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收徒

张懋带着震惊离开了东宫。

扯淡!

什么以火攻火?太子这是魔怔了,和老夫也吹起来牛皮了。

回到府邸,张懋将此事告知了正在教自家爱孙的谭佑。

“呵呵,老谭,你说太子是不是魔怔了?这牛皮吹的,把老夫吹的一愣一愣的。”

“不谦虚的说,老夫吃过的盐比他吃过的饭都多,一辈子什么诡异的事没见过?”

“以火攻火也能将山火扑灭?呵呵,忽悠老夫也不是这么忽悠的!”

谭佑坐在太师椅上,端着茶水闭目思考,施施然对英国公张懋道:“老张,这大千世界无奇不有,话也不必说的那么绝对。”

张懋冷笑道:“做个赌,此事若真的,老夫输你一百两!”

一百两对他们这些顶尖权贵来说无伤大雅,不过谭佑不爱赌博,和英国公这样的粗坯武人不同。

“不敢啦?”英国公呵呵道,“你们文人啊,就那张嘴,来真的一个比一个怂。”

谭佑红着脸愠怒道:“一百两!赌!来人,去昌平县询问真假。”

“喏!”

张懋很开心,这个驸马都尉新宁伯啊,就是不经激,他早就摸清楚对方性子了,呵呵,白嫖一百两。

左右不过半个时辰。

新宁伯谭佑掂量了一下手中的银子,笑容满面的对英国公张懋道:“老张,我就知道伱乐善好施。”

“走了啊。”

张懋面皮狠狠抽搐一下。

新宁伯还不忘道:“谢谢你的一百两银子,今天吃顿好的。”

张懋感觉胸口被什么捶了一下,有些窒息,瞪着牛眼一脸不敢置信的喃喃道:“这踏马也行?居然真能以火攻火?”

“造孽啊!”

……

正阳大街的早市上,陈策拎着篮子,小篮子里面各种菜肴。

王越悠闲和陈策并肩走在充满烟火气息的街肆上。

“西北有冤。”

陈策漫不经心的开口,对王越道:“老爷子,这是对你的开胃菜,他们出手啦。”

王越背着手,佝偻着腰,像个小老头一样,路过的菜摊上,菜贩子们总会将陈策和王越当成爷孙。

起初陈策还解释,后面也懒得解释了。

王越一脸不在乎的道:“针对老夫又如何?这最后依旧不了了之了,呵。”

陈策在一处肉摊前挑肥拣瘦,随意道:“不能这么说,这是个伏笔,若是不处理好,以后西北出任何问题,这件事就是您老的催命符。”

“一把年纪了,真不为自己着想啊?”

王越无所谓道:“你也知道老夫一把年纪了,半只脚都入土了,还想个屁,大不了就死在这。”

“店家,就这块肉,便宜点,以后常来。”

“好嘞。”

陈策将一块猪肉放在小篮子内,迎着朝阳和老爷子继续步履散漫的走在人群中。

“找人去昌平县问情况了吗?”

王越点点头,道:“问了,昌平县衙上山之前就四处勘察过,上山的道路没有任何脚印。”

“那天中午才下了雪,下午发生山火,昌平县衙也怕有人纵火,上山前他们就查过,没发现脚印,这说明最起码起火前没人上过山。”

“应该不是人为做的,或许纯属巧合。”

陈策顿下了脚步。

王越狐疑的看着陈策,问道:“哪里不对?”

陈策问王越道:“老爷子你刚不还说你不在乎?”

王越:“……”

老夫还以为你想到什么了,一句话将老爷子问的有一些尴尬,他嘴角轻扯了一下,道:“老夫还真能什么都不做啊?”

“不过昌平县衙在雪地里面找到一片烧黑的琉璃镜,倒是奇怪。”

陈策愣了一下,问王越道:“凸起的琉璃镜?白色透光?”

王越惊愕的看着陈策,道:“你也问过昌平县衙了?”

陈策摇摇头道:“没,又不关我的事。”

那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这小子聪明的有些过头了,王越也不知道他的上限究竟在哪里,不免认真的看着陈策打量起来。

“怎么了?”陈策不解的看着王越。

王越眯着眼道:“老夫收回之前的话。”

“啊?”

陈策疑惑的道:“什么话?”

王越严肃的道:“虽然有几个学生背叛了我,但老夫不该草率的认为世上所有人都和那两个逆徒一样。”

“所以……老夫想收徒!”

陈策指了指自己,“我?”

王越无比认真的道:“嗯!”

“纯简,你和他们不一样,如果最开始老夫对你的印象还是年少轻狂,但现在不同了。”

“你聪明,心怀大志,有手段,城府深,有担当,看上去娘们了点,但心气比谁都要强!”

不是,您老这是夸我还是骂我?

怎么听着这么难听啊?

陈策笑了一下,道:“我还是喜欢自由自在,并不想拜师。”

王越略显尴尬,想做老夫的学生不容易,西北好多小崽子嗷嗷叫呢,你还嫌弃上了?

虽然老夫名声不太好,但你去读书人群体问问,老夫王越说一句收徒,第二天拜帖能从东直门排队到我府前你信不信?

“事情要解决,还是那句话,这件事不弄清楚,以后西北出任何事,这都将是你的催命符。”

“您老比我清楚。”

但凡西北若是打一场败仗,或西北出现任何问题,文官们就能拿这件事说问题,他们会说上天早就昭示过西北有冤,只是当时皇上你没在乎,现在您看,上苍早就提前说了王越有问题。

在如此封建迷信的朝代,没有什么比这种事杀伤力更大。

看起来似乎这是一件不起眼的小事,但陈策恰恰认为这是一件大事,最起码对王越和西北来说,都是一件要命的大事!

不能将这场山火定性为自然灾害!

王越苦笑道:“你小子是真会转移话题。”

“老夫也知道兹事体大,但怎么查?昌平县那边都查不出个所以然,如此小事,你让刑部去查,刑部也不乐意。”

“都察院那边老夫的逆徒巴不得老夫出事和老夫划清关系,也不可能帮着查。”

“大理寺就更别想了。”

“退一万步说,有查的必要么?看来看去都是自然山火。”

陈策摇摇头,笑道:“有必要。”

“因为我大概知道一点原因了。未必是自然山火。”

王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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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90章 拜个师这么难

肉铺那边发生了争执,肉铺的店家说给对方找钱了,顾客却一个劲的说没找钱。

双方争吵的面红耳赤。

“老爷,市井争吵挡了道路,要不要小人去驱赶?”

一辆马车停在嘈杂人群后方,被正阳大街拥挤的人群堵住去路。

宁通判正要去衙署当值,不过也不怎么着急,压了压手道:“等他们散了再说,老夫在轿子里面眯一会。”

宁诚闭上了眼睛,自从顺天府丞蔺琦被贬官流放之后,顺天府丞的位置一直空了下来。

他不可能不想更进一步。

这可是从五品的官,也算一只脚迈入朱紫行列了,只是这临门一脚实在太难,他在官场上也没有人脉,顺天府尹和自己关系一般,未必会推自己上去。

吏部那边也不认识人,更别提朝廷官吏替自己说话。

这官场,跨一步如同天堑,若是上面没人,他一辈子可能就到头了,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疏通顺天府府尹张宪那边的关系,看看张宪能否帮着自己推上去。

但这太难了,能满足张大人利益档口的东西不多。

就在宁诚闭目凝思的时候,外面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

宁诚掀开了轿帘,远远地就在人群中看到了陈策那高挑的身影。

他蹙眉问左右道:“陈策身边那名老人什么来头?”

宁诚好歹做了这么久的官,那老头身上的气势让他敏锐的感知到对方可能也是一名官吏。

左右摇头表示不知,宁诚便道:“查一查,快去快回。”

“喏。”

陈策来到肉铺摊前,随意询问那名顾客今日做了什么,买了什么等一些无关痛痒的话。

对方回答完毕后,陈策又问他昨日做了什么,买了什么。

那名顾客不乐意了,问陈策道:“你谁啊?衙门的官啊?问的这么仔细做什么?”

陈策道:“你这两日也没接触过肉摊一类的东西,你铜钱上应该没有油荤吧?”

“店家卖肉的,身上铜钱染着油荤,有没有找伱钱,端一盆清水过来,你将铜钱放进去,若有油荤不就证明店家找你钱了吗?”

“何必争论这么多呢?”

肉店老板赶紧小鸡啄米道:“对对!这位小哥儿说的一点没错!”

当钱币放在清水中,那顾客羞赧的对肉店老板道歉,表示自己记错了,拥挤的人群这才退去。

肉店老板对陈策感恩戴德,又割了一点肥肉给陈策感谢,毕竟陈策给他证明了清白,还节省了去衙门的时间。

王越笑着对陈策道:“生活处处是学问,老夫怎么没想到这样?”

陈策道:“那你还要做我老师?”

王越被噎了一下,一时无言以对。

人群散去,宁诚也将轿帘给放了下去,轿子继续朝顺天府的道路前进,宁诚坐在轿中却幽幽叹口气。

自己这个女婿,如果是个正常人,真的十分优秀出色。

可他是一个父亲啊,哪舍得自己女儿以后守寡?

但他又不得不承认陈策真的很优秀。

“老爷,查出来了,是,是节制西北太子少保王越王老将军。”

当宁诚听到这话后,都忍不住倒吸凉气。

王越?!

他居然能和这种封疆大吏待在一起?

这实在有点颠覆了宁诚的认知,他知道陈策优秀出色,但这未免太夸张了。

你见过哪家寻常小民能和一名正二品实权官的封疆大吏有说有笑的?

如果他知道陈策和太子也是如此,不知作何感想。

不过提到王越这个人,宁诚眉宇还是深深蹙了起来。

有空要找这个小子聊一聊,虽然两人已非翁婿关系,但他也不想陈策出事。

他王越是你能沾的么?朝廷上面的争斗宁诚不知道,也波及不到他这样的京师小官,可即便如此,他都能知道王越和那群顶级文官们之间的斗争已经水深火热。

政治斗争的残酷,不是他陈策能染指的,血腥的后果也不是他能承受的!

说白了,这就不是他的圈子!

……

王越府邸站着一名年轻人,手里提着腊肉等一众束脩礼。

他已经连续来了几天,依旧没见到王越的人影。

“王公子,真不是我们家老爷不见你,他真不在啊。”

何必呢?你爹是詹事府右春坊右谕德,又是天子的经筵日讲官,你又是弘治五年的举人,为什么总是要来拜我们老爷为师?

自从王守仁知道王越从西北回来后,本在宣大游历的王守仁第一时间风尘仆仆赶回北平,然后就一连数日来王越府邸寻找王越,要拜王越为师。

可找了这么久,几乎每天都见不到王越的人,府上的下人总是说王越外出。

王守仁觉得王越这是在刻意回避自己。

王守仁也不说话,每次都会在王府前站半响然后离去。

“王先生,真不在吗?”

王守仁终于开口了,失落的道:“还是压根不想见我?”

“我真的很希望拜王先生门下,还请通禀。”

王府的奴仆道:“王公子,小人们不敢说谎,老爷真不在啊!”

王守仁哦了一声,道:“知道了。”

说完后,他便呆呆地离开王府,王守仁寻常话不多,因为他思考的多,外人看起来他就是个实打实的书呆子。

但不是。

他只是内心世界丰富罢了,所以不愿意说一些无聊的话,多数时候都是在思考,和妻子父亲说话的次数都少。

在外人面前,王守仁是个怪人,不善言辞的怪人。

但他却能说出‘你们以不登第为耻,我以不登第却为之懊恼为耻’,你说他不善言辞吧,他说出来的话总是那么一针见血!

“王公子,大明的人才这么多,您不如换个人拜师?”奴仆善意提醒。

自从老爷被两名逆徒伤了心后,就不再收徒了,他们不想王守仁做无用功。

王守仁冷笑了一下,淡淡的道:“他们以收我为徒而荣,我却因拜他们为师而耻。”

一句话让王府奴仆无言以对。

那好吧,还能说什么呢?祝你拜师成功吧。

不过我们家老爷大概率不可能收徒咯,谁都不会收的,死了这条心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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