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289.当年南海之上,王支书一骑当千

烈日如火如荼的炙烤大地和海洋。

一群人如火如荼的追打另外一群人。

再仔细看,这是两群人在追打另一群人。

呼喊声惊天动地,吆喝声、破口大骂声、扯着嗓子嚎啕大哭声、喊杀声混作一团。

有些人已经被赶下海了,还有一些强壮的汉子顶在礁石滩前线抵挡着两群人的冲击。

王忆手持望远镜定睛看去,看见礁石滩前线的汉子们手持大扫帚或者长杆树枝,他们挥舞手中的大家伙逼迫前面的敌人不能靠近更不能冲击后面的队伍。

而他们后面的人手持鱼叉、长竹竿从前面人的间隙中往外捅,两边也有人手持菜刀斧头大扳手之类的东西护卫两翼。

阵型很乱但像模像样。

王忆看到后想起了曾经在网上看到过的抗倭英雄军戚家军的鸳鸯阵!

当然鸳鸯阵中的军士纪律严明、配合娴熟,能大杀四方。

现在李家阵型里的人头破血流、满身血污,委实是乱作一团了。

王向红拿着望远镜也在仔细的看。

看后他松了口气说:“还好,吆喝声音挺大下手还是挺有分寸。”

地上没几个躺着的人也没有枪声。

大胆拉动枪栓给子弹上膛说道:“冲天开枪震慑一下他们?”

王向红赶紧拉住他的手腕厉声道:“你这是作死呢!”

“别开枪,现在他们队里的民兵还保持克制没有开枪,双方都没有开枪,但我估摸他们都很紧张,你一开枪万一惊吓他们互相开枪怎么办?”

“那咱们的嗓门也没法喝止他们。”大胆无奈的说。

王向红拍了拍船舵说:“咱们有这样的好家伙在手,还需要扯着嗓子喊?”

天涯二号贴着海岸线行驶过去,洪亮的喇叭声顿时响彻天空:“呜呜……”

现代渔船的喇叭声非常响亮,穿透力极强,船上的民兵听到后就跟听见冲锋号似的,顿感热血沸腾。

王忆这边也热血沸腾恨不得给这汽笛声配上一段霸气凛然的文字:

当轮船全速前进时,请离开船舶航线,除非你想让你的至亲穿上黑纱。。#过气支书#平乱之行#来自天涯岛的那艘小船#追逐和平#天涯民兵队

天涯二号在外岛大名鼎鼎,一看到它那曲线流畅的船体和蓝白相间的漂亮船漆,正在混战的人群有所分离。

有人声嘶力竭的喊道:“是天涯岛的船!”

“王支书来了、王支书领着人来了!”

“王支书跟我们是一笔写不出两个王字来,他们肯定是来援助咱王家的!”

礁石滩上形式混乱,还有人在趁机动手。

王忆问道:“支书这船上有没有扩音喇叭?”

“有。”王向红说道,“大胆你过来给我把持船舵,我来喊话——你现在能开船了是吧?”

大胆说道:“早学会了,交给我吧。”

他将枪挎在肩膀上,王向红过去一看,看到上面保险打开了,赶紧给他合上保险骂道:

“多大的人了做事怎么还这么毛毛躁躁?”

“你们几个都把保险关上、都赶紧关上,让你们拿着枪来是起震慑作用,你们还真要打人啊?”

王忆正在奇怪这天涯二号渔船配置还挺齐全竟然上面有配套喇叭,结果再一看,王向红从船舵下面的储物箱里拿出一个铁皮喇叭。

这是以前大队委开会用的喇叭!

王向红拍了拍喇叭说道:“我就知道这家伙能派上用场,上船之前特意去大队委把这东西拿出来了。”

他举着铁皮喇叭上船头喊道:“妈个逼的都赶紧停下!都给我停下!你们这些人真是无法无天、无法无天了!”

“王东全、王东强!李岩兵、李岩松!你们他娘赶紧停下、都停下!”

“丁得水你行啊你行啊!你堂堂的复员干部也领着社员违反国法搞乱斗,你等着武装部的处理吧!”

“丁得水,你知道咱们部队的纪律、你知道咱们纪律多严明!你敢搞这个,肯定开除你党籍……”

王向红在外岛威名赫赫,这名声是用近三十年的时光来打造出来的。

三年饥饿时期他领着社员们赶海抗击饥饿、混乱年代他领着民兵对抗各地来闹事的队伍、渔汛大会战时期他领着自己的队伍去武装保卫鱼群和地盘。

身经百战,屡战屡胜!

所以如今他的声音响起来,好些人被他威慑便往后退了。

丁得水那边刚摔翻了一个青年,听见王向红的话后他冲动的情绪为之停滞、发热的头脑也遇冷了。

纪律!开除党籍!

他猛然听到有人说起这些,顿时有些后怕起来。

但也有一些人彻底上头了,他们逆着王向红的警告声大喊道:“怕个卵!都已经这样了,现在怕也没用,把姓李的赶出咱多宝岛!”

“咱们人多,法不责众!政府不会管的!大家伙跟我上!”

“不用怕他王向红!不用怕!他不是咱岛上的人,他也不是大领导大干部,不用管他继续干!”

这些声音混杂着飘到船上,大胆骂道:“狗日的给我看清是谁在说这些话,待会绝不能放过他们!”

王忆上去接过王向红的铁皮喇叭大声喊起来:“我是天涯岛的王忆、我是王忆!”

“谁说法不责众?你们都知道我跟县里治安上领导的关系,我警告你们,这件事不管牵扯到多少人,一定全部追查!”

“你们别以为能逃脱责任!别以为能逃避责任!我是带着照相机来的,你们能看到我手里拿着照相机!”

“我已经开始拍照了,带头的、蛊惑人的、动手打人的我一定全都拍下来交给治安局的领导!”

“你们愿意继续乱的就乱吧,等着判刑、等着坐牢吧!”

“准备好坐牢的把家里事都好好安排一下,别你们前脚坐牢老婆后脚改嫁,到时候带走你们家里的钱、领走你们家里的娃,到时候便宜了别人家的汉子,睡你们老婆花你们钱打你们的娃!”

“我重复一遍!一旦被抓坐牢,那孩子以后不能念大学不能当兵不能当国家干部,一辈子跟你们一样在海上撒网讨生活吧!”

渔船贴着海岸线开过去,多宝岛没有码头,所以一路畅行无阻。

王忆的喊声也毫无阻拦、一路畅行,透过铁皮喇叭的扩音传进众人耳朵里。

领头的几个人已经被王向红点名而心生犹豫,丁得水那边率先铁青着脸脱离战线。

跟着他的一些民兵也下意识离开了混乱的人群,见此有样学样好些本来不想打混战的人扔掉棍子棒子跑开了。

王忆这边又是照相机又是要坐牢的警告,意志不坚定的、胆子小的也跑掉了。

三家混战跟丁家本没有关系,不知道他们怎么被裹挟了进来,如今受到警告他们看自家当家人退走,这样便纷纷的退出战线。

有句话叫兵败如山倒,丁王两家倒是没失败可多数人不想打了、心生退意了,有一家人退走另一家好些人便跟着退走。

见此王忆便加大了喊声:“想干架的想清楚,坐牢的是你们自己、以后无依无靠的是你们老婆孩子!”

“现在大包干了、包产到户了,各家各户都在忙着自己搂钱!你们一旦坐牢休想有同族帮你们养家糊口!你们一旦坐牢你们同队的社员继续搂钱继续发财可以买粮买肉而你们家里头只能饿肚子!”

大包干带来的乡情淡薄并非全是坏事,多数人都已经体会到这点了,所以王忆的话不是吓唬人,他们自己想了想确实会发生这样的事,这样更没有打下去的信念了。

王向红见此松了口气。

今天这件事问题不太严重,一番警告之后竟然把冲突给消弭了,算是一个惊喜。

他对王忆说道:“还行,没出大事,以前渔汛大会战期间一旦发生械斗,往往需要政府干部们入场调解才能分开人。”

王忆说道:“以往大家伙都把自己所属的生产队当一个大集体,现在呢?大家都知道自己的家得自己来照顾,已经个人顾个人了。”

王向红沉默的点点头。

战斗结束,但是残局还得处理。

有些人不知道出于什么想法,或者是面子上放不下、或者是心里还有怨气又或者是本性好斗,还有不少人握着刀子提着棒子的围在礁石滩上喘粗气。

李家庄这边回过劲来也不甘示弱,又气势汹汹的去找这些留守汉子的麻烦。

天涯二号抛锚,王向红等人还得乘坐小船上岛。

就这一点王忆便判断出,多宝岛以后发展不起来,他们没有码头,以前停靠小木船还没什么,以后全是机械化渔船作业,渔船吨位太大没法临岸停靠这是很严重的问题。

一行人上岛,李岩松和几个膀大腰圆的同族跟王家的人又搅和到了一起:

“操你妈大全你行啊,我兄弟的头是你干破的!”

“这机井是我们王家的,别怪没警告你们,草你大爷再敢叽叽歪歪弄死你们!”

“你麻痹!”

“草你娘!”

对峙的人群呼朋唤友,全场形势再次紧张。

李岩松等站在最前面的汉子几乎和对面的汉子们贴到了一起,大家怒目相视、表情狰狞,脸对脸、嘴对嘴。

王忆感觉谁要是嘴臭这时候沾光了,张开嘴呼吸能熏对手一个恶心的!

王向红伸手在船舷一撑跳上礁石滩。

他大踏步走过去,直接蛮横的撞进人群去撞开了李岩松和他对面几乎要亲嘴的一个阔嘴壮汉。

壮汉厉声道:“王支书,这里没有你的事!”

王向红冷冷的说:“等你被治安局的同志带走的时候,希望你家里人也能对我说这句话!”

壮汉快速吞了口口水然后说:“少吓唬人,我不怕,让他们来抓我们好了,让他们来吧,来把我们王家的后生都抓去!”

王忆冷笑道:“不会都抓走的,咱们国家机关的政策是首恶必办、胁从不问,反戈一击有功、立功有奖!”

“你自己想想现在你们生产队的人情吧,看看到时候有多少愿意跟着你坐牢的!”

他举起喇叭冲着剩下的人大声喊道:“同志们,你们现在已经严重违法了,你们现在是在牢狱的门口试探!”

“现在有人觉醒还来得及,赶紧回家避开这件事,否则等治安局的同志们到来你们可就无路可退了!”

“大家伙还没有搞清楚吗?有人为了一己之力要拖大家伙下水啊!你们难道家里都有农田吗?你们家里农田都已经用不上水了吗?是有人拖你们下水!”

“大家伙要搞清楚啊,首恶必办、胁从不问!不要被人给骗了啊,一旦你们被骗被抓去坐牢,自己一辈子被毁了,你们孩子一辈子也被毁了!”

“你狗日闭嘴!”一个青年举起鱼叉作势要扎王忆。

跟随而来的大迷糊快步上去一把抓在鱼叉上甩手给抢了过来,抬脚将青年给踹的倒退好几步摔在地上。

其他犹豫起来的人见此顿时又蠢蠢欲动,王向红指着他们怒骂道:“有种的动手!我就站在这里了!有种的来扎死我!”

“你娘个臭逼都是什么东西?好言难劝该死的鬼!你们岛上的事跟我们天涯岛没有一点关系,我他吗是不忍心看你们这些狗草的傻东西去坐牢、去老婆改嫁、去孩子改姓,你们还不领情!”

他又指向皮肤黝黑的阔嘴汉子怒声道:“王东全,你要是个爷们你等治安局的领导来了他吗的自己把责任承担了,你自己去坐牢,别连带你们多宝王家后生一起受罪,敢不敢?”

王东全怒吼道:“我们既然敢全族一起抢机井,那就不怕被抓!让治安局的来找我们好了,有种就逼死我们一家老小!”

王忆说道:“这怎么会逼死你们一家老小?你们坐牢媳妇改嫁,还指望媳妇领着孩子为你们上吊啊?”

他又对几个裤子上有补丁的汉子冷笑着说:“同志们,搞清楚情况吧,有些人的家里条件好,人家有钱、认识的领导多,就算被治安局抓了也能找领导打点一下放出来。”

“即使放不出来也没事,家里有钱,老婆孩子爹娘不愁吃穿一样能好好过日子。”

“可是没钱的呢?没钱的你们被抓坐牢了,嘿嘿,那你们爹娘生病孩子念书怎么办?一张张嘴巴怎么办?”

这些汉子下意识的看向王东全。

此话诛心!

多宝岛是外岛最早实行了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的岛屿,三个生产队甚至改为村庄模式了。

这两年家家户户都在为自己赚钱谋利,有些人家过的富裕有些人家过的穷苦,现在想想彼此家庭条件的差距,有几个汉子突然扔掉手里的家伙往家里跑去。

王东全着急了,叫道:“草,你们干什么?咱们在祠堂里喝过血酒发过誓要同进同退……”

“你家里的钱也跟人家同分吗?”王忆冷冷的打断他的话。

王东全愤怒的瞪眼看他。

王忆抬头用下巴和轻蔑的眼神回应他。

我他么身边这么多弟兄,而且又是扛着枪又是拎着鱼叉的,我还能怕你?还能让你给揍了?再说我还有防狼喷雾+防身电棍套装呢!

王向红冲王东全怒喝道:“你还在这里耍什么横?还不赶紧趁着治安局的同志没来快点跑?赶紧收拾东西出去躲几天!”

王东全梗着脖子说:“老子就不信他们真敢把我们都抓走,草,反正老子已经把事情都安排好了,他们敢抓人那我们家里的老人娘们披麻戴孝去他们单位门口打滚!”

王向红听到这话脸色一沉,迈步上去一巴掌抽在他脸上:“你跟谁‘老子’、‘老子’的?嗯?你跟谁老子呢?”

别看他上了年纪,真动手了一点不含糊。

这一步上去顺势挥手,一巴掌将王东全一条壮汉竟然给抽了个趔趄!

王东全勃然大怒厉声道:“兄弟们给我上!”

没有反应。

丁家的人已经全散去了,王家也没有几个人留在这里了,留在这里的青年们倒是想替他出头,可对面大胆等人齐刷刷的举起了枪。

枪口的军刺光泽惨白。

很渗人!

王向红轻蔑的看了王东全一眼说:

“你这个没种的东西!你挨了我的打你说什么?嗯?‘给我上’?你狗日的好歹说‘跟我上’!给你上、给你上,他们给你卖命?你给他们家里养家糊口?”

他回去从王东阳手里抢过枪来扔在王东全脚下厉声道:

“来,我今年六十好几,你才四十多岁,既然你要上那咱俩自己上!你一条四十多的汉子不至于怕我这六十几的老头吧?”

王向红一伸手。

大胆双手将自己的枪给他递上去。

他用刺刀指着王东全怒吼道:“捡起家伙来!咱俩上!咱俩一对一的挑,谁也不牵扯!你给我来!”

怒发冲冠。

气势猛如虎。

王忆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王向红。

这他娘是个老头?

这是一头老狮子!

难怪外岛各村庄、生产队提起王向红来的时候都说‘这是个厉害人物’,王忆顶多见过他严肃的时候从没见过他真正暴怒,所以没见识到他的厉害。

王向红连打带骂的震慑住了王东全,王东全压根不敢去捡地上的枪。

但他也不能就此不进行回应。

自家人还有李家人现在都在盯着他,众目睽睽之下他必须得讨回面子,否则以后在岛上可就没法维持强人形象了。

问题是王向红太彪悍他不敢惹,于是他看向了文质彬彬的王忆……

他指着王忆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谁!刚才就是你帮着李家庄吓唬我们,草你娘的,今天这个事还没完,你狗日姓王吃里扒外,草你娘……”

王忆勃然大怒踏前一步。

王东全等的就是这下子!

他暗道老子打不过王向红还能打不过你个大学生?老子拿你……我草!

他防备着王忆没防备旁边的王向红,王向红捏着拳头冲了上去,嗖的一下子人冲到他跟前,左手挥拳作势打王东全的脸,王东全反应很快骂了一声下意识捂脸。

然而王向红的左拳只是虚晃,他右拳才是杀招!

只见他踏步向前右臂摆动,拳头跟突刺般有力的伸展上去,咣的一声闷响捣在王东全肋下。

王东全吃痛下意识弯腰捂住肋部,王向红顺势抬手抓住他肩膀将他拽了一把。

但王东全也不是善茬子。

他膀大腰圆恢复力强,忍住肋下疼痛上手去抓王向红的腰用腿卡他的腿想将他摔倒。

这是一记昏招。

王向红上年纪不假,可他一辈子都在海上摇橹扎马步对抗海浪,所以下盘很稳,王东全发力后只是摔他一个趔趄,却没能摔倒他。

而王向红是在主力部队服役过的军官,他在部队是学专业格斗并且要天天对练的,尽管退役多年可一直到改革开放之前年年都要跟人动手,很多东西已经刻进骨子里了——

比如一些格斗套路。

王东全要摔他但没摔倒他,他迅速反应过来,挥肘凿在了王东全额头上并顺势甩开他手臂转了一圈,一把抓起他用肩膀扛住他胸膛‘砰’的一下子给来了个过肩摔!

礁石滩上有细沙,王东全被摔了这一下倒是不狠,他立马爬起来想挥拳打王向红。

而王向红已经在等着他了,他一挥拳顺势抓住他手臂又转身扭腰来了个过肩摔!

王东全吼叫着爬起来,王向红抓住肩膀还是转身扭腰过肩摔!

王东全再爬起来,又吃了一个过肩摔!

摔的满脸满身都是沙子!

围观的人一个劲倒吸凉气,王忆看的大呼过瘾:这王东全到底想打架还是想挨摔啊?怎么感觉他被摔上瘾来了?

海上有船冲上沙滩,船上跳下又一条黑壮汉冲上来吼道:“谁敢打我大哥?”

大胆撸起袖子要迎战,王向红一把将他挡住,傲然的挺立在礁石滩上。

颈背腿一条线,老汉如今挺的跟一把鱼叉一样直!

他那花白的短发在阳光下闪烁着光芒,大声说道:“让他们兄弟一起上!”

“王东全、王东强,你们还有个老三呢?一起来!我今天不收拾你们几块料,你们麻辣隔壁的不知道王家实际上谁当家!”

王东强脾气火爆,他看见自家大哥在礁石滩上哎哟哎哟爬不起来,立马冲王向红狂奔,靠近后挥拳就打!

他的速度很快,猛然出拳很难躲避。

王向红也没去躲避,他虚跨脚步硬扛了这么一拳,‘砰’的一下子被搭在肩膀上打的往后趔趄。

但他后退时候稳住重心、调整脚步站稳了。

此时王东强挥拳后在惯性之下往前倾身,王向红眼疾手快抓住机会抬腿一记马步冲拳反向杀上,扭腰挥拳口中厉喝道:“杀!”

这一拳当真是快,拳锋正凿在王东强心口上!

王东强比王东全还壮硕,身高一米八体重怕不是有二百斤。

结果就这么一条黑熊也似的汉子被打的眼前一黑连退了好几步,跟个醉酒狗熊似的晃悠起来。

王向红亦步亦趋跟上去,马步向前出拳如开炮:‘砰!砰!砰!’

连续三拳上去,王东全又是连退好几步,双腿一软倒在礁石滩上,捂着心口窝愣是连个惨叫声都没能发出来!

后面跟来的几个人头皮发麻,他们诧异而惶恐的问:“怎么了怎么了?怎么王支书来了?”

“怎么跟王支书打起来了!”

他们想给同族报仇,可又畏惧王向红的威名,一时之间上也不是不上也不是。

旁边的王家青年赶紧给他们一个台阶往下走:“别别别、别跟王支书打,一笔写不出两个王字,咱其实都是一个祖宗、咱用的还是一套的辈分!”

“行了、行了,王支书你别发火了,大全和强子是一时糊涂了……”

“麻痹,你们忘了62年南海鲣鱼大会战上王支书一条鱼叉杆子捅翻了南蛮子多少人吗?”

大胆骄傲的给王忆介绍。

他说以前渔业资源丰富鱼获多,渔汛大会战都是赶在渔汛期然后汇聚全国各地的船队进行捕捞作业。

期间大家伙要抢鱼获、抢丰收,最后大会战要进行战果统计,根据统计来定工分、给奖励。

这样不同地区的船队抢夺鱼获资源的时候难免起争端,大家伙都是火爆脾气,一言不合就要用动手来解决争端。

南海盛产鲣鱼,62年鲣鱼大会战是在南海地区,翁洲以公社为单位组织了几十条船队发兵南海。

然后就在外地海域上发生了这样一次冲突,冲突一方是长龙公社的船队一方是南海本地的船队。

南海本地的船队上人多且是在自己地盘上,这样他们想以人多欺负人少,抢占引发冲突的鲣鱼群。

长龙公社船队人少也就罢了,他们还是在外地,难免心里没底不硬气。

就在对方嚣张的时候,王向红抿着嘴拿了一条鱼叉出去。

渔业大会战终究是为了国家抢鱼获,不可能闹出人命甚至不会见血,大家伙只是好勇斗狠一番罢了。

所以看见王向红拎着锋利的鱼叉出来,对面的渔家汉子根本不怕,还纷纷挺起胸膛让他来扎。

王向红站在两群人之间沉默的去掉了鱼叉头,只留下鱼叉的槐木木柄在手中。

他当时冲着对面划拉了一圈招招手,然后自己一个人冲进至少三十人的对手里头。

接着他以槐木长柄当刺刀,一声‘杀’喊出去就是戳倒一个人,三十多条汉子愣是近不了他身,让他一人戳翻了一多半,剩下的被戳得狼奔豕突、抱头鼠窜。

说起当年那一战,大胆依然激情澎湃、热血沸腾:

“那年我才18,头一次离开咱东海去外人的海域,本来我去了外地一直心里头不踏实,惴惴不安的,总怕让人给欺负了。”

“支书一根鱼叉杆子捅翻了当地十几号人后,我一下子来自信了,再也不怕被人欺负!”

王祥海也说:“对,现在你到南海那个公社提起福海王支书这名头,汉子们眼里满满的都是敬畏。”

王忆看着前方沙滩上被海风吹动的衣衫飘荡的王向红,一时神往。

老支书的辉煌岁月,那是真的辉煌啊!

难怪队里人那么服气他、难怪外队人提起他的时候钦佩有加,这不光是他在队里有着以身作则、吃苦在前享乐在后等高尚品质,还因为他能打!

外岛渔家,能打是个大本事。

王忆琢磨了一下,自己也挺能打的,集体市场的出入口之战算是自己的成名战。

难怪后面队里民兵们对他也是满满的敬畏,这同样是打出来的东西!

嗯,那自己以后还得打!

大胆的话不光影响了他,也帮王家、李家的人一起回忆了当年的往事。

这里面有几个中年人是亲身经历这件事的,其他人没有亲身经历但在六十年代和七十年代这是本地最有传奇性的话题,当地人都不止一遍的听说过王向红的威风事迹。

因此本来还对他揍了王东全和王东强两兄弟有所不满的王家人都老实了,他们彻底偃旗息鼓,纷纷回家。

王东全爬起来用沙哑的嗓音叫道:“王支书,我怎么说也姓王,咱是一个王,你打我算什么本事?”

王向红指着他厉声道:“你当我愿意打你?你当我愿意动手?”

“我打你这糊涂蛋是因为你把王家多少人给带坏了?我打你是要打醒你、让你别在违法犯罪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现在社会稳定、头顶有王法有法律,结果你竟然敢私自领着你们的王家人跟人家打混战!”

“这是违法犯罪,这是要坐牢的啊!”

海上波浪翻涌。

有快艇乘风破浪而来。

多艘快艇、多队治安员。

荷枪实弹!

王东全一看事情不妙终于害怕,赶紧爬起来扶着弟弟往家里跑去。

王向红以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他的背影连连摇头:“现在知道怕了?现在想起跑了?”

“晚了,晚了啊!”

李家庄的人也害怕要跑,李岩松上去撕扯这人一把说:“麻痹你们怕什么?咱们是受害人!”

“对对对,咱们是挨打的,咱们不是约着一起打械斗,是他们突然打上门来把咱给打了。”李老古帮腔说。

李家人听到这话满脸惭愧,有人争辩说:“挨、挨打那没有,咱不是挨打,咱是、是人少打不过人多的而已!”

王向红问他们说:“丁家的怎么也打你们?还有他们支书丁得才呢?”

李岩松说:“丁得才没参与,他是个窝囊废,就喜欢看黄书、钻老婆门子、搞破鞋……”

王忆第一次听说丁得才这个名字,可是李岩松这么一形容他顿时知道这丁得才是哪位了——

前几天有一次他放电影,有个丁干部一个劲想搞黄色,怕不就是这位人才。

(本章完)

第291章 290.给你这个,国宝级的(求月票哈

两个村庄打械斗,这是大事、是重案!

公社治安所、县里治安局全派人过来了,庄满仓亲自带队,腰上武装带挂着手枪,表情肃穆。

看着礁石滩上零零散散分布的人群,他在心里暗暗祈祷别出人命,自己这边刚到手一个三等功,结果辖区就要械斗闹出人命,那他以后可没脸展出这个三等功!

快艇飞驰,他举起望远镜仔细看——

看到了王向红和王忆。

然后他便松了口气:“他娘的,三等功保住了,没问题,这次没有大问题!”

随船的治安员问道:“领导你怎么知道没有大问题?”

庄满仓笑道:“有咱们的同志已经在上面了,加速,直接给我找他们的码头……等等,他们队里的码头呢?”

“他们这里没有码头。”治安员苦笑道。

前面一艘快艇是公社治安所所属,他们就比较了解情况了。

带队的治安所所长舒海涵挥挥手,疾驰的快艇开始减速,然后找了个位置打横漂移停泊,快艇后面放入船锚开始下锚停靠。

庄满仓他们的快艇跟了上去,舒海涵回头喊道:“庄局你们就在这边停泊吧,再往上小心伤了船底!”

他说完这话后便跳入海里,海水直接没到了大腿根,然后被海浪推着走上岸。

庄满仓第一次来多宝岛,他看着这情况当场就懵逼了:“多宝岛上三个村庄、两三千的人口,他们没有码头,然后就这么踩着海水上下船?这冬天怎么弄?”

他们快艇上的治安员都不了解本地情况,只能跟着说:“对啊对啊,怎么弄?”

现场混乱,没人回答。

快艇先后停泊,治安员们拎着手铐、背着枪就上岸了。

李岩松、李岩华等几个李家庄的头面人物主动迎上来:“领导你们终于来了。”

“同志们,我们盼你们盼的好苦啊!”

人群里有妇女,上去抱着治安员就哭了,嗷嗷的哭:

“同志们、同志们要给我们做主,给老百姓做主啊!他们姓王的王八蛋欺负……”

“二花你别乱说!”李岩华听到这话赶紧去推了痛哭妇女一把,“王支书还有王老师他们也姓王,你不要把敌人扩大化,我们的敌人只有咱们多宝岛的王家!”

公社治安所所长舒海涵跟王向红关系很好,直接对他点点头问:“怎么回事了?”

庄满仓则对王忆招招手。

这样王向红跟舒海涵介绍当前情况、王忆跟庄满仓介绍情况,他们很快把了解的情况清楚的介绍出来。

庄满仓拍拍王忆的肩膀松了口气:“今天多亏你和王支书了,回头我给你们请功!”

他又对舒海涵点点头:“你去抓人,王家丁家带头的都先拿下。”

下了命令他又看向李岩华等人:“然后那个李家的,李家庄你们的支书呢?你们支书叫李岩宝是不是?他在哪里?过来见我!”

李岩松骂道:“那个狗币草出来的东西!他是个鸡脖子的支书,这个……”

“什么态度?怎么回事?”一名治安员拿手指着他呵斥道。

李岩华赶紧解释道:“领导你别生气,我兄弟他不是在冲你们发火,是这样的、是这样的,我们支书就是李岩宝,他跑了!”

“跑、跑了?”庄满仓有点傻眼。

李岩华苦笑道:“对,跑了,真的跑了,他本来要领着我们跟王家的干,结果发现丁家那边也上来了,于是就跑了!”

“他糊弄我们去顶住,结果自己跑回家去带上老婆孩子开船跑了——那啥,王老师、王支书,你们刚才看见王东强带着人坐船从海上回来是吧?”

“他们就是去追李岩宝的!”

聚集而来的李家庄社员谈到这事情后纷纷口吐莲花,将李岩宝骂了个狗血喷头。

庄满仓无语,他看看王忆,王忆摊开手。

这样他便说道:“这个李岩宝真是他妈——算了,他这么做也对,起码责任会小一些。”

站在官方立场上他还挺欣赏李岩宝的,要是李家庄的人都跑了,那就没有械斗这档子事了。

可是站在个人立场上他是真鄙视李岩宝,这是什么东西?

大胆他们更鄙视,说:“难怪你们李家庄被人家赶下海了,我草,这都是李岩宝的责任,庄局,他责任很大啊,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

庄满仓摆摆手说:“我说的责任和你说的责任不是一回事,算了,那个现在李家庄谁能说的上话?这次械斗你们李家庄带头的是谁?”

李岩松挺胸上前:“领导,是我!”

庄满仓上去给他戴上了手铐。

李岩松顿时傻眼了!

庄满仓对他说道:“械斗是双方面的责任,我们都要把人带回去仔细调查。”

“不过你不用怕,这只是走流程,要是我们查出主要责任是王家和丁家,而你们李家只是出于自卫进行反抗,那你不会有事的。”

王向红奇怪的问李家庄的一行人:“这次械斗的原因是一口机井,是你们和王家的矛盾,可是丁家怎么也被牵扯了进来?”

李老古跟着问道:“对呀,老大、老二,丁家怎么也一起打咱们啊?我走的时候他们还在看热闹呢!”

他不说话还好,老头子这边一说话,礁石滩上的李家人纷纷冲他开炮:

“还不是因为你?就是你家的事,你们家里惹了丁家的,丁家来公报私仇!”

“你们家里行啊,挖到金饼子赚到大钱了,你们爷们仨是发家致富了,成了万元户了,结果我们跟着倒霉了!”

“李老古你们根本不是我们多宝岛李家的,这件事以后你们别留在我们庄子里了,你们滚蛋!”

突如其来的呵斥和攻击让李老古乱了阵脚。

李岩华反驳说道:“你们听听这都是什么话?今天的事情咱李家庄是受害人、咱们被人欺负了!结果你们不去那个啥,你们竟然来欺负咱自家人?你们真能行啊!”

李岩松更是激动的挥舞着手腕吼道:“我草你吗的,你们跟李岩宝一样都是杂种,老子为了保护你们被弄了银镯子,你们他妈回过头来骂我们?这叫什么?端起碗来吃饭放下筷子骂娘!”

一个妇女嚎啕大哭的喊道:“李岩松你少来!丁家的为啥欺负咱你们家里最清楚!你怎么有脸说我们放下筷子骂娘?明明是你们发家致富但要咱全队给你们擦腚!”

其他人跟着她一起喊,十几个人一下子围了上来。

庄满仓按着腰上的手枪冲上去怒喝道:“都给我停下、都给我闭嘴!”

“慢慢说,你、那个妇女同志,对,就是你,你来说,到底怎么回事!”

被他点将的妇女走出来说道:“领导你不知道,就是这个李老古家里前些天挖出过金饼子——王老师知道,天涯岛的王老师知道,当时他们还抓过骗子……”

“这事我也知道。”庄满仓沉声说道,“就是我来抓的骗子。”

妇女抹了把眼泪说:“对,就是那个事,这个李老古挖出金饼子的房子是丁家的……”

“狗屁,是我家的!”李老古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

王忆看的啧啧称奇。

老爷子得七十岁了,这一下子蹦跶了半米高,弹跳可以啊,年轻时候说不准能扣篮呢。

“怎么是你家的?你住的宅子以前是丁广兴的!”

“就是,谁不知道那是丁广兴的宅子?是你后来搬过来从他们手里要回去的。”

“放你们的屁,这要不是我们家先人留下的宅子,丁广兴家里能还给我们?你们丧尽天良了,你们怎么帮着外人说话?”

“就是啊,这宅子就是我们家先人的,以前丁广兴家是我们家里长工,当时是给我们看着那房子,要不然我们家里回来以后他们家能痛快的给我们房子?”

现场又是大乱。

庄满仓不耐烦了,掏出手枪侧向天空‘啪啪啪’三枪!

争吵的众人顿时哑口无声。

王忆隐约搞清楚事情真相了,他对庄满仓说道:“是不是这样?今天的事本来是李家和王家争一口水井的归属权,本来是两家约定打械斗。”

“但是之前李老古家里发现金饼子的事惊动了丁家的人,他的住宅以前是丁家人居住的,于是他们家里发现金饼子后,丁家认为自己也该有一份就来找他们讨要。”

“自然,李老古家里没有给他们分金饼子,这件事导致丁家对李家怀有怨气。”

“最终今天李家和王家准备械斗了,丁家为了泄气中途加入了王家一伙人……”

“不是为了泄气。”李岩华愤怒的说,“是王东全那狗东西去说动的丁得水还有他们主任丁光明,然后两家给联手了!”

“还不是因为你们家里的金饼子才闹出这件事?”有人当场指责他们,“你们家里成万元户了,结果我们跟着倒霉了,妈的,你们吃肉我们被割肉,这什么世道!”

李老古被自己族人的话呛的怒火攻心、血压飙升。

他哆哆嗦嗦的抬起手臂指着一行人说道:“行行行,你们行,你们行啊!我、我家里挖到金饼子,这是我先人留下的,是我们自家的财产,这是政府认定的!”

“而我拿到这钱可没有作威作福,我是用这些钱、我是学习王老师啊,我把钱都花在咱们队里的娃娃身上啊!”

“你们自己回家看,家里有娃娃上学的,哪个没吃过我供的饭菜?哪个没有穿我给的衣裳鞋子?”

“然后呢?啊?然后你们就这样来说我们一家?”

李岩松吐了口唾沫说道:“大伯爹我跟你说什么来着?我跟你说别当烂好人!妈的,咱队里一群白眼狼,这跟天涯岛能一样吗?人家是什么乡亲?咱是什么乡亲?”

“妈的,这个队里是不能待了,反正老子已经在城里买上一套楼了,这次的事弄完了老子要搬走,老子不跟你们这些白眼狼住一起了!”

队里有人不高兴的说:“老古叔你不用生气,我们才应该生气,是,按照你们的说法,这房子是你家先人的,对,是你们祖辈传下来的。”

“可问题是,你们家的先人不是我们的先人吗?咱们都是一个祖宗呀,那为什么你挖到了金饼子不分给我们?”

还有一个妇女怒气冲冲的说:“你以为你给娃娃们弄几顿饭、扯一身衣裳我们就感谢你了?你挖到的金饼子就有我们的一份,这都是你应该给的!”

另有人不高兴的说:“你以为你给咱庄里的学生娃发一身衣裳是好事?这事让另外两个庄子里的人给怨恨上了,刚才干架时候就有人说了这回事,说你只给咱庄里的学生娃发衣裳不给他们的娃娃发衣裳这是看不起他们……”

“就是,还有你以前请那些学生娃吃好饭好菜,你说你这是图啥?他们姓王的姓丁的又不是你后人,你对他们那么殷勤干什么?人家根本不念你的好,有那钱你不如多请咱李家的孩子多吃几顿,你请外姓人吃喝干什么?”

数落纷至沓来,李老古的一番付出被批判的一无是处。

老头子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双腿一软要倒在地上。

王忆领着人赶紧上去扶住他,庄满仓很着急,说:“掐人中、掐人中!”

大胆一下子掐上去。

李老古急促的呼吸几下子后缓过劲来,然后老泪长流:“王老师啊王老师,你害我不浅!”

“你说你为什么要当个好人?我也想向你学习当个好人哇,我也想向你学习援助我们队里的娃娃们上学让他们能感谢我,可到头来、到头来我成了什么东西哇!”

王忆无话可说。

他看着四周的一群人连连摇头。

之前他以为金兰岛的百姓生产队已经够没有人情味的了,可是今天再来看李家庄——

真是大开眼界!

一时之间他也是情绪低落、连连叹气。

自从来到82年他在生产队里感受到的都是关心和温暖,社员们让他体会到了真情的滋味,所以他一心一意的带着生产队谋发展,全心全意的给社员们提升幸福感。

社员们没有辜负他的付出,不管是粗鲁的大胆、固执的寿星爷、狡猾的漏勺又或者爱算计的黄小花等等,总之不管什么人,他们对他都回以真心的支持和拥护。

他以为其他生产队也是这样,这是82年独有的乡情。

可是最近金兰岛和李家庄的经历让他意识到一直以来自己对82年的理解是有误差的。

82年不是一个处处充满真情、处处讲感情的年代,只是他处在了一个有真情、讲感情的队集体而已!

他看着李家庄的人摇头,李家庄的人纷纷低下头。

有人意识到了先前那些话多不讲道理、多伤人,可是——那确实是心里话。

王向红同样在摇头,他叹息着说:“钱这东西真不一定是好东西,你们李家庄挺好的生产队,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庄满仓说:“王支书那个还有王老师,这边应该没你们什么事了,你们要是还有活要忙就去忙吧,现在是撩海蜇的渔汛期是吧?你们该忙就忙。”

王向红说好,王忆说:“那支书你们先在船上等等我,我把老古叔送回家。”

李老古今天被打击惨了。

本来只是自家宗族跟另一个宗族打群架,他为了保护自己族人特意去找王向红和王忆求援。

回来后才知道自家宗族不是跟另一个宗族打群架是跟另外两个宗族干起来了。

然后他又知道其中一个宗族之所以干他们族人是因为自己曾经得到的财富让他们垂涎,这个宗族当时想从自己手里分一杯羹但被自己拒绝,于是对方因此而嫉恨了自己。

最后他才知道原来连自己的族人也在垂涎自己的横财,甚至也为此嫉恨于他。

他回到自家的屋子里后擦着眼泪哭泣说:“王老师,怎么会这样啊?”

“你说我本来想学你给学校做好事,我没有什么奢望,我只是希望、就是希望能因此让学生娃喜欢跟我打交道,我就是想跟孩子多多相处,因为我喜欢热闹,我害怕孤独……”

“结果怎么成这样啊?他们怎么不但不谢我,反而怨恨我?”

“这件事我真是上心去做的呀,你还记得就是、就是当时我家里刚有了金饼子时候的事吗?那天请你来吃饭,我把百鸟朝凤送给了你。”

王忆说道:“当然记得,百鸟朝凤我现在还留在家里呢,那是我以后的传家宝。”

李老古自顾自的说:“对,你记得,那你肯定记不得我当时好几次想找你帮忙来着,但一直没把那话说出口。”

“我找你干啥?我当时就是想找你给指点迷津,指点我怎么能帮助学生、像你那样得到学生的爱戴。”

“可是那天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谈这个,我没有问你,后来我就想,我给学生娃们送好吃的送好穿的,以真心换真心,这样他们不就爱戴我了?”

“结果、结果啊!”

他心态崩了,泪水刷刷的流淌。

王忆安慰他说:“老古叔你别难受了,这事跟你没关系,或者说这事情的责任不在你,是你们队里人有问题、其他两个队里的人有问题,你没有问题。”

李老古又是失望又是伤心,擦着眼泪连连摇头。

他哭了一阵问王忆:“王老师,你说我以后怎么办?老大和老二用卖金饼子的钱在城里买了楼,这事我知道。”

“他们年轻人喜欢城里,这事我也知道,他们两家子可以搬去城里,那我呢?我怎么办?”

“我本来就害怕孤单,我听说城里人脾气很怪,都不喜欢交朋友,也不喜欢跟左邻右舍的搞关系,他们回家就锁了门自己躲在家里,你说我就算能去城里买个楼,我能去住吗?”

老头子都要绝望了。

王忆想了想说道:“老古叔你先别难受,你这件事是事出有因,你先别埋怨你们队里人还有另外两个队里的社员,今天情况特殊,大家伙都太激动了,所以难免说出一些伤人的话。”

“老古叔你年纪比我大,吃过的盐巴比我吃过的米饭都多,肯定明白这个道理对吧?社员们并不是说真的怨恨你、贪心你的钱,只是今天冲动之下,大家把心里的恶念给放大并且说出来了。”

李老古摇着头哭道:“是,是,你说的是,别的没什么,是,我知道、我知道我家里挖到金饼子,不管自己人还是外人都在羡慕我家,这正常,我理解。”

“可是我给学生、我给我们队里学生娃掏钱买衣裳,也请我们三个队里的学生娃吃饭了,吃过好几次饭了,他们家里怎么就不记我的好?你们队里人也不记你的好吗?”

王忆想回答,但又没回答。

答案会很伤人。

然而他即使不回答,李老古也知道答案。

他失神的看着摇晃的树枝,满心的疲惫。

过了一阵他擦了把脸突然露出了一个笑脸,说:“算了、算了,不难受了,就这么着吧,反正我年纪大了,快死了。”

“王老师,我不难受了,我没几天活头了,干啥还去瞎琢磨、瞎寻思?不管是我们队里人还是外队的人,他们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

“我以后不去学校干吃力不讨好的事了,我就关上门过我的日子吧。”

“王老师,我想好了,我上年纪了,没什么活头了,等我死了你能不能给我帮个忙?帮我发丧?”

他感觉这个要求强人所难,便赶紧解释说:“这事本来是我那俩侄子的事,可他们要去城里住了,我估摸着指望他们怕是指望不上。”

“所以王老师,我能信得过的就你一个了,不过我不让你白白帮这个大忙,我的钱花不了,我都留给你,还有一个金饼子也留给你。对了,我还有一箱子的宝贝,那些宝贝我不捎带去地下了,也给你留着……”

老头子越说越是无力。

心如死灰了。

整个人变得死气沉沉的了。

王忆看着挺难受的,明明之前去找他们求救时候这老爷子还活力十足,结果就这么一会活力全没了!

他想了想说:“老古叔你先别着急,你也先别难受。”

“你喜欢热闹、讨厌冷清孤单,是吧?所以你想给学校做贡献,让学生们爱戴你,对吧?”

李老古沉默的点点头。

王忆说道:“你们岛上的情况跟我们岛上不一样,你听我给你分析一下。”

“首先说我们生产队吧,我们是大集体,队里孩子在某种程度上不光是自家的孩子,还是整个队集体的孩子,谁家孩子吃不上饭、穿不上衣,那其他人家得去帮衬。”

“这种情况下我给学生们供饭供衣,等于是给生产队家家户户减轻压力。”

“你们队里可不是这样,而且你们学校的学生组成形式就跟我们队里不一样,你们学校一共有三个姓的学生。”

“于是你给三个姓的学生都提供好处,那你们自家人不乐意,觉得你是烂好人;可你要是只给你们李家的学生提供好处,那其他两个队的人不乐意,觉得你这是搞阶级分化。”

李老古苦笑道:“对啊,我真傻,你一个年轻人一下子就看出问题来了,我一个吃盐比你吃米还多的老头子却看不出来,我真傻啊。”

王忆说道:“所以你要是想让岛上的人念你的好,你不能自己掏钱去资助学生,那样吃力不讨好。”

“你得让你们岛上三个队的社员们有求于你!他们有求于你、你有求必应,这样他们才会念你的好!”

李老古说道:“那不可能,我又不是龙王爷……”

“但你可以办一个门市部。”王忆打断他的话,“我看过了,你们岛上还没有门市部呢,你可以跟我一样在岛上弄个门市部。”

“你看,你弄个门市部,反正你对钱和物质要求不高,那你就弄个服务社,为所有社员提供服务,你进货之后尽量以比公社的供销社或者百货大楼里商品的价格更低一些往外卖,让三个队的社员都求着来买你的商品。”

“你不偏不倚面向三个姓的社员来做买卖,这样你这里不但不冷清还会很热闹、这样大家伙发现你做买卖不图赚他们的钱让他们每家每户都受到了恩惠,他们能不记你的好吗?”

李老古听着他的话坐直了身体。

有所意动!

王忆继续说道:“其实按照我的脾气,你这样做吧未免有些太没有尊严,如果我是你,队里人既然看不上我那我不待在队里了,我有钱,我去城里住……”

“你们年轻人喜欢城里,可以去城里住,我不行,我上年纪了,王老师你是有文化的人,肯定听过落叶归根这句话,对吗?”李老古打断他的话。

王忆点点头。

李老古叹气道:“我现在只想落叶归根,城里有万般好、咱家乡有万般不好,可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

他继续说道:“王老师,你给我出了个好主意,我怎么没有想到呢?”

“确实啊,我既然要学习你,干啥学着你去给学生娃提供吃喝穿?我应该学你开门市部!”

“你的门市部我知道,你们队里人买东西便宜,外队人要去买得加钱——对呀,我可以学你呀,我也开个门市部,到时候我们岛上的社员来买我用进货价卖给他们,这样他们总归无话可说吧?”

王忆说道:“嗯,他们只要知道来你这里买东西比外面的供销社啊百货大楼啊更便宜,那他们就会热衷于来你这里买东西,也会念你的好。”

这个主意是无奈之举。

有点卑微。

反正要是让王忆自己来做这种事他肯定不干。

但李老古不一样。

老头子上年纪了,只希望老年生活能热热闹闹的,他这个年纪很多事看开了,而且不再像年轻人一样喜欢置气。

接下来李老古便兴致勃勃的跟王忆商量起办理门市部的事,王忆可以帮他联系供销公司进行供货。

然后他说自己门市部里一部分优质的商品是自己去城里找工厂进的货,这样到时候可以帮李老古一起进一份,找他要出厂价即可。

李老古听说过他的门市部里有好商品的事,外队人很难买的到呢,结果王忆现在愿意帮他进货,这真的把老人感动坏了。

他握着王忆的手再次流出眼泪,激动的、感动的眼泪:“王老师,你真是、真是顶好的青年,你跟王支书真是让人没话说的好领袖,你说你要是我们李家的后生该多好、该多好!”

王忆拍拍他胳膊说道:“老古叔你不用这么说,我帮你都是应该的。”

这话是心底话。

李老古给他的那个五彩鱼藻纹大罐可是让他在22年和82年两个时空都大赚了一笔。

另外帮助李老古开一个门市部然后自己来供货还有个好处,可以帮他在82年赚钱。

然而这两个消息不能说出来,于是他换了个说法:“老古叔,你可是给过我百鸟朝凤红珊瑚雕呢……”

“你等着!”李老古突然站了起来。

他快步进屋里忙活了一通,几分钟后抱着个大木头盒子出来了:“王老师,你真是帮我太多了,我的亲侄子也没你对我好啊!”

“来,这是我压箱底的宝贝疙瘩,我一直藏在私密的地方,都不舍得让人看。”

“但你对我太好了,王老师,我对你没话说了,我也没法子报答你,那我就把我的大宝贝送给你吧!”

“你刚才说你准备把百鸟朝凤当传家宝?百鸟朝凤不行,我给你看看我花了十一年工夫雕琢出来的——”

“井冈山会师!”

他把箱子放桌子上先去关上大门,回来后小心的打开了箱子,从中搬出来一个足有24寸电脑屏幕大小的红珊瑚雕。

王忆看到这雕像后直接呆住了。

这么大的红珊瑚树?

价值连城啊!

但让他呆住的还不只是红珊瑚雕的个头,而是这雕像的具体内容!

寻常的红珊瑚就是红珊瑚树,是小灌木的造型,可是这个红珊瑚它的造型很独特,也有红珊瑚枝杈,但整体不知道怎么生长的,底部有大片的珊瑚连绵一片,形如山峦。

在它左侧有竖起的枝杈,这是红珊瑚常见的枝杈,李老古将这枝杈给雕琢成了树木的样子。

而在它连绵如山峦的部分则雕了人型,好些小人,其中这些小人中间是两个人在握手,其中一个是中山装、一个是戴军帽打绑腿,在两人身边各有小片的红珊瑚伸展开来——

它们被雕琢成了红旗!

井冈山会师!

这珊瑚岛竟然雕出了一桩中华历史上极具传奇色彩的大事件!

看着这东西,王忆心里就一个念头:

要是这玩意儿能带到22年去,那可真就发达了!

这是国宝级的东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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