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凯旋!江户满城震动!【5600】

你娶我妹妹吧——金泽忠辅的这句话像一股电流,以耳洞为起点,瞬间传遍青登的全身。

受此“电流”的影响,青登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轻微颤动,皮肤直起鸡皮疙瘩。

感到脖子发僵的青登,下意识地以为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他转过脑袋,朝金泽忠辅投去震惊的目光——你是在说笑吗?青登用眼神如此问道。

金泽忠辅感受到青登的视线。

他面带微笑,以坚定的眼神回应青登——是的,你没有听错,我刚才跟伱说:你娶我妹妹吧。

“呃,哈哈……金泽君。”

青登咽了口唾沫,润湿莫名发干的喉咙。双颊发力,挤出一抹浅笑。尽力用着半开玩笑的口吻说:

“怎么了?为什么那么突然地招我当你妹夫了?”

“还能有什么为什么?我觉得你这人很不错!外形俊朗,身材高大,天资卓著,前途大好,更重要的是还没有成家!没有未婚妻!和小琴很般配!而小琴她也正好很喜欢你!”

金泽忠辅双手叉腰,换上语重心长的语气。

“橘君,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小琴她对你很有好感。”

“说来惭愧,身为小琴的兄长,居然直到迩来才惊觉家妹倾心于你。”

金泽忠辅伸出右手食指,水平方向擦了擦上唇,嘴角微咧,面露惭愧神情。

“最近啊,小琴总在家里提起你。”

“提起我?”

青登反问。

“嗯,是啊。”

金泽忠辅点头。

“金泽小姐都提了我些什么?”

“哈……翻来覆去就那几套词。”

金泽忠辅耸了耸肩,脸上的微笑变为苦笑。与此同时,他朝青登投去的目光里,多了一层……若隐若现的复杂情感。

“什么‘橘先生今天又来小千叶剑馆’啦。”

“什么‘橘先生的剑术果然好厉害’啦。”

“什么‘兄长你要向橘先生看齐’啦。”

在说到这最后一句话时,金泽忠辅眼睛里所蕴藏的复杂情感不再是若隐若现,而是凝聚成了确实的存在。

“我也是过来人,所以我知道嘴里总挂着另一名异性的名字意味着什么。”

“不过起初,我迟迟不敢确定家妹是否真的喜欢上你。”

“虽然由我这个做兄长的人来说这种话不太合适……但家妹那凶悍的脾性,确实不像是会像个普通女人一样喜欢上某个男人的样子。”

“截至近期,我才终于确信:小琴确实是对你抱有不一般的情感。”

“橘君啊,我想你应该多多少少也有察觉吧?小琴寄食在军营里的这几日里,明显对你青睐有加,隔三岔五地就来给你嘘寒问暖。”

“这不,刚刚还亲自来给你送棉衣。”

“我都没享受过这种待遇啊!那个臭丫头从没主动给我送过棉衣!真是羡慕死你……啊、不……算了,当我刚刚的话没说……”

“……”青登无视突然自怨自艾起来的金泽忠辅,抿紧唇,不发一言。

发表了一大通长篇大论的金泽忠辅,像是感到炎热一般,伸手拉开上衣的衣襟——事实上,他刻下确实觉得很热。

给家妹说媒,亲口问某个男人要不要来当自己的妹夫……这种事情,金泽忠辅还是第一次做。

情绪比预想中的要紧张得多。

明明时下正值初冬,头顶也正有无数雪花乱飘,但金泽忠辅此时的额前却冒出了一圈细汗。

敞开胸膛的金泽忠辅,一边以手作扇,一边接着侃侃而谈:

“橘君,不是我自吹自擂呀,小琴她确实是个好姑娘。”

金泽忠辅扳起第一根指头。

“首先——相貌没得说。年方二九,与你同龄。亭亭玉立,落落大方。明眸皓齿,蛾眉螓首。”

“除了个子太高了之外,外形上没有任何毛病——而这仅有的一处毛病,对橘君你来说根本不是事儿,因为你比小琴还要高,跟小琴站在一块儿时,不会被那些长舌人说闲话。”

金泽忠辅扳起第二根指头。

“其次家境很好。”

“我金泽家是家禄1000石的旗本,家世清白得连咱们头顶的雪花见了都要自惭形秽!虽不是名门望族,但也从来不出小人!”

说这句话时,金泽忠辅挺了挺胸膛,面庞上充满了自豪之情。

“最后——”

金泽忠辅扳起第三根指头。

“小琴是个高情远韵的抚子,并不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泼妇。”

“不仅剑术高超,日后成家了能很好地看家护院,而且武家之女该懂的技能:刺绣、插花、茶道、香道……她无一不精。”

“总的来说,除了性情偶尔有些太急躁、冲动了之外,小琴的身上没有任何难以忍受的缺点。”

话说到这,金泽忠辅缓缓放下竖起的3根指头。

他仿佛回想起了什么伤心事似的,“唉”的一声将肺里残存的空气,化为了被冬季的寒风冻成白雾的长长叹息。

“啊,差点忘了……小琴她还有一项缺点:眼光太高。”

“早在3年前,我跟父亲、母亲就给小琴介绍过不少很优秀的男性。”

“但对于我们介绍的那些才俊……小琴总有两点不喜欢——这也不喜欢,那也不喜欢。”

“因此,在发现小琴对你倾心时,我真的很高兴——这个臭丫头总算是开窍了。”

“橘君哟,若是错过了你,等小琴再遇到能让她产生强烈好感的优秀菁英,真不知要到何时了,所以我现在才会那么迫不及待地问你是否有意跟小琴成亲。”

“那么……橘君,你怎么想呢?”

金泽忠辅脸上的笑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消失,表情渐趋严肃。

“你怎么看待小琴?”

“你喜欢她吗?”

“有意与她结婚吗?”

“你若也喜欢小琴,那等日后回江户了,我可以立即帮你们俩张罗!最迟2个月后,你我就能结成亲家!”

金泽忠辅机关枪一般的快速、连续发问,直砸得青登的脑袋发晕。

“……”

青登哑然地垂下脑袋,眼睛直直地盯着脚尖前方的雪地。

青登之所以突然低头,当然不是因为地上有什么能吸引他视线的物事,只单纯地是因为低着头,不与金泽忠辅对视,能使他的心情莫名地感到舒畅。

不过,即使低下了脑袋,青登也依旧能感受得到金泽忠辅那蕴含强烈意志的视线,头皮有种时隐时现的灼烧感。

回想金泽忠辅适才所说的——他讲得一点儿也不错。不管是从哪一方面来看,金泽琴都是十分优秀的女性。

要颜值有颜值,要才华有才华,要家境有家境。完全当得起小千叶剑馆的好事者们给她的绰号:“小佐那子”。

能够被冠上“千叶佐那子的劣化版”之名……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算得上是一种很了不得的成就了。

不知有多少女性,连跟佐那子相提并论的资格都没有。

虽然在颜值与身材上,金泽琴没法跟木下舞、佐那子、总司、天璋院这种九十多分、一百分的怪物相比,但分数起码也是八十起步。

青登的家门刚于前阵子被擢升为千石的旗本,跟金泽家是连家禄数额都一模一样的门当户对。青登若能与金泽琴成婚,绝对算得上是一桩良缘。

但是……

但是……

早在金泽忠辅开口跟他说“橘君,你娶我妹妹吧”时,青登的内心就已有答案了。

这份答案的出现速度是那样的快,就连一瞬的踌躇都没有。话虽如此,却也不是赌气逞强、心血来潮,就只是据实诞出最真实的感触而已。

这份答案的内容是那样的残酷……使青登感到莫名的愧疚,话语梗在后头,不知该怎么开口,不知该怎么向金泽忠辅说明……

“那个……金泽君,抱歉,我……”

青登一边悄悄地将这股愧疚感深藏心中,一边斟字酌句地轻声回应。

他才刚起了个头,仅说了声“抱歉”,绞尽脑汁想出的委婉用词还一个都未抖出,就被金泽忠辅出声打断了话头:

“啊,行了,不用说了。”

青登一怔,缓缓抬头——眼前是被强烈的遗憾、惋惜情绪支配的苦涩表情。

“我不想听了。再听下去,我可能就要哭出声来了。”

语气僵硬地开了个并不好笑的玩笑之后,金泽忠辅闭上双目,用力吸气。

一直吸到上身的衣服都被满满当当地撑起来后,他“唉”的一声将心中的怅惘化为声音。

“橘君,你……不喜欢家妹吗?”

“不。”

青登不假思索地用力摇头。

“令妹……金泽小姐是很优秀的女性,我很欣赏她,我对她绝无半点反感与厌恶。只是……”

说到一半的青登,基于犹豫顿住了话音。

“只是……”

青登的脸颊缓缓放松了下来,嘴角也跟着放松。

一抹平静、欢愉的笑意,宛如夏日的浮云飘上青登的双颊。

“只是——我已经有心上人了。”

青登的内心已经住着2个女孩,没有给金泽琴留下驻足的位置。

听到青登的这组回答,金泽忠辅先是发出“啊哈哈”的苦笑声,然后一边抬手挠头,一边闷声道:

“橘君,你喜欢的人……该不会是小千叶剑馆的千叶佐那子吧?”

金泽忠辅的这句话虽是疑问句的句式,但语气却是肯定句的语气,一副早就确信答案是什么的模样。

青登挑眉,面露讶异,既不肯定也不否定地反问:

“为什么这么问?”

“哈哈哈……”

金泽忠辅又苦笑了几声。

“因为小琴她时常有跟我提及:你跟千叶佐那子小姐的感情很好,每次来小千叶剑馆做客时,基本都是和千叶佐那子小姐形影不离。”

“……”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接话的青登,哑然失笑。

“也罢……”

金泽忠辅仰天叹气,摆了摆手。

“感情这种东西,强求不得。”

“既然落花有意,流水无情,那就不强求了。”

“输给千叶佐那子小姐……输给自己最憧憬的人,小琴也算是虽败犹荣了。”

“小琴她啊,最崇千叶佐那子小姐了。”

“在还没认识你之前,就总是千叶佐那子小姐长、千叶佐那子小姐短的。”

“好像千叶佐那子小姐是全天下最完美的女人似的……好吧,从各种方面来讲,千叶佐那子小姐确实算得上是完美的女人……”

默默聆听金泽忠辅的牢骚的青登,心中暗暗补充一句:

——准确点来说……佐那子是我喜欢的人之一……

……

虽感于心不忍,但青登还是坚定地给金泽琴发了张“好人卡”。

不出意料的,这张“好人卡”一经发出,窘迫的情绪就于顷刻间包围住青登和金泽忠辅的全身。

在短短不到半小时的时间内,先后因一对兄妹而被尴尬的氛围所扰——不得不说,这也算得上是一种难得的奇观了。

不好意思、同时也找不出理由再在此地久留的金泽忠辅,随口扯了几句闲话之后,便找了一个理由离开。

不过他才刚走出几步,就停下了身子。

“啊……对了,差点忘记说了……”

金泽忠辅转回头,换回肃穆的神色。

“橘君,我姑且还是给你提个醒吧。”

“关于你所杀的那个赤羽小一郎……我也好,我孙子君、水岛君也罢,都一致认为你杀得对!这种胆敢公然违抗军令的宵小之徒——该杀!”

“最近啊,不管走到哪,都能听见队士们讨论你和那个赤羽小一郎的恩怨是非。据我的观察和统计,绝大多数人都是站在你这边的!”

青登眨了眨眼,莞尔一笑。

三番队与力赤羽小一郎因阵前抗命,而被青登一刀剁成两半——这档子事在近日里,以飞一般的速度传遍了全军!

虽说上官有权对违反军规的下官执行军法,但出于社会风气特殊、官僚主义愈发盛行等各种缘由,火付盗贼改的队士们已经许久未曾见过这种“与力一级的将官被二话不说地直接阵斩”的景儿了。

一时间,青登成了军营里的“热点人物”,热度直到现在都没有消退。

有人夸青登行事操刀必割、雷厉风行。对抗命份子处以极刑,合情合理。

有人损青登行事操之过急、触石决木。赤羽小一郎背后的家族势力不小,妄动这样的世家子弟是会倒霉的。

不论是夸赞青登的人,还是贬损青登的人,皆无一例外地对青登这种敢毫不犹豫地拿家世不俗的旗本开刀的行为,感到万分震惊。

青登抖了抖肩,以打趣的口吻对金泽忠辅轻言浅笑道:

“感谢支持。能听到你这么说,我很高兴。”

金泽忠辅展齿一笑,摆摆手:

“凡是脑子正常的行伍中人,都会对你的行为予以强烈支持的。若不对反抗军令的狂妄之徒施以严厉惩戒,那军心就要散了。”

“不管是论情还是论理,你对赤羽小一郎的行刑都无可指摘。”

“只不过……”

金泽忠辅的话锋在忽地一转的同时,一抹忧虑掠上其眉心。

“那个赤羽小一郎毕竟是有近千石家禄的旗本子弟。”

“纵使是他有错在先,他的族人也未必会买账。”

“不能排除赤羽小一郎的族人们将来找你麻烦的可能性。”

“尽管我尚未为人父母,但家长们的心思我还是了解的。”

“至亲……尤其是子嗣被杀,这个世上的绝大部分人在面对这种事情时,是没有任何理智可言的。”

“所以橘君你日后多留个心眼,小心提防赤羽家的报复”

“虽然你我无缘做兄弟,但咱们依旧是一同并肩作战、出生入死过的战友!”

金泽忠辅笑着拍了拍胸膛,肌肉发出“嘭嘭嘭”的闷响。

“如果将来遇到了什么麻烦,欢迎来找我!凡是我能帮得上忙的,定不遗余力!”

笔直地与金泽忠辅四目相对的青登,此刻不禁脱口发出忻悦的笑声。

——赤羽家……呵呵……

如此暗忖的青登,悄然地在内心发出满不在乎的冷笑。

当然,青登表面上是不动声色的。

实话讲,金泽忠辅的此番保证,多半是没有兑现的机会的。

青登就没在意过赤羽家的存在。

说得直白一点——青登在抽刀斩杀赤羽小一郎时,就已经做好了日后遭受赤羽家报复的心理准备,并对此毫不在意!

青登的过去、现在、乃至将来,都不会对赤羽小一郎的死有任何悔恨之情。

纵使赤羽家的人日后真来找他“算账”了,那青登也多的是办法来应对。

至于是什么办法……这就暂且保密了。

只不过,虽说如此,但能听到金泽忠辅这么说,青登依旧感到心头一暖,快慰的心情溢于言表。

微微弯起的嘴角,勾出一抹淡然的弧度。

“嗯,好!我会的!”

他用响亮有力的嗓音,回应金泽忠辅的赤诚之心。

……

……

有惊无险地将相马众连根拔除,顺利地还这片群山以太平之后,讨伐军在稻和村休整了足足6天才班师。

为终于逃离相马众的魔爪而感到欢欣不已的稻和村村民们,以热情得让青登等人都感到有些不好意思的殷勤态度,欢送讨伐军离开。

经过4天3夜的行军,讨伐军顺利地回到了久违的江户。

凯旋之日,江户满城震动!

排成3列纵队的将士们押着被俘的山贼们,意气风发地行进在民众们夹道欢迎的街道上。

那些被俘的山贼,全都被塞进一个巨大的竹笼里,一人一笼,像牲畜一样地被扛进民众们的喝骂声之中。

一路上不断有人扯着嗓子传唱火付盗贼改此次的功绩。

什么以雷霆之势荡平了山贼啦……

什么斩级上千啦……

什么甲斐未来三年来,不会再有山匪之患啦……

不得不说,民众们的想象力是真的丰富。

除了讨伐军确实是以雷霆之势攻灭了相马众之外,其余的绝大部分消息,都是子虚乌有的谣言。

但从另一种角度来想,这些夸张谣言的广泛传播,还是起了一定的积极作用的。

那就是很快地就吸引了越来越多的人前来观看凯旋归来的胜利之师,以及俘虏们的押运现场!

只有脑袋秀逗的人,才会对山贼有好感。

只有非蠢即坏的脑残,才会幻想自己被英俊潇洒的山贼头子霸占为压寨夫人,然后被山贼头子专情地宠爱——基本上,所有的山贼头子都是像横仓启之介这种类型的粗野糙汉:满脸横肉,眼冒厉气,嚣张跋扈!

因此,看见那些被牢牢锁进竹笼里的狼狈不堪的俘虏们,江户的百姓们全都快意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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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307章 青登晋升!增禄250石!赐宝甲一副!

被讨伐军的俘获的山贼共有31人,其中地位最高者是相马众的三当家——一个骨瘦如柴的高个子。

用来装俘虏的竹笼,都是那种用来盛蔬果、放畜生的竹笼,透气性很好。

纵横交错的竹条编织成一个个如拳头般大的菱形“透气窗”,外头的人能很清楚地看到笼内的光景,俘虏们的狼狈模样在夹道民众的目光注视下一览无余。

笼内的山贼们,一个个蓬首垢面、垂头丧气、萎靡不振的,身上散发着跟畜牲几无二致的难闻臭味,哪还有半点以往鱼肉百姓时的嚣张样儿?

也不知是谁起的头,抓起地上的泥沙就往笼里的山贼们身上砸。

都不用任何的煽动,对这个时代的百姓们来说,对山贼的厌恶及痛恨,是深刻在骨子里的。

见有人起了这个头,其余民众立即纷纷效仿。

也不管是什么人了,只要看见是装在竹笼里的,就立即俯下身抄起泥沙等物,一股脑儿地丢砸过去。

一时间,泥沙、石子、烂掉的菜叶等物,雨点般地朝被俘的山贼们劈头砸去。

很快,山贼们的身躯就像开了个染坊似的,红的、白的、黑的、灰的……什么颜色都有。

模样更加狼狈的山贼们又是叫又是喊的,引得街道两侧的百姓们纷纷拍手称快。

那些往日里在大家印象中不可一世、横行霸道的山匪们,居然也会哭喊,也会声嘶力竭地求饶,也会吓得魂飞天外,也会露出一副穷形极相的怂包样。

真是太解气了。

实质上,此刻站在街道两侧的许多民众,都只是来纯看热闹的。

他们中的许多人根本不知道相马众是盘踞于何地的山贼,甚至不知道竹笼内装的都是些什么人。

更有甚者连眼前这支凯旋之师是隶属于哪支部队、都去干了些什么都不知道。

但这又有什么所谓呢?

在一般百姓的眼里,上列的这些事情统统无关紧要——他们只要知道竹笼里所装的人,都是可以任由他们“报复”的恶人就行了。

阶级的极端固化,早就使当下的日本的压迫与剥削达到了一种令人发指的程度。

幕府将军、藩国大名压迫万民。

富埒王侯的豪商们压迫武士们。

武士们又去压迫普通的黎民百姓。

而普通的黎民百姓们……虽然照理论而言,他们可以去压迫被列于贱民阶级的秽多,但秽多也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低下的社会地位,使秽多非常擅于……或者说是不得不抱团生存。

雅库扎的前身,就是抱团起来的秽多。

找秽多的麻烦……那么最后会是谁倒霉还不一定呢。

而且,在这个时代的社会观念里,秽多是不可接触的“不净之物”。因此,不会有哪个普通人会闲着没事地去靠近秽多。

所以总的来说——江户时代的普通百姓没有任何“可压迫对象”。他们是只能默默忍受他人的压迫与剥削的“被压迫对象”。

一年四季绝大多数时候的饭食,都是水了巴啦的稀粥以及干巴巴的腌萝卜;最低级的冈场所都要犹豫再三后才能狠下心来去消费一次;平日里唯一的精神享受是蹭听街头的说书——日子过得平淡又压抑。

此时此刻,有这么一帮可任由他们打、任由他们骂的对象,就这么整齐地列在他们眼前……这么一个发泄情绪的大好机会,怎能不好好地爽上一把呢?

竹笼里的人都是谁?

他们犯什么罪了?

这些问题重要吗?

这些问题根本不重要!

不管笼里的人是谁,都并不妨碍民众拿他们当发泄情绪的“排气孔”。

被押在竹笼里的那些家伙,平时过惯了专横跋扈的土皇帝生活。纵使被俘虏了,一时半会儿也难改本性。其中的极个别人因不堪受辱而扯着嗓子吼叫起来。

“就凭你们这些愚氓,也配向老子扔菜叶?你们何德何能?啊?!”

“有种就一刀杀了我!有种就一刀杀了我!”

“我记住你们的脸了!伱们最好祈祷我被判处死刑,或是被判处在狱里吃上一辈子的牢饭!否则等我出来了,我一定要杀光你们!不仅要将你们统统杀光!还要扒光你们的老婆、女儿的衣服!”

还别说,不愧是靠欺压百姓为生的山贼。多年的骄横生活,使他们一个个的都养出了很能唬人的狂傲气质,以及一口颇有震慑力的腔调。

他们吼了这么几嗓子后,还真吓住了不少百姓。

不过这些嚣张份子,很快就遭受到了物理上的“住嘴”。

“都已是阶下囚了,还敢这么猖獗?”

某个与力这么大喊一声后,亲领数名同心,用未拔出的打刀、插了枪鞘的长枪等物,隔着竹笼将这帮不识相的嚣张份子痛打了一顿,揍得他们鼻青脸肿、满地找牙、身上的“染坊”开得越来越“五彩缤纷”后才堪堪停手。

这之后,再没有人敢发出除惨叫、哀嚎之外的半点声音。

那些适才被嚣张份子的“绝望狂吠”给吓到的人们见状,纷纷松一口气,然后迅速壮起胆子地重新拎起泥沙、烂菜叶等物,继续一边欢声笑语,一边将手里的物事奋力砸向竹笼,砸向不日就要被审判定罪的丧家犬们。

讨伐军今日的班师,引发了极大的反响——称之为“江户全城震动”,丝毫不为过。

从各个城町赶来观看青登等人的凯旋英姿的民众愈来愈多,观者如堵、水泄不通,已快超过街道的承载极限。

并没有料到讨伐军竟会如此受欢迎的奉行所,对此状始料未及。为避免出现踩踏事件等意外,连忙从周边的自身番紧急抽调更多的人手前往现场维持秩序。

为何会如此……主要是有2点原因——

其一,讨伐军的此趟西征,赢得很漂亮,赢得很让人扬眉吐气。

从部队开拔到凯旋,总时长满打满算也不足一个月。

剔除掉行军、整军的时间,用于战斗的日子总计只有2天——1天用于拔除山道上的关卡,1天用于对山寨发动总攻击。

在只有300兵力的情况下,仅用2日时间就荡平了人数超过200、坐拥绝佳地利的山匪……用时也好,斩级数也罢,最终成果都令人咋舌。

自“黑船事件”以来,江户的百姓们已许久未曾听闻“军事胜利”的消息,因此自然感到心情振奋。

虽然此次的军事胜利,只不过是打赢了一群山匪,战役规模也不大,但这也足以给听惯了各种糟糕消息的江户百姓们带去些许慰藉。

至于其二……理由就比较玩味了:讨伐军里有橘青登——说得更准确一些,是有又立下不赏之功的橘青登。

在部队还在稻和村休整时,队士们是如何于短短两日之内将相马众杀得屁滚尿流的……尤其是青登的英勇事迹,就已经开始在江户的市井间流传。

这个时代的消息传播,有时候就是这么地诡异。

如今被人们尊称为“仁王”的青登,本就是江户时下毋庸置疑的大明星,拥簇者无数。

直至现在,仍有不少人在茶余饭后讨论青登几个月前的“孤身直冲居留地,独战讨夷组”的壮举。

结果,在上一波热度还未消退的情况下,青登硬是凭着自己踔绝的实力又炒起了一波新的热度!

攻击城池与敌方精心构筑的关隘,是对人勇气、实力和运气的三重考验。

因此自古以来,无论是哪个国家,“先登”都是一等一的大功。

回顾讨伐军对相马众的整场作战,不管是最开始的“关卡攻防战”,还是最后的“山寨总决战”,第一个闯过关门、杀进敌阵的人,都是青登。

也就是说——青登在短短2日的时间里,连立3次先登之功……

与此同时,他还在战役的最后阶段,亲率麾下将士夺路追击,将贼酋横仓启之介的首级给带了回来。

3次先登+斩帅夺旗……这功绩已经大到足使听者怀疑自己耳朵是不是出问题了的地步。

青登又双叒出名了。

那种所向披靡、横扫千军如卷席的少年英雄,一向更惹人青睐。所以人们才常一厢情愿地将赵子龙美化成白面无须的英俊小生。

而青登的个人形象,就很符合老百姓们的这种口味——年轻、长相不赖、实力强劲。

于是乎,在西征一役后人气再度高涨的青登,在街道上、在进城的途中,自然而然地吸引到最多的视线与讨论度。

此时此刻,正骑着一匹黑色战马,与我孙子、金泽忠辅一块儿行进在队列最前端的青登,自刚才起就一直面挂僵硬的微笑。

“啊,找到了!看!他就是‘仁王’橘青登!”

“长得真高啊……”

“感觉他看上去完全没有剑豪的风范啊,那种武道达人不应该都是长得五大三粗的吗?”

“据说他一个人就杀了50多个山贼啊!”

……

这样子的话语,这样子的言论,青登一路上已不知听过多少回了……

民众的想象力与造谣的能力,一如既往的厉害。

整场西征下来,死在青登剑下的山贼,撑死了也就30来人。

结果三人成虎、以讹传讹,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数字就膨胀到了50……

换做是以往,在听到人们传出这么离谱的谣言时,青登还会试着抗拒一二。

但如今,他已经放弃了“挣扎”——仅凭他的一己之力,哪可能堵得住悠悠众生之口呢?

青登此时的心态,已经是这样子的形状了:

只要别传出“橘青登是众道之人”、“橘青登喜欢逛吉原”之类的离谱蜚语,就任由百姓们去讲吧!

虽说青登早就习惯了这种“在街头上被他人认出”、“被他人指指点点”的感觉,但这种骑着马,像“个人巡回展览”一样地在街上漫步,供路人们观瞧,尚属首例。

莫名地有种奇怪的羞耻感……

更奇怪的是——青登对这种羞耻感并不怎么讨厌。只是因为不习惯这种事情而不由得表情僵硬。

按时下的信息传播速度来推算,青登的名字应该尚未在全国范围内家喻户晓。

不过,至少在江户一隅,确实是“人人皆唱仁王名”了!

这时候,策马走在青登前头的我孙子,忽地转头过来,对青登嘻嘻一笑:

“橘君,看呐~好多大叔、大婶正用好犀利的眼神盯着你~你可要多多注意了哦~之后一段时间,过来跟你提亲的媒人,可能会将你家的门框踏平~~”

我孙子的话音刚落,一旁的前几日刚向青登提亲过的金泽忠辅,神色霎时变得耐人寻味起来。

青登听罢,扬起沉在正前方的视线,双眼往上下方向饶了点路之后笔直扫向左右两侧。

粗略一看时还没法发现。

可在定睛详察后,青登顿时发现一张张目光锐利的大叔脸、大婶脸……

只见这些大叔、大婶都用着一种像是在审视商品般的目光,仔仔细细地将青登从头打量到脚。

其中的部分人,身旁还跟着一个年轻的少女。在“品鉴”青登的同时,时不时探头跟身旁的女孩儿说些什么。

少女们或是一脸冷漠,仿佛听到了这世间最无聊的笑话;或是一脸娇羞,霞飞双颊,交叠于身前的双手扭捏地紧紧纠缠。

极个别女孩,十分幸运地和青登对上了视线。不过仅瞬间,她们就主动且迅速地移开视线。在移开视线的同时,她们的脸变得更红了——这样子的神态,这样子的动作,青登在木下舞那儿看过无数遍。

“哈哈哈……”

青登嘴角微抽,充满无奈意味的干笑从其喉间泄出。

这些大叔大婶是何人?

稍有点社会经验的人,应该已经立即得出答案了——他们是来“榜下捉婿”的!

尽管这个年头的信息检索能力,远远比不上后世的网络时代,但有时候还真不能小看时下的情报网,以及人们收集信息的能力。

像青登这样子的大名人,年龄、家庭情况、婚姻情况等基本信息,肯定老早就被查得透透的了。

如果说,青登是不是一个值得“投资”的对象,在以往还是个引人生疑的问题,那么从今之后,这份疑虑算是被彻底打消了。

青登在此趟西征里的杰出表现,证明了一件事——他即使是右迁到了火付盗贼改,也依旧能在这片崭新的天地里混得如鱼得水!立大功、赚大钱!

18岁、没有成家、没有未婚妻、才干出众、平步青云……这些字眼拼合在一起,组成了一个崭新的词汇:金龟婿!

绝佳的金龟婿!

绝佳的香馍馍!

随着武士阶级的整体堕落,才气超然、前途光明且正值适婚年龄的武士,已经是大熊猫一般的存在,是婚姻市场绝佳的抢手货。

这些正用犀利目光紧盯青登的大叔大婶,就是来给他们家的姑娘把关的。

部分人连家里待字闺中的黄花大闺女,也一并带了过来。

亲眼看看青登的真实相貌。

盘算将青登纳为女婿是否值当。

从他们刻下所面露的表情来看,他们对青登的评价应该很高。

可以预想到:在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内,光顾试卫馆的媒人将会满坑满谷……

一想到这,青登就不由得感到有些头皮发麻……

不得不说,被这些一心想求个东床娇婿的大叔大婶们带在身旁的某些姑娘,还长得挺合青登胃口的。

只不过,因为有了佐那子、木下舞的先入为主的影响,现在一般的女孩子已经很难对青登产生强大的吸引力。

——我对佐那子和阿舞……果然是一心一意的啊!

为自己的专一感到骄傲的青登,以自信中带着几分雀跃的口吻,这般暗忖道。

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

……

……

立功得赏,立过得罚——此乃天经地义的事情。

讨伐军班师之后,队士们就在一片紧张情绪之中,静心等候幕府的封赏。

在等候的同时,他们按捺不住性子地展开积极的探讨。

探讨内容,无外乎就是“欸,你觉得我们这次能拿到多少奖赏?”、“你觉得XXXX能拿到多少奖赏?”……

功绩最丰的青登,自是成了众人讨论的中心。

幕府没让队士们等待太久。

仅几日之后,一长列的奖赏名单就下发到了火付盗贼改的府衙。

饱受大家期待的青登的封赏内容,也终于是真相大白——家禄增加250石!赐宝甲一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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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君最近出于“假后综合证”捏,所以字数稍稍有点不尽人意。

不过请诸位放心!从明天开始,作者君会尽力将更新恢复会往日的良心模式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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