”我承认。

“那你为什么会和哥哥成为朋友呢?哥哥不也是你心里‘比自己地位更低的人类’吗?”她问。

(本章完)

第49章 外道无常3

“我说超能力者比普通人更加卓越,只是我出于理性思考的结论而已。”我诚实回答,“对着那些在背后对我指指点点的好事者也就罢了,但是对着长安,或者说只要是对着能和我正常交流的人,我就实在拿不出来那种高高在上的感情。”

“那么,如果你的理性和感情发生冲突了,你会选择哪边?”祝拾接着问。

我不假思索地反问:“我像是理性优先的人吗?”

“……确实是我多此一问了。”她哑然。

“我明白你为什么那么重视我的回答,你是想要确认我的立场,对不对?”我说,“现在我就可以直接告诉你,我不会站在认为超能力者应该融入世俗的人这边,也不会站在认为超能力者超凡脱俗的人那边。我对于你们的政治站队毫无兴趣,那些事情我想想就觉得厌烦。

“但是,祝拾,我会站在你的身边。既然你是长安的妹妹,那么就也是我的朋友。如果有谁成为了你的敌人,那个人就也是我的敌人。

“现在,你告诉我,你希望我怎么做?”

祝拾微微张嘴,片刻后混合着叹息发出了笑声:“你这么说是犯规的啊……”

“我只是说了真心话而已。”

其实有故意演出的成分,平时的我不会说得那么威风。

但话是真心话,也是真的打算那么做。

“真心话才是最犯规的。”她先是小声回应,接着发起了牢骚,“你或许会觉得我之前抛出来的话题很讨厌,其实我也很讨厌这种政治性质的话题。哪里有像我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喜欢讨论严肃政治话题啊?所以希望你不要误会我,我真的没打算对你做政治劝诱。”

“我不会误会你。”我承诺。

“好,那么回到你刚才的问题……”她整理了下表情,继续说,“我希望你可以先对罗山隐藏自己的真实力量。”

“如果我暴露出自己的真实力量,会有人对我不利吗?”我好奇。

“相反,罗山大多数势力都会为了让你加入自己这边而抢破脑袋。除非他们脑子进水,否则一定会这么做的。你可以从中随意挑选,并且得到巨大利益。”她缓慢地说,“而我之所以向你提出这种建议,并不是我想要代表自己的势力,为了独占你而这么说。这仅仅是我出于个人的请求。”

“理由是?”我问。

“我希望你可以观察清楚。”她认真地注视着我,“一旦你暴露,就会有心怀各种鬼心思的人接近你,在你的面前说出浮夸的话语,虚饰自己的立场。那都不是真实的他们。你可以先蛰伏起来,观察他们的真面目,之后再决定自己的方向。

“就算你最后选择的方向和我选择的方向不一样也没关系,我希望你选择的是自己喜欢的方向。”

都说了我对于这种事情不感兴趣了。

虽然想要这么说,但是我感受到了祝拾真诚的善意。

而且,仔细思考,现在的我确实不适合把自己暴露在多方人马的目光之下。

我本身不介意陷入所谓的“政治旋涡”。陷入就陷入了,我只管做自己的事情。有谁想要强迫我去做其他事情,大不了一概不理。而要是有谁来妨碍我,那就是我的敌人。简单明了。

问题在于麻早。

罗山目前正在重点通缉麻早,而麻早就在我的身边。虽然不知道正在这么做的具体是罗山的哪些势力,但是我有必要把麻早从他们的目光之下隐藏起来。

黑色幽默的是,我可不是想要从坏人手里保护弱小少女的好人,而是另外一个坏人。

在不知道我与怪异之间互相排斥的事情之前,在罗山迅速站稳脚跟对我来说更加重要,当时的我肯定不会为了麻早而隐藏自己的真实力量。但是现在,麻早是我心中不可或缺的必选项,罗山才是那个次要的。

见我同意,祝拾也变得放松了。

“隐藏真实力量其实对你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其他人不知道如何正确地针对你。”她感叹,“像是孔探员这次的事情……如果他事先知道你会元素化,肯定就会使用以杀伤灵魂为主的方法来偷袭你了。”

“是啊,幸好他只擅长物理攻击。”我也感叹,接着问,“对了,说是要隐藏,但是我之前和孔探员的战斗动静那么大,藏是藏不住的吧?”

“这方面我会想办法处理,等结果出来了会告诉你。”

“好,那么关于我加入罗山的事情……”我旧事重提。

“要成为罗山的猎魔人,需要通过测试。不仅仅是测试力量水平,也要测试对于怪异的知识水平。”她委婉地说,“如果你过去从未正式学习过相关知识,那就需要经过至少三年的学习才可以通过罗山的猎魔人测试。”

“需要这么久?”我意外,“可我之前听孔探员的说法,说是可以由你成为我的引路人……他的口气好像是我马上可以加入罗山一样。”

“在罗山,引路人与被引路人之间的关系,就是实质上的师生。”她面露尴尬之色,“他的意思应该是你可以成为我的学生,在我的身边学习几年之后再加入罗山……”

“原来如此,那么,祝拾老师。”

对着师妹喊老师还是第一次,我喊得一本正经,心里却也有点窘迫,和些许说不出来新鲜感、刺激感。

反倒是祝拾比我狼狈多了,她大吃一惊:“你真的叫了啊?”

这种时候先动摇的人才尴尬,我继续努力面不改色:“有什么问题吗?”

“你不会觉得我配不上吗?像是年龄啊,实力啊……”她扭扭捏捏地问。

“你懂的比我多,经验也比我丰富。俗话说达者为师,你当然配。”我实话实说。

她仔细观察我的表情,像是拿我没办法一样泄了气,说:“……其实想要成为猎魔人,并不是一定要通过测试,还有其他的道路。”

“愿闻其详。”我精神一振。

她给出了答案:“那就是成为‘外道无常’。”

“什么是‘外道无常’?”

“负责处理怪异的罗山猎魔人,被称呼为‘无常’。而所谓的‘外道无常’,则是指游离于罗山体系之外,得到罗山认同的强大猎魔人。”她解释,“你可以将其理解为罗山的统战对象。对于罗山来说,大多数民间猎魔人与其说是猎魔人,不如说是潜在的危险分子,更是管理对象。而对于其中尤为强大的个体,罗山会有意授予其与正式猎魔人等同的资格。”

我搜寻到了自己过去学习过的杂学知识。

佛教把自己的学说称呼为“内道”,对于自己之外的学说称呼为“外道”,而“无常”则是道教的勾魂使者。

外道无常……我咀嚼着这个名词,先不说由来,总感觉有股莫名其妙的帅气和邪气,很符合我的品味。

“我要如何得到罗山的认同?”

“这个就不用担心了。就算我能够在报告里面隐藏你的真实力量,那座被你劈断的大楼也是隐藏不住的。”她说,“虽然火焰能力者在大多数人心里都是只有攻击方面的长板突出,但要是长板长到这种地步,想必罗山方面也只能点头认同了吧。这方面我也会帮你申请的。”

“那么就交给你了。”我认真地拜托。

她短暂地变回了“祝师妹”模式,笑意盈盈地点头:“交给我吧,庄师兄!”

-

分别之前,我还拜托了祝拾另外一件事情。

那就是关于我超能力源头的检查。

祝拾只能判断我的超能力并非源自于妖魔鬼怪血脉,具体如何还要进行精密检查。而我对于自己超能力的源头非常在意。她在知道我的需求之后,便向我要走了几滴血液,说是拿回去检查看看。

我之后没有立刻回家,而是给长安打了个电话,把他约了出来。

因为堕落猎魔人事件结束得不清不楚,所以我留在他那里的“萤火虫”暂时都没有撤回来。

而就像是长安自己说的那样,他为了避免被“神秘的连环杀人犯”找上门的时候牵连到身边人,最近都没有去上过学。其实正常人遇到这种情况应该会想要去人群聚集的地方才对吧,他的思考方式好像不太一样。

原本在他身边暗中盯梢的几个探员如今都已经撤去,看来是罗山那边认为堕落猎魔人事件已经结束,就不需要继续盯梢了。而他貌似也得到消息,神态轻松了很多,昨晚还特地给我发了短信。

我们约在了一家炸鸡店见面,他到场的时候依旧穿着一身俗不可耐的名牌衣服。倒不是说我对于名牌衣服有刻板印象,而是他这个人仅仅追求昂贵衣服,对于穿着搭配却是毫无研究。

祝拾身为对方的妹妹,对于穿着搭配似乎也研究不多,但是她穿衣讲究简洁风格,倒显示不出坏处;而长安则是突出花里胡哨,像是钱太多了不知道怎么花。

只是,如今就连他这身惨不忍睹的穿搭,我看着都开始怀念起来了。

他一边笑着走过来,一边大声说话:“哎呀,最近两天真是憋坏我了……怎么突然把我喊出来了?是要我请客吃饭吗?我请我请!说吧,你想要吃什么?”

他完全不知道我是来结束与他之间的友情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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