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克其城!(求月票)

却是战马声轰鸣,监箭矢如雨一般,汇聚战阵法相之力,汹涌落在城墙之上,坚硬的城墙本来就没有了阵法的庇护,被这般军阵攻杀招式狠狠冲击,根本阻拦不住。

猛虎的咆哮声震动四野,响彻天穹。

骑着自己小马驹,紧紧跟着巴图尔的萨阿坦蒂瞪大眼睛,看到了那仿佛真实的神虎冲出,黄金弯刀骑兵们挥出的刀芒组成了这猛虎的爪牙,朝着前方撕扯。

在她印象里,高大坚硬,不可靠近,如同天堑一般将城里和城外区分开来的大城,就这样在猛虎的利爪之下,如同切开豆腐一般被撕裂开来。

碎石扬起落下,过往阻拦在他们和这城池之间的壁垒不复存在,猛虎的身影不曾消失,萨阿坦蒂听到了如同龙吟一般的马嘶声音,震动着的小姑娘抬起头,看到此生难以忘却的一幕。

巨大青石纷纷落下,一匹如龙的异兽战马凌空踏在这碎石上,然后猛然用力,舒展身躯,骑乘在上面的人右手握着一柄混铁重枪,战袍翻卷着,眉宇飞扬。

就如同传唱在西域每一处角落的史诗里的英雄。

在这城池城墙的一角塌陷的时候,凌空地越过了这大城,天穹的风暴,轰然劈落的雷霆,垮塌的城池,十万大军,化作了这凌空跃马的背影。

深深烙印在众人的记忆之中。

李观一骑乘的战马稳稳落地,昂首嘶鸣,似乎是被战场气势和法相所激发,这战马体内的特殊血脉扬起,其呼吸粗重,奔腾的时候,足下似有雷霆。

军势大阵的气势方才一击,消耗过半。

毕竟不是顶尖军队,只是零散着的状态,虽是因为提前蓄势,以及那种高昂无比的士气,完成方才一击,但是却难以继续持续下去。

李观一就借助这一股磅礴的大势催动坐骑发动最后的冲锋,元神锁定了季宗诚,浑身内气和血液似乎都已沸腾,掌中沉重的混铁重枪微微震颤着。

中原名将军势的第二重用法。

先前虎啸,是以阵破城。

而此刻,以兵形势之奥义,西域王印为中枢,十万军阵,大胜,破城之军势,汇聚于一人之身,李观一可以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短时间内飞速提升。

提升,暴涨!

暴涨!!!

猛虎的咆哮不绝。

只是一瞬间,李观一就感觉到自己仿佛已经踏破六重天的境界,抵达了更为广阔的层次,元神活泼而浩瀚,可以调动周围的天地元气,可以借助军势之力。

天下名将。

可以以自身之元神,掌控军势,为不可思议之妙法。

也可以凝聚大军之势,加持吾身!

咫尺之间,一人敌国。

有我,无敌。

季宗诚正和钓鲸客对峙,眸子转过,听到猛虎之啸,肉眼看到那军阵猛虎忽然蜕变,化作了双通淡金,庞大无边的西方白虎之相。

白虎驰骋,名将纵马。

季宗诚瞳孔剧烈收缩,本能防御。

金身佛像琉璃体魄,放无边光芒灿烂,双手猛然合十,此刻他感觉到一股恐怖的压迫感,那种几乎烙印在魂魄深处的恐惧,那种对于死亡的恐惧瞬间暴涨的强烈性,让他本能避开了阵魁。

而是全力对峙这一道气息。

在刹那之间就拉满的杀意面前,他几乎本能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

琉璃金身体融合法相凶神相柳。

刹那之间,显脚踏炽烈火炼化,獠牙露出,面容青紫之愤怒明王像,背后更有佛光无数,用出了江湖第一流绝学,是三百年前西方佛国不传之秘。

“掌中佛国!”

“我佛慈悲!”

金光琉璃体魄,绽放无边佛光,而后,只刹那之间,在猛虎气魄之前层层崩碎。

掌中佛国,一瞬贯穿!

那白虎昂首猛然咬下,狰狞威严,咬碎金身,季宗诚眼前恍惚,看到一人身穿重甲,袖袍翻卷,手中握枪,只是瞬间前来,李观一将那十万人破城大盛之气彻底灌注入手中长枪。

摧山!

只是一瞬,这把具备了猛虎啸天战戟神韵的混铁重枪刺入季宗诚心口,胯下战马为血气和战场煞气所激,昂首嘶鸣,脚下生出奔雷。

季宗诚双手合十,用手臂夹住李观一的枪。

被这一股浩瀚冲锋之气顶着。

双脚踏入地面,轰隆隆拉扯出两道长百丈的沟壑,那股可怖的兵家煞气撕扯他的肺腑,搅乱他的经脉,死死盯着李观一,确实是,江湖顶尖的豪客。

这般冲锋,却被他硬生生止住了。

但是口中鲜血却根本止不住。

李观一所用,兵家煞气,乃是十万人之众汇聚而来,当世战将,哪怕是用诸多阵法,能操控十万人这样多的,也不算多,合则为一,此刻散开,就相当于十万股不同的气在季宗诚的体内乱窜。

若是琉璃金刚体魄不坏,他可压制住。

此刻却先被破了金刚体魄,又有气机逆流,已是一瞬重创,那年轻战将握着重枪,俯瞰着他,在这一瞬间,那眉宇睥睨之气魄,让他恍惚见到另一个人:

“佛祖。”

“他有多少兵马?”

季宗诚口中流出鲜血:“你,你到底是谁!!!”

李观一抽出长枪,左手一拉缰绳,这在战场冲阵之中,激发出自身血脉的异兽龙马人立而起,肩高八尺之异兽,虽然雄壮,肋骨却突出,敲之有铮铮然钢铁声,人立起来,那战将更是睥睨,手中长枪提起,只如长棍抡高。

战马嘶鸣,双蹄猛然砸下。

手中战枪猛然劈下。

枪柄都在这一股磅礴力量之下曲折出一个触目惊心的弧度,而后裹挟雷霆,狠狠劈在了季宗诚的肩膀上,巨大的力量让这活了两百多年的魔宗护法天王直接跪倒在地上。

“我说,让你跪下。”

漠然的声音回应他:“所以。”

“我来了。”

季宗诚瞳孔剧烈收缩,昨夜所见的画面和眼前这战将联系起来,那涌动着的沙暴,就仿佛是昨夜所见翻涌的黑袍一般,但是最后,那仿佛是吐谷浑般的幻象消失了。

眼前是这个时代出现在西域的名将。

季宗诚张了张口,喷出鲜血,彻底倒下。

李观一深深呼出一口气,腰间的黄金王印上那无比恢弘明亮的流光散开来,十万大军,大势汹涌,汇聚在李观一身上的那种加持也在这个时候开始了直线下降。

很快的,那汇聚十万人之气势于一身,仿佛可以抡起长枪,打爆城池,戳死宗师的强悍感觉消失了,李观一又恢复到了一个普普通通的六重天根基。

充其量,只是根基稍微扎实了那么一点点。

而旁观一切的老司命咧了咧嘴,有些脑壳儿嗡嗡的。

为何说名将不多……

不提那种能够驾驭十万人这个量级大军军势的统率能力,就是真有这样的统率,可也大部分是【谋将】,想要承载诸十万人之气势,加持一身的体魄要求,比起统率更苛刻。

“这小子的体魄怎么越来越强了?”

“谁给他搞出来的?”

老司命顿了顿,然后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自语道:

“啊,好像是我。”

李观一原本是老司命相助,借黄金王印之中吐谷浑气机淬炼了的猛将之躯,后来又有诸多奇遇,先后修行了白虎大宗一脉的《虎啸锻骨决》,西域活佛的《佛说力士移山经》。

一身筋骨,体魄,也是越发地强大。

而这般强横,也不能承载十万大军的军势。

他的彻底蜕变,还要在去年,于江湖之中,学宫诸多宫主,以及钓鲸客拦杀那生机第一的青袍长生客开始,得了一缕长生不灭功体之后,才是刚柔并济,能有此般体魄。

老司命咧了咧嘴:“十万统率……”

“乖乖。”

“打几个大战场,可以留名后世了啊。”

“毕竟……”

当年吐谷浑巅峰期也就是这样了。

这个时代,比起三百年前更加汹涌了啊。

老司命看着远处,抿了抿唇,姜素,陈皇,草原上那一头老狮子,几乎要在两年内从无到有,把党项国给灭掉的摄政王,以及宇文烈,贺若擒虎,岳鹏武,李观一……

这个时代,能够率兵发动大规模战役的名将们,几乎要比起过去三百年,甚至于五百年内,所有名将加起来还要多。

“鲜花着锦,烈火烹油。”

“气运之道,盛极必衰,亦有回光返照。”

“若不能在这一个时代里完成一统,接下来,恐怕就是绵延数百年的黑暗动乱了吧……”

嬉笑怒骂的老者眼底有一抹担忧,只是叹了口气。

李观一呼出一口气来,从那种仿佛强大到无所不能的状态,滑落回常态,多少是有些不适应,可是他很快从这种不适应当中清醒过来,微有所感,回过头来。

背后大军已顺势冲入此城,还有一部分留在城外,皆是肃然而立,等待着李观一说些什么,结束这一次冒险的战略,李观一看着这些人的眼睛,深深呼出一口气来。

他勒紧缰绳,战马踏着细碎的步伐转过身来。

握着手中的混铁重枪抬起指着天空。

银发阵魁看李观一破城,冲阵,败敌,一气呵成,下手猛烈,气势如虹,心中总算是稍微觉得这小子不错起来。

不,不是不错。

钓鲸客立刻扭转自己心里出现的想法。

冷笑起来。

只是,稍微,有那么一点点,还可以。

至于不错?

哈?!这小子还差得远呢!

钓鲸客目光垂落,自然而然地寻找自己的女儿,然后看到在大军之中,带着兜帽,如同观星术士打扮的银发少女,瑶光的位置处于绝对安全的中军。

被李观一强行要求穿着一身软甲。

少女不习惯这些,李观一用点心要少女披甲,再在鳞甲外面穿着观星术士的宽松长袍,钓鲸客注意到瑶光没有受伤,稍微呼出一口气。

而后注意到了瑶光怀里,化作长毛猫儿的火麒麟。

钓鲸客眼底的神色终于彻底缓和下来。

如此,倒是……

还不错。

既然如此……

钓鲸客心中微动,阵法自然变化,于是,就在李观一面对着所有人,提起手中之兵器的刹那,那仿佛天地神威,笼罩着整个阿耆尼城的巨大龙卷沙暴,就这样平息了。

所有人看到,那灰色如龙嘶吼的昏黄色沙暴,自李观一举起长枪为界,开始朝着两侧缓缓落下,平息,黄色的沙尘在阳光下,泛起了金色的光芒,如同传说开幕故事里落下的天神金沙。

脚下裹挟雷霆的龙马背上,天授的英雄高举必胜的长枪,蓝色的天空在背后铺展开来。

萨阿坦蒂屏住呼吸,看着这一幕。

一种神圣和威严肃穆之感铺展开来。

李观一看到那边的银发男子已消失不见,深深吸了口气,收回目光,大声道:“我等,大胜!”

他顿了顿,手中长枪指着前方,脸上露出笑容,轻声道:

“欢迎来到,我所许诺的胜利。”

“来到,我们共同狩得的胜利。”

少年战将收回兵器,叩击心口,微微躬身,道:

“多谢诸位一路奋战。”

“诸君,威武。”

沉寂一瞬,于是欢呼之声不绝于耳。

“天格尔!”

“天格尔!!!”

…………

老司命拎着玄龟,很精准地找到了钓鲸客的位置,倒不如说实在是很好找,只要以瑶光那小丫头为中心,朝着外面寻找就可以。

阴阳家大宗师转了一会儿,看到钓鲸客坐在西域城邦的酒楼顶层,提了一壶酒,平静看着那边的少女,老司命打了个哈哈,开口一如既往,直击要害,道:

“你怎么帮李观一那小子立威了?”

钓鲸客直接没了交谈的兴致,回答道:“没有。”

老司命也提了一壶酒,撇了撇嘴:“少来。”

“就刚刚他举起长枪,然后风暴平定的那一幕,就算是在中原,都能够让士兵的士气大盛的天启,是要被写在史书里面,大书特书的。”

“在这西域,更是连着整个城的百姓都会归心,甚至于会在野史里被冠以神迹的称呼。”

钓鲸客道:“神迹?如果说太古赤龙都是古代的神灵,九色神鹿是传说之中佛陀的起源之一,将以人不可以解释之物,冠之以神的尊号,流传后世。”

“倒是够野的。”

老司命道:“野史不野,怎么称得一句野史?”

“你为什么帮他?”

钓鲸客冷笑道:“帮他?”

“哼。”

“本座只是觉得,这阵维系着实在是太累了,索性把这阵散开来而已。”

“可不曾帮他。”

老司命咧了咧嘴,没有在意这些,只是站在这里,看着李观一这十万大军,十万大军安置也是个问题,只是李观一麾下有樊庆,长孙无俦,以及关键的谋主破军归位。

一切有条不乱地进行着。

去安抚百姓,鼓励恢复正常的生产和商业活动;去安顿十万部众,约束其中脾气暴烈的那些,以免发生冲突,封锁城主阁楼,兵器库,以免在乱事之中出现种种问题……

南宫无梦正在率自己的那一支偏军。

李观一举起长枪,风暴平定的画面,对这个城池的百姓造成了巨大的冲击,甚至于,因为这个城池是魔宗的核心三大驻地,此地就连平常百姓,都极崇信着神佛之说。

李观一的登场,对他们的冲击力之大,是不可想象的。

在定了定神,发现这一支军队不像是西域那些豪强一般,掠夺百姓,甚至于屠城杀人之后,壮着胆子,捧出粮食,蔬果,清水迎接他们。

樊庆约束,自是拿钱买。

至于钱从何处来?

那自然是这城中宝库。

南宫无梦骑着异兽级别战马,握着手中的长枪,即便是她,也在这两年多的军旅之中,习惯了长柄兵器,在大规模的战阵之中,配合超过个人的腾挪。

剑气,刀芒,以及诸多强大武功是很强。

但是会破坏整个军伍的气息协调,反倒是搅乱军势的行为,武功高的核心在于,招式出手,反应速度,以及持续能力,最后才是落单时的单兵爆发战力。

她把长枪插在地上,优哉游哉地听着西域的风。

感觉到心中的宁静。

忽然听到有人在喊她,脸上带着面甲的女子懒洋洋抬起头,看到那千军万马之中,李观一大步而来,前面的人都散开一条道路,南宫无梦一下愣住。

李观一冲过来。

“南宫,我在找你!”

南宫无梦呆滞。

然后一张脸一下涨红。

如炸毛也似蹭一下跳出去好远,大声道:

“你你你!”

“你一定是要我赶快带人回去把行李,牛羊,还有那些贵族留下的战利品都带回来!”

“你赶快去带人把我们扔下的行李,牛羊,还有那帮魔宗高层留下的黄金宝玉带回来!”

南宫无梦和李观一几乎是同时开口。

然后南宫无梦愣住,歪了歪头,看着双目热诚的少年。

沉默了好一会儿。

南宫无梦忽然笑出声来,女子的笑声悦耳得意,笑得肚子都痛了,果然啊,这个家伙,根本就不是什么旁人眼中的英雄,将军,就是个贪财的穷鬼。

这般模样,却也只有自己知道得清楚。

南宫无梦握拳娴熟地砸了下李观一的胸口,擦着眼角笑出来的泪水,心情莫名愉快:

“哟哟哟,这不是大将军,天格尔么?天授的大英雄,这个时候开始知道自己穷啦?”

“之前扔下那些行装的时候,不是表现得很豪气么?”

“这个时候,倒是使唤起人了。”

南宫无梦手指抵着自己下巴,愉快微笑道:“嗯,叫我一声好姐姐,倒不是不能答应你哦。”

“好姐姐!”

李观一声音如龙,气势恢宏。

干脆利落丝毫没有半点犹豫。

犹豫?那值几个钱,能换来几晚羊肉汤?

南宫无梦动作呆滞,噌一下弹出去,藏在一根石头柱子后面,大声道:“你你你,你就没有廉耻之心吗?你你你——”

“你给我等着!”

她大喊着转身离开,带着兜鍪,可是耳朵都红透了。

阿耆尼城开始了快速的修整,潘万修,公孙怀直,许天戈去想办法把这城的城墙修好——他们占据这一座城池,之后必然还有反扑,只有顶住对面气急败坏的反扑,才算得上站稳。

钓鲸客倒是只是把巨大的城门轰开来,想要修缮,不是难事,问题在于李观一率军十万,结成大阵狠狠轰出去的那一招。

那是三百年前吐谷浑王最擅长的战阵。

破坏力惊人,硬生生是把这坚硬青岩铸造的城墙给轰出来了一个巨大的空洞,这才是麻烦的事情。

可众人也知道,这一下虽然是麻烦,但是那时候的气势层层累加到了那个级别,不轰出这一下,却是不痛快,不酣畅淋漓。

季宗诚被李观一轰爆了功体,又一枪戳入心脏之中。

但却一时不死,李观一留下性命,打算拷问些那阵法情报,毕竟涉及到了瑶光的七情六欲,但是无论是瑶光奇术,破军话术,甚至于是石达林掏出来了各种侯中玉的药粉,都没有用。

哪怕是中了泻药,春药,那光头之上有刺青的老者却也只是大笑怒骂,不肯松口半分,意志力之强横,算是他们所见到的最强的。

李观一见得如此,打算将其杀死,却在此刻,老司命带了一人进来,那人一身横练筋骨,眉宇粗狂,一颗光头,一领墨色僧衣,一把水火棍,却是李观一离开学宫见到的那位,棍僧十三。

这和尚双手合十一礼,道:

“许久不见了,李观一师兄。”

李观一道:“是十三大师,你怎么来西域了?”

和尚挠了挠头,不好说自己是违逆了中土活佛的说法,烧了推荐信,直接来到最为混乱,百姓民不聊生的西域地界,只是干脆道:“小僧迷路了。”

众人一时无言,这和尚又道:“我看这位季宗诚也算是佛门子弟,不知可否让我来试试看?”

李观一道:“不妨过来一试。”

季宗诚道:“哈,中土的和尚,有个什么意思?不如来我圣教,重续西天灵山。”

棍僧十三道:“佛说众生平等。”

季宗诚大笑恣意,他功体被破,心口鲜血直流,却是兀自张狂霸道,道:“众生平等,那佛经之中,为何诸佛高高在上,看人间众生轮回?”

“他之悲悯,不过只是高位对于弱者之言辞。”

“如我解开一个奴隶的锁链,没有什么区别!”

“强者当强,弱者鱼肉,诸般戒律,不加我身!”

棍僧陷入沉思,他想了想,道:“你说的对。”

季宗诚反倒是愣住:“???”

棍僧起身,对李观一道:“师兄,此人没救了。”

“杀了吧。”

李观一道:“好。”

季宗诚忽然愤愤,大声道:“你不与我辩法,为何要说这样言语?!”那和尚挠了挠头,道:“你放下了吗?”

季宗诚沉默许久,想到那些种种过往,那西方佛国,种种悲伤,他最后叹息,道:“我放下了。”

棍僧道:“孽障,你放下了什么?”

季宗诚呆滞,回答道:“执着。”

这棍僧十三道:“既已放下执着。”

“那就安心上路。”

季宗诚愣住,却见那和尚已抓住一根沉重混铁棍,气力暴起,狠狠地一棍砸下来,季宗诚功体被李观一打破,只这一下,就被狠狠打碎天灵盖,鲜血散落。

这一番倒是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棍僧拿起一张抹布擦拭棍子,道:“善者当渡,恶者可杀,我佛慈悲,亦有金刚怒目。”

“小僧虽然不认可你的佛法,但是却尊重你辩法的资格。”

“小僧辩不动你。”

“只好送你去见地藏王菩萨辩论了。”

“毕竟你这罪孽,也没法去西天了。”

石达林瞪大眼睛,道:“小师傅,杀生不损僧人功德吗?”

棍僧想了想,回答道:“损啊。”

“可是我杀生损一点功德,可是除恶加一点功德罢?”

“一来二去,还好。”

“至于问题。”

这一身横练十三层的僧人指了指倒下的季宗诚,笑着道:

“小僧承蒙师祖点拨,会一点【他心通】。”

“武道宗师,神意不化。”

“倒可以一试。”

(本章完)

第325章 佛门玄通,神剑诛邪,斩!(求月票

他心通?

公孙怀直,石达林看着这五大三粗的和尚,有些没有办法将这样的玄妙手段,和这动辄抡起混铁铁棍,狠狠抽出去,就把旁人的脑壳儿砸碎的莽汉联系起来。

这和尚道:“我虽修的是横练体魄,然这等他心通之法,却也是稍微懂一些,还请诸位为贫僧护法,武道宗师,元神凝练化作法相,一时间不会散开。”

“贫僧且与他之神魂,斗上一斗。”

他顺手把那将季宗诚的脑袋抽碎的混铁水火棍插在地上,双手合十,吟唱一声佛号,旋即盘膝坐下,脸上显出大无畏慈悲之色,元神调动,隐隐有类似于调动法相之力呈现出来。

老司命抚须道:“佛门他心通,是以自身之心为水,映照对方心境意志,留下痕迹,借以鉴别自己想要知道的事情,不过,这样的手段,也并不那么简单。”

他有些狐疑,盯着那胳膊上疙瘩块快要赶上脑袋大小的僧人,自语:“奇怪,这般手段,即便是佛门之中,也是那些七老八十的所谓高僧大德,艰苦修行,才能有所收获,你这和尚,小小年纪,竟然也会?”

棍僧十三爽朗道:“勿要小看我等的悟性和佛心!”

老司命倒是笑着道:“倒是教训起我来了。”

“不过,多少也算是个法子,这魔宗大阵牵连瑶光那丫头,钓鱼的虽然有那一身阵法造诣,临到了这个时候,那也是瞻前顾后,和寻常的爹妈没个区别,完全下不了手。”

“且看看这小和尚有几分本领。”

“小子,让你的人退出去。”

事关那一座大阵和瑶光,李观一自是明白,就让公孙怀直等人暂且退后出去,钓鲸客闻讯而来,袖袍一扫,就已布下大阵,庇护此地。

那僧人念诵般若心经片刻。

澄澈心境接触那季宗诚之心。

季宗诚的神魂一时不灭,旁人意志坚定,他也无可奈何,只能默默消散于天地之间,可是棍僧十三竟然主动打开自己的元神心境。

季宗诚顾不得其他,其凝练成法相的元神飞入这和尚心神之内,这般手段,正是西域活佛一脉代代相传的秘钥,是自身一缕意志不灭的根基。

季宗诚发现,十三的心境之中,只是一片澄澈如湖。

四方巨大辽阔,不像是佛门会有的那些个金刚,菩萨,也不是江湖武夫凝练自身意志成就的神兽法相,只是一片湖泊秋水,天地之间,一阵声音回荡:

“阿弥陀佛,你来了。”

季宗诚看到天地间元气凝练化作了一巨大和尚,身躯健硕,脑袋光溜溜的,悬挂在空中,放无量光。

正是那棍僧十三。

手中提着一个大茶壶,茶壶上咕咕冒气。

季宗诚发现自己所在的什么平湖,根本就是一个巨大无比的茶杯,还不等他反应过来,棍僧十三的神魂之内,只见那茶壶里滚沸的热茶朝着季宗诚落下。

元神之内,季宗诚残留一缕意志被烫得痛苦不堪。

周围虚空震颤,棍僧十三庄严询问:

“你,放下了吗?!”

季宗诚:“???”

其残留意志大骂:“放下你大爷!!!”

棍僧十三缓声道:“看来不曾放下。”

“继续加!”

于是烈火,雷霆,都从那茶壶之中轰然落下,季宗诚痛苦不堪地在茶杯里翻滚,周围不断传来那和尚的询问——【为何不放下】【为何不放下】!

外面,李观一看着这和尚盘膝而坐,脸上慈悲。

李观一道:“佛门他心通,当真如此玄妙吗?”

钓鲸客道:“若是真的他心通,自是玄妙,可是我看着这小子的路数,为何有些不对?”

老司命蹲在这和尚前面,一拍玄龟,玄龟法相只滴溜溜一转,变成了个小乌龟,一下钻入了棍僧十三眉心灵台去看看,老玄龟只进去一看,就咧了咧嘴。

雷劈火烧,剑刺棍打。

却见季宗诚那一缕残留的念头被棍僧殴打至近乎破碎。

却兀自还挣扎不已。

忽然爆发全部威能,打算要飞出棍僧十三的心神之中,相柳所化明王一口气飞出去不知道多远,季宗诚以西域佛国之妙法凝聚的这一点念头近乎于消散了。

却终于见到了这棍僧的心神边缘,却如几根撑天巨柱一般。

季宗诚心中大喜,终可破出去,却见那几根撑天巨柱晃动,然后将自己捞起来。

这几根巨柱,竟然是棍僧十三之心神的手指。

季宗诚终于癫狂,他拼尽全力释放着诸多玄妙武学,把自己所掌握的一切武学都施展出来,口中大喊你想要什么,棍僧询问自己想要知道的事情,季宗诚却尽数说出。

他其实已死,此刻不过是一点念头。

撑不过如此之景况,只盼着早早死去。

在这种情况下,棍僧询问什么问题,季宗诚一点念头下意识回忆,倒影在了棍僧十三的心神湖泊之下,被这僧人看了个真切。

最后季宗诚把什么都说完,这一点念头执着也都散尽。

他只觉得无比疲惫,忽而踉跄,坐下来。

周围天雷,地火,诸多异相,尽数散开,只是风吹莲花池,自己坐在那里,脸色煞白,前面是高大却肃穆的僧人,这个中土佛门唯一被中土活佛看重送出的弟子提着茶壶。

季宗诚手中拿着茶盏,棍僧十三单手竖立身前,给他斟茶,季宗诚怔怔然失神,这棍僧神色宁静询问道:

“无所执着,无所变化,凡所有相,皆是虚妄。”

“施主,你已死去,还是不肯放下吗?”

季宗诚呢喃:“放下……”

他看着那茶水溢出来,滚烫的茶水触碰到自己的手指,传来炽热痛苦,终于是浮现出大彻大悟之感,脸上流下泪花来:“原来如此,终此一生,却也只是虚空大梦……”

“不如放下。”

老玄龟和老司命瞥见这一幕,惊愕不已。

却未曾想到这粗犷和尚竟然有这样的佛法造诣。

之前还以为是把对方的最后神魂殴打到疯狂之后,再拷问对方自己想要的情报,没有想到,还有之后的这样变化。

季宗诚竟是有被超度诸不甘之心的迹象。

脸上出现了一点解脱之感,正在老司命感慨这是个真和尚的时候,季宗诚放下手中杯盏,脸上有放下之解脱,忽然听到了一声鸣啸。

就在季宗诚一点念头即将放下的时候,棍僧十三一根长棍直接把季宗诚的神魂再度抽爆,彻彻底底,烟消云散,就算是宗师境,西方佛国之法,却也难以存续。

“解脱?放下……”

“可惜,汝这般魔头,不配解脱。”

“唯让你在解脱之前一刹那而死,才知那一刹那之痛,方可以赎罪。”

那棍僧单手竖立胸前。

活佛点拨许久,他始终不放下。

不是不能,只是他自己不放下罢了。

目光垂落,这元神之中的棍僧脸上露出了一种憨厚的笑容,对那边的老玄龟和老司命道:“两位前辈,也要来端一下贫僧的茶盏么?”

“茶盏之中为乾坤,滴水之中,可见三千世界,红尘人心。”

“两位,似乎也没有放下。”

老司命咧了咧嘴:“学宫老和尚后继有人。”

棍僧回答:“我不走他的路,何来后继?”

“就如晚辈也不可能成为这位玄龟前辈的后继,去做司命前辈的肉盾一样。”

“众生诸灵,独一无二。”

“谁人是谁后继?”

“若说我是诸佛后继,则诸佛不配。”

“若说诸佛为我后继,则我不如苍生。”

刹那之间,这他心通之变化散开,老司命和老玄龟看着那棍僧缓缓睁开双目,身上有自在从容之感,旋即脸上又出现那种洒脱的笑容,大喜道:“阿弥陀佛,他心通成了。”

“请给我纸笔。”

李观一自是把纸笔送上。

大和尚提笔蘸墨,一口气写下许多东西,首先是把那阵法的原本阵图画出来,这大和尚竟然是有一手极妙的工笔小画,在学宫之中的时候,他擅画工笔写意。

给别人代笔代考,换取银钱,来维持生活。

此刻画阵图,也是一气呵成。

然后又把季宗诚一身西域佛门的武功一一画出来。

“李师兄要面对这魔宗,知道对方的武功路数,总是好的。”

一口气全部写下来,钓鲸客拿起阵法一看,脸上出现大喜之色,道:“你这秃驴,竟也当真懂得【他心通】?!”

“好好好,有这样的阵图,可以破阵。”

这大和尚憨厚一笑,迟疑了下,而后道:

“贫僧先前在季宗诚神魂里面,询问他各种问题,以映照他的本心,以及那些记忆最深刻的画面,看到了一些画面,其中分量,就算是这由佛坠魔之人,也是难以忘却。”

“那位银发姑娘,一开始,是不是,不是银发?”

钓鲸客道:“你看到了什么?”

棍僧十三双手合十,脸上有慈悲之色:“贫僧看到她失去的七情六欲之中,并不包含有痛和喜,她原本应是泛白之发,继承父母的血脉。”

“如同孩子有些地方像是父亲,有些像是母亲。”

“但是贫僧看到,季宗诚亲自将她掠去。”

“有一名极貌美之女子照顾她,喂她吃诸天材地宝,强壮根基,极为怜爱她,日日和她相处在一起,每每便说是亲生女儿,周围之人都知道她视这小姑娘为掌上明珠。”

“然后以【西域佛门,转生莲池】秘法,抽其浑身一半血脉,削去其一半根骨,骨髓亦被抽出。”

“如此将养,强行将其血脉纯化至如这位前辈一般。”

“犹如洗筋炼髓,不但痛苦,却又极狠厉。”

“即便是季宗诚都看不下去。”

“说不如杀死,何苦如此折磨。”

“那女子却说,宁愿孩子可以活下来,受些苦楚便是。”

“季宗诚心中大惊悸,十余年不曾忘却那女子当时的表情,小僧方才也窥见一缕,极具有慈和,母性关爱,痛苦;如此种种感情,皆是出自本心,他心通下,当不得半点虚假。”

“然,关爱虽是关爱,下手却果断。”

“她对那小姑娘,亦抱有爱怜之心;但是人之复杂,并不只是单纯的,或许还有其他的东西,要比起来这等天性母爱,更为重要,压过去了。”

“手腕狠厉,季宗诚亦不能及。”

“无边剧痛,抽血不灭,以导致血脉纯化后,白发转而如天河星辉一般的银白,再之后,抹去其七情六欲,人为创造出类似于【武道传说】之血脉的【转世灵童】。”

“手段残忍,贫僧不能隐瞒。”

棍僧十三单手竖立身前,右手握住那一根重棍,道:

“小僧知道这样的话颇为残忍,或许有些人会遮掩。”

“可出家人不打诳语。”

“如此事情,隐瞒方才是虚妄,直接说,方可说慈悲。”

钓鲸客身上气息剧烈波动。

李观一眸子微垂。

被活生生抽取一半的血脉和骨髓……

李观一心中,杀意滋生。

钓鲸客脸上神色冰冷,却反倒是极为冷静漠然下来,他只去破此阵,归还瑶光一部分感情能力,李观一亲自将棍僧十三送到住处,好生照顾他。

他看到那银发少女正安静看书,那一头银发美丽。

少女眼底没有多少的情绪波动。

是无父无母之辈。

后知后觉,到了现在,李观一才知道瑶光当时这样平静的语言背后,代表着的是什么。

钓鲸客破阵的时候,李观一则在另一处地方,淬炼毁去那些塑像和人道气运,南宫无梦成功将所有的塑像,以及之前的行李都带回来了。

她甚至于还因为风沙忽然变大迷路,找到了被城中贵族特别埋藏起来的一箱子财宝,这一小箱子的财宝,比起之前他们带着的那些货色加起来还要值钱。

李观一都忍不住惊叹,这些个贵族,当真狡猾。

可惜,可惜。

狡猾有什么用?

狡兔三窟,不敌天命!

有此无梦在手,所谓贫穷之命,算是什么!

李观一彼时,神清气爽。

但是很快的,为了发动百姓重修城墙,这一箱子财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消耗,李观一的心脏都在痛,可是偏偏这城墙就是他亲自率军打破的。

打破的时候有多痛快,多酣畅淋漓。

这个时候就有多肉疼。

脑瓜子嗡嗡的。

后来这一小箱财宝,很快就被各种预算预定了,基本上全部都没有剩下,被长孙无俦带着,趁着此城的事情没有彻底传开,周围城邦没有封锁阿耆尼城,迅速带着财宝换成物资。

至于为何不用金银,一则是金银需要清点数额麻烦,二则是这一小匣子财宝容易携带,不得已为之。

立刻李观一此刻坐在这里,宝库之中,只有一尊尊塑像。

人道气运,纠缠其上,李观一伸出手。

体内九州鼎鸣啸不已。

那一枚猛虎为钮的黄金王印托举于李观一的掌心,其上泛起了一层层的涟漪,泛起金黄色光芒,猛虎的虎啸声音越发高昂起来,猛然张开口,周围的塑像剧烈颤动。

李观一双目泛起了一缕缕金辉,可以肉眼看到人道气运的火焰,火焰流转,燃烧着,百川归海一般地涌入黄金王印之中,然后借由猛虎黄金王印,涌入到了九州鼎之中。

李观一体内,九州鼎上流光灿烂。

鼎内这魔宗蛊惑的人道气运涌入,然后被堂皇正大的气魄粉碎掉,继而彻底焚烧,化作了金色的光焰,魔宗数百年积累的三分之一,就这样以一种奇快的速度被燃烧转化。

猛虎黄金王印之上的流光也越发灿烂起来。

李观一心中杀意沉静涌动,他借助此刻炼化这魔宗人道气运的契机,如之前两次那样,人道气运逆转,顺着魔宗联系,尝试寻找到另外的那一部分。

九州鼎嗡鸣,黄金王印光华流转。

刹那之间,心神变化,有所感应。

而在这个时候,季宗诚身死,阿耆尼城失陷,包括三分之一人道气运储藏,诸多财宝丢失的消息,以密信传递到了极为遥远之处,传递到了魔宗总坛。

魔教教主萧玉雪翻看着传来的情报信笺,脸上出现悲伤之色,对周围的人道:“季宗诚护法天王已去世了,他惹到了江湖中的四大传说之一,情报上说,阵魁亲自布下大阵,笼罩了整个阿耆尼城。”

“天王尊奋力抵抗,壮烈而亡。”

周围的魔宗高层们缄默。

阵魁。

四大传说。

这个笼罩在整个魔宗头顶,阴魂不散了十几年的名字,当真出现的时候,自是让人惊恐不已,萧玉雪安排了魔宗的诸多变动,巫雪菲应是退下的时候,脑海中有一个念头闪过。

“……季宗诚是西域佛门残留的弟子,和纯粹佛修一脉分道扬镳之后,圣教为了扩张,其实已经融入了许许多多在这乱世之中出现的教派,季宗诚对此一直不满。”

“对于教主这样的位置,由一个年轻女子担任,心中始终不满,也是整个圣教之中,对于教主最有敌意的派系,而此刻,恰巧是季宗诚护法天王尊这一脉负责阿耆尼城的时候,惹来了钓鲸客。”

“此刻季宗诚被杀。”

“圣教的势力变弱,但是教主在教中的掌控反而提高了。这……引来钓鲸客,诛杀季宗诚一脉,难道是教主故意的……”

巫雪菲下意识看了一眼萧玉雪。

从那张脸上看不出什么涟漪。

她收回目光。

作为最初西域的萨满祭祀教派,后来被魔宗吸收的长老,她在这圣教之中,自始至终,都是谨小慎微,生怕卷入诸多麻烦之中,此刻自是闭嘴不言。

“巫雪菲长老,且住。”

萧玉雪看着所有人离开,却是唤住了巫雪菲,后者微顿,回过身来,恭敬行礼道:“教主。”

“还叫什么教主,我圣教如今又损失了一员大将,倒是越发地风雨飘摇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我这教主之名也就只是个虚的。”

萧玉雪脸上出现了一丝丝疲惫,道:“你来陪我去走走吧。”

巫雪菲不敢拒绝。

萧玉雪揉了揉眉心,饮茶之后,和巫雪菲踱步往魔宗秘地而去了,她的腰间挂着一串铃铛,走动时候,总会传来清脆声音,巫雪菲注意到那一串银铃。

这一串银铃是萧玉雪随身之物,巫雪菲来到魔宗十年间,常常看到她独自拿着这银铃怔怔失神,也只有在这个时候,萧玉雪没有寻常时的从容冷静。

甚至于有时候会落下泪来,把银铃扔掉。

过一会儿又会自己悄悄捡回来。

萧玉雪笑着道:“巫雪菲长老对中原制品有兴趣?”

巫雪菲道:“只是看工艺精美,没有想到,是中原的物件么?”

萧玉雪道:“这是类似于长命锁之类的物件,是我从中原求来的,希望能保孩子一生无忧。”

巫雪菲道:“您的女儿……”

她说出话,立刻止住。

萧玉雪怔住许久,道:“是我的血肉,却,也不再是我的血肉了吧……毕竟是我害她,心中也是痛苦有愧。”

她的声音顿了顿,道:“这也是我的选择罢了。”

“怨不得旁人。”

“乱世天下,谁人没有过苦衷。”

“中原在灾年的时候,易子而食,难道那父母不疼爱自己的女儿么?正是因为疼爱,因为痛惜,才不忍心去吃自己的孩子。”

“却也想要活下去,只好用自己的孩子去换别人的孩子来吃。”

“而吃别人孩子的时候,想到自己的孩儿在羹汤里,不由心疼,咬着那骨头的时候,都会下意识用三分力气,咬出来许多的印痕。”

巫雪菲没有继续问下去。

这个例子让她这出身于西域本土祭祀巫教的长老不知为何,有种宁静之下,暗藏魔性的味道。

萧玉雪带着巫雪菲去了一处秘境,却是一个甬道,轻声道:“前方就是剩下的人道气运所在,人道气运,磅礴莫测,我圣教先前所藏一部分已被破去,剩下这一部分,更为精纯。”

“也更为重要。”

“是我圣教的底蕴。”

“我将你看做是我最为可靠之人,而今天下有变,你却要注意此地,一旦我等计划失败,就要将这一股人道气运彻底引爆……”

巫雪菲心中一悸。

萧玉雪道:“我等本来是借吐谷浑而成大事,吐谷浑于两年前灭亡,就已顺势和这党项国合流,我已知,之前正是因为我们尝试破坏吐谷浑的国运才遭至失败。”

“过往的道路,是吐谷浑强盛,我等则强盛。”

“吐谷浑衰亡,则我等衰亡。”

“而今不然。”

“我已想办法,将我圣教的气运和党项国的龙脉联系起来了……唯此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才可能让我等圣教的气运彻底蜕变成堂皇王道气运。”

“纵然我们这一代,圣教和党项国不会成功,可是这一次借助吐谷浑龙脉,彻底让我圣教之气,大蟒吞龙,彻底蜕变,他日总有一日,后人会完成我等的夙愿。”

“让我圣教,彻底蜕变为国,不去厮混江湖。”

“能和天下群雄争锋……”

“至于佛门,西域佛门,只拘泥于佛法经文,心胸实小;部族王侯,优柔寡断,俱都是尘沙一般的人罢了,虽在江湖,也该以天下为棋子。”

“我已以身入局,又怎么会舍不得一个女儿。”

“虽然如此,却还是会觉得心中哀痛。”

“如此罢了。”

巫雪菲不言,萧玉雪神色沉静,伸出手触碰着那塑像,塑像上已经有了一缕极堂堂正正的人道气运,萧玉雪的手指触碰到这塑像的时候,哗啦——

那塑像上似乎是火焰般的人道气运真的朝着外面膨胀。

真的化作一片火焰。

萧玉雪猛然后退,腰间银铃鸣响,她看到一个人从其中走出,袖袍翻卷。

正是李观一!

李观一手托王印,第三次如之前那样驾驭人道气运。

“果然,你在这里。”

李观一开口,下一刻,单手按住腰间。

鸣啸声炸开。

赤霄——

拔剑!

神剑霸道,只朝着那女子脖子狠狠劈斩下去!

斩!!!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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